原野喝高了,眼前景物趋向朦胧,恍惚间仿佛又见到那个梦萦魂牵的男子,刚要伸手出去,却又发现了隐于他身后的娇美女子,不由得泪落如雨。周子涵忙抽了纸巾帮原野擦拭,顺便试探着将原野揽过来,原野居然毫无反抗之意。周子涵终于近距离地抱得佳人在怀,一时得意之极。
“男人……男人都是这样么……”原野举着酒杯呢喃,“随便睡女人……女人……是不是……也可以,随便睡男人?”
虽说原野声音很低,周子涵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喜上眉梢。正寻思着再灌原野几杯酒,忽然下巴被原野捏住了。
“喂——”原野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说着,“帅哥,给……本姑娘,笑一个……”
周子涵忙满脸堆笑,“嘿嘿”有声,不料原野嫌他笑得难听,“重新……笑个……”
死丫头,真当会得折磨人勒。周子涵心里埋怨着,脸上仍是笑意绵绵,“来来来,再喝一杯,我们再喝一杯!”
原野迷迷糊糊又灌下一杯,愈发迷糊了。周子涵与朋友耳语了片刻,回过身来复又搂住原野,“原野,咱们换个地方,这里不尽兴。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好吧?”
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原野,并未意识到身边的阴谋味道,任谁都可以摆布而无任何反抗能力。
周子涵结了帐,与朋友架着原野往室外停车处走。喝醉的人似乎特别重,小小一个原野竟也让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只是想到不久之后即将呈现于眼前的绮丽前景,周子涵便兴奋得不知道累字作何解。
快到车旁。月儿如此明亮,今夜多么美好。周子涵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可是,没等周子涵打开车门,斜刺里竟窜出个黑影,铁塔似的,悍然屹立着挡住了周子涵一行。
“……什么人?!”周子涵大惊,脱口叫道,内心第一反应便是遇上打劫的了。可是在这样繁华的路段打劫?周子涵犹疑地四下张望,并未见到那人有何帮手,仿佛就只是单身一人。
“什么人?操,老子还要问你们什么人呢!说——你们拖着我女朋友想干什么?!”
周子涵愕然了,不是抢钱的,居然是抢女朋友的?靠,原野这妞看着清纯,到底他妈的有几个男人啊?前阵子串通了税务人员来查公司帐目的检察院小子据说也是她男朋友,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我还真他妈走霉运了!以二对一,要不要动手?
还没想明白,那人又嚷起来了,“把人放下!你们两个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你算老几?该滚的是你!”周子涵壮着胆子喝道,虽然心里没有底,可好歹自己这边人数上占了优势。他那位朋友对现场估计得更为乐观,为人相对比较冲动,又喝了几杯酒正烧着呢,不知死活地就往上冲了。
这一动手,倒是遂了那人的愿。只见那人挨了周子涵朋友一拳后,便快速踢出一脚正中其小腹处,痛得他坐在地下连声□开了。周子涵虽然花头花脑,胆子可不大,一看这位像是练家子呀,赶紧跑吧,搀了朋友起来,钻进小车,转眼便没影儿了。原野被他丢在了地上。
那人哼了一声,走上前来打横抱起原野,却听原野半闭了眼,嘴中在呢喃着“乔大侠……乔大侠……”反反复复就这么几个字。奇了,印象中这不是叫王阳的小伙子的女朋友吗?这是喊的谁呀?没等他琢磨过来,一个好听的清脆却又布满火气的女声忽然响起,“好你个施放!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撒!女朋友?哼哼,女朋友撒,好嘛,很好嘛……”
施放闻言差点没打个寒颤,顿时冷汗狂流,一回身,视线正对上一双又亮又大的喷着怒火的双眼,“艺舟?!你怎么会在?哎——你不要误会啊,我是不想先动手才这么说的,人家有男朋友,是我家老爷子带过的兵的娃娃——喂,艺舟,不要跑——方向错啦!你的宾馆应该往南!”
艺舟脚下顿了顿,转过身来,秀气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显是真的犯了怒,“你个龟儿子!会蒙了撒?滚!你给我滚!以后表让我再看到你,看到一回打一回!”
施放又急又喜,这女人一直忽远忽近摇摆不定地,让人摸不准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现如今居然在吃醋呵,可见她心里还是有我。怀里这姑娘,真说不清究竟是灾星还是福星,赶快脱手吧!想到此处,施放改为单手撑住原野不让她倒掉,腾出一只手去摸手机,不成想,左摸右摸就是摸不出来。糟了,准是落在酒吧里了。这下施放可真着了急,要是回去取,艺舟八成会跑掉;不回去取,他怎么通知王阳来接这烫手山芋?
“张艺舟!”施放只能腆着脸,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朝发怒的女人招手,“过来!特警征用你的手机!就打两个电话!我让人查这姑娘男朋友的电话,然后通知他来接人,行吧?”
张艺舟双手抱胸,瞪了施放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施放立即往特警队里打了电话,很快便查到王阳的手机号,又拨给王阳,叫他来领人,一分钟也不许耽搁。王阳此时还在单位拼命,听说原野喝醉了,心陡然提了起来,连声说马上到、马上到。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张艺舟和施放,请参见本人上一篇文《不离不弃》。两篇属一个系列。
☆、折腾
王阳匆匆忙忙赶到时,原野已经吐过一回。饶是施放身手敏捷,可因为一旦放手原野就会摔到地上,无奈鞋子被溅脏了。张艺舟又生气又心疼,竟主动帮了忙,先替原野擦净,扶住原野,好让施放去擦他的鞋。施放一张黑脸透着红光,时不时瞅着张艺舟嘿嘿笑两声,眸中的欣喜和温情脉脉柔化了过于硬朗的面部轮廓,右脸上的淡淡刀疤也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帅了几许。
施放简单地介绍了在酒吧偶遇原野,以他多年来接触各类犯罪分子、危险人物的经验判断出原野有被诱奸的可能,于是插了一回手,将那两个混蛋小子赶跑了。王阳一听便想到了周子涵,只是无暇多想,先将原野弄上车带走再说。
目送王阳驾车离去,张艺舟冷静下来,心里明白施放说的是真话。那个一脸焦急、神色疲倦的高大俊秀的年轻人,才是姑娘的正主儿。关心则乱,其实以张艺舟的聪明,怎会想不到施放即使是在休假期间也还是对四周环境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如果他有什么反常行为,很有可能就是发现了异常而已。
刀子嘴豆腐心的张艺舟,嫁了个又帅又多金的老公却在怀孕初期发现老公出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狠心打掉胎儿、什么也不争地净身出户,只带了一颗饱受打击的对男人失去信任的心,机缘巧合之下,重遇施放,在碰撞中被吸引着、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抗拒,如此来来回回颇为煎熬。这次到杭州出差,适逢施放休假也跟到了杭州。张艺舟正心乱得不知道是勇敢地前进一步好还是缩在自己构建的蜗牛壳里好,是以干脆避而不见。施放在张艺舟入住的宾馆大堂坐等了很久,等到心灰意冷,出宾馆随便找了家酒吧喝闷酒。谁知张艺舟其实还是放不下他,竟尾随着,远远地看着,虽然知道他酒量极好,可心还是隐隐作疼的。正忍不住想过去牵他的手时,他却忽然结帐,灵活地从人群中穿过,走了。然后就有了施放救出原野的一幕。
此时霓虹高挂在仍显繁华的南山路上,施放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张艺舟身上。张艺舟是典型的四川美女,又亮又大的眼睛,吹弹可破的肌肤,婀娜多姿的身材,令人过目不忘。尤其她为人直爽,脾气虽急了点,却不做作、不虚荣,施放一经接触便入了迷,苦追至今。
张艺舟嗔了施放一眼,扭身走了,这回方向正确,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施放连忙跟上,不敢靠她太近,只默默地守护在马路牙子那侧。忽然艺舟停步不前,往侧方略一转,鼻尖正碰在施放胸口处。施放双臂半环着,想抱又不敢抱,样子有点滑稽。张艺舟扑哧一声笑了,两手主动拉过施放的手,将头倚在他胸前。
施放心跳陡然加速,不可置信般,拥着美人,嗅到她身上芳香甜蜜的气息,如在梦中……
说回王阳。他强打精神开着车直奔医院,原野在车上又吐了一回,把车厢弄得一塌糊涂。暂时也顾不上收拾,王阳到医院停好车,抱原野出来,挂了急诊号,等待医生开单、付钱拿药、租了张床位安置好原野,护士施施然过来挂好了瓶,王阳才有时间通知原山。
原山居然还不知道女儿已不在家中。他和吴阿姨看完病人,回家路上遭遇了飙车党。飙车党竟然在市区马路上玩漂移,路过的几辆车都是躲闪不及,不幸追尾,且形成四连环,好在有伤无亡。原山是最后追尾的那个,其实他已经打方向快要避开了,只是车头和右侧前车门还是擦到前面的车,不是很严重,两人均未伤着。原山下车察看了下情况,见有乘客受伤,叫了救护车将伤者送医。然后受害人群开始指责那几个飙车党——都是二十左右的富家子,全然不把别人的安全当回事,妨害了公共安全竟还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加以驳斥,态度极其嚣张。几个无辜受到惊吓又耽搁了大量时间精力的司机都气得不行。原山和吴阿姨算是相对镇定的,打了110,等警察到场后平静叙述了事件经过。警察勘探现场的同时,那几个飙车党一个个躲进车里打电话通关系去了。最后,警察开出的执法单就没有飙车二字,也没有提到肇事车违反交规越过双黄线掉头。原山看后叹了口气,知道这些人肯定有背景,估计也就是罚点钱了事。
这么一折腾,接到王阳电话时,夫妻俩才刚到小区,还没上楼呢。听说女儿醉酒在医院挂盐水,原山当即就要返回车上,连家门都不入了。王阳连忙说不用,“有我陪着就行了。您和吴阿姨先休息吧,明天白天我还要加班,到时我会先送小蛮回家,您看着她点儿。我已经订了明晚飞三亚的机票,加完班我就去接小蛮,五一假期就让她在海边散散心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对王阳,原山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于是全凭王阳安排。
王阳连续加班了好几天,人已经极度疲倦,看着原野面庞不正常的两片潮红,听着原野沉重不均匀的呼吸,真是又心疼又生气,终于抵不过劳累过度,歪在原野床畔睡着了。
早上护士来给原野量血压,原野醒了,头痛欲裂,唇焦口燥,不自觉地轻声唤着,“乔大侠,乔大侠……水……”
王阳立刻惊觉,冲出去买了矿泉水,半抱着原野,看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这丫头心里仍是对那人念念不忘啊。王阳虽然明白原野还需要时间来冲淡那份情感的记忆,心下总还是不舒服的。
送原野回家之前,王阳先独自驾车找了家洗车点处理车内污秽,全搞干净了才返回医院接上原野。原野此时神智倒是清醒了,只是身体还没恢复,难过得要命,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在后排座椅上左移右挪地,一会儿功夫就累了,随便侧躺下来,大睁着眼喘气。
“小蛮,下回想喝酒就找我,”王阳悠悠地开口了,“喝酒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但是只要你想,我都会陪你。不要再和周子涵见面了,这人很危险。”
原野轻嗯了声,模糊觉得昨晚可能真的有什么危险,只是不愿意费脑细胞去想,“我不喝酒了。喝了还是……”还是难受。还是忘不掉。还是会心痛。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忘记?不会有幸福了吧,我什么也不会再有……原野潸然泪下,懒得擦,任由泪水顺面颊流入耳中。
王阳从车内后视镜看不到原野的情况,到原野家楼下,打开车门准备抱她出来时,才看见她泪流满面。不由自主地轻叹,“傻孩子。想哭就哭出声来,不要憋着。没人笑你。回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多喝水,晚上我们去看海好吗?”
原野摇摇头,鼻子嗡嗡地,“我不想去。”
“去吧,机票宾馆都订了,不去就全浪费了。就在海边坐坐,吹吹海风,看看海景。想喝什么喝什么,想睡就闭上眼睡,很舒服的。乖,小蛮,咱们一起去,我加完班就来接你。”
原野还有点头重脚轻,窝在王阳怀里,将沉沉的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懒懒地想,哪儿都一样,哪儿都与我无关……
王阳以最快的速度将工作任务粗略了结掉,好歹可以向领导交差了。然后分秒必争地去了原野家,吴阿姨早已将原野的行李准备妥当。王阳提起行李,牵着原野往楼下走。原野嘴上仍在说不去,可也并不作什么反抗,面无表情地跟着王阳走了。原山看得想哭,他这个捧在手心里呵护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从来都是爱淘爱闹爱笑的,生气勃勃活泼可爱,何曾有过如此颓丧悲情的时候?真恨不能抽了那个北京小子的筋再扒了北京小子的皮!
作者有话要说:
☆、默然销魂
飞机抵达凤凰机场时已近半夜。灯火通明。特有的海滨城市的味道在空气中迷漫着,很是惬意。原野两手空空,机械地被王阳牵着,上了出租,飞驰在明亮的夜色下。到了宾馆,王阳办好入住手续,将原野带进房间。原野根本没注意到王阳只要了一间房,进了门就近往床上一躺,瞪着天花板发呆。整个白天她几乎都在睡觉,这会儿是肯定睡不着了。
王阳打开行李,叫原野自己来拿换洗衣服,洗完澡再睡也不迟。原野不动,沉默着,苍白的小脸上一双大眼没有一丁点神采。无奈,王阳红着脸取出原野的娃娃衫式样的睡裙、卡通图案的内衣裤,放进浴室,再来抱原野。原野不高兴地扭了下身子,眉峰微蹙,却还是被王阳半哄半拽地拖进了浴室,调好莲蓬头的水温,让原野自行冲洗。可是过了片刻仍旧只听得到莲蓬头均匀的哗哗声,其它声响一点也没有。王阳无奈地叹气,重又推门进了浴室,果见原野根本没洗,衣服也不脱,正在马桶盖上打坐。
“小蛮——”王阳语气略带了责备,可更多的还是宠溺,“难道要我给你洗吗?你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倒是可以。好了,别发呆了,已经是新的一天了,实在不想洗,就换上睡衣直接睡吧,睡醒我们去玩水玩沙子。”
新的一天,呵,新的一天——那又如何?原野凄凄地想着,倒也听话地预备换睡衣。可不见王阳回自己房间,只得开口道,“你回房吧。我要换衣服。”
“我和你一个房间啊,”王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就应该如此这般,“放心,不会侵犯你的,我只要确保你的安全。你睡里面这张床,我睡外面。”
原野颇惊讶地瞪了他一会儿,入目只见一双饱含温柔的干净平和的眸子,确实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于是转身进浴室更衣去了。
这一晚,原野无眠。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合着眼,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落泪哀怨,听着王阳平稳深沉的呼吸,只觉得世界恍若虚无,没有幸福也没有痛苦。死一般的沉寂。
王阳美美地睡了一觉,起床时神清气爽,一扫多日以来的疲于奔命的状态。看看原野还在床上,走近了细瞧,其人睡着了。
还是精致细嫩的面容,小天使似地漂亮乖巧,只是眉峰如今不再舒展,令人心疼。走出来吧,小蛮,只能靠你自己走出来知道吗?我爱你,我会守着你,等着你,你一定要走出来呵……
眼看早饭时间将过,王阳才不得已将原野推醒。原野其实只睡着了两三个小时,醒来还有些困,对早饭也没兴趣,翻个身还想接着睡。王阳捏她鼻子,催她起来,“等下到沙滩上去睡,海风吹着,比房间里舒服呢。乖,再不起床,我们没早饭吃了。这里可是亚龙湾,离市区很远的,没什么商店饭馆。走了走了。”
原野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被王阳推到浴室洗脸刷牙,换下睡衣,一起去到早餐厅,勉强赶在服务员收摊前吃了些东西。然后便走向饭店前方的海滩,在一排躺椅上随便拣了两张有遮阳伞的。王阳候原野躺好了,给她搭上大浴巾。虽说是春夏交接之时,气温宜人,但海边的早上还是有些儿凉意的。
海风轻吹,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涌起又回落。海水拂过的沙面,光滑湿润,如同一面大镜子,只是照不出人像。空气中有着淡淡的咸咸的腥湿味儿,原野侧身望着远处海天交接处那一抹极浅的蓝色,幽幽地,心中仿佛滑过一声长长的叹息。算了吧,想不通的事情不如不想……闭上眼,原野轻轻抹去眼角的泪花,装出欲睡的样子。
王阳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离开他的躺椅,跪于原野身畔,大手握住那双更显纤细的小手,唱起了摇蓝曲,“宝贝宝贝不要哭,眼泪是珍珠。哭多将来会命苦,赌博会赌输。宝贝宝贝不要哭,眼泪是珍珠。哭多将来会命苦,嫁给大老粗。宝贝宝贝不要哭,眼泪是珍珠。不哭的人最幸福……”
声音平缓低沉,充满柔情。原野勉强冲王阳一笑,眼角又有小小的泪花溢出来。王阳腾出一只手为她拭去,歌声并未停歇。许久之后,原野真的睡着了。
王阳打电话叫酒店送水果拼盘、饮料过来。他自己是只喝白开水的,这些都是为原野所备。可怜的丫头,感情上我们也许是同一种人,进去容易出来难呵。不过,无论有多难,我都会伴着你,等着你,等到解套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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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自以为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一个。其实,她还远远不是。
那一日,林乔风站在自家四合院内,眼睁睁看着原野离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虽然不一定多,可是世上总是有这类人,他们有太强的自控能力,他们又有更强的主观意愿,凡事总考虑得全面细致,对身边人照顾得一应俱全。他们不问身边人最需要的是什么,他们总以为自己的想法就代表着正确。权衡利弊,是他们的拿手绝活,然而这利与弊却并非只有一种解释。
林乔风又一次拔掉身上插着的各类管子,趿着拖鞋,沉着脸往电梯间走去。只是这次运气不好,才出病房门便被责任医生看见了。那是个年轻的、帅气的、唇边总挂着微笑的快活的小伙子,姓布名非,病人们都亲热地喊他作“小布医生”。林乔风则直呼他布非,双方之间还有着牵牵绊绊的亲戚关系。林乔风有个表哥叫马凯风,是上海人,小时候曾经在北京寄养过几年,成天与林乔风厮混,即使回上海后每到寒暑假仍常跑京城,是以两人感情非常好。布非的堂姐布离正是嫁给了马凯风,成了林乔风的表嫂。这位布离表嫂和布非两姐弟与林乔风年纪接近,见面挺聊得来,相处得颇为融洽。
“我靠!林乔风!又是你!”布非紧赶了两步,一把揪住想要潜逃的林乔风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拖回病房,再一推,将他推倒在了病床上。
“布非,你就不能不管我吗?”林乔风既不反抗也不懊恼,只是自嘲地一笑,“你们又没办法治好我,我也暂时还死不了,就不能让我回家住两天?”
布非浓眉倒竖,装出很凶的样子斥责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要不是为了姐夫,为了布离,我才懒得管你!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虽然现在医学上还不能解决你的问题,可至少能帮你把谷丙降下来,维持稳定!总能等到医学再进一步的那一天吧!”
林乔风摇摇头,只觉口腔内涩涩地很是难过,“好了,我继续在这儿呆着。你忙你的去。”
布非心内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到护士站嘱咐护士去给林乔风重新插上针管们。
林乔风直挺挺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整个人憔悴得已经不象他了。他住的是单间病房,条件很好。护工是位中年男人,这会儿正在开水房洗衣服。父母那边,自然是没有告诉过。只有胡啸是知情的,有空就来陪他。慢性乙型肝炎急性加重,真是可笑,压力最大的时候都没事,大困难已经过去反倒倒下了。因为此前没有过病史,照布非的推断,应当就是在他最苦最累的那段非常时期发生的,可能是被传染,也可能是肝脏受损自发引起。
乙肝可以算是中国的国病了吧,如今的新生儿都是一出生就要打疫苗的,只要等之前的感染者全部死去,国病也就可以消亡了。如果只是携带者,其实大部分都是不会发病的;可他,偏偏是发病的那小部分之一,而且,病势迅猛,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拖上几年十几年,身体仿若是个非定时的炸弹,随时有可能爆炸完蛋。这样的情况,叫他如何再去兑现对原野的承诺?如果明说,照原野那个认死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八成还会纠缠不休、断不肯弃他而去。而他已是废人一个,连最起码的生命都危在旦夕,拿什么为原野撑起一片晴朗的天?要原野的幸福不带一丝瑕疵是他一向的信念,如果不能给她,他宁愿彻底放弃。总会有人,代他做到的。
于是,他执行了这最正确的决定,非常完美地切断了原野的爱情之路。为了那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他托人每天查询杭州飞京城的航班乘客名单,确定了原野进京的时间,不顾医院的禁令偷跑出来,与胡啸找来的一个小演员合伙演了一出戏,将原野导向离开的主观方向。只是,他无法切断自己内心的想念、愧疚与痛苦。这辈子总还是欠了她,也许要来生才能还了。
心很痛,很痛。是一种明知真相就在自己手里、明知很容易就可以解释清楚、明知他爱她而她也爱着他,竟不能说不能再牵她的手一起走的无奈与绝望。虽然全是他一手促成,虽然他能骗过原野,可毕竟——无法骗过自己呀……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亚
原野在三亚的第三天,气温有所上升。游人很多,大部分都下水了。午后,王阳动员她一同下海游泳。原野还是懒懒地,只摇头,不言语。让宾馆准备的零嘴、水果,也没怎么动过。王阳拿她没办法,但他有无限的耐心,跪于原野一侧,时而给她唱歌,时而给她灌饮料、喂水果。原野倒也颇合作地张嘴、机械地吞咽。
王阳照顾着原野的同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个宾馆服务人员将沙滩上的部分躺椅重新排列了一回,留出一大块空地,只放上两张孤零零的躺椅和一张漂亮的茶几。片刻之后,一名戴着大墨镜的男子悠闲地散步过去,躺下了。另一名男子象是他的陪同,将几样东西往茶几上放好,然后便盘腿坐在躺椅上。
是什么大人物么?明星的话,排场小了点;官员的话,排场更小了点;大款的话,太安静了点。王阳心下略嘀咕了下,问原野,“你看那边,会不会是什么演员啊?你知道的明星肯定比我多——看得出来是谁不?”
原野听话地往那个方向瞄了眼,摇了摇头,“看不出。”
过了会儿,原野起身回宾馆上厕所。王阳寸步不离地跟着。路过那个男人所在的地盘,恰有一阵激烈的海风吹起,男人手中捏着的一张照片被吹落,正落在原野脚下,差点被原野踩住。本能地,原野弯腰拣了起来,又很自然地看到了照片上一张笑盈盈的秀气普通的女孩头像。男人立刻从躺椅上跳起来,仿佛很紧张的样子。原野将照片递了过去。男人的大墨镜已摘,面目甚是英俊,只是眉宇间有股淡淡的悲凉意味。只见他唇角微扬了扬,低声道了谢,声音沉稳而富含磁性,非常好听。
原野摆了摆手,继续往宾馆的方向走。候她从洗手间出来,王阳一拍脑袋,“天哪,我想起来了——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就是他!沈家杰!很低调的,从来不在媒体上公开露面,要不是因为调查一家问题企业的时候看过一些和它有业务往来的企业的资料,我还真不知道沈氏集团掌门人何许样子呢。”
原野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呵,人家可是亿万富翁,你不是挺八卦的吗?难道没听说过?”
“亿万富翁关我什么事啊,就算是巴菲特和比尔盖茨都站在我面前也不关我事啊。”
王阳笑了,轻轻地拍了拍原野头顶,“小蛮,回去可以跟同事讲讲偶遇帅哥亿万富翁的事,你们那里女人多,都是喜欢做白日梦的,肯定会尖叫哈。”
原野又只是哦了一声。再次路过亿万富翁处,根本没瞧上一眼。王阳心下长叹,那么好奇心旺盛的淘气孩子,居然一蹶不振至对周围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了,看来丫头的复原之路还很漫长呵。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只求有个好结果。小蛮啊小蛮,我一定会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吧。想到此,王阳七分疼惜二分自信一分自怜地在唇边绽开了一个复杂的微笑。
用晚餐时,又碰到了沈家杰。他居然没有要包厢,而是混迹于普通大众中间,身边仍旧只有一个陪同。
一点也不张扬。重新铺排躺椅的事,怕是饭店自作主张吧。王阳判断着,忍不住朝沈家杰多看了一眼。想不到与沈家杰视线相遇了。沈家杰很有礼貌地冲王阳微微一笑之后,注意力才回到桌上,开始进攻海鲜。
真有风度。再有钱的爆发户,也不配给他提鞋的。王阳颇为欣赏。他接触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所谓的权贵、精英们,修炼的不过是派头而已。殊不知,高贵与否是由气质决定的。可惜原野丫头眼下没心情关心什么,否则这样难得一见的人物真是值得好好欣赏欣赏呢。
晚间两人相继冲凉之后,看了会儿电视,原野便烦了。王阳察言观色,及时关掉。又熄了灯,向原野道了晚安,各自睡了。一时半会儿地正睡不着,猛然听闻似有人声在室外喊着“着火了,着火了!”王阳一个激灵,腾身而起,打开窗户,这回喊声很是清晰,背景颇为嘈杂。
“小蛮快起来,好象着火了,我们得赶紧出去,如果烟大的话就退回来等救援。”
原野趴手趴脚地仰躺于床上,悠悠地道,“进了龙驹坞都是火化的……你走好了,我懒得动。”
王阳急了,抓起空调被到浴室淋了水,强行拿湿被子裹住原野,抱起她来,开了门就往外冲。好在他心细,入住时就已看好了紧急通道,此时没有一丝迟疑,方向正确地直奔通道。楼道里竟然还有手足无措不知往哪里跑的游客,乱作一团。王阳吼了声:“都跟着我!”于是一群人倒也排着队安然逃了出去。
消防车还没赶到,宾馆保安们勇敢地提着灭火器一通猛喷,火势在作大之前便被消灭了。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宾馆方面当然要先清点人数、安抚游客。只是游客有了心理阴影,大多不肯再回房去睡。五一长假,宾馆爆满,一时难以安置这批人。最后不得不搭了一排帐蓬,勉强安顿了受惊的人群。
原野反倒是最镇定的一个,看火险已除,便要回房。因睡衣弄湿了,被海风一吹冷得瑟瑟发抖,打了两个大喷嚏。王阳肉痛,连忙搂住她以便给她点温暖。
这时一辆黑色小车悄无声息地开到现场,沈家杰和陪同正准备登车。宾馆管理人员追着沈家杰象是在解释在挽留,却没能留住。王阳清楚地看见管理人员在擦汗,而沈家杰脸上根本没有不满的神色,从头到尾微笑着,还拍了拍管理人员的肩以示安慰。
王阳暂时顾不得继续观察沈家杰,拥着原野慢慢走回房,候她换了衣服,给她盖好被子,一边唱催眠曲一边自衣柜中抽出备用被给自己用。火势扑灭得快,空气中的烟味没多久便散去了。不过,王阳经此折腾,心存了警惕,暗自决定今晚就不睡了,明天看看能否也换个地方住吧。
忽然原野提问了,“你知道男人和女人上了床会做什么吗?”
王阳吓得心跳停了一拍,这什么问题啊,傻丫头还在想林乔风和那女人同房的事?真是……哭笑不得!
“等你结了婚,自然就知道了。想这个干嘛,别犯傻了,睡吧。小蛮乖啊。”
原野不作声,好半晌,王阳以为她就此打住了。可是没有。
“我想知道。”顿了下,原野接着道,“我要试试。”
王阳心跳狂加速,坐起身来,不知该如何是好。身体某个部位本能地开始充血,更令他坐立不安。
“你……别胡说!小姑娘怎么好随便试的,给你爸知道了还不气死!”王阳为要打消原野的傻念头,声调略带了严厉,和平时的温言软语很是不同。
可原野根本不买帐。“你过不过来?你不愿意的话我找别人。”
“脑筋搭牢了你!”王阳半是生气半是紧张,隐隐地还有欲望在摇摆,“我是来照顾你的,不是来占你便宜的。别再说了,快睡吧。”
原野还真的脑筋搭牢了,居然站起来要往外走。王阳不得不跳下床,将她拉回。
“别,小蛮,乖一点好不好?”王阳轻抚原野秀发,声音又恢复了温柔,脸红红地。幸好灯没开,原野看不到。
原野将脑袋闷在王阳胸前,小手环于王阳腰间,声音空洞得好象来自远方,“我也可以和男人上床的,对不对?你帮我。”
“不行,那不是帮你是害你。”王阳柔声道,“没有必要,小蛮,忘记吧,你还会幸福的。”
幸福?不会有了,再也没有了。原野内心的声音在说。她哭了,小声地。
王阳搂着她挪回床上,她不放手,象是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死活不让王阳脱身。
无奈,王阳只能和原野睡在一张床上,强忍着试一下的诱惑,静候原野睡着了才慢慢抽出被枕麻了的胳臂,在原野额上轻轻一吻,柔情无限地也去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龙驹坞是殡仪馆所在地,杭州人都知道。
☆、逃兵归来
林乔风住院期间,公司仍在正常营业。只是,既然命将休矣,还要抓着公司不放做什么呢?林乔风一方面通过电话、电脑遥控指挥着,一方面放出风声想要找寻买家。
这日,林乔风午睡时,隐约感觉身旁有人影晃动。本能地醒来,半睁了眼,以为是护工或者护士。岂料,入目竟是久未露面的那个逃兵!
陈之焕面带愧色,嗫嗫嚅嚅,“乔风……你……我……”
“你什么我什么?!”林乔风瞬间清醒了,内心泛起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愤怒有伤心也有欢喜和释然,“臭小子,死哪里去了?早就没事了你也不回来!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家老爷子想想啊!”
陈之焕低眉顺目,不敢作答。
“回来就好,”林乔风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拍拍陈之焕肩头,以安慰的语气道,“瘦多了!也好,你小子早该减肥了。老爷子知道你回来了吗?”
陈之焕点点头,眼角略湿,“乔风,我……我对不住你!我他妈不是东西啊我……”
“胡扯什么!”林乔风一摆手制止了陈之焕的自责,“都过去了,不要再提。我正寻思着,把公司转让掉。你回来得正好——那就你接管吧。我暂时出不了院,而且……”
林乔风没有再说下去。陈之焕从胡啸处已了解到林乔风的病情,当即红了眼,“都赖我!要不是……你也不至于……乔风,公司是你救回来的,早就没我的份了,我签份转让协议,股份全部转到你名下吧。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没做,公司就应该是你一个人的了。”
林乔风自是不同意。俩合伙人正谦让争执间,布非进来了。
“激动什么呢,林乔风?”
“没什么。”林乔风呵呵一笑,为两人作了介绍。
寒暄几句后,布非向林乔风道,“布离说要来北京出差,姐夫请得出假的话也会过来。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乔风摇摇头,“表哥那个人一定是要等确定了才会通知我。怎么样——我能回家住几天不?”
布非遗憾地摊了摊手,“我不敢作主。等我们主任会诊回来,我再问他。你们接着聊吧,我还要上个手术。”
林乔风目送布非离开,转向陈之焕,无奈地苦笑了下,“看到啦?我现在一点自由也没有——有家都不能回啊!”
“先养着,咱不急。”这回换陈之焕安慰林乔风了,“我在这儿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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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亚回杭,原野继续过着家和单位两点一线的日子。表面上,原野很乖,前所未有地听话。谁都可以指挥她。原山看女儿这个样子只觉更加心痛,他宁愿原野变回那个爱顶牛瞎淘气的小女孩,也不要她乖得死气沉沉、毫无光采。只是急不来,总得给她时间调整。这阵厂里业务量非常大,订单很多,形势一片大好,原山正筹划着扩大再生产,忙得吴阿姨都快见不到他的影子了。幸好有一个让他百分百放心的准女婿替他管着宝贝女儿,真是再好不过。
王阳不厌其烦地天天接送原野,如果晚上加班,便让原野呆在他们的小会议室里玩电脑。
因为王阳接触的材料都需要保密,原野老在他那混着其实很有问题。只是王阳虽然缜密,却也无法保全所有方方面面。权衡利弊,也只能得过且过,总要原野业余时间在他掌控之下方可安心。好在王阳熟识经济学和法学,业务能力出类拔萃,领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不去认真计较了。
夏日的杭城如同烤炉,热得简直无法外出。王阳为了案子常要跑来跑去,虽说自己有车,也还是很辛苦。可是每每一想到下了班便可守着心爱的姑娘,就觉得生活很有盼头。原野玩电脑既不打游戏也不聊QQ上论坛,只不过看看侦探剧而已。MSN还是王阳给她申请的,开机即上线,却没有几个联系人。
某天终于有对话框出现,宿舍老大找她了,开口就说要来杭州。老大毕业后进了一家化妆品公司,做售前工作,常常出差。但杭州并非她的管辖区域。这回是要过来参加一个培训,顺便想见见原野。
知道很久不见的好姐妹要来,原野终于提起了点精神,开始忙着策划聚会地点、陪玩项目等等。王阳自然希望她有事可做省得一个人钻在牛角尖里退不出来。为这事,还帮原野参谋着,定在了伊家小鲜为老大接风。
到了约定的时间,王阳载着原野直奔老大入住的宾馆,接到老大,就要赴餐馆。车上,老大搂着原野端详了半天,快人快语道,“老四,你怎么这么瘦了?不会没事也学人家减肥吧?就你的身材,哪里有什么多余的可减啊?”
原野摇摇头,涩涩地笑了笑道,“还好啦,和以前差不多的。你也瘦了呢,工作很辛苦吗?”
“那是,老要跑来跑去,能不辛苦么。还是你命好呀,这辈子根本不需要奋斗。”
原野苦笑不答。
席间,趁王阳去洗手间之机,老大扯过原野直截了当发问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跟王阳混一块儿了?乔大侠呢?”
“……乔大侠……他不要我了……”原野说得痛苦,一字一顿地,好在还能勉强控制住情绪。
“什么?!怎么回事?!”老大诧异万分,揽着原野轻拍,“难怪瘦成这样!不过呢,这个世界男人可不缺,老四啊,我看王阳也很不错!不离不弃地,男人能做到这份上可真是绝无仅有啦!先不考虑这个,整理好心态再说,你年纪小,选择余地很大的……”
王阳推开包厢门进来了,老大话语即落。原野静静地低头吃饭。虽然是她的同学会,气氛却要靠王阳来调节……
作者有话要说:
☆、转院
林乔风回不了家,每天在医院呆着,闷得身上都要长草了。又兼无法抹去原野的身影,身心备受煎熬,迅速消瘦下去。
这天忽然接到沈氏集团总经理助理方传的电话,心道一年合约还未履行完,不会有什么变故了吧?却听方传声音清晰地道,“林总,打扰了。我们沈总想以私人身份和您见个面,您看哪天方便?”
林乔风吃了一惊,私人身份是什么意思?略一沉吟,答道,“我最近不是很自由。只能傍晚,王府井附近,您看行不?”这个时候医生下班、护士要交班要吃饭,最重要的是林乔风一天的点滴也该挂完了,偷偷溜掉还是有可能的。总不至于每次都倒霉碰上布非吧。
沈家杰仿佛就在方传身边。方传请林乔风稍等片刻后,即约定了第二天下午6点,东单北大街某家咖啡厅包厢见面。
第二日,快到约定时间了,林乔风悄悄起身,换下病号服,跟护工打了招呼,在病房门口探头张望了下,走廊上空无医护人员,便大摇大摆地坐电梯下楼,顺利到达了咖啡厅。
想不到沈家杰居然已经在了。这让林乔风很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腕看表。
“是我早到了,”沈家杰站起身,伸出手来与林乔风相握,“不是你迟。请坐。”
居然认得出我?林乔风颇为讶异。
“沈总您好!”
“不必这么客气。”沈家杰微笑着,神情很和善很放松。
林乔风坐在沈家杰对面,尽量不失礼貌地观察着沈家杰。沈家杰身上穿的,不过是普通的休闲服;左右没有一个随从伺候,一点也看不出亿万富翁的身份。脸倒是长得很俊,简直和凯风表哥有得一拼。只是眼角仿佛带着抹失意,难道成功的人生只是表面浮华么?
正胡思乱想间,沈家杰开口了,“林乔风……呵呵,听说你要卖掉公司?方便的话,能说下理由吗?”
林乔风收回心神,这么快就问到商业问题?还私人身份?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也没什么,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合伙人又长期不在国内。如果我没有办法投入全部精力时间精力,不如转让给有能力的人,对员工也有利。”
沈家杰沉吟了片刻,方道,“这样……你看,我把集团总部迁到北京来了,广告这块还是空白。干脆我吃进,你和你的合伙人股份各自减1再减半,我占52%,你愿意的话可以做独立监事——如何?”
林乔风很是震惊,条件开得太优厚了。虽然风焕运作得还算可以,但规模太小,对沈氏集团而言根本不足挂齿,为何沈家杰要如此帮他?算上陈父双规之后业务骤减、沈家杰的助理忽然带律师上门送业务那回,这已是沈家杰第二次出手。
“沈总,我很感谢您!”林乔风语气极诚恳,却也明白流露出了疑惑,“可是为什么您要帮我?我对您,不会比街上任何一个陌生人更有意义。”
沈家杰直视林乔风双眸,笑了,目光中既有了解、亲切,又似有难言的伤痛,“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所以,你不用问了。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我只能说,不用担心什么,我没有一丁点恶意。”
林乔风错愕了一下,也笑了。“既然如此,我不问就是。我相信您,风焕就交给您了。具体的资产清算,您安排吧。我承诺我的股份在我有生之年不作变动,除非您提出要求。我死后,股份赠给您。独立监事,只要您认为我可以,我就当。虽然我身体不好,倒也不至于马上就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