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忘记一个她。
二零一二年底,师小闲在巴黎的大学生活暂时告一段落后,突然接到了哥哥的电话,希望她能回家过年,但离家五年的师小闲再次踏上国土时候,几乎不辨南北。
***
唔。大概是走错了。
师小闲拖着粉红猪行李箱茕茕独行,垂着脑袋研究纸条上的新家地址。哥哥在电话里说是什么路来着,长生路?她将三天前被自己不小心丢入洗衣机里滚的纸条放太阳底下盯了盯,再盯了盯。但上面的字迹业已模糊不清,黑色的墨水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投入水中,墨汁顿时晕开难辨。
师小闲有些气馁,打算电话求救,接上两秒后,对着手机无力说:“盛泽,你的姐姐好像迷路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一愣,继而冷讽:“姐姐大人终于从巴黎回来了?”师小闲有一对兄弟,她走的那天,没有告诉这个弟弟。五年的时间,更鲜少联系,谁家携怀着长姐如母的情结男孩,心存怨怼。
男孩口吻中的明显诘问,师小闲只当听不见,字正腔圆说:“我在长生路,你快来接我……”话没说完,却看见斜对面步出一个少年,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面容,顿时令她浑身一颤!
是他!
小闲立刻拖着行李箱躲到高高的杉树后面,摸着胸口,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言以颂,以颂,以颂,玫瑰花一般的男子。
曾经,在师小闲能跑能跳,能开口说话的时候,第一个名字并不是妈妈或者爸爸,而是那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言以颂。
七岁的那年,言以颂标准的女孩脸,眼睛水润润的,像两颗珍珠葡萄,粉嫩的嘴唇嘟起来,像是女孩手中被赋予生命的娃娃。每天穿着一双塑料的小拖鞋,啪啪地满院子乱跑。会带着师小闲走街窜巷,召集所有的小孩发号施令:“零食,糖果,零用钱,统统交出来。”
然后,众孩子飙泪,忍痛割爱。
言以颂用肥嘟嘟的小手一一接过,乐滋滋看着师小闲的脸,笑成一朵向日葵说:“师小闲,你整日给我做跟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你两颗糖做补偿。”
也许长大一些的小闲会笑着默默收下来,但懵懂无知的年岁,在不知喜欢究竟为何解时,对青梅竹马的男孩总是流露真诚,她把他递过来的两粒糖重新塞回去,板正脸道:“言以颂,我跟着你是以防别的女孩子觊觎你,哥哥说追喜欢的人,就要时时刻刻守着他,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
那时候的言以颂有三大爱好:爱打架,爱逃课,爱欺负晚辈。读的书识的字没有小闲多,听她说了几个生僻的字眼,只能哑口无言,发愣了许久也没能琢磨出那句话的意思,就顺着她的话说:“既然是你哥哥说的,多半是没错的。”
七岁的孩提不懂得什么叫做誓言,小闲自以为以颂这句话就算作一生一世的承若,笑颜逐开问:“那学校里的话剧表演,我能不能演你的祝英台。”
还记得尚与感情素未蒙面的言以颂把手里的所有珍宝交给她时,正重言词地说:“可以,我的梁山伯的小娘子祝英台是师小闲的。”
那一年,男孩女孩十指相扣,天造地设是一双。
于是,在多年之后,这个小娘子依然记得那个恣意妄为的强势男孩,迂回百折之后,不过绕成唇齿间的一句话——那是我的小相公,我的言先生。
分离五年,师小闲并没能将那个言先生忘记。
那么,言先生,你是否还记得跟着你屁股后面跑的笨蛋小贤?
****
想归想念,这么巧能狭路相逢,师小闲没有想过,在满满的温暖回忆之后,言以颂已经款步迈来,正通着电话:“许诺,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者不善,有话就说。”
电话那头笑了笑:“言先生,这回决不诓你,有钱大家一道赚,哈哈,哈哈哈。”(>^ω^<)
“可以,许诺,先将我一年前借你的十万还给少爷我,本少就不同你计较。”
“颂颂,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我给您跪了。”电话那头,呜呜呜,呜呜呜……
言先生笑:“许少爷别急,不用您在大马路上丢脸,今天去师家吃饭,在师爸爸的灵位前跪一个。”
这样的笑声离别五年,却犹盈在耳。
师小闲心痛,用脚踢了踢石头,树前的脚步声顿了顿。小闲一傻,呃,忘记了她在躲他。于是,傻乎乎的姑娘朝左边挪了挪,再挪了挪。
言以颂随着这一声细小的声音望去,握着手机的纤长五指徒然一紧。
师小闲终于回来了!?她回来的理由是什么?
阳光下的少年寡言自问,这个理由可不可以是自己……
不知不觉,心里的一朵向日葵悄然开放,泫然欲滴着晨露。
许诺却冷不防一问:“颂颂,怎么不说话?”
言以颂笑了笑:“哦,有只小猫捉迷藏。”言语轻松,展眉望着口中捉迷藏的小猫,在看见师小闲刻意的躲避行径时,心情豁然沉到谷底,瞬间微微苦笑。
但是那只小猫呀,背负着他的思念,却不愿意见他。
师小闲知道自己败露了痕迹,只得捂脸,糯糯地站起身,预备向言以颂招认。突然从旁边跳出一只粉红猪。小闲眨眨眼,仔细看看,蒙奇奇粉红猪,咳咳,是她家的粉红猪。可是五年了,这只粉红猪是儿子辈还是孙子辈……
身后的声音润泽清越:“原来有只猪。”
小闲黑脸,默默躲在树后,侧耳倾听熟悉的脚步离去,他哼哼唧唧唱着,原来有只猪,原来有只猪,一只心爱的粉红猪。
原来有只粉红猪,身体滚滚呼噜噜,脑袋圆圆白乎乎
……
这是小闲在高中写的歌词,那时候她刚刚捡到蒙奇奇,嗯,就是那只粉红猪的名字。十六岁的以颂笑着对她说:“笨小闲今生终于见到亲人了,以后叫你蒙奇奇粉红猪。”
口吻是亲人的宠溺。二十五的师小闲远比十六岁的自己更懂得分析感情,也懂得凡事需有尺有度,多一分,寸步难近,少一毫,天涯海角。
***
歌声随着思绪渐渐远离,小闲吸鼻子,他他他 ,他分明晓得是她……TOT
但他大约不想见她。
小闲再揉脸蛋,矫饰心中的疼痛,拖着粉红猪行李箱朝前走了两步,想到以颂也回家里吃饭,她不敢回去。
失神中,突然撞上电线杆,“砰”得一声,小闲咬了咬牙,捂着额头将电线杆咒了咒,回头看见一个身影,高了她一个头的声音铺天盖地压下来:“姐姐大人,这里是平山路,但我刚才听一只猪说她在长生路,你晓不晓得这只猪是谁?”
小闲将眼前的少年看着,五年不见,身高稍逊于自己的男孩徒然拔高,步入成年。她再次忽视他的刻薄,揉了揉鼻子:“师盛泽,我是你姐姐,好好跟我说话啊。”抬头,对上褪去稚嫩的青涩,刚毅的线条绘刻了少年的脸。
小闲愣了愣。
盛泽惊讶地后退两步,颤抖指着她:“你你你……”
小闲迷茫:“啊?”
盛泽哭:“师小闲,你怎么变丑了……”
“……”
因为言先生的关系,师小闲在旅馆委屈一夜。盛泽说:“小闲,你也不能一直躲着他,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你总要见他的,而且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挺可怜的。”
小闲沉默,当初是以颂说让自己出国,他说他喜欢的人是她的同学沈若莞。那天的冷漠言语,她犹记在耳。
他说:“小闲,若莞喜欢我很久了,只是我顾忌你的感受,没能及时作出回应。但明天她就准备注册结婚了,我得阻止她做傻事,若莞喜欢的人是我。”
他板面孔说:“小闲,你伤筋动骨追了我二十年累不累,你不累,我觉得有些累,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能成为打不死的小强。”
他叹气说:“师小闲,你能不能放弃我?”
哥哥原本安排她出国,但她想留下来陪着以颂,却得到这一句冰冰透凉的言语,她突然间不能接受,争取不到心上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起,然后微笑着送上祝福:白首到老,两不分离,还是早生贵子,恩爱似漆?小闲自问做不到,灰心丧气答应哥哥出国念书,在若莞的注册酒席前一夜便拎着行礼离开。她也曾想过,多年后,是否能心平气和地学张爱玲的口吻,和两人寒暄一句:好久不见,噢,原来你也在这里吗?
而如今盛泽却说以颂挺可怜。
小闲默默想,以颂大约是被若莞拒绝了。
她有点心疼。
师盛泽眉眼清澈,说:“姐,如果你还喜欢他的话,可以再追一次,反正你从前追了二十年了。”
小闲嘟囔:“喜欢有什么用,他不喜欢我呀……”
盛泽没有听到,疑惑道:“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小心点。”师小闲转身,穆然被捉住手腕,在意识到时手心里已经多了一张卡片,她对上盛泽的眼睛,少年挠头:“他的名片,留着吧,不是情人也是半个亲人。”
小闲捏着纸条,像是握着烈烈烛芯一般疼。
过去,过去,我们将一切的不可挽回都称之为过去。那么以颂,我们的二十年已经过去,是否还能挽回。
名片上标注的是高级电脑编程师言以颂,并附号码。师小闲左右把名字念了念,好像烙红的铁块一般烫在舌尖。以颂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对她说:“师小闲,你如果不好好学数学,只偏心语文,连大学也考不上。”“哦,你问我以后想做什么?当然是编程啊,而且是顶尖的编程师。”以颂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是攒了阳光的温存。
她没有把号码存入手机,只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床柜上,开取出睡衣,迈向浴室。走了两步,觉得不放心,回来把名片塞进钱包里,贴在胸前捂了一会儿,想到从前的那个男孩,黑发浓眉,眼睛大的吓人,还会窝在她怀里睡觉流口水。
只是,这个男孩不属于她了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是不属于她了。
师小闲拂上了眼角,有点酸涩。
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的星星璀璨明媚,夜空静阑,师小闲在迷糊之际想起寝室好友的嘱托,到了中国就打个长途报平安。她拎起电话,熟悉地拨着号码,片刻后,她怯怯问:“安亚?”
电话那头说:“是小闲吗?”
“是,我到了,但家里有些事,暂时在旅馆住一夜。”
安亚似乎顿了顿,再嘱咐:“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知道了。”
“如果受了欺负,就回巴黎。”
“我家人不会欺负我。”
“我是说……”安亚小心翼翼开口:“那个言先生,你不是总盯着他的照片哭,想必不是一个好人。”
小闲笑出声:“胡说什么,安亚你有空想我的事,不如考虑下你的婚事。”
安亚说:“我的婚事早黄了,那小子配不上我,我何必单恋一株小草,我要成为你从前告诉我的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东方不败。”
“那你哥哥不是要伤心死,好端端的妹妹变成一代魔头。”
“他才不会为我伤心,只会为你,说实话小闲,你的言先生不要你,就和我哥哥结婚,你们也谈了四年多的恋爱,彼此也熟悉,也……”
被小闲打断:“安亚,那是假的……”
安亚糯糯:“我看着蛮像情侣……”声音渐渐小下去,半响叹息:“中国应该是十二点了吧,小闲你早点休息吧。”
她看了看钟表,回了安亚。在入睡前把照片翻出来凝视,泛黄的边角,诉说着五年的思念。
她想如果再相见是怎样的一番情景,饶不过问一声: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你有女朋友了吗?
你结婚了吗?
有孩子了吗?
言先生,你曾经回忆过那个蒙奇奇粉红猪,师小闲吗?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 =有人催的话,边写边发啊,每天晚上
☆、谁是谁的老婆?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师小姐的专业是国际金融与贸易系的会计学?”医院的考核官打量着小闲,严肃问。
“是的。”
“有会计上岗证吗?”
“有,是今年的。”小闲紧张。
考官点头,称好,再眯眼笑问:“那请问,你是华昱游戏公司的总裁,师盛轩的妹妹?”
“呃,嗯,是的。”小闲减慢语速,声若蚊蝇。
考官眯眼:“需要进行一星期培训,没问题的话,今天领一件医院的工作服。”
小闲点头,中规中矩和考官寒暄两句,转身离开。挨到门边时重重呼出一口气,在巴黎的时候她也打过工,屡试屡败,屡败屡战。每次面试都需要把自己捯饬成无所不能的超人。如果超人能打得过小强,斗得过蟑螂,她就必须跑得过火箭,出神入化过神仙。但凡自己不会的项目,要说会,但凡自己会的项目,要说堪比某某领域的比尔盖茨。
面试人员刚才考究了她许多专业问题,但最后的那句话,她没有料到。脑子飞过无数可以对哥哥发脾气的理由,最终基于兄友妹恭这座高耸入云城墙,令脑中那架尾翼着火的飞机壮烈牺牲。
但同她一起面试的人显然不能理解,背着她讨论:“她是师盛轩的妹妹?”
一个惊讶:“师盛轩原来有妹妹吗?”
前一个说:“听说五年前出国了。”
后一个疑惑:“因为五年前的那场爆炸吗?她是受伤了才去国外治疗的吧。”
爆炸吗?
师小闲抱着对八卦近而远之的感情,本欲离开,却被爆炸一字眼钉住双脚。国内的这桩事她从报纸上略知道一些,好像是酒吧殴斗引起的意外事故,死伤累累,大多人听了要唏嘘两声。只是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在事故的当天,她恰踏上了中法的航班。他们却能把她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师小闲扪心觉得这就像天方夜谭里的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般传奇。
姑娘们的探讨还在继续,但却换了话题,前一个正拿羡慕口吻妆扮成花儿的痴貌:“但不管如何,她是师总的妹妹,应该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吧。师盛轩是多少女孩心里的金龟婿。”
后一个略带妒忌:“对呀对呀,她能借到师总这棵柳树做庇荫,任何工作都是马到成功,面试只是过个场子。”
师小闲摸摸发冷的耳根,以为世界上的每个姑娘可能没有当《功夫》里面的包租婆的潜质,但一定能成为出色的爱情小说家。
***
工作的事告一段落,师小闲离开八卦的泉眼,从医院的二楼旋梯而下,拐角的瞬间,却被叫住。
“小闲你回来了?”
师小闲一愣,不知所措地看着若莞朝她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宝宝。
若莞来回打量她,闷声说:“小闲你在外面吃苦了。”
唉?她怎么看出来的?
“嗯,还好,也没吃多大的苦……”
“你的头发都成一窝杂草了,皮肤粗糙,我十步开外就能看见你的黑头。”
“……”小闲黑线:“托您的火眼金睛,蜘蛛精原形毕露了,我可以和你沆瀣一气,共谋唐僧肉。”
“唐僧肉不用了,我的宝宝要吃奶粉,你送我几罐吧。”若莞腆脸笑。
“……”师小闲盯着宝宝,哧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她笑:“能不能给我抱抱。”
若莞笑了,说好。
小闲接过胖嘟嘟软糯糯的身子,眉眼涂色,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鼻端,扮鬼脸,吐舌头,皱鼻子,我是师小闲,小闲姐姐。
软糯糯的宝宝瞪大眼睛,突然,突然被吓住了,眼泪汪汪的,是怪阿姨,怪兽阿姨。
小闲晕+﹏+,是姐姐,姐姐。
若莞被逗笑,把哭得天崩地裂的泪人儿接过来,拍着背哄,唱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小闲羡慕:“你的宝宝很可爱,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吹弹可破!”
若莞怜爱地说:“时光不饶人,小闲你小时候的皮肤也是吹弹可破的!”
“……”
“若莞。”
“啊?”
“能不能不要这么毒。”
若莞抱着宝宝的姿势一顿,捂着肚子笑。小闲觉得,如果若莞手里没抱着一个轻拿轻放的‘易碎品’,很可能直接躺在地上,笑得死去活来,死去活来。
小闲挠头,吞吞吐吐道:“唔,是跟着言以颂学坏的吧……”
若莞的眼底光彩四溢:“是啊,就是他带的。”
试探有什么结果吗?得到的回答只是令自己加倍伤心吧。
小闲酸了酸鼻子,觉得自己真是不负蒙奇奇粉红猪的名号,蠢夯不堪,怎么会相信盛泽的片面之词,若莞分明和他在一起啊。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遭到醍醐灌顶,睖眼看着若莞怀里的易碎品,仔仔细细的对比:眉毛有三分像他,鼻子,好像也有三分像他,眼睛圆不溜秋,明眸善睐的,有十分的像!
心好像被一块石头重重压着,连呼吸都带有三分困难。
“小闲,你的脸色有些不对头……”若莞盯着师小闲,自从刚才对话结束,小闲盯着孩子的几分钟里,眼眸渐渐褪去亮色,白皙的皮肤却爬上深谙的绿叶素颜色。
“哦,没事,今天忘记吃早饭,血糖有些低。”小闲睁眼说瞎话。
“要不要吃点东西,现在十一点,医院的食堂也开了,一起去吃个中饭?”若莞好心建议。
小闲仿若没听见,擅自把心遗落在回忆的河水里,慢慢沉淀,沉淀。
师小闲平生没什么爱好,能焙茶煮酒,闲看花开花落,捧一卷古老的书册,再吃一口零食,就是平生最大的心愿。当然前一句文艺话向来被认识她的人自行过滤,然后综上总结:师小闲此女子,美貌不及似水流年,勉强入眼,身材不比游龙翩鸿,尚对得起路人甲乙丙丁,而抛开这些,从本质上入手,师小闲这辈子就是一枚吃货。
而她作为资深的吃货,却没职业操守,吃与不吃全按心情作数。假如考试的成绩不够理想,达不到她所预期的分数,心情低落至深井,她便将自己变成一只青蛙,窝在井底不出来。
高中的时候,言以颂就好言相劝过她:“小闲,踏进高中后,每个星期就有一次周考,每个月就有一次月考,每年期中期末两次总结性考试,到了高三天天考一次。你每次都达不到你所谓的理想分数,那么索性不吃饭,修炼成仙了是吧。”
她还在沉疴的分数里划船,听不进以颂说的,受了少年心性的驱使,别扭地以为这是以颂的嘲讽,便嘟嘴和他抬杠:“不是,我最近减肥了,不吃。”
“兹尔蒙奇奇粉红猪,众所周知,乃吃货一枚,今日减肥绝食?”言以颂真正地冷嘲热讽,“师小闲,你是吃饱没事做吧,诓骗谁呢。”
“有防伪标志,也有防盗链接,绝无虚假,尽请入信。”小闲理直气壮。
“多说无益,到底吃不吃。”他生气。
“不吃。”她坚持到底。
“你真的不吃?”
“不吃不吃,就不吃。”她自立壁垒,一锤定音般的肯定。
言以颂停顿一秒,嘴角浮笑,带着愠色:“好,随意,但你饿了别来找我,我曾经给过猪粮,你要吃就和蒙奇奇去抢。”
蒙奇奇哼哼,死守猪粮。>﹏<
***
随意,放纵,但别来找我。
小闲目送他的背影绝尘离去,转角处无风吹动。她握着鲜红的数学分数,仿若捏着心脏,59,差了一分,仅仅一分的距离,是不是就转身天涯?
***
“师小闲!”
音色极亮,带着哭腔。
师小闲终于被拉回现实,望见的是若莞略然水色的泪眼,不明道:“若莞你怎么哭……”
了字还在舌尖盘旋,就被若莞急切地打断:“你在想什么!喊你你也不理我,脸色越来越差!我究竟说错什么了?”她跺脚,哭得很凶,手中的易碎品跟着哭。
一时间,医院的接待厅里哇哇呜呜,鸡飞蛋打,千百双眼睛犀利地将三人一凝。
师小闲的背脊一僵!⊙﹏⊙
“若莞,我我我,我错了,别哭了,还有你的宝宝也哭了。”
若莞抽泣,宝宝跟着抽泣。
“真的没事了?”
“嗯。”小闲不好意思,嘴角慢慢笑开,“让你担心,想到高中的时候,和以颂拌嘴的情景。”言毕,突然发现不适合在他现任老婆面前提到从前两字,即便她们曾经是能互剖金兰语的金兰契。
“怎么不说了?”若莞哄着易碎品,抬头疑望她。
“肚子饿了,你不是说要吃饭?”小闲潜移默化。
“哦,对,再等等,以颂就快回来了,他在拿宝宝的化验单。”说着,若莞四处瞟着言以颂的身影。
“哦,拿化验单啊,他生病了?”小闲没发现关键处,傻傻得盯着易碎品。
“小小的发烧。”
小闲点头,还好不是大病,这么可爱的孩子。
待过了片刻,回到吃饭的话题,她蓦然意识到自己漏掉关键字眼,瞪大眼睛惊吓道:“你,你是说,以颂带你们来看病的,他现在在拿化验单,等一会儿就来和你们汇合?”
若莞一怔,对小闲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是啊。”而后有一个想法立即浮现在脑中。
师小闲是什么时候从法国回来的?难道她和以颂还没见过面?!
若莞也惊讶,刚要启口开问,小闲支吾着说:“若莞啊,你看医院的食堂也不大,要不下次在吃吧,我现在也不是很饿。”
“……”
“那么,下次见……”
“……”
若莞来不及留住她,师小闲已经迈出了五步。
但苍天开明如斯,师小闲没能逃过相遇的一劫。
言以颂在三步外,同样木愣愣地望着她,笔挺的灰色西装首开先河,把一切纷杂的乱音抛诸于背景,是小闲记忆力的温暖颜色,浅浅绽开:“噢,师小闲,原来你也在这里。”
***
她不是故意要和那一家子人同坐的,她以师小闲这三个字来发誓。
>﹏<好难过,好难过。
她看着若莞嚼碎鱼肉,一口口给易碎品喂下去。仔仔细细,柔柔淡淡,当妈的女人,确实不一样了。
言以颂把盘子里的红烧肉挑肥拣瘦一番,逐个给小闲夹过去:“看别人做什么,吃饭。”
小闲咬着筷子,使劲给他递眼色。
你老婆在那里喂孩子!你来给她夹什么菜!太不知好歹了,分明是要宛若误会她横刀夺爱,离间计!
但是,好像被夺爱的人是她……
犹记得若莞第一眼看见以颂的时候,双眸发光,抱着小闲的脖子,发出高中女生应有的花儿声音:“小闲,我们组建个以颂粉丝团好不好,谁都有全力喜欢校草,你不能独吞。”
如果是八年后的她,大概会同意若莞这个荒唐的建议,大度地与别人分享一个神圣的男孩,the holy boy,言以颂,她曾经一遍一遍地写在日记本上句子,This holy boy of mine。
但那时的她没有同意,同若莞吵了一架:“若莞,言以颂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和他在一起二十年了,你们怎么比啊。”
若莞怒:“师小闲你重色轻友,没良心,小鸡肚肠。”
“就没良心,就小鸡肚肠,毛爷爷说爱情不能分享的。”
“毛爷爷没说过这句话!”
“……”
想到此处,小闲深入白日梦般傻笑起来,猝不及防遭到一个爆栗,她捂着头看肇事者,他将脸冷到极点:“若莞刚才说你没吃早饭,有些低血糖?”
嗯?若莞什么时候在她眼皮子底下说的!
“这个……”小闲尴尬,她一时编出来的幌子,要怎样自圆其说。
言以颂说:“还记不记得我高一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如果你再不吃饭……”在中间停住,他一时发懵,怎么会丢出这个丢脸的问题,万一她将曾经快乐和伤痛一起丢在法国怎么办,万一她在法国寻找到幸福怎么办,万一她真的忘了怎么办?
他该怎么背负着思念,独守她看不见的风景。
言以颂落寞地放下筷子,再没心思歆享美味。
师小闲却回忆那件事,和中饭失之交臂的那天,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考核八百米的考试课。
因为缺了一顿中饭的缘故,她的低血糖一犯,便直接晕倒在大太阳底下。
后来听说是以颂背着她奔去医院的,为此还闯了校门。那个人生记录完美的男生从此在前途无量的洁白纸张上,添上了不可抹去的污点。
是因她而留下的污点。
师小闲心痛了,拉着苦巴巴的脸说:“记得,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凶着一张杀人的脸,指着我鼻子骂‘师小闲,你这辈子再因为不吃饭而晕倒,索性死了算了吧’”她绘声绘色地演绎,眼底尽是自己看不见的绚烂烟花。
原来还记得。
还记得。
就好。
言以颂默默高兴,继续勤快地替那个令他快乐的源泉夹菜。
师小闲声情并茂地演讲完,发现饭碗里徒然多了一座小山丘,简直能和《九品芝麻官》里的那一幕相提并论。
小闲瞥了瞥若莞,她依然再认真地做母鹰喂食,便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以颂的衣角,小声说:“你老婆孩子在这里,你却给我夹菜,胆子也太肥了吧,不怕回去家法伺候啊?”说完抖了抖肩膀,表示之后的情况惨烈,令人不禁骇然。
老婆孩子?
言以颂震惊,头一次不知道该把五官塑造成哪个形状,来嘲笑这个离开他五年,思念她五年,却误会他是别人老公的女人!
“是谁告诉你若莞是我老婆的。”
“……”小闲神色郁郁,有些低落,“五年前,你说要把若莞追回来的。”
以颂的表情茫然,半晌,突然想起来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咳,那这算不算是她在吃醋?
以颂在小闲看不懂的情况下,绽开一朵大笑,眉眼山水写意,亮着眸色想解释,却被许诺杀猪一般的声音打断,尖叫着冲着若莞而来。
小闲听清楚了,许诺说的是老婆,他叫若莞老婆?!她一不留神,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了……
若莞奇怪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谁的老婆……”一猛子意识到什么,笑了出来:“你以为我是以颂的……”然后,笑得死去活来,天荒地老,恩恩爱爱不分离。
许诺在一旁听了片刻,脑中灵光一闪,拍案奋起,指着言以颂的鼻孔骂道:“言以颂,亏我把你当兄弟铁哥们儿,你竟然抢我的老婆!”“……”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师小姐的专业是国际金融与贸易系的会计学?”医院的考核官打量着小闲,严肃问。
“是的。”
“有会计上岗证吗?”
“有,是今年的。”小闲紧张。
考官点头,称好,再眯眼笑问:“那请问,你是华昱游戏公司的总裁,师盛轩的妹妹?”
“呃,嗯,是的。”小闲减慢语速,声若蚊蝇。
考官眯眼:“需要进行一星期培训,没问题的话,今天领一件医院的工作服。”
小闲点头,中规中矩和考官寒暄两句,转身离开。挨到门边时重重呼出一口气,在巴黎的时候她也打过工,屡试屡败,屡败屡战。每次面试都需要把自己捯饬成无所不能的超人。如果超人能打得过小强,斗得过蟑螂,她就必须跑得过火箭,出神入化过神仙。但凡自己不会的项目,要说会,但凡自己会的项目,要说堪比某某领域的比尔盖茨。
面试人员刚才考究了她许多专业问题,但最后的那句话,她没有料到。脑子飞过无数可以对哥哥发脾气的理由,最终基于兄友妹恭这座高耸入云城墙,令脑中那架尾翼着火的飞机壮烈牺牲。
但同她一起面试的人显然不能理解,背着她讨论:“她是师盛轩的妹妹?”
一个惊讶:“师盛轩原来有妹妹吗?”
前一个说:“听说五年前出国了。”
后一个疑惑:“因为五年前的那场爆炸吗?她是受伤了才去国外治疗的吧。”
爆炸吗?
师小闲抱着对八卦近而远之的感情,本欲离开,却被爆炸一字眼钉住双脚。国内的这桩事她从报纸上略知道一些,好像是酒吧殴斗引起的意外事故,死伤累累,大多人听了要唏嘘两声。只是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在事故的当天,她恰踏上了中法的航班。他们却能把她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师小闲扪心觉得这就像天方夜谭里的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般传奇。
姑娘们的探讨还在继续,但却换了话题,前一个正拿羡慕口吻妆扮成花儿的痴貌:“但不管如何,她是师总的妹妹,应该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吧。师盛轩是多少女孩心里的金龟婿。”
后一个略带妒忌:“对呀对呀,她能借到师总这棵柳树做庇荫,任何工作都是马到成功,面试只是过个场子。”
师小闲摸摸发冷的耳根,以为世界上的每个姑娘可能没有当《功夫》里面的包租婆的潜质,但一定能成为出色的爱情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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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事告一段落,师小闲离开八卦的泉眼,从医院的二楼旋梯而下,拐角的瞬间,却被叫住。
“小闲你回来了?”
师小闲一愣,不知所措地看着若莞朝她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宝宝。
若莞来回打量她,闷声说:“小闲你在外面吃苦了。”
唉?她怎么看出来的?
“嗯,还好,也没吃多大的苦……”
“你的头发都成一窝杂草了,皮肤粗糙,我十步开外就能看见你的黑头。”
“……”小闲黑线:“托您的火眼金睛,蜘蛛精原形毕露了,我可以和你沆瀣一气,共谋唐僧肉。”
“唐僧肉不用了,我的宝宝要吃奶粉,你送我几罐吧。”若莞腆脸笑。
“……”师小闲盯着宝宝,哧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她笑:“能不能给我抱抱。”
若莞笑了,说好。
小闲接过胖嘟嘟软糯糯的身子,眉眼涂色,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鼻端,扮鬼脸,吐舌头,皱鼻子,我是师小闲,小闲姐姐。
软糯糯的宝宝瞪大眼睛,突然,突然被吓住了,眼泪汪汪的,是怪阿姨,怪兽阿姨。
小闲晕+﹏+,是姐姐,姐姐。
若莞被逗笑,把哭得天崩地裂的泪人儿接过来,拍着背哄,唱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小闲羡慕:“你的宝宝很可爱,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吹弹可破!”
若莞怜爱地说:“时光不饶人,小闲你小时候的皮肤也是吹弹可破的!”
“……”
“若莞。”
“啊?”
“能不能不要这么毒。”
若莞抱着宝宝的姿势一顿,捂着肚子笑。小闲觉得,如果若莞手里没抱着一个轻拿轻放的‘易碎品’,很可能直接躺在地上,笑得死去活来,死去活来。
小闲挠头,吞吞吐吐道:“唔,是跟着言以颂学坏的吧……”
若莞的眼底光彩四溢:“是啊,就是他带的。”
试探有什么结果吗?得到的回答只是令自己加倍伤心吧。
小闲酸了酸鼻子,觉得自己真是不负蒙奇奇粉红猪的名号,蠢夯不堪,怎么会相信盛泽的片面之词,若莞分明和他在一起啊。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遭到醍醐灌顶,睖眼看着若莞怀里的易碎品,仔仔细细的对比:眉毛有三分像他,鼻子,好像也有三分像他,眼睛圆不溜秋,明眸善睐的,有十分的像!
心好像被一块石头重重压着,连呼吸都带有三分困难。
“小闲,你的脸色有些不对头……”若莞盯着师小闲,自从刚才对话结束,小闲盯着孩子的几分钟里,眼眸渐渐褪去亮色,白皙的皮肤却爬上深谙的绿叶素颜色。
“哦,没事,今天忘记吃早饭,血糖有些低。”小闲睁眼说瞎话。
“要不要吃点东西,现在十一点,医院的食堂也开了,一起去吃个中饭?”若莞好心建议。
小闲仿若没听见,擅自把心遗落在回忆的河水里,慢慢沉淀,沉淀。
师小闲平生没什么爱好,能焙茶煮酒,闲看花开花落,捧一卷古老的书册,再吃一口零食,就是平生最大的心愿。当然前一句文艺话向来被认识她的人自行过滤,然后综上总结:师小闲此女子,美貌不及似水流年,勉强入眼,身材不比游龙翩鸿,尚对得起路人甲乙丙丁,而抛开这些,从本质上入手,师小闲这辈子就是一枚吃货。
而她作为资深的吃货,却没职业操守,吃与不吃全按心情作数。假如考试的成绩不够理想,达不到她所预期的分数,心情低落至深井,她便将自己变成一只青蛙,窝在井底不出来。
高中的时候,言以颂就好言相劝过她:“小闲,踏进高中后,每个星期就有一次周考,每个月就有一次月考,每年期中期末两次总结性考试,到了高三天天考一次。你每次都达不到你所谓的理想分数,那么索性不吃饭,修炼成仙了是吧。”
她还在沉疴的分数里划船,听不进以颂说的,受了少年心性的驱使,别扭地以为这是以颂的嘲讽,便嘟嘴和他抬杠:“不是,我最近减肥了,不吃。”
“兹尔蒙奇奇粉红猪,众所周知,乃吃货一枚,今日减肥绝食?”言以颂真正地冷嘲热讽,“师小闲,你是吃饱没事做吧,诓骗谁呢。”
“有防伪标志,也有防盗链接,绝无虚假,尽请入信。”小闲理直气壮。
“多说无益,到底吃不吃。”他生气。
“不吃。”她坚持到底。
“你真的不吃?”
“不吃不吃,就不吃。”她自立壁垒,一锤定音般的肯定。
言以颂停顿一秒,嘴角浮笑,带着愠色:“好,随意,但你饿了别来找我,我曾经给过猪粮,你要吃就和蒙奇奇去抢。”
蒙奇奇哼哼,死守猪粮。>﹏<
***
随意,放纵,但别来找我。
小闲目送他的背影绝尘离去,转角处无风吹动。她握着鲜红的数学分数,仿若捏着心脏,59,差了一分,仅仅一分的距离,是不是就转身天涯?
***
“师小闲!”
音色极亮,带着哭腔。
师小闲终于被拉回现实,望见的是若莞略然水色的泪眼,不明道:“若莞你怎么哭……”
了字还在舌尖盘旋,就被若莞急切地打断:“你在想什么!喊你你也不理我,脸色越来越差!我究竟说错什么了?”她跺脚,哭得很凶,手中的易碎品跟着哭。
一时间,医院的接待厅里哇哇呜呜,鸡飞蛋打,千百双眼睛犀利地将三人一凝。
师小闲的背脊一僵!⊙﹏⊙
“若莞,我我我,我错了,别哭了,还有你的宝宝也哭了。”
若莞抽泣,宝宝跟着抽泣。
“真的没事了?”
“嗯。”小闲不好意思,嘴角慢慢笑开,“让你担心,想到高中的时候,和以颂拌嘴的情景。”言毕,突然发现不适合在他现任老婆面前提到从前两字,即便她们曾经是能互剖金兰语的金兰契。
“怎么不说了?”若莞哄着易碎品,抬头疑望她。
“肚子饿了,你不是说要吃饭?”小闲潜移默化。
“哦,对,再等等,以颂就快回来了,他在拿宝宝的化验单。”说着,若莞四处瞟着言以颂的身影。
“哦,拿化验单啊,他生病了?”小闲没发现关键处,傻傻得盯着易碎品。
“小小的发烧。”
小闲点头,还好不是大病,这么可爱的孩子。
待过了片刻,回到吃饭的话题,她蓦然意识到自己漏掉关键字眼,瞪大眼睛惊吓道:“你,你是说,以颂带你们来看病的,他现在在拿化验单,等一会儿就来和你们汇合?”
若莞一怔,对小闲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是啊。”而后有一个想法立即浮现在脑中。
师小闲是什么时候从法国回来的?难道她和以颂还没见过面?!
若莞也惊讶,刚要启口开问,小闲支吾着说:“若莞啊,你看医院的食堂也不大,要不下次在吃吧,我现在也不是很饿。”
“……”
“那么,下次见……”
“……”
若莞来不及留住她,师小闲已经迈出了五步。
但苍天开明如斯,师小闲没能逃过相遇的一劫。
言以颂在三步外,同样木愣愣地望着她,笔挺的灰色西装首开先河,把一切纷杂的乱音抛诸于背景,是小闲记忆力的温暖颜色,浅浅绽开:“噢,师小闲,原来你也在这里。”
***
她不是故意要和那一家子人同坐的,她以师小闲这三个字来发誓。
>﹏<好难过,好难过。
她看着若莞嚼碎鱼肉,一口口给易碎品喂下去。仔仔细细,柔柔淡淡,当妈的女人,确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