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
但她早已预料,手机离开耳朵三寸,不远不近,刚巧听到,不轻不响,没人注意。
小闲默默对自己说,习惯成自然,熟练,而后能生巧。
若莞却急了:“小闲!许诺说……说看到你,领着个孩子……呃,去办户口居住证?”惊讶中透着种种不信任,就像听到明日要世界末日。
小闲不以为然,惮定道:“是啊。”
“你有孩子?”
“是啊。”
“四五岁?”
“五岁了。”
“真的?”
怎么都喜欢这么问……
“真,比……比真知棒还真。”
对方暴怒:“师小闲!”
她再一次拿开手机,但若莞这一次的声音倍数被无限放大,终于有人将视线投到她的身上,小闲尴尬,埋下头对若完说:“你轻一点,别人都看着我。”
她却答不对题:“孩子是谁的?”
“啊?”
“孩子的爸爸。”
小闲糯糯,看着吃的正欢的蒙蒙,回答:“没有。”
“你骗鬼!?别以为我生物只有三十分,就不知道男女传宗接代的原理!老娘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她只是我一个人的。”她坚定。
“师小闲。”声音低沉,似乎是真的生气。
小闲叹气,问道:“若莞,我是从哪里来的?”她从前可是和若莞提到过在孤儿院的事。
果然不负姐妹情谊,若莞立刻明白,声音变得轻快:“晓得了,你早说,害我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还不担心!小闲,在你心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也许你自己也没好好想过。”
她说的对,自己确实没想过。
小闲吸着可乐,闷闷地幻想。
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也许这个问题需要她一辈子去追问。在某些人心里,可能许许多多的人事物,都是重要的,但在心已淡泊的人心里,一切繁花簇景,也不过是转眼云烟。
***
若莞和小闲通完电话,因许诺的大夸其词而惶惶的焦心豁然开朗,她看见许诺一脸莫名地从户口登记处出来,捏着手机开始困惑,心底突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便听他说:“莞莞啊,颂颂不太对头嘛。”
若莞一抖,僵硬开口:“你……你刚才对他说了什么。”
许诺搔头,耸肩道:“就恭喜他啊,原来和师小闲五年前就把孩子养好了,还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若莞愣住:“……”
“女孩子长得跟师小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的言行举止都差不多,她好像是叫蒙蒙,听着也顺耳。”
若莞脸色发白:“……”
“我就问他,是不是他取的名字,因为师小闲的粉红猪就叫做蒙奇奇。”
若莞开始发抖不住。
“我怪他怎么不告诉兄弟,将我蒙在葫芦里五年,太不够兄弟了,等你们办了酒席,我要敲你们的竹杠……”话没说完,许诺终于发现自家老婆的异样,神色惊慌起来,拼命摇着若莞的肩膀尖叫:“莞莞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莞莞!?莞莞!?”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了双更了~><我要打滚了,求包养啊!!
还有虫虫记得说~
☆、生活中,那些温馨而琐碎的小事
——千言万语,饶不过一句,我想你了
“小闲,一起中饭?”同事七七问。
“嗯,好啊。”小闲点钱,拉开抽屉,放好上锁,起身扑了扑白大褂,转身看七七还窝在舒适的座位上,拍拍她肩膀:“不是吃饭么?”
七七摸着扁扁的肚子:“是啊,饿得没力气。”然后亲昵地贴上来:“小闲你拉我一把。”
小闲无奈:“这是高中生玩的了……”
“只要心态年轻,我们永远可以是高中生,永远的十六花季!”七七奋起,情绪高亢。
“嗯嗯,只要你愿意,老太太也是一十六,每天看漫画读小说,没事儿玩个看看电影,谈个小恋爱,上网玩LOL,网购消费平均3000一个月……”小闲滔滔不绝,如吟长恨歌。
“好吧,当我没说。我们必须正视我们的年纪,而此刻更需要慰劳我们的五脏庙。”七七跳起,勾着小闲离开。
去食堂的路上,咭咭呱呱,言论不休,家长里短的比如“今天五楼的李阿姨晒衣服,结果衣服飞到了隔壁三楼”或者“某某楼层的胖叔叔买了一条不知品种的大肥鱼,眼馋又嘴馋”再或者“张奶奶的外孙掉了一颗牙,要把牙齿扔到房顶上”。明星八卦的比如“张女郎又和宋帅哥掰了,令人唏嘘”或者“某女星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某女星结婚半年一点消息也没有,于是天天求神拜佛烧高香。”再或者:“电视里演夫妻的演到现实里去了,电视里演离婚的也演到现实里去了,真是看不懂啊看不懂。”
小闲点头,认真聆听,末了点评“哦”,“嗯”,“挺好啊”,“还不错”
如此,平淡如水,仿佛转眼就能被遗忘的性格。
而后,说到儿女情长,七七沮丧:“我妈天天催着我谈对象,指着隔壁的姐姐说‘人家十月份养了个大胖儿子,黄家妈妈都抱孙子了,你呢,你连个屁也没给我看到。’然后隔三差五说一通,我受不了就直接告诉她‘老娘这辈子就跟户口本上的未婚两字过了,您要女婿,成,大马路上直接拉一个乞丐进民政局把未婚双双换成已婚,再恩恩爱爱进教堂,在上帝面前互相宣誓,终身不离不弃,换戒,亲吻,礼成。您看行不行!”
小闲被口水呛了一下,笑着说:“七七,你真幽默,那你妈妈怎么说?”
七七笑:“呵,我妈怎么说,我妈指着我鼻子,又骂又哭‘柳七七,你在我眼里就跟电视机前的茶几没两样,石头一块玻璃一只,好心只当驴肝肺,养了一只白眼狼来怄你亲妈!你还不如人家小八!起码人家今年生了两个胖娃娃!’”
再次佩服七七一家丰富的想象力,小闲捧腹,大笑,笑完后突然意识到小八是谁,便问了出来。
七七冷笑,继而自嘲:“小八是谁,就是我家的那只花松鼠!不晓得野到哪里去搞大了肚皮,三月份生了俩小松鼠!”
小闲一面笑,一面安慰道:“你妈也是关心你,替你着急。”然后继续笑。
“替我急也没用,求而不得,求而不得,缘分越是急着求,越是不得。”沧海桑田的口吻。
柳七七今年二十七,就如同她自己评价的,七七复七七,七七复七七,到底要第几个七才能把自己嫁出去,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二十七还是没一丁点儿的眉目传情给她,接收不到电波,她自然也发不出。但没谈过恋爱,并不表示不懂得,许多事咱看在眼里,就能明白,感情亦是如此。在多年以后,她告诉小闲:“即便在等七年也无所谓,就如你曾经等了二十五年,等来了一个珍贵无比的言以颂,而我愿意再等多一个二十五年,等来属于我自己的珍宝。”
但现在的小闲不懂,笑着调侃:“七七,你这个口气好像我家隔壁的算命婆婆。”
七七跺脚,愤怒:“师小闲,你个小没良心的!”转头,踏进食堂,拂袖芳香。
小闲笑完,有些没力气,抚着食堂的大门休息了一会儿,排队打饭。今天有排骨年糕,排骨年糕,她默默开心,食堂的阿姨厚道,多给了她一勺酱油和一小块排骨,满满的都浇上了,她又默默开心。
对桌的七七糗她:“瞧你那傻样儿,小没出息。”
小闲摇摇头,看见食物像是看见帅哥:“没出息些好,不是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太有出息了,遭受的舆论也多,咱平平淡淡,不去参一脚哈。”
所谓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在小闲眼里需要换一换,换成:久饿逢排骨,暴雨得避屋,想睡就能睡,永不缺零嘴。
七七甩手,像是替她以义愤填膺:“傻姑娘,人家没出息也有个准线,你这是没下限。师小姐,请问你可设想过将来的老公大人?”
小闲摇头,默默地吞着排骨,然后咬年糕,粘啊粘的,把牙齿都粘住了,说不出话来。
七七扒了半碗米饭后,开始口若悬河:“小闲,这样可不行,姑娘家图个啥,就是嫁个郎,你拼死拼活一辈子有什么用,父母兄弟总不能陪你一辈子,将来还要有儿养老送终。”
小闲点头,吞下最后一块小排骨,笑眯眯说:“可是我有女儿啊。”
“哦,你原来有女儿啊……”七七傻傻接了一句,半秒后,喉咙里的豆腐汤喷了出来,小闲端着盘子矫捷地一挪,恰恰避开那潭五彩斑斓。
七七指着侥幸者颤抖:“你你你,你不是未婚吗?哪里来的女儿!?”
小闲笑着问食堂阿姨拿了一杯水,递过去给七七漱口:“你淡定点,不就是多个女儿嘛。”
七七怒拍桌,吼道:“把‘不就是’那个字去掉!!”喝水漱口,平静审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哪里来的女儿?”
“领养的。”小闲摸鼻。
七七正襟危坐,皱眉仔细思考,然后开始教育:“既然是领养的就更要快些找男朋友了,不然别人问你女儿的爸爸,你该怎么说,也说是领养的?孩子听了心里别扭。”
小闲明白似得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有男朋友啊。”
某人一愣,再次受不住打击,喷水,晕倒……
***
会计主管章云皱着眉头,来来回回打量着小闲,严词义正批评:“吃个饭能把钱吃掉,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个,师小闲。”她指着小闲办公的前台抽屉,但里面原本的金铛银币粉红大钞已经空空如也,黑色的内囊仿若巨大的黑洞,抱着最后剩余的一枚一角,使劲嘲笑。
小闲低眉道歉:“是我大意,就从工资里扣吧。”其实和小闲无关,吃饭前她已经检查过许多遍,抽屉的钥匙也在她的口袋里,只是午休换班的时间内,她脱了白大褂,出了医院给蒙蒙送中饭。回来后便发现钥匙不翼而飞,紧挨着发生偷窃事件,一连串的事件鞭炮似得次第炸开,她连躲闪都不及,只能眼看着祸及自身。
想必柳七七很懂会计的准则,出事的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负责,若是现在和这个气焰高涨的主管抬杠,吃亏的是小闲。她咬了咬贝齿,暗中瞪了瞪章云,努力将打抱不平的冲动压制。
章云将小闲的个人档案调了出来,佯装无奈:“师小闲,不是扣不扣你工资的问题,你一个实习生能有多少工资,况且医院的钱失窃不是小事,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还要留下你?”
七七终于忍不住,不顾小闲右手死命地拉扯,拉拔开嗓子愤愤道:“章姐,您要开除小闲,怕是不够资格,您不去问问院长,小闲她哥是谁?”
这个冲动鬼!
小闲心里默哭,这熊孩子害死人了!
但是,她是为了自己,又有些感动。
小闲抽了抽鼻涕,鼻尖开始发红。
七七看到,同样开始发红:“小闲不要哭,本来就不是咱的错,不哭。”多么理直气壮,只不过大了她两岁而已,就端出长姐的姿态。
章云受不住她们演的一出姐妹情深,拂额头疼说:“我确实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应该知道在会计职场上,这种事情错一次会误终身。但既然柳七七替你说话了,师小闲,那就请你哥哥来和我谈一谈。”
小闲听到这道半赦免的圣旨,却宛若得到天打五雷轰,被电得外焦里嫩,心急如焚。哥哥人在国外,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飞回来,人家飞人刘翔都跑不了这么快。
章云怀疑的眼神正炙烤着她,小闲手心里渐渐冒汗,突然想起的手机铃声吓得她心肝一大动,哆哆嗦嗦摸出电话。
是他!
小闲刻不容想,接起电话,耳蜗连同了大脑,那记温柔中掺着刻薄的声音,描绘了一张明媚的眉眼,此刻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
“小闲?”
眼眸突然湿润,她忍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亮晶晶地,诉说着一切委屈。
“以颂,我想你了,你现在找不找得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高/潮在下一章~期待明天~
我有时候会捉虫,捉的多了会提醒,不多就不说了,不需要重复看
☆、终于相爱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好不好
贴着超速线飙到了医院,停车上锁,健步如飞赶到二号门诊厅,途中电话响了三次,被以颂按了两次,最终耐不住吵杂,接通后将语速升到极限,暴躁地吼:“今天所有的文件统统送到师家,任何人找我说不在,任何事有误找许经理,程序故障找师盛泽,所有的预约让小何统统推掉,从下一秒开始不准打扰我,违者扣三个月薪水!”
话毕,关机,丢入西装袋。
利落而干净。
师小闲,你真有能耐。他不自觉地微微笑着。
都是为了你啊。
***
“师小姐丢失的金钱我可以承担,但是非黑白是否如同章小姐说的那样,我认为有必要报警,并由师小姐的律师出面协助。”以颂一身笔挺的西装,端正地坐在章云面前,面带微笑,职业到位。
章云目瞪口呆,自认为稍逊西施的美貌,在这个绝色的男子面前,黯然失色,完全不能自处,不知所措地摆弄手中的水笔,掩不住脸上微微泛红的彩霞,结巴着说:“哦,这,只是小事,不需要报警,小事罢了。”
一脸女儿的妩媚态。
七七原本看着以颂流口水的样貌,在瞥见章云的神情后,顿时像吃了苍蝇,厌恶地嘟囔:“瞧她那样。”再扯了扯小闲的宽大袖口,笑嘻嘻道:“小闲,那就是你哥哥?”
小闲抹鼻涕,从鼻腔里拖出一记重重的沉音:“不是。”
“哦,那就是男朋友了。”七七惊讶而欣喜。
“呃……不是。”小闲悔然了,晓得七七会在那种情况下拖她去相亲,就随口瞎掰了一个男朋友,而现在如何圆谎?她是不是自讨苦吃了。
“怎么不是,你刚才不是说有男朋友?”
“……嗯。”
“你和他刚才是不是抱在一起哭?”
“咳。”小闲被鼻涕呛到了,刚才情绪一时激动,便开了水闸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是不是!”七七不松口,至死纠缠的态度。
“是。”她硬着头皮,有些发麻。
“他是不是拍着你的背,温柔地说不哭不委屈,谁让你委屈,少爷我毙了他?”
学得倒像!
小闲苦笑,点头称是是是。
“这就对了,他就是你男朋友!”七七以偏概全,论罪结案。
“可是……”小闲捉耳垂,心里纠结。
七七却自顾自羡慕:“我家两个表哥哥都没这样对过我,只将我当野小子往外推,专给他们当垫背的石头。你多好,哥哥事业有成,男朋友温柔体贴。”
又一个被以颂的外表欺骗的人!小闲习以为常地想,十二年的求学生涯,她和以颂是最不被看好的一对,只因成绩有云泥之别,外貌有天壤之分。全校女生基本壮烈牺牲于师盛泽三个字下,男生则抱着宁可光棍,也要找个比言以颂更美的姑娘。但是,最后能坚守初衷的,只剩小闲一人。
抱着遥不可及的幻想,妄图将那个神仙一般的男子捆在身边一辈子,又岂知,在她无时无刻重重监视之下,他早已分了心思在别人身上,这个人她却不知道是谁。
如今,不能用浪子回头来形容他的重新追求,只能说天赐恩泽,让他发现易求无价宝,难得平淡如水温润人,而她却一度害怕,害怕浪子的回头,只不过是迷花彩蝶,顷刻就会消匿。
七七独自唠叨,发现小闲心旌摇曳,出声喊了几下,她才回神问:“怎么了?”
她努了努嘴,意指桌前两人的谈话业已完毕。
小闲移动视线,看见办公室的两盏节能灯似乎在聚光,打在那个如玉的男子身上,简单不过耳际的短发,干净到不染纤尘,眉眼摆出最温和的笑容,和对方握手道谢,离开。从容自如,举止优雅。
最佳男友,还是高高在上的珍贵王子,理想型老公?
小闲微笑,在她心里,他不过是一个任意妄为的霸道少年罢了,从始至终都是如此,要她留也是他,要她走也是他,从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就如他此刻像是对待敌人一般的对付完章云,将全副武装的神情松懈之后,拦起小闲的肩膀,由不得她一般带走。
“跟我走。”牢牢捉着她的手,不放。
“以颂……”小闲看着他,心中欢悦:“先让我跟七七说一声。”
回头却看见七七掏出了手机,翻到了联系人一页,挡在以颂面前,笑成玫瑰花:“言先生,留个电话行不?”
以颂戒备地看着她,没有理会。
七七努力吞口水:“没别的意思,你看我有你的电话,可以把小闲一天之内的所有言行都报备给你,你看成不成。”
二话不说,他开始报手机号,然后认真分付,似在勒令一般:“她身体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
“保证!”
“她不能吃太辣的,不能吃太油的,不爱吃苦瓜,喜欢酸甜的。”
“谨记!”
“做事的时候常常会发呆,记住摇醒她,特别是过马路,总把红灯看成绿灯侠。”
“贴身保护!”
……
小闲张口结舌,完全不能消化此时被出卖的心情,无辜地看着买卖双方商量价钱,灰溜溜地打算躲一躲,但是刚刚抬脚朝外挪了一步,被捉了回来。
她惨兮兮的笑了两下:“那啥,以颂,我饿了,能不能去吃饭?”
又是这个装乖的可怜表情。他用了五年的时光来怀念的表情,此刻重新绽放在他面前,突然有拥有她的冲动莫名涌上。他自嘲的笑自己,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的不堪想法,但忍了这么多年,无非将她视作珍宝。
而这块珍宝却被他拱手送出,他不甘心。
以颂渐渐收紧手指,牵着她穿越人山人海的医院门诊厅,似看不见各种诧异眼神般大步离去。
小闲几乎要用跑的才能跟上,在被重新塞入副驾驶位后,突如其来的拥抱震得她一颤,并且越收越紧,小闲有些吃不消,小心开口:“以颂?”
他没有松手,只是紧紧抱着,仿佛这样就能消除多年的空白,然后低头搜索柔软的嘴唇,深深地吻下去,不带任何温柔,疯狂缠绵,至死不休。
小闲被吻得有些窒息,不明白刚才绕指柔的少年为何一下子能转换成百炼钢,压得她透不过气。但幸好车窗紧闭,没人看见他们此刻的旖旎风貌。
“这个时候,你还能分心?”
迷离的时候突然被他的声音唤醒。
车内漆黑一片,她望着她璀璨的眼眸,无辜懵懂:“你说什么?”
“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吸引不了你?”
“不……不是。”
“那是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别人?你巴黎的男朋友?”他咬牙。
“你知道?”她惊讶。
“我有什么不知道……”以颂苦笑,曾经看到他们牵手的景象再一次跳入脑袋,心中徒然一抽,很疼很不甘心。
“即便知道,你也希望和我在一起?”她刻意撒谎,不自觉的想要试探,试探什么,无非是想拷问那一颗心。
他沉默,半分后,趴在她身上笑:“是,即便是这样,我也要你,师小闲,我都退步到愿意让你脚踏两条船了,你怎么还不肯开口说啊?”
她抱着他的头,温柔地抚摸,俏皮道:“说什么呀?”
“说我爱你呀,我喜欢你呀,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以颂……”
“嗯?”
“好肉麻。”
“这不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吗?”他笑了笑:“我一直在配合你,真的,小闲,要不要认真考虑我,甩了巴黎那个吧。”
“那你以前骗我走……”回忆涌上来,那些刺痛的话依然在心尖徘徊。
“对不起……”他轻轻吻上她的眉眼,变回温柔的言以颂,将她圈在怀里,像是郑重地捧着一颗水晶。
“你突然叫我走,又突然让我回来,我真是要被你弄疯了。”她慢慢抽泣,虽然是嗔怪的语气,却十分幸福。
“我才快被你逼疯了……”思念这东西太折磨人,他那般牵挂着又嫉妒着,如痴如狂,不可救药了五年。
小闲止住眼泪,沙哑着声音问:“以颂,你真的不介意我脚踏两条船?”忍住笑意,将声音放平:“你怎么这么没自尊啊。”
没自尊?
他摇摇头笑:“自尊这东西不是任何时刻都需要的,小闲,如果我的自尊会令我失去你,我宁可不要,如果你能回到我的身边,我即便失去一次自尊又如何?”黑暗中,眼神柔似水,像盛满了一碧月湖,“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我总是要放手搏一把,才能知道能不能两胜。但如果只能得到一个的话,我当然要将最想要的夺到手。”
所以呢,她就是他最想要的吗?
现在,她可以相信他吗?
可不可以从此挽住时光,不让它流走,从此朝夕相伴。
师小闲,相信他一次好不好?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不知窗外日已西沉,薄凉的明月拖着一颗颗星子蜿蜒悬空,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焦虑地回归家的拥抱。
而她也需要那么一个拥抱。
小闲抬起头,覆上他的薄唇,红着脸说:“那个,刚才的,能不能继续啊……”
他噗嗤一笑:“小闲,你确定要在车里。”
她将头深深埋入他的怀里,暖洋洋说:“那就回家吧。”
☆、这一次能不能放纵(虫)
——因为太温暖,所以心贪恋
师家难得能聚集这么多人。
小闲窝在沙发里觉得心口堵着一块石头,原本和以颂恩恩爱爱地回家,恩恩爱爱地准备你侬我侬,一踏进家门口,盛泽的声音已经十分具有穿透力地射来,像是在追着蒙蒙跑,张牙舞爪着吼:“把那头猪给我!”
蒙蒙一路从厨房飙到客厅,委委屈屈地窝在墙角里,死死地抱着蒙奇奇,坚贞地扭头:“不给!你要吃蒙奇奇!”眼泪汪汪,眼泪汪汪。
蒙奇奇也眼泪汪汪,眼泪汪汪,哼唧了两声。
“它嚼碎了我的新碟!”盛泽怒不可遏,手里捏着一张光碟,红着一双水亮亮的眼眸,也显得委委屈屈,“这是新买的c老师限量版!”
“它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盛泽刚刚扬调,捏着光碟的手便被捉住,他定定朝那只玲珑小手望去,猛然一震跳开三尺,将双手藏在身后:“师小闲,你不知道不能随便看别人的东西!我有隐私权!”
那个光碟,咳,是c老师的光碟,咳咳,不能给小孩看的光碟。
小闲分明红了耳根,却勉强壮大胆子做谆谆教诲,摆出长姐如母的架子:“对,你确实有隐私权,但是我有知情权。如果家里没孩子也就罢了,你当着蒙蒙的面把这种东西拿出来,不觉得给舅舅这个称谓掉份吗?”
以颂原本拿看戏的心态眯眼看着姐弟俩,却突然听到那个名字,心好似被针刺,他斜眼微微打量着窝在墙角里逗蒙奇奇的女孩,灵动的双眼和天真的神态,确然和小闲有三分之像。
这是她和另一个人的女儿……
以颂皱眉,不自觉握紧了双手,局促而不安。
原本以为的得到,原来差得那么遥远;原来不仅仅是五年的时间,那消失的芥蒂,就这样突然从天而降,平躺在两人之间,让他手足无措。
他摇头,嘴角以酸涩的角度上扬。
言以颂,你介意吗,还介意什么?
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不是已经被原谅了吗?
原来不是的……
那个女孩是小闲和他唯一的联系,如果连她也夺过来,会不会能彻底切断他们的联系,会不会她就能完完整整地属于言以颂三个字了呢。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走到蒙蒙面前,蹲下仔仔细细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几岁捡到蒙奇奇的爸爸?”
蒙蒙听到声音,抬头莞尔,在见到以颂的一瞬间,将嘴长成O型,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不答反问:“哥哥,你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吗?”
以颂一愣,突然笑起来,大有前仰后合的走势,待笑了片刻后坐在蒙蒙身边,眯着眼说:“你不能叫我哥哥,我是你妈妈的新男朋友,叫我叔叔。”
蒙蒙依然沉静在‘动画片里的少年’而无法自拔,无意识地喊了声叔叔,以颂笑着点头,想起口袋里还留着一块巧克力,取出来给她:“饿不饿,吃一块巧克力?”
女孩星星眼,接过黑色包装纸,慢慢拆开放进嘴里,像是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满心欢喜地含在嘴里,舍不得吞下。
“叔叔一直带着巧克力吗?”
“嗯。”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某个人经常低血糖,动辄晕一晕,害他手忙脚乱,恐慌不已。所有的镇定自若在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全部化为泡影,任何的准则也要打个折扣,折个中,喜怒哀乐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能为她哭,为她笑,为她难过。
真是磨人啊。
他感叹,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说:“为了你妈妈,蒙蒙以后要记得,随时带着巧克力,你妈妈需要它。”
女孩像得了一道圣令,肃然起敬般敬礼,承诺。
以颂默默看着她,刚才心中的不愉快和强烈的隔阂,在此刻烟消云散。
不得不承认,小闲生了个好女儿。
他也很喜欢。
以颂笑弯了眉眼,月牙般的盈满光辉,欲要再和她说什么,许诺嘹亮的吼声从饭厅里唱山歌般的杀出来:“给你们一二三秒!吃饭的立即报到!不吃的立即滚蛋!”
标准的许氏语调。
小闲和盛泽悻悻地将争夺光碟的拉锯战结束,原因便是以颂牵着蒙蒙从两人之间走过,以颂顺便把光碟从四只手里抽了出来,眯着眼盯了盯,对着盛泽笑:“听你姐姐的话,没收。”
盛泽哇哇哇,抱着床单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嘴里怨念不公平啊不公平。
以颂握拳放嘴下咳了咳,再说:“下回来我家看。”
盛泽立即爬起来,笑若琉璃:“那个啥,吃饭了哈哈,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走了几步,返回来挨到以颂边上,偷偷问:“下回是什么时候啊?”
“……”
小闲听到,开始暴走。
盛泽呜呜,我错了,好姐姐,不是下回,那下下回?
小闲愣了一秒,继续暴走。
许诺终于忍不住,操了一把大勺跳出来:“盛泽以颂师小闲你们三丫的!够了啊!不吃饭统统给本少滚出去!!”
两姐弟灰溜溜地跑去饭厅,言以颂继续镇定,走到许诺跟前笑了笑:“哟,许少爷,几日不见有能耐了嘛,敢在我面前吼了。”他放开蒙蒙的手,替许诺整了整歪了的领带,妖孽化的一笑。
许诺对以颂的笑已经有了免疫力,到底认识了八年,但今日加上蒙蒙的那件事,心头徒然一抖,嗓子跟着开始抖:“那个,颂颂啊,嘿嘿,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谈一谈……”
以颂摆手:“先吃饭。”牵着蒙蒙离开。
许诺悻悻而应。
于是到吃饭的时候,在若莞的眼神下,他再次贼兮兮凑过去:“颂颂啊,有一件事……”
“是大事?”以颂疑惑。
“不是不是,小事小事!”许诺急忙撇开它的重要性,以减低他的罪孽。
“那就吃完饭再说。”他不以为然。
许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等到吃完饭,三个男人一台戏,开始斗地主,许诺再次于若莞强烈的眼神示意之下,哭丧着脸凑近以颂:“颂颂啊,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顺便听一听嘛。”
以颂终于点头,说好。
“就是关于蒙蒙的,其实她嘛……”
“一个A。”以颂出牌。
“其实她不是……”
“一个2!”盛泽摔牌。
“其实上次我跟你说的是……”
“许诺你快点出牌。”以颂催促。
被点到名的人突然一震,回过神看牌说:“一个2啊,不,不要。”被带入一秒,猛然意识到不是打牌的时候,心里呸了自己一声,再对以颂说:“颂颂,你听我说啊。”
“等等。”以颂伸出手,皱着眉思考牌路,帅气地出手:“A到Q!”
“啊啊啊!你逼我,四个5!”盛泽跳起。
以颂阴恻恻笑,摊开手里的:“4个K。”
盛泽继续抱着床单滚,打不过啊打不过,欺负人啊欺负人。
“听我说话!”许诺也终于暴走,几欲飙泪。
以颂讶然,一边理牌,一边说:“我听着,你说吧,其实蒙蒙怎么了?”
许诺满脸欣慰,激动地坐到他身边,刚刚组织好措辞,蒙蒙欢天喜地跳过来,攀上以颂的脖子说:“叔叔,你当我爸爸行吗,妈妈将我领养过来的时候说以后要生个小弟弟,叔叔你长得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小弟弟也一定好看。”
“……”
以颂立即眯起眼看着某个谎报军情的人,弯起嘴角:“你刚才说要跟我谈一谈是不是?嗯?”
许诺刷得跳开三步,缠着兰花指说:“我是想跟你坦诚来着的!但是是你一直忽视我的存在!你别过来啊!!”
***
师小闲刚刚看完一部电视剧,若莞已经进了客房入睡。她侧头看了看继续大战的三人,许诺眼上的青紫色很是精彩,出牌的时候还不忘龇一龇牙。
以颂将她招过来:“无不无聊?玩一局吧。”
小闲摇头:“牌运不好。”
“陪我看一局。”
她点头,乖乖坐下看三英内讧。
但不等这局牌过半,她便困顿得阖上眼皮。
迷迷糊糊中,耳边的吵杂声渐渐离去,身体埋入温暖的棉被中。
身旁的枕头陷下去了一点,但只过了比一点点还要多一点点的时间,仿佛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突然伸手捉住,环抱上去:“不要走。”
他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身笑道:“小闲你快睡着了。”
“不要走。”
“你糊涂了。”
“不要走。”
“……”沉重的呼吸声渐渐铺开,“你,还清醒着?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跨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
她似乎在点头,拿责怪的口吻说:“以颂,别走啊,不然又是一个五年,我等不住。”有些湿润的声音。
“你真是害人,小闲。”他浅浅微笑,然后将她打横抱起,低头亲吻,就这么一次,最后一次原谅,放纵,原来是跨出这一步很简单,很温暖,彼此都如此地贪恋。
高大的身躯抱着半退衣衫的人转身,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身后的窗棂外,拂进一阵幽幽白玉兰的残香。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下一章吗?不怕写,就怕被合掉啊><
☆、相亲相爱更相守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多少夜晚想做这样的事,以颂已经不记得了,当他覆上身下柔软的薄唇后,所有的清明和理智瞬间化成一池的墨鱼汁,在白皙的珍珠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唇痕。
夜化成催欲的情香,抚摸着光洁的背脊。半退的衣裳被褶成上千道条分缕析的情丝,松软之上压着沉重的躯体,一点一点沦陷其中。
火热的舌在里面缠绵搅动,小闲被吻得迷迷糊糊,原本涣散沉沦的意志,在感受到他强硬疯狂的举动后,捉住了些清明,忍不住咬牙抽气。其实有点疼,以颂的牙齿一向比较锋利,小时候打不过别人,他便用牙咬,经常将对方咬得遍体鳞伤。
“小闲你又走神了。”
“对不起。”软绵绵的声音,瘙痒了他的心灵,强忍住心中的天雷地火,唇畔浮笑:“我果然很差劲啊……”
被他牢牢锁在身体与床铺之间的人小小一颤,黝黑的眸子开始闪亮:“不……不是,我是想到你小时候咬人也是这样……”
那个和这个能比吗?
这个傻女孩。
他摇头,继续深吻,半眯着眼看着珍珠上的点点红痕,其中有几处带了一丝血,斑斑红记仿佛在指控他的蛮横粗鲁,他突然一愣,抬起深沉的眸子看着咬牙忍痛的人,在欲念与梦幻的境内挣扎忍耐。他心中一痛,从她身上慢慢退下,火热的身体暂时覆上一层冰凉。
小闲感到痛苦少了几分,身上徒然多出一条被毯,她将自己从痛与爱的幻境里拉出来,睁眼看着健硕宽厚的背脊,他抽出一支烟,点上,缓缓吞吐画圈。
“以颂?”
“睡觉吧,小闲。”
“可是……”
“没关系,睡吧。”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你别多想……”
“……”
承认吧,以颂,你很爱她,爱到宁可自伤,也不愿让她受到伤痛。
深吸一口气,捏灭剩余的半支烟,缓缓道:“小闲。”
“嗯?”她高兴的回应,仿佛刚才的沉默尴尬不曾造访过两人。
以颂转过身,躺在她身侧,一只手将她揽过,亲了亲她的发迹:“小闲跟我说说你在巴黎的时候吧,有什么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她想挠头,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离开了你,她还能如何开心呢?
“也就那样吧,每天上学,吃早饭,上课,中饭,下午有活动,晚上偶尔参加聚会。”
“法国人很绅士?”
“是啊,吃饭都没什么声音,害我都不好意思在餐厅吃饭,只能一个人躲在寝室里吃泡面。”
确实挺像她会做出来的。
以颂笑了笑,难怪有一回看见她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拎了一大袋泡面,这样不爱惜自己。
“那些油炸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嗯,安亚也这么说我。”小闲不经脑子地一说,把自己也说愣了,开始沉默。
安亚是那个人嘛……
他不敢问,也许这个名字永远是心里的一道伤痕,是两人之间的禁忌。
那个曾经拥有过师小闲的人。
心口的烈火突然被撩拨而起,以颂猛地低头摄取她的唇,掠夺一般的粗暴,毫不讲理地搜刮一切甜度。
“等等……”她能从这个吻中体会到他的汹涌,他在吃醋,她不是不知道,想要解释,也需要他将自己放开。
“小闲,我们还是继续吧……”他起身,重重压上,撕开那层薄薄的被毯,重新咬上刚刚愈合的伤口。
“安亚是女的!”终于获得自由的人一面努力吸气,一面将这句话吼出。
以颂整个人被惊醒,微微发愣,看着她涨红的脸,因他的无礼有些发抖,毛孔细微精致。
他嫉妒得失去理智了……
遇上师小闲的言以颂,永远没有理智可言,他懂得,她也懂得。
“师小闲,你怎么这么让人不可理喻。”紧紧将她抱住,眼角的湿润正控诉她五年的抛弃。
小闲无辜,这是天大的冤枉,她明明想生死与共,长相厮守来着,是你非巴巴地赶人家走,结果她也如你所愿,灰头土脸带着一颗碎成渣渣的心走了,现在回来后,还要被你欺负。
究竟是谁不可理喻啊……
小闲把头埋入充斥男性气息的胸膛间,扁扁嘴不理他。
“你还是这副样子。”
“嗯,我就是这副样子,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这辈子我扒着你不放了,你赶不走甩不掉。”
“那样最好。”
然后满意地睡觉,直到呼吸渐渐均匀,小闲突然听到一记如羽般的轻微:“小闲,换一个内衣吧,带蕾丝好不好,你那个小猪都洗的掉色了……”
“……”
“还有,把你鸟巢似得头发剪了。”
小闲被打击到了,在怀里憋泪:“那个,安亚说,这是巴黎最流行的头发……”
“不是的。”他有些好笑。
纠结啊纠结着,小闲红着脸:“再减就没女人味了,你也不会喜欢丑八怪……”
“傻瓜。”
丑不丑,有什么所谓。
只是想给你一个真真切切的言以颂,然后还他一个原原本本的师小闲。
如此而已,简单平淡。
他轻轻点上她的眉心,闭眼重拾她归来的心:“你已经被我签收了,即便是丑八怪也得认栽。”
命运,他认了。
所以,你也认了吧。
***
第二日,艳阳已高照。阳光透过扶疏点点投入窗内,斑驳的光点晶莹剔透,扑上丰盈的黛睫。师小闲悠悠醒来后,却不见身旁的以颂,只有床周围七零八落的衣服能提醒昨夜的旖旎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