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颂。”她听到自己的嗓音沙哑,两字从干涩的喉中发出,扯得有些疼痛。
“你来了?”他缓缓站起来,看着她,像是看到了希望:“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天,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来,还是决定应从我说的话,永远都不会再和我搭上关系。”
“以颂……”她几乎不能说话,眼泪已经破开水闸,簌簌留下。
“许诺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想你需要时间来选择,究竟是一个幸福的未来,还是一个残破的我。”
小闲浅笑,慢慢环上他的腰枝,像是亲人狎昵那般说:“没有你的未来,并不幸福,残破的你还是你,言以颂并不会因为少了一双腿就不是言以颂。”
“也许会变呢,我自己都怕自己会变得不可理喻,变得不能接受事实,会怨恨这个世界,会把所有的恨发泄到你身上,那时候曾经有过的爱,也会变质的,小闲。”他很痛苦,说出这样一番话真的很痛苦,他仿佛能预料到自己从前的风光不在后,满是怨毒的人生。
“你相信我,相信大家,我们会帮助你的,即便真的缺胳膊少腿,那又如何,我不会让你埋怨自己,会帮助你保持从前的言以颂,你自己喜欢的认可的言以颂,绝不会变质。”她说的诚挚,好似对着上帝发誓,追求着一生一世的誓言,只要你还在这里,她就不会走,这是从前的承诺,不变至今。
而你愿不愿意相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许久没有进食,体力已经支撑不住,完全靠在小闲的身上,眉目间的波涛汹涌在此刻平静安宁:“谢谢你勇敢地追上我,师小闲。”
她笑了笑,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我已经追了很久了,我也说过你甩不掉我,我会一辈子牢牢粘着你的。”
世事虽然残酷,只要勇敢,没什么不可以
***
结婚证是赶在年假前领的,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还笑呵呵恭贺他们新婚加新年快乐,小闲笑着受了,但确实很快乐。
以颂的手术被安排在节后,为此他松了一口气,说是能过个年再当残废,苍天有眼。却被小闲白了一眼,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呸呸呸,真不吉利。
“老婆我错了。”
“什么,再叫一遍。”
“老婆。”
“再叫一遍。”
“老婆。”
“再再叫一遍!”
“再叫就肉偿。”
“算了。”
这男人,欲念怎么这么强!
小闲扭头就跑。
跟在后面拎包的男人宠溺地笑。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
他摸出来一看,眯了眼,接起来就听到:“师小闲!你死那里去了,不是要请我喝喜酒?!”
他笑了笑:“安亚小姐?”
对方一愣:“你是那个言什么来着的?”
“言以颂。”
“对,对就是你!老让小闲哭的那个!?”
“嗯?”以颂皱眉,旋思,两秒后说:“我想我们可以见一面,有些事情我可能要从里这里才能知道。”
***
法国人喜欢安静,以颂知道,本想约在西餐厅,但她却要求去……大排档。
他摇摇头,果然是小闲的室友兼好友,即便从前如何高贵冷艳,遇上师小闲也会变得安于平凡。
安亚第一眼看到言以颂,两个字,不屑。
第二眼看到言以颂,三个字,更不屑。
但前两次,第一次是看到照片上的他,少年未曾张开,除了有些稚嫩的脸,着实看不出任何值得让人为他如痴如狂的优点。
第二次是《金曼》杂志上的西装男子,虽然张开来了,也许因为配合杂志社的需要,笑容虚假不诚,面容虽美,总觉得是PS出来的人,不真切。
但这一次看到真人,安亚不得不赞扬小闲的眼光确实独到,这张阴柔的脸,比女人还要妖娆,让她见了都要自行惭秽。
为什么如今的社会,女的能比男的帅,男的能比女的美。
她咬着吸管,想不通。
“安小姐……”以颂看着手表,提醒她,她自从看见自己,呆了一秒后,愤怒地买了一杯可乐,然后一边打量着他,一边继续愤恨地陷入自我幻想之中,已经超过一刻钟的时间了。
隔壁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日入西山,他沉不住,便打断她的臆想:“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关于小闲的事了?”
安亚猛吸一口冰冰凉凉的可乐,压抑心中的不平怒火,盯着这个让自己都妒忌的人,先替她哥哥安礼哀叹一声,再回应说:“你想知道什么?”
以颂伸出手指:“这五年的事,所有。”
“所有?”
“对。”
“所有的事,我也记不大清楚了,但是有几个关键的我可以告诉你。”她这样说着,然后慢慢将尘封的记忆挖出。
就像即将破茧的蝴蝶。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两章
☆、五年的故事
——你从未离开过,也从未失掉过
师小闲初到巴黎的时候,不慎遇到扒手,刚刚换好的200多欧元瞬间没了踪影,口袋里还剩下一张10欧纸币。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到处借宿打工,并投递简历,企望能考上一个大学,争取获得奖学金。
一年的磨练,令师小闲变得圆滑,各个工作领域皆有她一份足迹,可谓博而不精,广而不专,有时候会打扫拖地刷马桶,有时便给中西餐厨师打下手,买洗捡切各种水果蔬菜蛋糕等都是她的工作。
在还没被录取之前,师小闲白天工作,晚上复习,进了校门便倒过来,白天读书,晚上便去超市做售货员。
安亚刚认识师小闲的时候觉得她既不漂亮,更沉默寡言,一股书生卷的味道,有些像六七十年代的女孩。
她真正和师小闲成为朋友,还要说到她的哥哥,安礼的身份。
安礼在五年前刚刚接手母亲留给他们兄妹的公司以及社团,这对于二十多岁的年轻来说,无意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起初安礼埋怨过母亲留下那么一个烂摊子给他收拾,也曾想带着安亚天南海北逃之夭夭,但当时安亚好不容易当上了新晋演员,母亲又和许多人结下了大梁子,其势力范围盖全整个欧洲,甚至部分亚洲,安礼觉得要逃出社团的这座五指山,简直难如登天。
在安亚刚刚进入大学后的半年里,发生过一件大事。
安礼的死对头是社团里的另一个龙头,势力不可估量,安礼为了将他拉下马,也算用尽了全身解数,却没想到他支出身边最后一拨人,绑架了安亚。
安礼知道这件事后,心急如焚,派人四下搜寻三日,依然没有结果。直到第四天,Martin却说有一个中国女子知道安亚的下落。
安礼是在那一天见到师小闲的,身高大约在165以下,比较瘦小,细眉大眼,皮肤偏白。明明是历经沧桑的面容,却有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这是师小闲留给安礼的第一印象。
不得不承认,他对师小闲抱有极大的兴趣。
小闲踏进安亚家里的时候,就像进了监狱的牢房,十多个黑衣领带,西装笔挺的人团团将她围住,她伶仃一人坐在华贵的沙发上,心里十分紧张。
“你是师小姐?”前门突然走进一个人,跟安亚有八分相像。
“对,你是安亚的哥哥吗?”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表情有点冷漠,和开朗的安亚差太多。
“我叫安礼。”他正襟危坐,锐利地望着她说:“听说师小姐知道安亚的下落?”
“呃,是的。”
“请问你是从哪里获得的消息?”他有所怀疑,很可能师小闲带来所谓安亚下落的消息是一个引他入局的鱼饵,他不能轻易相信。
“我一直跟着她。”她老实道。
“你一直跟着她却能不被发现?”带着轻蔑的口吻,冷漠的表情却好像在冷笑:“师小姐,即便是我也没十成十的把握。”
“是,是小灰跟着的,我跟在小灰后面。”她有点结巴。
“小灰?”
“我捡到的一条小狗……灰扑扑的。”她比了比它的身形:“它挺小的,但是鼻子很灵。”
“你是说,是这条狗找到安亚的?”他有些难以相信。
“不是,安亚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小灰的牛奶蘑菇培根汤打翻在她身上,小灰记得那个味道……”
“那可真是巧。”他依然有所怀疑。
“是啊,是有点巧,但要不是我,安亚也不会回寝室换衣服,我亲眼看着她一出门就突然被带走,除了让小灰跟着,也不知道能作出什么补偿。”她好似没发现安礼的疑窦,自顾自地将当天所见一五一十地说出。
安礼皱眉思索了一番,觉得不论如何不能安亚的性命开玩笑,决定相信她一次:“那么,安亚在哪里?”
“就在这里,西面有一家中国茶馆,那边似乎有个地下室。”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如果安亚被绑在家附近,即便是他也会因疾病乱投医,而疏忽了这么重要的一条信息。
所以他相信了小闲,也成功解救出安亚,还有茶馆里所有被要挟的员工,获得一个救命恩人的徽名,茶馆的老板表示安礼在茶馆里吃茶可以终身免费。
安礼将哭得孩子的安亚接回来时,Martin告诉她,师小姐以工作为由,先行离开。走时,只留了一张字条。
安亚: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害你受到伤害,下次我一定会登门亲自向你赔罪。
师小闲。
她只留给安亚一张纸条,却没有他的。
安礼反复念着师小闲三个字,莫名的,心里腾起一种奇异的感情。他自问不是情圣,虽然多情,却从不专情。但他必须承认,师小闲在他心里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他时常想这种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安亚从师小闲那里学了许多古诗词后,拿来念给他听,他豁然发现,这种感情,大约就是被称之为细水长流的生活。
师小闲就是适合一同看细水长流的女子。
***
安亚知道是小闲跟踪她整整三日,然后通风报信将她救出来时,就和小闲成了贴身好友,时刻形影不离。甚至每逢佳节,都会到安亚家吃饭聚会,宛若一对姐妹。
安礼时常会去接安亚放学,醉翁之意不在酒,安亚看的很明白,奈何师小闲心里已经有另外一个人,完全看不到安礼的存在,对于他,小闲抱着近乎客气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位贵宾,虽然笑容可掬,体贴有加,但贵宾依然是一个外人。
安亚知道她哥哥心里的小九九,便主动在小闲面前经常提到安礼,从她能记事起,所有关于安礼的一切,都和小闲说过一遍,得到最多的答复就是‘嗯,原来是这样啊’即便提到安礼出类拔萃的成绩和矫健的伸手,她也不说夸一句‘那挺好的,是为了保护你,哥哥总要比妹妹强’
有一次,安亚实在忍不住,就问她:“小闲,你觉得我哥哥好不好啊?”
当时,她正做着一道数学题,看上去很复杂,随口胡乱说:“好。”
安亚又问:“那你觉得我好不好啊?”
她再道:“好。”
“那你觉得我家好不好啊?”
“好。”
“那你嫁给我哥哥,当我嫂嫂吧。”
“好。”
“就这么说定了!!”安亚激动地握住小闲的手,她茫然地抬起头来问:“你说什么?”
“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啊?可我好像没听清……”小闲有点迷糊地抓了抓脑袋。
“你已经答应了!”安亚也不管她听没听清,抓起书包就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安礼,结果当然是得到安礼的漫不经心:“她应该是被你糊弄过去,才说好的吧。”
“才没有!”安亚忿忿反驳。
“你当时在做什么?”他抬起头仔细问。
“我在看着她。”
“那她在做什么?”
“她在研究数学题目。”
“就是你在糊弄她。”安礼惊堂木一敲,一锤定音。
“哥哥,你老大不小了,我知道你喜欢小闲。”她瘪着嘴说。
“胡说什么?最近经济公司给你压力了?脑子都烧坏了,还是考试不及格,需要重修?”
“你才脑子烧坏了!”安亚怒吼一声,扭头离开,愤怒之火一路烧遍整个安家大宅,Martin从门外回来,歉然地表示,安小姐把安礼种的两朵向日葵踩了。
“随她去,还是小孩,脑子没长大。”他喝着咖啡,漠然而随性。
师小闲心里从来不曾有过他,他有自知之明,当时他以为一个中国女孩罢了,普普通通没什么大的身份背景,除了她的哥哥是华昱的总裁,有一点特殊外,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心计,没有贪念,和安亚做个朋友也好,因为家里的缘故,安亚从小就没什么真正的好友,大多是冲着安家来的,安亚心里的抑郁很重。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师小闲,他不愿意破坏三人之间的关系。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很好,他业已知足。
但是他从未真正了解到师小闲,明明瘦骨如柴,看上去十分胆小怯懦的模样,却强大到不可思议。在救了安亚之后,她再一次以神圣的身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周六的时候,安礼需要圣母院做列行祷告,十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差池。可能正因为常年安若磐石,便疏怠了守卫,安礼带去的人并不多,所以在去圣母院的路上,他遭到了埋伏。
当时的境况安亚没有看到,但可以想象,情况并不乐观,安礼是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因为师小闲救了他。
事情巧到哪般程度,安亚自己说出来也觉得荒诞。小闲正巧换了工作,在去圣母院的那一条路上卖着面包,因为那家店的生意不够好,她时常会跑到大街上,没脸没皮地叫卖,倒是因为这特殊的一点,让面包店的业绩稍稍爬上,老板因此很优待她,每天将剩下的面包送给小闲,省了许多饭钱。
小闲的眼神很好,那日她碰巧看到安礼的身形和他身后一伙持枪带刀人,她顿觉事情不太妙,便急中生智,向老板询问附近有没有能杀人放火而不被发现的好地点。老板虽然疑惑,却还是告诉她前面左拐有一个隐蔽的工厂。
小闲摸准了时间进去找安礼,发现他倒在血泊之中,附近只剩一两个搜寻的人。她胆子倒是肥,躲开那些举着短枪的爪牙,拖着安礼的身体,藏到垃圾箱里面,拨通了急救电话,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不停地说:“安礼你忍一忍,救护车快到了,再忍一忍,别睡过去。”
这是安礼在醒过来之后,跟安亚说的,他说:“要不是听到她一直在耳边嗡嗡叫个不停,我一定睡死过去。”
安亚说道这里笑了出来:“你说巧不巧,小闲那么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胆子那样大,救了我们兄妹俩两次,当真是无以为报。”
安礼当时想过该如何报答,也想给贫困的小闲一大笔钱,却被她严厉拒绝:“安先生,我人小志短,你有这么多钱,捐给慈善机构你看行不行。”
结果他确实以小闲的名义,捐了三百万欧元给贫困儿童。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她,一个人默默藏了许多年。
然而他真正和她确立关系的时候,要说道他和安亚的母亲,也就是安其的母亲。
小闲偶尔间知道这件事后,经常去看望那位精神时常的中年女子,许是太过思念安其的原因,她也常常把小闲认作安其。
安其的母亲得的是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人痴呆,长年累月住在医院里,鲜少有人看望,即便安礼和安亚去了,她也不认识他们。怪的是,当小闲站在她面前,她却一眼能认出她是‘安其’,并好像牢牢记在脑子里一样,只对她的呼唤有所反映。
小闲一直希望能在安其的母亲去世之前,为她做多点事,所以当她希望能看到安礼结婚的时候,她同意安礼的请求,办一场简陋的虚假婚礼,满足老人家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
“这就是五年的全部,小闲和我哥哥的全部故事。”安亚吸完最后一口可乐,耸耸肩说:“其实也比较乏陈可善,他们之间连开始都没有,有的恐怕只是互相慰籍,朋友一般聊聊天,谈谈心事。”
以颂听到这里,表情凝重,望了望高升的月亮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再对着安亚笑了笑说:“我老婆在家等得要不耐烦了。”
原来,故事这么简单,感情也这么简单。
你从来没离开过,也从来没失掉过。
作者有话要说:
☆、给蒙蒙生个弟弟吧
——真实的温存,永垂不朽
言以颂回到家时已经到了十点,出乎意料,师小闲没有进房睡觉,穿着松垮垮的睡衣躺在沙发上,双眼阖闭,红唇微微吐息,窗外的风将她的发丝吹的有些凌乱。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到电视里重放着一个美食频道,今天的主题是甜品。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可口的佳肴,是为他准备的晚餐。
小闲,你这些年变了很多,却也没变那么多,改变的那些地方刚刚好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那么恰合时机,正巧是为他而改变。
可能他是世界上不幸者的其中之一,自幼没了父母,在他人的屋檐底下苟延残喘,为了别人险些去了鬼门关,甚至可能失去一双腿,被剥夺正常人能够拥有的幸福生活。
但是,他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个,能和初恋的人一路走过二十年风雨,即便曾今分离过五年,如今终于修得正果,相伴到老。那个女孩,在离开的五年,从不曾忘记过自己,所经历的困苦,磨难,或是学会的本领,知识,竟然都是属于他的,竟然能幸福成这样,他在失去她的五年之中从来不敢这么想过,想过有一天能拥有兼括了从前现在未来的师小闲。
而今日的情景,算不算一种双赢的局面呢?
他轻轻抱起沙发上的精致玩偶,低头在她额头上浅啄。
师小闲果然没有睡死,因以颂的一个吻慢慢睁开眼皮,揉了揉酸涩的眼珠说:“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只送了一双手,顺势坐到她身边,一边解着领带,一边指着桌上的菜:“那些都是你做的?”
他刚才大致看了看,有糖醋排骨,粉蒸排骨,鱼香肉丝,海鲜羹,还有两碗玉米饭,蔬菜不多,就一盘炒青菜。
卖相看起来不错,能做到这个程度,她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去学习。
“嗯,我做的,以前学过。”她低声说。
“在巴黎的时候?”
“嗯。”
“看来你在巴黎学了很多。”他有些感叹。
“还可以,就是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
“小闲。”以颂将她揽进怀里。
“嗯?”她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仰头看着他。
“安亚说你在巴黎打过很多工?”
柔软的身体突然一震,反应了片刻后,才点头承认,“是挺多的,也挺杂的,算是学而不精吧。”
“还做过什么?”
“怎么说呢?”小闲脸红抓耳朵,“五花八门都做过,比如在餐厅里端盘子,洗碗。在酒店里洗被褥,换床单。”越说声音越小,“还有时候刷刷马桶……”
以颂笑了出来:“看来确实挺多的。”
“刷马桶也是一种职业,你不能看不起它!”她义正词严,顺便挥了挥小拳头。
“是是是,我错了。”他低头深刻地热吻,“小闲,我错了。”自以为深情的只有自己,自以为痛苦的只有自己,不曾想过有一个女孩,也同样艰难地生活,只为了能活下去,只有生之年能见他一面。
“没事了,我没事的,你看我一个人努力到现在,也不是活了下来,也不是回来见到你了吗?”越说却越发哽咽,眼眶里不自觉开始湿润。
“我在巴黎的时候,就时时刻刻想着,总有一天会回去,然后见你一面,如果你已经结婚了,我就远远的看着你,真的,真的。”
“我在跟师傅学厨艺的时候,也想着如果有一天以颂能吃到我烧的菜,我烤的蛋糕,还有傲的汤就好了,所以我拼命地学,连师傅都夸奖我进步神速,嗯,我还拿过厨艺比赛的亚军呢。”
以颂沉默半分钟,起身坐到饭桌前面,拾起筷子开动,细嚼慢咽的样子,似乎在缓缓打开自己沉睡已久的味蕾。
这一桌菜足有三人份,以颂却吃下了大半,在解决最后一块排骨后,优雅地喝水漱口,擦嘴角,对着身后默默看着的人叹气:“这样能不能算我吃口了师小闲五年份的手艺?”
这样卑微的爱意。
小闲忍不住眼里的蛮横纠缠,滚滚而落,摇头说:“以颂,这不是难过,我已经很坚强了,师小闲不会再很轻易地就能被打倒,我只是高兴,这样卑微的感情,终于被一个人发现,重视,然后珍惜。”
以颂抱起她,一瞬间有天涯沦落人,一起抱头痛苦的念头,轻轻拂着她的头发说:“不是的小闲,你一直在被珍惜的,真的,一直一直。”
“嗯,我相信。”她止住了哭泣,在他怀里微微暖笑,“以颂,在今晚之前,我总觉得你从未这么真实地在我身边过。”
“是吗?”他不坏好意,“要不要更真实一点?”
“唔?”小闲开始回归傻气,木木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我是说,我吃的太饱了,需要运动一下。”
“哦,好啊。”小闲以为他要散步,起身准备换衣服。
却被他一把抱起。
“以颂,你不是要运动……”
却被他堵了声音。
“小闲,还有一点吃的,你要不要把自己填饱,增加点体力,不填的话,我就要吃了。”
“……”
某傻瓜终于明白了,紧紧捉住他的衣领,掩住辣红的耳根。
以颂将她压入床的中央,用牙齿慢慢咬开衣扣,身下的人开始火热,回应他的温柔。
缓缓挤进之后,以颂附在她的耳畔喘气:“小闲,给蒙蒙生个弟弟吧。”
***
以颂第一次迟到,他从没想过某些行为发生过一次后,几乎是欲罢不能,昨晚确实过火了,小闲到十点还没起来,而他是被许诺接二连三,四炸五轰的铃声闹醒的。
到公司的时候,老周一脸抑郁。
他指着手表没好气地说:“以颂,你以往从没迟到过,难免迟到一次也不要紧,但也不要迟到的这么离谱!都11点了!况且今天约好白总在10点谈合同!人家等了你一个小时!还是许诺赔了一脸笑才将人送走,并保住了合同!”
这件事确实是以颂的错,但错了的人似乎不在意,平淡地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后,一把将老周你众目睽睽的哀怨眼神关在办公室外。
老周傻了片刻,以为最近以颂的脑子抽得厉害,赶紧拖了许诺做参谋,打算挖出以颂脑抽的根本原因。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千回百转,根本原因都出在师小闲身上。”许诺打包票,一副我上知言以颂的家事,下知言以颂的情事的摸样。
老周撇嘴:“你这么肯定?”
许诺横了他一眼:“看着!”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敲响了经理室大门,听得一声放行的命令后,对着里面大吼:“颂颂你在想什么呢?”
众人竖起耳朵听。
里面的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我在想如果生了儿子叫什么。”
许诺伸出一只手,比了个胜利的V字,出门对着众人扯开嗓子:“年底奖金每人加2000!”
众人按耐住欢雀的心,屏息候着里面的声音。
许诺说:“是不是啊,颂颂?”
里面的人继续敷衍:“嗯。”
成功忽悠!
众人抱作一团开怀大笑。
老周扶额头疼,看着兴高采烈的何秘书说:“你心上人被宰了,你还能高兴?”
小何白了他一眼说:“我又不傻,干嘛和钱过不去!何况宰他的也有我一份,这算不算他给我钱花啊,哈哈哈……”笑得花枝乱颤。
这丫头,算是死没死心……
老周无奈地摇头,抬眼看了看办公室里皱眉沉思,并一笔一划认真取名的人,笑着离开。
***
小闲有大半月没有上班,也没有向医院请假,她本来是打算负荆请罪来着,并做好了失业的准备,但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章云竟然和蔼可亲地说:“不就翘了几天班嘛,不碍事不碍事,小闲你想来就来,想在家里就呆家里,医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于是,她厚着脸皮,回到岗位上。
柳七七自然幽怨地怪她:“臭小闲,大半个月不见人影,害我担心!”
小闲有点感动,愧疚了神色说:“谢谢你这么……”
被七七打断:“我以为你失去了男人,投抽水马桶自杀了!”
小闲打住接下来的话,配合她的幽默叹气:“确实失恋过一段时间,但为什么要投抽水……”
又被七七打断:“要是你死了我怎么办,言以颂会杀了我的,我还有大好的人生在等着我呢!”呜呜呜地假哭。
小闲黑脸:“七七……”
“嗯?”
“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那就换一个,我跟你说,昨天我家的隔壁的李爷爷……”七七开始她的信口开河,东家长西家短,中间添佐些夸大其词,丰富多彩。
小闲微笑着安静聆听,在结尾处,望着眉间坦然的七七,沉声说道:“七七,找一个男朋友,谈一场恋爱吧。”
虽然知道小闲很幸福,但突然希望她也找一个男朋友的要求,七七有些不明白,傻傻的问她:“为什么呀?”
为什么?
小闲看着天边的云彩,正拢成心的形状。
心里回复道。
也许,这样,身边的幸福能多一点,再多一点,我们也能再幸福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因为新买的电脑有问题,忙了我一天,来回苏宁了三次,累死我了。
文章没完,不能太草率了,完善些情节。
☆、放手再见
——爱至深处,宁愿相信
再次回到圣希,是为了给安其送请帖,上一回小闲和以颂来去的太匆忙,来不及和众人叙旧道平安,小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拖着以颂再回来一次,顺便把他们结婚的幸福美满广开来。
七七指着两人愤懑:“得瑟!你俩丫的就得瑟吧!巴不得全世界来羡慕嫉妒恨你们!”她独自坐在两夫妻的对面,对着急速划过眼帘的风景,狠狠啃着面包。
其实小闲也不懂七七为什么要跟来,更弄不懂她为什么会因为七七说‘从来没见过英伦风格的孤儿院,怎么也要见识一回,顺便cos一次修女’的话后,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以颂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只点评了一句:“你会答应很正常,这个世界容易改变,人的本性总是难移的。”
哎,这到底是夸她善良呢,还是笑她笨呢。
搞不懂。
小闲看着火车外的郁郁葱葱,思绪渐渐倒退,她记得自己和以颂会因一件小事有争论,有时候她迷迷糊糊就随以颂的想法了,但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以颂给她的评价是双重性格,一般女孩子都有,比如大姨妈来的时候。
火车和飞机上所提供的食物大多不尽人意,五年前她和以颂最后一次一起回圣希的那班火车上,恰好提供一对情人节蛋糕,说是和男/女朋友在同一时间吃完,就能白头到老。
小闲知道这个消息后,当即就买了一盒,拆开包装后里面躺着两块心形的蛋糕,上面的男女娃娃冲着她浅浅微笑。
她小心翼翼捧出一块,伸到以颂的面前,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道:“以颂,乖乖,吃一块好不好。”
以颂转过头来看那块涂满巧克力酱的蛋糕,嫌弃的皱眉说:“师小闲,你知道我不吃甜食。”再指了指上面五颜六色的男孩:“何况这东西都是色素,吃下去对身体不好。”
“怎么会,我买的时候问清楚了,服务小姐说这是水果上色的,绿色标签,健康食品。”她有点不甘心;
“傻瓜,他们说水果就水果了?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骗,这一盒才三十多元,怎么可能用大量的水果,他们不是要亏本了吗?”
小闲垮了肩膀,捏着蛋糕上的塑料包装,不满道:“你就不能偶尔笨一回吗,吃一次也不会怎么样的……”
“那就一口吧。”他开始弃械投降。
小闲开心地拿了勺子递过去。
以颂吃了一口,便将眉狠狠一皱,像是在受刑那般痛苦。
太甜了!
在以颂的观念里,但凡比苹果甜的食物就会被他归为甜食的一类,誓死不碰。何况蛋糕糖果,素来是他的天敌,看到都巴不得逃远一点,一派纠缠不得,纠缠了就会死的样子。
小闲知道以颂的喜恶,但这是能白头到老的蛋糕 !少女情怀在胸中激荡,完全将一个大好青年蒙蔽在爱情的藻泥中,难以自拔。
“能不能在吃一口。”她装可怜,水灵灵地望着他。
以颂板了脸,推开蛋糕说:“不行,说好的一口。”
“就一口……”
“师小闲,我知道你是得寸进尺类型的,即便我吃了这一口,你接下来还会让我在吃一口,直到整个吃完对不对?”
他太了解师小闲了,这是她惯用的缓兵之计。
小闲颓唐了脸色,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渐渐水漫心山:“不要紧,你不吃的话,我只好拿着它告诉火车上所有的人,你说这些蛋糕里都是有害人体健康的色素,吃了会得败血症,会不孕不育,会……”
“停停停,我哪里说过那些病?”
小闲一脸无辜:“你说过的,还想抵赖!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说话间她已经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她要是真说了,那他还能安全地走出火车?!“等等!”以颂一手拦住她,黑着脸夺下她手里的蛋糕,无声无息地吞下去。
小闲受宠耐惊,悄悄在心里笑开来,安分地坐回位置,撕开自己的那一块蛋糕,和巧克力做的女孩对视而笑,拾起一勺巧克力奶油放嘴里,幸福满满溢开,能白头到老,多好。
这些情侣之间的话,被对坐的人听见,在火车到站前,他倾羡般地跟以颂说:“你女朋友其实挺好的。”
以颂头痛说:“好什么,整天像个小鸟一样吵个不停,还喜欢发脾气,特别不听话,老是动不动就生病,烦都烦死了。何况她不是我女朋友,只不过青梅竹马罢了。”
那时候小闲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听了这句话心里满是委屈,在到站的那一刻突然冲出人群,将以颂的呼喊丢在脑后,身后好像有一百只羚羊追赶似的,拼命朝前跑。直到她跑累了,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周是森森别墅,鸦雀无声。
她突然感到害怕的情绪随着寒风席卷而来,一个人瑟瑟发抖,躲在街旁的一个电话亭里取暖。
这时候,才发现以颂连拨了十几通电话,她一时生魔,忘了手机震动,现在才接起来听:“师小闲你又发什么疯!跑去哪里了?!”
“不……不知道。”她的嗓音有点颤抖:“以颂,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快来找我!”
已经害怕的有些湿润。
“你……别怕,说说在哪里。”他在电话里安抚。
“电话亭,红色的,旁边有很多别墅。”
“嗯,我知道了,你乖乖在电话亭里呆着,别再乱跑了,我这就来接你。”
挂了电话,继续回到孤芳自赏的雪景之中,小闲抱着膝盖坐在电话亭里,慢慢地想念以颂的身影,慢慢地合上眼睛。
***
小闲是被吼醒的,她一张眼便看见怒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道:“师小闲,大冬天的你居然敢睡觉!你不要命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因为冷吗……”
“冷就起来跑两圈,总之不能睡着,你懂不懂!”
他是真的生气了。
小闲垂首认错:“对不起,下次我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乱跑了……”
“你真是……”他无奈。
小闲擦鼻涕,沉重的鼻音响起:“但你来的太晚了,都超过五分钟了。”
“还不是为了给你买这个……”他提了提手里的盒子,竟然是克里斯汀的蛋糕。
“谢谢。”
“什么?”
“谢谢!”
“……”
小闲抬起头,觑了觑沉默的人。
“小闲,不能有下次。”
否则,你要他怎么办呢。
***
来到圣希,出乎意料,安亚和安礼也在,安其笑着招呼他们喝茶。
“小闲!”安亚轻快的朝她招手,直接忽视她身边那个妖娆的男人。
“她是谁啊?”七七凑过来问。
“在巴黎时的好友,她是演员。”
“国际女星!”七七喊了出来,在小闲还未给安亚反应时,她已经冲过去,拿出一支签名笔:“安亚小姐,我是您的粉丝,给我签个名吧!”
小闲一愣一愣地看着笼络起来的两人,问以颂:“她们这算是找到知音了吗?”
“是臭味相投吧……”
“不是惺惺相惜吗?”
“原来还有这个成语。”
“……”小闲哭笑不得。
安礼静静地喝咖啡,根本不视线转移到四个人身上,冰山气场能将万里疆域冻成一座冰城。
“你好,安先生。”以颂走过去,礼貌的伸出手。
“你好。”破天荒的回礼,并同意与之握手。
安亚咂咂嘴:“看见没,有气场的两个男人在一起就完全不一样了,换做平常人这样跟我哥攀谈,他都懒得看一眼。”
小闲笑着点头,安礼的脾气,她也知道一点,可是他会选择正视以颂的原因……大约这才叫惺惺相惜吧。
“安先生在巴黎是做什么的?”以颂笑着问。
“什么都做。”安礼冷漠。
“看来安先生是全能的天才。”以颂假装夸奖。
“还好,不算精通,略懂皮毛。”安礼假装客气。
“安先生的中文懂很多,我以为在巴黎住得太久,就会忘记母国。”不动声色的讽刺。
“我也算半个中国人,自然会学一点。”他四两拨千金,“我听说言先生是开发游戏引擎和软件的?”开始反击。
“没错。”应对自如。
“高智商的工作,言先生才是有能力的。”
“这是男人应该有的,但是即便在外工作的再出色,也需要一个在家操持的贤内助。”终于点到主干问题。
“……”安礼必声片刻,回答:“这倒是,小闲是个不错的贤妻良母。”说的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对,她长大不少,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操心的小孩子。”他笑了笑,似在炫耀:“但是,不论如何,她现在回来了,成为我的妻子,即使让我头疼操心,也只能一辈子了。”
不见硝烟的战场,小闲默默喝茶,仰天不能长啸,她太无辜了!被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当铅球踢来踢去,心上那个叫郁闷!
“时间不早了,安亚我们回去了。”安礼率先结束战争,冷漠告辞。
“安先生走好。”以颂笑着送客。
安亚望着安礼疾步离开的背影,只和小闲草草道别,便追了上去。
“哥哥,你相信那个言以颂会给小闲幸福?”
安礼停住脚,回首看了眼孤儿院,洋溢着温暖幸福的圣希。
“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小闲。”
也许,因为爱至深处,所以宁愿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小闲,这次换我来追你(最终章)
——爱在巴黎
从孤儿院回来后,先送七七回了家,顺便和柳妈妈打了声招呼,走出小区,看见灯光下孤寂的男子,缓缓吐着烟圈,沉浸其中。
“怎么了?”她跑到以颂面前问。
他端详她两秒,低头索吻。
“唔,以颂……”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虽然羞得想推开他,奈何脑后的大手不容她挣扎,渐渐地陷入情火之中。
他却放开。
“以颂?”小闲有些不理解。
“没事,我尝一尝你新买的润唇膏,是柠檬的?”
原来如此。
小闲点头:“草莓的没了。”
他扔掉手上的半支烟,用脚踩灭。
牵着小闲的手,漫步在昏暗灯光下的凄凉街道上。
“小闲,我们要结婚了对不对?”他突然问道。
“以颂,我们已经领证了……”小闲莫名。
他笑出声,拍了拍脑门:“对,对的,但我总觉得怎么还是差了一点。”
这是他的不安……
小闲理解,她曾经有过二十年的不安,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她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他,圈着他的腰不放,装作死皮赖脸:“你想甩我也不行了!这辈子吃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