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时,四周的邻居都好奇地围上来。
“哟,发财啦,买这么多东西?”
经营小卖部的马姓中年大妈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童雨嫣。
童雨嫣没想到买点东西都会遭人围观,便随口敷衍道:“我的奖学金发下来了,趁着打折买,便宜。”
马大妈自来熟地翻看了一下各个包装袋,咂嘴道:“这些得一两千吧?你们学校的奖学金这么高?”
童雨嫣对这种赤/裸/裸的侵犯隐私行为很反感,但是,想到邻居们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又不便发作,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编瞎话。
“我参加全国竞赛得了奖。”
“哦……”
马大妈拖长着语调,将信将疑地看着童雨嫣。
围观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夸童雨嫣聪明懂事,有的感叹童自强有福气,有的则数落自家的孩子不争气……
童雨嫣乘机穿过人群回家,暗想:真是大意了,以后可不能一次性大量地购物。手里有钱,得好好藏着,以免招人眼红。
她真想尽快搬出这个脏、乱、臭的破地方,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却又觉得手里这点钱应该存着留救急用。
毕竟,谁还没个三病六灾的。
想到只要再过5天暑假就结束了,到时候,如果谢嘉鸿说话算话的话,她还能再拿到一万块钱,她不禁后悔起来。
跟个小孩儿较什么真啊,他想要凑齐奖券换礼物,就给他得了呗。
这下好了,一条财路就这么断了。
得罪了林泽远,她怎么还好意思找谢嘉鸿推销鸡蛋卷饼、游说他投资餐厅?
这么大年纪了,竟还这么冲动,真是没出息!
唉……
童雨嫣泄气地坐在阴暗的小屋里,只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屋子,逼仄、黑暗。
童自强深夜回到家,发现折叠圆桌没有收起来,上面摆满了男士用品。
他洗净双手,好奇地将衣裤展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又翻看休闲鞋的尺码,发现这些衣物都很适合自己。
他虽然多年没穿新衣、身上都是地摊货,却还是识货的。
知道这满桌的东西价值不低,他有点心慌。
这孩子又背着他偷偷出去打工了?
她干了什么,竟能挣这么多钱?
童自强走到床边,强行摇醒熟睡的童雨嫣,劈头就问:“你哪来这么多钱?这个暑假,你都干什么去了?”
童雨嫣定了定神,以睡意朦胧的声音说道:“我给小孩儿做家教,每天两百。你放心,绝对没危险。我都做完了,钱都拿到手了。除掉今天买咱俩衣物花掉的钱,还剩一万块钱。你拿去存起来吧。钱放在家里,我觉得不安全。”
说着,她从床垫下摸索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递到童自强手中。
“爸爸哪能拿你的钱。”童自强连忙推辞,“你自己收着,随便花。”
“爸,你这是在跟我见外吗?”童雨嫣佯怒。
“不不不……”
童自强一把抓住信封,冲着童雨嫣嘿嘿傻笑。
童雨嫣转怒为喜,故作天真地说道:“爸,我发现我挺会教小孩的,轻轻松松就挣了这么多。等到放寒假,我再去找一份家教工作,挣钱给你买新衣服。”
童自强心里涌起感动的热流,对这个懂事的女儿心疼不已。
他自责道:“都怪爸爸没本事,害你受苦了。”
童雨嫣摇摇头,伸手握住童自强粗糙的大手,语气真诚地说道:“跟那些被人丢在路边自生自灭的孩子相比,我已经很幸福了。你没有丢下我不管,我很高兴。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我唯一的爸爸。”
童自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颤抖着紧握住童雨嫣的手,久久无法言语。
敞开心扉,勇敢地面对过去吧!
童雨嫣在心中默默鼓励童自强,同时也在鼓励自己。
童自强洗漱完毕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童雨嫣被他那时高时低的呼噜声吵得无法入睡,再度兴起搬家的念头。
16岁的女孩儿,与养父同睡一屋,中间只隔一面布帘,这实在是不合适。
要知道,前世的她自从记事开始,就没见父亲进过她的卧室,更没被父亲抱过、亲过。
想到前世那极其古板、严厉的父母,她心情黯然。
也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
童雨嫣辗转反侧了一夜,决定前往金陵城去偷偷看看前世的父母。
她随意编了个借口,跟童自强打了声招呼,于当天上午乘坐高铁赶往金陵。
面前的街道,一如记忆中的宁静。
蝉鸣声间或响起,昭示着夏的气息。
一棵棵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树,笔直地立在道路两侧。
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落下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光斑。
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满地光动影摇。
童雨嫣深深吸了一口含着树叶清香的新鲜空气,走向前世父母的住所——金陵音乐学院家属楼。
她坐在楼前的拱形花廊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画夹,拿着画笔装作写生的样子,眼睛其实一直偷偷盯着不远处的单元门。
她幻想着前世父母会碰巧下楼,从眼前经过。
然而,她一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能如愿以偿。
天色擦黑,各家各户的窗户纷纷亮起灯光,位于3楼左侧的一排窗户却一直是黑漆漆的。
知道这意味着前世父母根本不在家,童雨嫣不由得大为失望。
她收起画夹,坐在黑暗中仰望着3楼的窗户,心中的苦涩如同潮水一般蔓延。
注意到有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拎着包走到单元门前站定、开门,童雨嫣连忙背上背包、画夹走过去。
她的念头只有一个:见不到人,去看看房门也好。
开门的男人回头打量了一下童雨嫣,主动拉开防盗门,抬手示意对方先进去。
童雨嫣感激地道了声谢,快步上楼。
她在3楼的楼梯口停住,怔怔地看着比记忆中老旧的深绿色防盗门,心潮跌宕起伏。
随后上来的男人快速扫了童雨嫣一眼,将防盗门钥匙插/进锁孔里。
童雨嫣惊讶地看着这位陌生男人打开防盗门,在对方进屋时冲过去一把抓住门边。
她戒备地盯着男人,质问道:“你是谁?怎么会有这个家的钥匙?”
男人转身仔细端详像小刺猬一样竖起浑身刺的童雨嫣,以低沉的声音回答:“我是房主。”
童雨嫣眨了眨眼睛,脑筋一转,急忙问道:“你手里有原先的房主的电话吗?我是他家亲戚。”
男人静默片刻,说道:“你先说出那个房主的姓名。”
“叶允贤、郭碧珍。”童雨嫣应道。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童雨嫣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是他们的什么亲戚?有多久没跟他们联系了?”
“6年多没联系了。”童雨嫣回答。
男人又沉默半晌,问道:“你跟叶以诚有联系吗?”
童雨嫣怔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认识叶以诚?”
男人点了点头。
童雨嫣盯着男人那张斯文的脸仔细辨认,在脑海中快速翻查记忆资料。
发现自己对这人毫无印象,她有点疑惑。
“她也认识你吗?”
男人再度点头。
童雨嫣大奇,追问道:“你确定她认识你?”
男人掏出手机,说道:“你现在给她打个电话,向她确认一下。”
童雨嫣没有接手机,而是问道:“你叫什么?”
“你给她打电话,我亲自跟她说。”
男人将手机递到童雨嫣眼前,语含催促之意。
童雨嫣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男人一把抓住童雨嫣的背包,将猝不及防的她猛地拖进屋里,关门上锁。
童雨嫣心中一阵惊恐,转身就去找电话。
她正往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无绳电话扑去,却被男人像拎小鸡仔一般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
童雨嫣尖叫到一半,被男人紧紧捂住嘴。
“不要逼我伤你!”男人厉声喝道,“我松开手,你立刻告诉我叶以诚的消息。你要是敢叫,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每晚6点,不见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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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2
童雨嫣颤抖了一下,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男人松手后,她立刻说道:“看你的样子,好像是跟叶以诚有仇?”
“废话少说!”男人警告道。
“她已经死了,你……”
童雨嫣的话刚出口,喉咙就被男人死死掐住。
“你再胡说八道,我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男人双目喷火,面色狰狞。
童雨嫣惊恐地看着这个黑面罗刹,艰难地说道:“她……死……了……”
男人松开手,语气冷酷。
“给我详细地说!你要是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童雨嫣抱着疼痛的脖子剧烈咳嗽了几声,眼泪都迸了出来。
她沙哑着嗓子说道:“6月6号,深夜,四九城,鹭府9栋19楼,坠楼身亡。你去查!”
男人打了个电话,命令接听者立即查探案情。
挂断电话后,他目光阴冷地盯着童雨嫣,质问道:“你是谁?跟叶以诚什么关系?”
童雨嫣知道,这人既然有办法查探案子,肯定也有办法查出她的老底。
更何况,她的身份证、学生卡、火车票都在背包里,撒谎无益。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叫童雨嫣,是叶老师的学生。她忽然坠楼身亡,我很伤心。我想起来她曾经提到过父母的住处,便找过来想报个信。没想到,他们竟然搬走了。”
男人强行扒下童雨嫣身上的画夹、背包,将包里的身份证等东西都翻了出来。
他查看完毕,抬头问道:“她在景辉中学教书?”
“不是。”童雨嫣解释道,“我跟她是在公园里认识的。她对我很好,教会我很多东西。我尊称她为叶老师。”
男人盯着童雨嫣看了一会儿,警告道:“别妄想逃跑。等我查清楚,自然会放你走。”
童雨嫣点点头,心中暗暗叫苦。
她对这个人真是毫无印象,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他的?真倒霉!
半个小时后,男人的手机响起。
他接起电话默默听了一会儿,沉声问道:“确定是自杀?确定怀着身孕?”
童雨嫣惊叫起来:“怀孕?”
男人抬眼给了童雨嫣一个警告的眼神,童雨嫣却不管不顾地叫喊起来。
“怀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男人挂断电话,目光犀利地盯着神色狂乱的童雨嫣。
“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童雨嫣喃喃地叫着,混乱地回想着死前的身体状况,依稀记起确实有两个多月没来例假了。
她被杀,她可以视之为上天对她痴心妄想的惩罚。
她腹中的胎儿何其无辜,为何要同她一起承受死亡的命运?
想到她的两个孩子都因为她这个懦弱无能的母亲而胎死腹中,她的心中突然掀起滔天恨意,既恨自己,又恨凶手。
“不是自杀!是谋杀!”她怒吼道,“她是被人害死的!”
男人一把抓住童雨嫣的休闲衬衫衣领,质问道:“你凭什么说她是被人害死的!”
“她不会自杀!”童雨嫣叫道,“绝不会自杀!”
“给我证据!”男人命令道。
“高宜萱杀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废了她的双手,又派人杀她和第二个孩子!”童雨嫣咬牙切齿,“凶手绝对是她!绝对是她!”
“高宜萱是谁?”男人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
童雨嫣怒气汹汹地瞪着男人,声嘶力竭地吼叫。
“有本事你去杀了那个蛇蝎女人,欺负我这种没用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童雨嫣猛地推开男人,转身向大门口跑去。
男人箭步上前,以一记凌厉的手刀砍在童雨嫣的后脖颈处。
童雨嫣当即晕倒,被男人从身后顺势抱住。
童雨嫣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单人病房里,左手手背插着输液针。
阳光透过天蓝色窗帘照进屋里,为纯白的四周染上温暖的色泽。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循声望去,发现来者正是劫持她的男人。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想到那么凶狠、恶劣,真是衣冠禽兽!
她在心中痛骂男人,语气戒备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
“你夜里发高烧,深情地叫唤了一夜‘雍扬’,看来跟那个香港阔少有一腿啊。”男人嘲讽道,“嘴上尊称叶以诚为‘老师’,背地里却勾引人家的男人,真是个好学生!”
“胡说八道!”
童雨嫣杏眼圆睁,怒斥男人。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龌龊?”
男人黑了脸,猛地掀开童雨嫣身上的被子,伸手就去扒对方的病号服裤子。
童雨嫣尖叫着剧烈挣扎,带翻了位于床头的输液架。
男人敏捷地避开砸向病床的架子,任凭其砸在童雨嫣身上。
童雨嫣痛叫一声,伸手将砸在身上的输液架推倒在地。
左手手背传来刺痛,她定睛一看,发现输液针掉了,血珠从针眼里汩汩冒出。
她顾不上止血,慌慌张张地提上被扒到臀部的裤子,拉起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她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凶狠而恐惧地盯着男人。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男人打量着双眸含泪、牙关打架的童雨嫣,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童雨嫣等了一会儿,掀被下地,蹑手蹑脚地走向病房门口。
她轻轻打开房门,发现坐在门口的一位大汉正表情凶悍地盯着自己,连忙关上房门。
哎哟,这到底是哪路瘟神啊,竟然在医院里搞非法监/禁?
他的眼里,还有王法吗!
想到高宜萱杀了她和两个胎儿,她深知所谓的法律,对于某些手握权势的人是没有约束力的,心里又是痛恨、又是无奈。
童雨嫣走到窗前拉开窗户,探头出去查看地形。
她所在的位置是4楼,楼下有座小花园,花园里有出来散步的病人。
如果能够引起楼下众人的注意,她是不是就可以脱险了?
这么一想,她动作麻利地将窗帘卸下来,与床单连在一起,一头牢牢系在床头,一头捆在腰间。
她把病床上的被子抱过来,从窗户扔出去。
接着,她又扔枕头、抽屉、凳子……
发现真的有人抬头看她,她立即爬到窗台上,一边冲楼下挥手,一边放声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我被绑架了!我被绑架了!报警!报警!”
守在门外的大汉听到动静,连忙进屋查看。
发现童雨嫣正大喊“救命”,他立即冲上前去抓人。
童雨嫣尖叫着与大汉撕打,冷不防脚下一滑,摔落下去。
楼下响起惊叫声,四周陆续有人打开窗户、探头出来查看。
童雨嫣被腰间的床单吊在半空中,心里又慌又怕。
然而,想到自己若是被抓回去,恐怕真的要去见阎王了,她又高声叫喊起来。
“有人要杀我!救命啊!报警!报警!”
大汉慌了神,顾不上去抓童雨嫣,而是赶紧打电话向老板钟梓期汇报情况。
钟梓期没想到,自己刚刚离开医院,那个丫头片子就闹出这幺蛾子来,气得大骂下属“废物”。
他命令下属立即把那丫头抓上来打晕,挂断电话后又连忙联系金陵市公安局的有关领导,请对方帮忙平息事件。
童雨嫣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心里一阵阵害怕。
她还没替两个孩子报仇,哪里舍得就这么死掉。
见大汉从窗口探出身子提拉床单,她没敢挣扎。
这事都闹出去了,他应该不会蠢到立即杀人灭口吧?
她带着这种侥幸心理,一边高喊“救命”,一边乖乖地任由大汉将自己拉进屋里。
她的双脚还没落地,就感到脑后传来一阵剧痛,当即失去意识。
童雨嫣再度醒来时,发现那个劫持她的男人正目光凶狠地瞪着自己,顿时大为失望。
警察都被他收买了?
她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流着泪说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恨我?你让我先完成心愿,我任你宰杀还不行吗?”
钟梓期气乐了,语气冰冷地问道:“你有什么心愿?”
“我要替叶老师和两个孩子报仇!”童雨嫣斩钉截铁。
“假惺惺!”钟梓期讥讽道,“打着报仇的幌子傍大款,你的下场只会比叶以诚更惨!”
童雨嫣睁开眼瞪着钟梓期,怒道:“我死了,不是正合你心意吗?明明可以借刀杀人,却偏要自己动手,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每晚6点。
☆、危机3
钟梓期一把掐住童雨嫣的脖子,警告道:“别挑战我的忍耐度!”
童雨嫣因缺氧而脸色紫红,通红的眼睛却倔强地瞪着施暴的男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钟梓期见恐吓目的未能达成,只好松开手。
他盯着像缺水的鱼儿一般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的童雨嫣,恼怒道:“给我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童雨嫣呛咳着翻身下床,急切地环视四周。
发现背包、画夹均在墙角的沙发上,她连忙冲过去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闪进楼道里的女卫生间,匆匆脱掉病号服、换上休闲衣裤。
见包里没有鞋子,她只好撕开病号服,用棉布裹住两只光脚丫。
她又快速查看了一下证件、钱包等物品,发现东西没丢,这才背上背包、画夹跑出医院。
买了一双球鞋穿上后,她急急匆匆地赶往火车站,乘坐最近一班高铁返回四九城。
童雨嫣坐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透过玻璃望着光线昏暗的窗外。
夜幕下的远山,仿佛咆哮的野兽一般飞奔而来,想要一口将她吞下。
她吓得赶忙拉下遮光帘,环视充斥着饭菜香气与欢声笑语的车厢,暗暗吁了口气,一颗心却被浓重的黑暗包裹。
她这么懦弱、胆小,拿什么跟高宜萱斗?
童雨嫣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她打开灯,发现家里一片狼藉,书本、衣服等等被扔了一地,写字台的抽屉全部大敞着,包括那个上锁的小抽屉。
她不过是乘着季末大减价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家里就遭了贼。
入室行窃者,说不定就是某个眼红的邻居。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一阵心寒。
童雨嫣卸下背包,拖过一个塑料凳子放在门前。
她关上灯,贴着房门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心情沉重。
她的人生,就像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悬崖,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踩空,继而跌落深渊摔死。
就因为她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地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她就必须一再地承受命运残酷的惩罚?
童雨嫣如同石像一般呆坐了许久,身后传来掏钥匙的声响。
她连忙起身开灯,主动打开房门。
童自强看到童雨嫣在家,疲惫不堪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
“回来啦?和同学玩得开心吗?”
童雨嫣点点头,拉开房门示意童自强进屋。
童自强看到屋里的情形,吓了一跳。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童雨嫣,得到一句“我没有破坏现场,赶紧报警吧”。
警方接到报案,很快赶来现场进行拍照取证,制作询问笔录和现场检查记录。
他们对写字台前地上的一堆碎纸很感兴趣,特意花时间拼起来研究。
童雨嫣发现,那竟是来自谢嘉鸿的生日舞会请柬。
她觉得奇怪,小偷入室行窃,怎么还有闲工夫将一张没用的请柬撕得这么碎。
她将这个疑惑说了出来,立即得到警察的认可。
警察询问她都丢了哪些东西,她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打开过上锁的小抽屉,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跟着警察一起查看现场,发现丢失的东西应该都是小抽屉里的。
可惜,她说不出具体丢了哪些东西,无法为警方提供有效线索。
送走办案的警察后,父女俩动作麻利地将屋里收拾整齐。
各自洗漱上床后,童自强疲劳地躺在铁丝网床上,一直无法入眠。
一想到假如小偷入室行窃时,童雨嫣恰巧躺在床上熟睡,他就一阵后怕。
这儿不能再住了,得赶紧搬家!
第二天早晨,童自强没有出门上班。
他等童雨嫣睡醒后,吩咐对方跟自己去中介公司,找中介租房。
童雨嫣正琢磨搬家这事,见童自强主动提起,立即开心地说道:“爸,昨晚那事一闹,我都忘了有件喜事没跟你说。”
“什么喜事?”童自强好奇地问。
“我在金陵参加商场抽奖活动,中了特等奖,奖金38888元。”童雨嫣喜气洋洋地说道,“同学羡慕死我了,直夸我运气好。我还被她敲走了一顿肯德基。”
童自强喜上眉梢,旋即又垮下脸,低声警告道:“快别嚷嚷了,财不露白!家里会遭贼,肯定是你上次买了一大堆东西的缘故。我们赶紧租房、搬家,离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远一点。”
童雨嫣嘻嘻笑着点头,心想:这个老实人真好骗,说什么信什么。
童自强一切以女儿为中心,完全按照童雨嫣的便利、喜好租房。
父女俩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二人齐心合力,一趟就搬好了家。
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卧室,告别每天跑公共厕所的日子,童雨嫣真的很开心。
她的人生,虽然充斥着痛苦,却也有着小小的幸福。
而她的幸福,对于她的养父来说,是人生头等大事。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忽然觉得,她的人生,还是有光明的。
开学了,童雨嫣以全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被学校分入文科实验班高二(1)班,学号1号。
她被班主任苑丽萍任命为学习委员,与新同学相处愉快。
然而,好景不长,她的日记复印件、照片复印件忽然间在学校里散播开来。
有关她暗恋前学生会主席谢嘉鸿、去夜总会打工、被大款包养等谣言更是甚嚣尘上。
童雨嫣被苑丽萍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
她快速翻阅了一下苑丽萍提供的日记复印件,发现笔迹确实与家中书本、试卷上留下的笔迹一样。
再加上,日记里的内容有的是抒发对谢嘉鸿的爱慕之情,有的是埋怨夜总会打工辛苦、总被毛手毛脚的客人揩油,还有的是表达即将攒够钱买晚礼服、能够前去参加谢嘉鸿的生日舞会的喜悦之意,她已经肯定这是少女留下的日记无疑。
想到那张被撕得粉碎的生日舞会请柬,再看桌上的日记复印件、照片复印件,她忽然间想明白了小偷入室行窃的目的,也锁定了作案凶手。
她不敢相信,一位高中女生,竟为了陷害同学而做出如此多的罪恶勾当。
她目光严肃地看着苑丽萍,语气诚恳地说道:“苑老师,我知道陷害我的凶手是谁。我还知道,她为了害我,犯下了入室行窃的罪行。请你报警!我要让她受到法律的制裁!”
苑丽萍惊讶地看着一脸沉凝的童雨嫣,问道:“是我们班的学生?”
“不是。是前高一(1)班的,我的同班同学。”童雨嫣回答。
苑丽萍暗暗松了口气,说道:“这事非同小可,我先把你以前的班主任商老师找来,我们一起谈谈。”
来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女人,花白的齐耳短发、笔挺的职业套裙,显得干净利落。
她目光慈爱地看着童雨嫣,语气亲切地埋怨道:“怎么惹出这种事?日记真是你写的?你真的去夜总会打工了?”
童雨嫣猜测,这位商老师应该很疼爱自己这具身体的本尊,立即声泪俱下。
“商老师,班里有人嫉恨我,有事没事总找茬。期末考试考完那天,她俩还堵住我冷嘲热讽一通。
“暑假里,我做家教挣了些钱,不过是买了一条打折的连衣裙,就照片里这件,又去冰淇淋店尝了尝冰淇淋,碰巧被她看见了。她就拿出手机对着我拍照,说我傍大款,要让学校开除我。
“前两天,我家被盗,丢了一些东西,包括我的日记本。警察正在查找作案凶手。没想到,我的日记本复印件竟然在学校里传开了。
“我可以肯定,害我的人绝对是她!”
商冬梅神色凝重地问道:“你说的是哪个?”
童雨嫣摇摇头,哽咽道:“我脑子受过伤,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但我记得她的样子。凤眼、薄唇、大胸,跟一个脸上长雀斑的女生关系好像不错。期末考试那会儿,她俩都留着波波头。”
“她是贺玲玲。”商冬梅叹了口气,说道,“那孩子心高气傲,嫉妒心重,家里又有点权势。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商老师,我要报警,我要将她绳之以法。”童雨嫣义愤填膺。
“这事,得先向学校领导汇报,由领导决定。”商冬梅伸手摸了摸童雨嫣的头发,怜惜道,“傻孩子,缺钱跟老师说一声,老师可以帮你。怎么能跑到夜总会打工呢?那种地方多危险!学校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你恐怕要挨批了。”
童雨嫣伸手抱住商冬梅,委屈地呜呜直哭。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每晚6点。
☆、屈从
商冬梅一边轻轻抚摸童雨嫣的后背,一边向苑丽萍介绍童雨嫣的家庭、学习等情况,对其赞不绝口。
童雨嫣边哭边想:真是个好老师!看来,以前的童雨嫣应该也是个好孩子。可惜,她为了一腔痴恋,竟然丢了命。真傻!
学校领导的指示下来了,要求童雨嫣打消报警的念头,不得再去夜总会之类的场所打工。
先前散发得铺天盖地的复印件,一下子消失了。
原本传播得沸沸扬扬的谣言,也仿佛火苗一般被扑灭了。
童雨嫣的学习生活,恢复了正常。
不过,她注意到,同学们打量她的眼神,或多或少带着嘲讽、讥笑、鄙视、敌意……
她还听到有人背地里骂她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知道,贺玲玲虽然没能让学校开除她,但是,给她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她纵然心中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她原本以为,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她竟会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遭人拦截、围殴。
被一根根钢管、铁棍砸在身上的滋味儿,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骨头被打断的声音,无助地看着那据说极为稀有的鲜血流出身体、染红地面。
在意识离体而去之前,她看到了两个舞动着小翅膀的天使飞向自己。
她默默地呼唤了一声“我的孩子”,暗暗发誓:只要她还能活下来为两个孩子报仇,哪怕是出卖尊严、出卖肉体,她也在所不惜!
童雨嫣做了个梦,梦见两个可爱的小天使前来接自己去天堂,半路上,他俩忽然不见了,而她,从高空飞速坠落。
她猛然惊醒,心脏突突直跳,心里一阵阵后怕。
看到白色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童雨嫣暗暗苦笑。
又躺进医院了。短短三个多月,这是第几次了?
转头看到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童自强正趴在床边熟睡,憔悴的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她只觉无比辛酸。
这个男人真可怜!
当成宝贝一样养着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省吃俭用攒点钱,全部为了女儿交给了医院。
她当初还想着让他过上好日子,将来给他养老送终。
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他的灾难。
如果没有她,他完全可以再娶一个老婆、生一个孩子,过上不算宽裕却平安喜乐的日子。
童雨嫣断了3根肋骨、一条腿,只能像具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
见自己住的是单人病房,还有女护工贴身伺候,她觉得很奇怪,忍不住询问:“爸,你中大奖啦?”
童自强嘿嘿一笑,骄傲地说道:“我家闺女钓上了金龟婿,比中大奖可强多了。”
童雨嫣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哪只金龟婿?”
“谢嘉鸿啊!”童自强凑到童雨嫣耳边,低声询问,“他那么气派,家里是当官的吧?多大的官?”
“我哪知道!”童雨嫣无辜地说道,“我跟他完全不熟。爸,你搞错啦!”
“啊?”
童自强直起身子,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他亲口跟我说,他是你男朋友啊。你的医药费,他全包了。他还让我辞职,说要给我换一份工作。他让我留在医院里照顾你,说等你病好了,我就可以去新单位上班。对了,他还给我一万块钱,我存起来了。”
那小子发什么神经?
这分明是乘人之危啊!
不过,要是没他的帮忙,童自强现在估计得到处磕头借钱了。
这么一想,她连忙安慰道:“爸,你别担心。他这是在讨好你,你安心受着就行。”
童自强恍然大悟,开心地笑道:“还没追到啊!嘿嘿!闺女,你这是吊他胃口呢吧?那孩子很好,配得上你!你可得悠着点,别吊过头了,丢了金龟婿!”
这个爸当的,真把自家女儿当成宝了。
还“配得上你”,人家压根儿瞧不上她,不过是想随便玩玩而已。
还金龟婿呢,拉倒吧!
童雨嫣不想让童自强担忧,没有多嘴。
见童自强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她越发地觉得辛酸。
童雨嫣在病床上躺了10天,谢嘉鸿一直没有出现。
童自强有点着急,催促童雨嫣主动给谢嘉鸿打电话示好,被对方搪塞过去。
他天天念叨“过犹不及”,令她不堪其扰。
又过了10天,谢嘉鸿终于现身,童自强笑得满脸牙齿,一边冲童雨嫣使眼色,一边知趣地退出病房。
童雨嫣苦笑了一下,冲着谢嘉鸿埋怨道:“你看不出我爸是老实人,还跟他说那种话?他真把你当成女婿看了,天天催我给你打电话,数落我不懂事。”
谢嘉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执起童雨嫣纤长的手,与它十指相扣。
他目光深幽地注视着童雨嫣,柔声说道:“你确实应该对我多用用心,说不定哪天,你爸真能心想事成。”
童雨嫣嗤笑一声,想要抽回手,却被谢嘉鸿强行握住。
她瞪着谢嘉鸿,数落道:“上次还叫我不要白日做梦,现在又来哄我,你当我傻啊!”
“人是会变的。”谢嘉鸿语气深沉,“你不也变了吗?你在日记里对我热情如火,为了我去夜总会打工、忍受客人揩油,还因为拒绝客人而被打伤。贺玲玲虽然该死,倒也做了一件好事。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早就爱我如狂。”
爱他如狂的少女,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灵魂,早已丧失了爱的能力,满心只剩仇恨。
童雨嫣自嘲地笑了笑,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失忆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写日记的那个我了。就算你曾经被感动过,也没必要回应我。我和你,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放过我吧!”
“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可爱!”
谢嘉鸿站起身,低头亲吻童雨嫣。
童雨嫣连忙侧头避开,却被谢嘉鸿用手固定住头部,强行舔吻。
“你……”
童雨嫣想要抗议,正好给了谢嘉鸿长驱直入的机会。
面对谢嘉鸿强势的舔舐、纠缠,童雨嫣气得呜呜直叫,数次想要狠狠咬上一口,却终究没敢付诸行动。
要知道,她一时痛快了,童自强很有可能就会被巨额医药费逼得走投无路。
为了那个被她一再拖累的可怜养父,她被占点便宜算什么。
谢嘉鸿吻够了,抬头看着双目喷火的童雨嫣,笑道:“你这是在表现自己的与众不同?确实,投怀送抱的见多了,偶尔遇上个桀骜不驯的,吻起来更有感觉。”
童雨嫣气得以眼神为刀,在心里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杀了千遍万遍。
谢嘉鸿对童雨嫣的气恼视而不见,伸出右手大拇指来回摩挲她那被吻肿的嫣红双唇。
“贺玲玲已经转学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胆敢动你。为了保险起见,我会让你爸每晚去学校接你回家。他的工作已经落实了,很轻松,不用加班。工资不算高,一年也有个十来万。够你们花销了。”
这样的工作,比开卷饼店更轻松、更稳定、更有保障。
如果让童自强自己来选,他肯定乐意接受这份工作。
童雨嫣思来想去,没再开口提开店的事。
她垂着眼帘,神色黯然。
“你知道我没法拒绝你。你不就是想尝尝鲜嘛,我给你就是了。只求你别在甩了我之后又收回我爸的工作。他这辈子不容易,你就可怜可怜他吧。”
“我给出去的,不会再收回。”
谢嘉鸿低下头,再度吻上童雨嫣的双唇。
童雨嫣没再反抗,却也没有回应,只是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她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没有谢嘉鸿,她早就因为交不起医药费而被驱逐出去。万一落下病根,将是一辈子的痛苦。
如果没有谢嘉鸿,她也许还会遭到贺玲玲的暗算,无法安宁。
如果没有谢嘉鸿,童自强会一直做牛做马似的苦下去,将来老了,落下一身病,无法寿终正寝。
想要得到,就得付出。
她一无所有,除了这个身子,还能付出什么?
反正这个大少爷只是图个新鲜,相信时间不长,她就能得到解脱。
谢嘉鸿吻得无趣,不高兴地咬了一下童雨嫣的嘴唇。
听到童雨嫣发出闷哼声,他又咬了一口。
童雨嫣气他得寸进尺,猛地张嘴咬了谢嘉鸿一口。
见谢嘉鸿吸着气直起上身,她嘲笑道:“知道疼啦,大少爷?”
谢嘉鸿瞧着童雨嫣那荡漾在眉梢眼角的嘲弄与得意,气得狠狠揪了一下对方秀气的鼻子。
“现在不和你计较。等你完全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每晚6点。
☆、初次
童雨嫣发出嗡嗡的笑声,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谢嘉鸿走后,童自强欢天喜地地扑到床边。
“工作定了,不用加班,一年还能拿十几万。我做梦都没想过能干上这样的工作。太好了,我先攒个首付,以后,咱们就能住自己的房子啦!”
童雨嫣笑着点头,心中的那点抑郁一下子烟消云散。
只要他开心就好。
她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么一点点。
对已成定局的事耿耿于怀,有什么意义?
童自强发现童雨嫣双唇红肿、还有牙印残留,不由得臊红了脸。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年轻人,总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只是,你是女孩子,容易吃亏。在结婚前,你最好能守住。”
还指望着结婚,真是太天真了!
童雨嫣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则应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童雨嫣又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回家休养。
谢嘉鸿特意派了个厨师过来,为童雨嫣制作营养丰富的一日三餐。
童雨嫣不想每天瘸着腿、拄着拐棍上学,便向班主任提出在家自学的申请。
她在家休养了一个半月,被厨师喂得面色红润。
童自强瞧着开心,对谢嘉鸿越发地喜爱。
童雨嫣痊愈那天,谢嘉鸿表示要单独邀请童雨嫣出去吃晚饭,他当即答应下来,高兴地目送二人离开。
童雨嫣回头望了一眼喜笑颜开地立在门口的养父,心想:你这是送羊入狼口啊!
冬天昼短夜长,刚18点,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