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主子,这可是她第二回闯进来了!这地方是不是已经不再安全?”.3
公主的房间布置得特别美,粉色的缎子从悬梁上垂下,正中放着小公主的摇篮,摇篮里也是粉色的缎子,小公主睡在粉色之中,就像粉色的小天使。
“喂,你说她像我吗?”苏染染小声问。
“不知道。”庄墨隐小声说。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好好看一看啊!”苏染染急了,伸手就摁他的头。
“有人来了。”庄墨隐却一抓她的手,让她趴紧。
几名宫婢走进公主的房间,将小公主抱起来,然后快步往外走去。
“她们去哪里?”苏染染看着她们出去,却不是去燕十三的房间。
“跟上去看看。”庄墨隐说着,拉她起来。
二人悄悄地在宫殿屋顶上前进,可跟了会儿,那些宫婢却不知道绕去了哪里。
清冷的月辉照在庞大的宫殿群中,有一些没有灯火,有一些却像瞪大了凶狠眼睛的怪兽,盯着这个世界,想伺机吞掉从它嘴边经过的人类。
“这么晚了,能把小公主弄到哪里去?燕十三不知道吗?”苏染染坐下去,沮丧地说道。
“太晚了,回去吧。”庄墨隐劝她。
“你回去吧,我坐会儿。”苏染染摇头。
庄墨隐拧拧眉,低声说:“那怎么行?你等会儿怎么下去?”
“滚下去,跳下去,摔下去,飞下去……”苏染染笑笑,却是自我嘲讽。
“沫篱……”
“叫我染染,我喜欢染染这名字。”苏染染转头看他,小声说:“庄墨隐,我没有笑你的意思,真的,我就是觉得我们两个差不多……倒霉,是我害你更倒霉,我很后悔,我很想时光倒回,就我一个人倒霉好了,不要连累你当不成男人。”
庄墨隐沉默了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下。
二人默默地看着宫角的弯月,风吹来,拂动了铃铛乱响。
“庄墨隐,你说,慕宸殇知道了我的黑豹,为什么不来抓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笑笑,小声说。
“不知道。”庄墨隐唇角牵牵,视线一直落在那弯月亮上。
苏染染感觉得到,他今晚心情不怎么好,是为了她的玩笑话?还是有别的心事?
“庄墨隐……”
她还想道歉,庄墨隐却匆匆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苏染染被他拉起来,不由分说地背到背上,踏过屋檐上的月光,飞快地往冷宫的方向奔去。苏染染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脸不时触到他的耳朵,她的心又有些乱了。她想,不如和庄墨隐一起偷走了小公主和小皇子,悄悄溜出宫去得了!
可庄墨隐会和她一起走吗?她已经让他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一部分,难道让他连命最重要的部分……脑袋也丢掉?
“庄墨隐,要么,你晚上陪我说会儿话吧。”
庄墨隐把她放到了冷宫的院子里,苏染染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
可庄墨隐却只轻轻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还真生气了!
苏染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尽头,满腹惆怅地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屋子里有烛光,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推开了门……
当看到空荡荡的床时,她轻舒了一口气,慕宸殇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在榻上等着捉她。
小染从外面溜进来,一个劲儿地扯她的裤角,把她往后院拉,看样子是想让她出去,找黑豹打架。
“今晚累了,明天再说吧。”她揉揉小染的大脑袋,轻声说。
小染低吼一声,用脑袋撞她。
“好啦,我真的困了,要去你自己去,被揍死了别找我哭。”苏染染扒开它的脑袋,伸了个懒腰,倒在榻上。
小染见她不动,又烦躁地低吼几声,趴到了她的榻边。
苏染染躺了一会儿,一咕噜翻下床,从地上撬开一块石砖,取出一只小盒子,里面是密术和她的日记。
她的日记并不常记,没什么心情。
可是今晚的心情却复杂极了,想一吐为快。
她埋头写了满篇,然后使劲地吹着墨迹,让它们快快干掉。烛光在眼前摇晃着,夜莺的啼叫在空中婉转响起。
她又翻开了密术,想到得到这书的那天,慕宸殇在寒泉里到底翻找什么呢?后来有没有找到?
可现在天冷,她实在不想没事跑去寒泉里泡,况且知道得越多,对她来说并不算好事。皇家的破烂事,还是捂住耳朵来的妙。
小染又来咬她的衣服,还很用力地拖着她往外走。
苏染染被它硬生生地从凳子上拖下来,它力大惊人,一直把她拖到了门边。
“好了好了,我去,你再拖,我骨头要散架了,这个好斗的东西!”
她骂了一句,小染嘴一咧,松开了她,讨好一样的摇尾巴。
“你是狗啊?总摇尾巴。”
她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小染出了门槛,却用爪子在她的身上一拍,然后趴到了她的面前。
“干什么?”苏染染有些奇怪地看它。
小染又用爪子轻挠她,还摆了摆身体。
“你让我骑?”苏染染犹豫一下,问它。
小染低哼一声,像是同意。
苏染染想了想,坐了上去。
小染站起来,又摆摆尾巴,突然纵身跃起,像一道风一样,往前面奔去!
苏染染见识到了重伤之后的小染,它的能耐有多大!它到了高高的后墙时,居然没有潜水,而是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直接攀上了高墙,靠着砖缝往上爬。
苏染染毫无准备,若不是双腿紧夹着它的肚子,早倒栽下去,摔成血葫芦了!
她奋力仰起身子,抱住了它的脖子,垂直的墙,它就这样爬上去了,然后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苏染染在刺激和胆战心惊之中,和小染一起回到了地面上,心脏扑嗵扑嗵地乱跳着。小染居然变得如此强大了,每晚她在睡觉的时候,小染就在练习这些吗?
小染并没有驮着她去打架,而是在宫里狂奔着,一重重地宫殿,一条条暗黑的小巷,一个个园子,一片片树林,它撒欢地奔跑着!
苏染染的脸颊被劲风割得痛,可又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最后,小染停下来,可是苏染染已经被它绕晕头了,不知道到了哪里。她从小染身上下来,腿脚还软绵绵,轻飘飘的,像在大海上沉浮。
可眼前的美景,却让她入迷了。
苍穹繁星之下,一片幽幽的湖,湖上建着一只玉白的小亭,风吹湖水皱,月光碎成细细的鳞,湖边全是白梅树,一朵一朵,缀成纯洁的世界。
“苏沫篱,你胆敢私闯帝宫!”
一声低斥,从她的身后传来,她猛地扭头,只见慕宸殇正站在树下,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她的脸。
苏染染吓了一跳,这是帝宫后面?小染怎么把她弄这里来了?
她扭头看小染,它已经跳进了湖中,在湖里奋力往前游,像是要独自逃跑……
“回来。”她跺跺脚,有些恼火地唤它。
“这就是你的豹子?”他轻嗤一声,走到了她的身边,“别告诉朕,是你的豹子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很不幸,沫篱正想这样说。”苏染染硬着头皮回他。
无诏而私闯帝宫,这可是死罪!
“既然送上门,朕就逮了豹子,剥皮剔骨。”
慕宸殇冷笑起来,看着已游到湖心的黑影。
“不要……皇上放过它吧,它只是一个畜牲,皇上顶天立地,不要和一只豹子计较。”
苏染染一急,连忙说道。
“放肆,你自身难保,还巧言令色,你这满嘴的牙才最该敲掉,这舌头才最该拔掉。”
他脸色一沉,抬手就掐住了她的小脸,手指不客气地伸进她的嘴里,居然还真扯住了她的舌头。
“皇上……恕罪……”
她含糊地吐出一句话,心中暗想,他就不觉得脏么?口水都流了他满手了!早知道,应该多吃点洋葱什么的……还有,宫中果然遍布他的耳目,园子里她说的每一句话,只怕他都知道。看样子,她和庄墨隐的来往还得再隐秘一点,不能被人发现了。
二人互瞪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收了手指,冷冷地说:
“若不说清你是如何闯进帝宫的,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苏染染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转头看湖中的小染。
这该死的家伙,已经游得没影了!
“怎么,说不清?”
慕宸殇冷笑起来,每一声都让苏染染极不舒服,她抹了半天嘴角,匆匆说道:
“那个,听说皇上去妙嫔那里,沫篱心中不爽,所以想出来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皇上,天可怜见,果然送沫篱到了皇上这里……”
“哈!”
慕宸殇的冷笑声陡然大了,手掌用力摁住她的肩,冷冷地说:
“苏沫篱,若非朕从小就认得你,还真以为面前站的是一个冒牌货。”
苏染染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另一个自己,谁知道下一刻出现的,是现在的你,还是藏在你心里的你?”
慕宸殇的呼吸骤然重了,手指也越掐越紧。
“很好,沫篱,你很会说话,让朕刮目相看。”
“臣妾惶恐,皇上谬赞。”苏染染想推开他掐自己肩的手,却未能推开。
☆、【七十三】他有多邪恶
“你还知惶恐二字?朕只怕你胆大包天,没什么事是不敢做的。”慕宸殇的脸色沉沉,冷冷地喝斥着她。
苏染染抿抿唇,小声说:“起码有一件事不敢做。”
“你说。”慕宸殇有些意外,盯着她问。
“不敢得罪皇上。”苏染染说。
“你还真敢说!在梅林时,你对燕妃说的话,还记得吗?”慕宸殇扬扬长眉,又问。
苏染染怔了一下,说过太多话,他问哪一句。
慕宸殇低低一笑,低声说:“沫篱的忘心还真的越来越大了,你说……伤到染染事小,伤到公主事大……朕想知道,染染是谁?”
苏染染心里开始打鼓,这男人耳朵还真尖,这小漏洞都听到了,而她一点都没注意。
“是沫篱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哦,如何写?”他顺手折了一枝梅,递到她的手里。
苏染染接了,在地上画出染染二字,“晓来谁染枫林醉,总是离人泪。沫篱取其染字,当为重生。”
他低头看字,长眉又轻扬起来,“染染,苏染染,这就是住在沫篱心里另一个你?”
苏染染没出声,用脚尖抹去地上的字。
“一个阴险毒辣,一个风|sao入骨?”他又嘲讽一句。
去你|妹的,你全家都sao——苏染染咬紧下唇,不去理会他的挑衅。
“苏染染。”他又唤了一声。
“皇上有何吩咐?”苏染染抬眼看他。
“陪朕走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抬步往湖心小亭走去。
苏染染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慢步跟上。
湖风很凉,湖水皱得像深闺怀春少女的心事,鳞鳞皆是淡愁。他一路沉默,眼看就要走到那只白玉亭了,苏染染猛地发现原来亭子和曲桥是断开的,足有三米远的距离。
“夫人生前最爱芍药花。”
他停下脚步,微侧了头,看着湖水低声说。
“是白芍药,她喜欢把白芍药放进香囊里,满屋子都是那样的香,她还给你做过,上面绣着一只绕云的九爪小龙。”苏染染小声回道。
慕宸殇转过身来,盯着她看了几秒,低低一笑,“你的记心还没差到极点,那可是你亲手绣的像蛇的小龙。”
“绣工不好,就不要提了。”苏染染搪塞一句。
她明白,是慕宸殇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现在正在试探她。这些人是不会相信穿越这种荒唐的事的,说不定说她妖言惑众,指责她是细作奸细,把她吊起来烧死。
当以往觉得都是狗血编剧作者们胡编出来的穿越,落到自己身上时,苏染染才恨自己未随时携带防狼喷雾,手枪,原子弹……以至于此时落到这样苦逼悲怆的境地,没有反手之力。
“苏沫篱,还是,朕要叫你苏染染?”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脸,唇角勾着一抹冷笑。
“都行,都是我。”苏染染不慌不忙地迎着他的视线。
这就是事实,苏沫篱的身体,苏染染的魂,组成现在独一无二的苏美人。
他的眼神,冰凉深遂,盯得苏染染莫名其妙有些心慌。
夜月之下,一男一女静静地对立着,就像两只满藏心事,互相试探,互相防备,还互相记恨的小兽。
“给朕跳个舞吧。”突然,他抓住她的手腕,往前面一丢,她就被他丢进了湖心小亭。
亭子很高,里面空无一物。
苏染染站在里面,四面全是水,前面站着双瞳里充满征服欲|望的慕宸殇。
她沉吟一会,轻轻踮起了脚尖,摆了个芭蕾舞的手势,然后旋转了几圈,又轻轻抬起了腿,手臂轻柔地从脸颊边滑过,潋潋双瞳看向慕宸殇……
穿着黑色长裙的芭蕾舞,被风拂动了长裙的芭蕾舞,被月光轻抚的芭蕾舞,此刻具备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高昂着头,像骄傲的天鹅。慕宸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热烈,苏染染每次都能让他看到不同的一面。
他身形一闪,到了她的面前,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拖。
“朕真想扒下你这妖冶的外皮,看看你心里的苏染染到底是什么人,看看你心里装着什么。”
“装着擒君三十六计啊。”苏染染妩媚的眼波流转着,笑着说了一句。
“朕还真要把染染的话当真了。”他眯眯眼睛,低哑地说。
“唯女子和小人难养,女人的话,君切莫当真。”苏染染又笑。
话音才落,人就被他抱了起来,抵在了白玉亭的柱子上面。
“苏沫篱,别和朕耍嘴皮子,你要看清楚,从来只有朕擒了天下人,包括你!”他的语气又狠了。
苏染染发现了他的底限,他不容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黑裙被他撒开,他的手掌很快就覆到了她的腿中间,狠拍一下,“不是说不方便?”
苏染染嘴角牵牵,“又方便了。”
“苏沫篱,和朕玩这些游戏,你还有点嫩。”
慕宸殇邪佞一笑,大掌握住她圆翘的臀瓣,将她抱上了手臂宽的栏杆,一手扯掉她的亵|裤,让她下|半|身光|溜溜地坐在冰凉的玉石上。
直接光着屁|股坐在玉上的触感让苏染染觉得奇怪,她不住地扭动纤腰,想要从栏杆上下来。
可慕宸殇却按住她,大手探进她的衣里,扯开亵|兜儿的一角,立刻就见到她一枚如花瓣的雪尖从两片衣料的缝里探出,凉风贴上肌肤,她往后一仰,人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慕宸殇抓住她的腰,让她就这样后仰着,腿却盘在他的腰上。
接着,他将长指挤入她狭窄里,来回几次的刺激之后,他又加入了一指,在她幽径之中快速地搅动着,不片刻,就已经捣出了满盈的蜜水。
苏染染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上越来越烫。
他抽|出手指,泛着奇特甜香的爱液从她微敞的花朵之间淌出,他的指尖上莹亮刺眼,故意摆在她眼前让她看,身体俯下来,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问:
“这么湿,想了?”
苏染染脸上飞起了红晕,几分难堪,几分愤怒……
“苏沫篱,你是什么人,朕比你更清楚,就在这里呆着,好好想清楚,要做朕的宠妃,你到底要怎么做才对。”他却把手指往她的胸前慢慢擦干净,慢条斯理地说完,转身就走。
苏染染快爆炸了,看着他穿过了曲桥,消失在夜色里。
慕宸殇的坏,无人能比!他的狠,也让苏染染的心里漫起几丝恐惧。
明明他的呼吸也急了,他的生|理也有反应,可他就是这样不慌不忙地走了,留她独自在这里急|喘不停。
湖水哗啦啦地响着,帝宫静若无人。
这个本应该在妙嫔被翻红浪的男人,却留在帝宫,还把她给捉了个现形,给了次警告。
苏染染想,在慕宸殇心里,苏沫篱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走出湖心亭,慕宸殇扭头看时,苏染染还坐在栏杆上,仰头望月,月色镀在她的背影上,风拂动她的黑裙,柔软的身子不时微晃一下,似乎随时都会被这风带走一般。
夜,恢复了寂静,除了风拂动湖水的声音,就只有苏染染的轻唱:回家……
终其一生,她还有回家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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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他直接去了净池,池中引来的是地下水,是雪山雪水融后,汇集而成,冰凉沁骨,用来消暑所用。可此时的他,却只想赶紧泡进去,消一消这被苏染染撩|起的火。
他能感觉到在苏染染身上发生的变化,太不一样了,尤其是这回她居然能从冷宫中出来,让他大感意外,他猜测着苏染染身上发生的事,是不是庄墨隐还在偷偷和她联系,是不是她真和庄墨隐勾|搭成|奸?
仅是这样想想,他的心里就聚起了怒火。这女人,简直背叛成性,顶着一张清纯的脸,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皇上。”心腹侍卫长舒展从门外进来,向他抱拳行礼。
“说。”他淡淡地说了句。
“普慈庵时,确实还有一人去看过她,有个尼姑说看到一个戴着白面具的男子,身材瘦高,如蝙蝠一样从屋檐上跳下来,她还以为是看花了眼。”
“查。”他拧拧眉,整个人都浸进了水里。
“皇上,妙嫔已经准备好了。”万安进来,小声禀报。
过了好一会儿,慕宸殇才从水里冒出来,冷冷地说道:
“让她在院子里呆着。”
“遵旨。”
万安刚转身,又听慕宸殇说:“你去,送苏沫篱回宫。”
万安连忙又应了声,揭开帘子走了。
慕宸殇从水里出来,宫婢们立刻围上前,替他擦去雄健身身躯上的水珠,为他套上龙袍。
“都下去。”他沉声说了句。
宫婢们迅速又轻巧地退出净池。他在整块墨玉铺就的地面上盘腿坐下,调息运功,可才一会儿,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双手紧按住了太阳穴,痛苦地往前卧去。
他的头疼之症,已克制下来,有一年未发作了,这次发作,就像有钝锯一般,在他的脑子里狠狠在割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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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苏染染是由万安亲自送回冷宫的,他还是不收她的答谢,表情淡漠,难以接近。
慕宸殇这人的城府又给苏染染敲了一记警钟,她知道,要想战胜这些人,要想全身而退,她还需要加倍的小心谨慎。
第二日。
苏染染才醒,丽蓉就屁颠颠地进来,一脸巴结地告诉她宫里闹翻天了。
“听说那个鬼很可怕,长着长长的獠牙,还有惨白的脸,把贤嫔的脸都咬坏了。”
丽蓉一脸惊惧,声音都在发抖,“苏美人,您说那鬼会不会吃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坏事做多了,鬼才找上去。”
苏染染打了个哈欠,毫不感兴趣。贤嫔和当年的芳嫔一样,爱出风头、喜欢巴结人,肯定又想搞什么名堂。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她苏染染还真不怕。
“苏美人,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呢。”丽蓉见她形容淡淡,又笑吟吟地说。
“是吗?”苏染染又伸了个懒腰,瞟了一眼丽蓉,她嘴比丽洁要乖巧。
“苏美人,皇上又来恩赏了,到院中谢恩去吧。”
丽洁进来了,看了一眼丽蓉,蹲下去给苏染染穿鞋。
“他能赏什么。”苏染染冷笑,别又拿那些东西来侮辱她。
“苏美人看看就知道了。”丽洁抿唇一笑。
三人出来,只见是万安身边的几个小公公,手里都端着托盘,见她出来,几人便齐齐弯腰行礼,托高手里的东西。
丽蓉手快,揭开了布去看,明晃晃的,居然是件金丝孔雀裙,比燕十三那件还要美!
“哇!”丽蓉叹了一声,惊喜地捧到了苏染染面前。
“春祈要到了,皇上有旨,今年的祈舞,由苏美人主跳。”小公公又将其他的托盘递上来。
一张张锦布揭开,精美绝伦的绣鞋,缀着宝石流苏的步摇,翠玉华胜,都已愈制,不是她一个小小美人能戴的东西。
苏染染一件件看过去,小声问:“去年是谁跳的?”
“回娘娘的话,去年是燕贵妃,前年是先帝时的雅妃。”
“知道了。”苏染染点点头,笑着看着几人,“谢谢几位公公,丽洁,拿几锭银子出来,给几位公公买酒喝。”
“谢苏美人恩典。”
几位公公谢了恩,一人得了一锭银子,乐滋滋地走了。
“美人出手大方,可这个月的用度可全用光了呀,奴婢二人的例钱都赔进去了。”
丽蓉哭丧着脸,跟着她进了屋。
苏染染看她一眼,蹙蹙眉,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瓶子,她身上一抛了,说:“你们两个换了衣,把这个抹在身上,去外面转一圈,若有人问你们身上是什么香,只管说是从别的国家弄进来的异香,价格昂贵,是皇上最爱,若有人想要,就说一百金一克。”
“啊?”丽蓉怔了一下。
“快不快去,只管去转,多转会儿,不到午膳时不许回来,要有人问你们干什么去,就说本美人让你们去取洗的衣裳。”
苏染染拉下了脸,要把她们二人支使出去,好去见庄墨隐。
“是。”二人只有拿着瓶子,换了衣出去。
苏染染这一年制了不少香,脂粉也全是她自己做的,天然植物蒸馏出来的东西,绿色环保,可比那些妃嫔往脸上抹的铅粉好多了。
再说了,后宫嫔妃都在猜测她重获龙恩的原因,她不趁机发一笔,都对不住这一年受的苦。她还想攒多点银子,以后为庄墨隐请来名医……看能不能让他断根重生……
反正她都能穿越,她想,这天下还真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哪天就遇上了个机会,他那里就长出来了,他的心情也就好了。
她拿出庄墨隐给她做的假发,好好装扮了一下,挑了僻静的路,去公主的宫里找人。
这些日子,都是庄墨隐过来找她,她还是第一次到公主寝宫“仙琴宫”。
苏染染觉得这名字其实不太吉利,成了仙,和做鬼一样,都是化成了风,就没机会恋爱嫁人了,琴雅公主的情郎梦也就碎了。
红墙碧瓦的宫内,静得让苏染染有些意外。
琴雅那样爱闹的人,怎么会允许宫里这样静呢?
“这位公公,能否通传一下,庄公公家里有口信传来,我想见见他。”
“你谁啊?庄公公父亲今早才仙逝了,他得了恩旨,早上才回去奔丧,你这是想传什么口信?”门口的人狐疑地打量着她。
苏染染眼角抽搐了几下,庄墨隐的父亲去世了?昨晚他匆匆离开,是知道父亲病重吗?可他从来都不提家里的事……
苏染染硬着头皮胡诌,“庄叶子公公没有父亲啊。”
“什么庄叶子,这里没这人。”那人更不耐烦了,一挥手,赶她走开。
苏染染连忙道歉,转身就走。
回到小路上,她一时间心里难受极了,庄墨隐到底把她当不当朋友,还是她平时根本就没关心过他呢?
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到了去年痛打甘姑姑的地方,那几个人像风一样,匆匆刮过她的生命,后来都没有人追查过她们的下落。也难怪,宫里每年都有人悄悄无去,都没有原因,奴婢命贱,都自顾不瑕,谁有空关心别人?
她在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学着庄墨隐的模样耍剑。
这三个月和他学了几招,但没有内力的人,只能是花花架子,关键时候指着能保保命就不错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林子另一端传来,她扭头看,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男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见她,便猛地收住了脚步。
“抓住刺客。”
侍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那男子又盯了她一眼,从她面前飞快跑过,很快就没影了。
苏染染也跑,被侍卫撞上可没她的好果子吃,戴着假发站在林子里,非奸即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可前面也有侍卫包抄上来,苏染染被困住了。
“你哪个宫的?”侍卫长大步过来,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冷宫。”苏染染索性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我是苏美人,你们在本美人冷宫后面找什么?”
侍卫怔了一下,视线从她的脸上,直接扫到她的一头青丝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光头苏妖精?明明有头发啊!
“大胆,你怎么能盯着本美人看!”苏染染一蹙眉,喝斥一声。
“苏美人恕罪,属下等正在奉命捉拿刺客,敢问苏美人为何一个人在这里?方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跑过去?”
侍卫长连忙一抱拳,大声问她。
“看到了,喏,往那后面跑了,快去吧,大家要注意安全。”
苏染染一指方才那黑衣人跑的方向,柔声说了一句。
“大人,有血迹。”
一名侍卫快步过去,查看了一下,扭头就说。
“走。”侍卫长带着人就追,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到了她的面前。
苏染染刚要离开,身后却听到一声响,扭头一看,那黑衣人居然就在这里,敢情跑过了高墙,又躲到树上,刚从树上跳下来了。
☆、【七十四】拉她上龙辇
“小姐。”男子抱拳跪下,语气恭敬。
苏染染左右看看,这男人是对她行礼呢?
“属下来迟,请小姐恕罪。”男子又说。
“你没认错人?”苏染染疑惑地看着他,别又是什么陷阱吧?
男子一把抓下面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角处一道细疤,“是属下。”
“我不认识你。”苏染染转身就走。
“九小姐。”男子愕然抬头,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属下奉命进宫找到九小姐,要带九小姐离开。”
“你认错人了!”苏染染连连抖着脚踝,俏脸覆霜,这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一颗黑土豆。
“九小姐……”男子没料到苏染染力气这么大,被她给抖开了,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那,你要逃命就赶紧逃,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苏染染一指他,拔腿就跑了。
前方又是一阵脚步声,是侍卫们转回来了,苏染染扭头看了一眼,那男人正敏捷地往树上爬去。
这也是个胆大包天的!
苏染染摇摇头,飞快地溜回了冷宫。
丽蓉和丽洁已经回来了,正像木头一样栽在小染面前,一动不敢动。
“怎么样?”苏染染看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问。
“吉、吉嫔想买一点香,但是问能不能……便宜一点?”丽蓉看了一眼小染,往苏染染的面前挪。
“不打折不讲价。”苏染染瞟她们一眼。这点香水,她可费了吃|奶的劲了,以为是水沟里挖来的,鱼塘里挑来的?
“可是……”
“行了,本美人去练练舞,你们下去吧。”苏染染挥退二人,拧着小染的耳朵就骂:“你这个臭东西,昨晚去哪里了?”
小染一声低吼,趴了下来,打起了呼唤。
这到底是养了个什么货?苏染染翻了个白眼,在椅上坐下,吱嘎摇了几下。
阳光从梅树枝叶里透下来,落在她的眉眼上,她未取假发,长长的青丝一直垂到了地上,像缎子一样泛着冷光。
她扶着这长发,忍不住想到林子里那个男人来,九小姐,她明明是相府嫡女,是哪里来的九小姐?
“丽蓉。”她坐直身子,冲着房中叫,“你去外面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打听回来乐乐。”
“什么新鲜事?奴婢才回来,没听到什么新鲜事啊?是说贤嫔遇鬼的事吗?”丽蓉跑出来,惊讶地问。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苏染染拧眉,打发她出去。
丽洁沏了一碗茶过来,小声说:“苏美人还是少支使她出去吧。”
“怎么,怕她去太后那里告状?你不也是太后派来看着本美人的?”苏染染一笑。
丽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苏美人怎么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霜儿。”
轮到苏染染惊讶了,今儿来了两个攀亲戚的了?
“奴婢是您堂叔家十姨娘所生的霜儿啊!前年先帝病重,为冲喜,在京中甄选新妃,霜儿随京中适龄女子入宫,不过霜儿落选了,太后就把霜儿要了过去,当了她的婢女,奴婢才逃脱了陪葬的命运。”丽洁又小声说。
苏染染仔细打量她,丽洁长相清丽,文静秀气,也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原来是先帝时进宫的人。
“太后其实很讨厌燕琳和苏锦衣,所以你能出来,太后其实是想看好戏的。”丽洁又小声说了一句。
“为什么告诉我?”苏染染盯着她的眼睛,猜测丽洁的目的。
丽洁苦笑了一下,小声说:“小姐你变化真大,霜儿自小受你恩惠,你我境遇一样……”
“如何一样?”苏染染又问。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丽洁忍不住大胆地看向了她的眼睛。
二人对望片刻,苏染染才冷冷地说:“前尘旧事,多不记得,丽洁你若知道,就说一遍听听。”
丽洁拧拧眉,犹豫了一会儿开才口,“大夫人大度心善,和三夫人情同姐妹,吃穿用度皆一样,后来大夫人因生你而落下了病根,长年坠血,丞相便渐渐不太去大夫人的房中,大夫人病逝前,曾令三夫人立下毒誓,一定要善待你。
可惜三夫人面善心毒,在人前对你宠爱有加,在人后百般低|贱于你,我娘受宠过一阵子,曾随父亲到过丞相府上,亲眼见她狠狠拧你的腿和胳膊,你都不敢哭,那年我七岁,你也七岁。
后来我娘也失宠了,我比你日子还难熬,饭也吃不上,一次上香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你听到我的遭遇,把你攒的例银给我……我都记得的。
若不是命贱,父亲又怎么会在皇帝病重时,推我入火笼呢?若不是命苦,小姐您又怎么会被二小姐夺了夫君呢?二小姐惯会装弱,你却不会,所以别人看到的,都是你欺负她,你恶,她善……到了现在,还是这样……”
丽洁的眼圈都红了,苏染染不太轻信人,可是这一回,她却情不自禁地信了丽洁。
她拉了拉丽洁的手,小声说:“别哭,以后会好的,我们都会好。”
“嗯。”丽洁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奴婢去做饭,奴婢昨儿把镯子卖给了桃儿,还能维持几天。”
“丽洁,皇上赏的那些首饰,你如果有门路……”
“小姐,那些东西都不能动。”丽洁笑笑,埋头走了。
苏染染轻轻闭上眼睛,脚轻轻一蹬,摇起了椅子。
面善心恶?
为什么总有这样的贱女在世?有些人想戴假面,她偏要给她狠狠撕掉。
天色渐晚了,丽蓉悄悄钻回宫,不用想,也知道去摇尾讨赏了。
苏染染没搭理她,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小染今晚挺乖,直挺挺地躺在院中打呼噜。
天空像被重重抹了一层墨,空气中带着一股酸腐味儿,苏染染合上密术和日记,刚放好,就听到后窗响了一下。
“谁?”她迅速从枕下抓出小刀,转身看向那里。
天,那黑衣人居然一身是血,从窗外翻进来了!他没死,也没逃出去!还跑这里来了!
“喂,谁许你来的,快走!”
苏染染气恼地过来,拖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掀。
“九小姐,属下向棋啊。”黑衣人反手抓住她的手,急喘着说道。
“我还军棋跳棋呢,松手!”血腥味儿冲得苏染染有些难过,他受的伤不轻,她掩着鼻子,连连挥手,厌恶地说:“喂,我叫苏沫篱,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九小姐,你赶紧的,去别处躲着,别祸害我。”
“九小姐……”黑衣人又粗|喘着叫了一声,眼睛一闭,直直地往她身上栽了过来。
苏染染被他压到地上,差点一口气没能喘上来,费力把他掀开之后,却怎么都没办法把他掀出去了。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天了。
苏染染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这小脸长得还不错,棱角分明的,鼻梁也高。
“喂,你醒醒,九小姐叫什么?谁家的九小姐?”她又推他。
“嗯……”男人闷哼,刚强的脸皱成一团。
苏染染没办法了,就这样把他交出去?她想了想,开始扒他的衣,这么冷的天,这人就穿了一套夜行衣,里面的中衣是粗布的,看来这九小姐家里家境不怎么样!男子中了几刀,胸膛和肩膀上都皮肉翻开,血把两层衣裳都染透了。
门响了一下,小染顶开门钻进来,想必是闻到了血腥味儿,那眼睛瞪得铜铃一样,身上的毛竖得老高,一张嘴,露出尖尖的牙,腥红的舌。
“喂,不许吃。”苏染染推开它的大脑袋,可它又凑了过来,哧呼地喘气,明显处于兴奋状态,唾液滴滴答答地往男子的胸膛滴。
苏染染眼睛慢慢瞪圆,唾液滴到的地方,男子的伤口居然在慢慢愈合。
“乖乖,你还真是个宝。”苏染染轻轻拍着的脑袋,然后把它推开。她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救好这人,得弄清楚这人的身份来历才行。
她找出一段绳子,把他的手脚捆了,让小染把他叼起来,带去了屋后的野玫瑰花丛里藏好。将屋子里的血迹弄干净,换下染血的衣服,已是深夜时。苏染染瘫在床上,大喘了起来。也不知这颗棋子来自何方,是敌是友?
第二日。
苏染染还未起来,冷宫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开,没一会儿,丽洁进来了。
“苏美人快起来。”
“什么事?”苏染染坐起来,疑惑地问。
“太后召后宫各主子去佛堂呢。”
丽洁为她拿出一套素净的衣,看了看她眉心的桃花,又拿出宫中制的蔷薇粉,给她抹了又抹,期望把这桃花太过艳丽的颜色压得淡一点。
“太后这几日心情不大好,你一定要注意。”丽洁又叮嘱一句,仔细地检查了她身上的妆扮。
丽蓉这时候才打着哈欠进来,见二人已经弄完了,立刻就挤出一脸笑,快步过来。
“苏美人今儿这身打扮真漂亮。”
苏染染瞟她一眼,“睡饱了?”
“奴婢刚刚是去烧水了,主子可别听别人的中伤。”丽蓉连忙说,还侧脸剐了一眼丽洁。
苏染染看她这眼色,就太知道这是属于什么样的人物了,可身边还真需要这么个货!她沉吟一下,对丽洁说:“你留在这里,好好看着院子,丽蓉随本美人去见太后。”
丽洁点头,丽蓉一脸喜色,又剐了一眼丽洁,跟着苏染染往外走。
今昔不比往日,苏染染也有轿子了。
虽然是只有二人抬的青布小轿,人窝进去,骨头都像是缩了三寸,可好歹像个主子。
苏染染从晃动的帘子缝隙看外面,冬雨绵绵,前方一片模糊,隐隐可以看到仙琴宫别致的屋檐。不知庄墨隐回来没有?现在一定很伤心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