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主子,这可是她第二回闯进来了!这地方是不是已经不再安全?”.5
庄墨隐盯着她看完了,慢慢收回了脚,等着她后面的话。
“他是个刺客,你杀了他好了。”苏染染匆匆说完,转身往前院走。
“九小姐。”向棋还想拦她,被庄墨隐一掌打开。
“喂,你不要动手,我不客气了……”
向棋脸一拉,反击回来,庄墨隐却突然扯开他身上的湿衣,盯着他肩头的刺青看着。
“你不是天祈人,你是和宁人!”
“是又如何?”向棋拉上衣衫,小声嚷嚷,“关你什么事?”
“你们声音小点,把慕宸殇的狗引来了,有你们好看。”苏染染扭头,恼火地瞪他们。
庄墨隐推开了向棋,大步往后墙走。
“喂。”苏染染连忙转身追过来,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去哪里?”
“仙琴宫。”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漠?”
苏染染不解地看着他,从他出宫前那一晚开始,他就对她冷淡了不少,莫非还在生气,或者是刚刚看到她和向棋在水里……
“算了,你走吧。”她松开了手指,轻轻地说了一句,转过了身。
随着风声掠过耳畔,他身上的味道渐渐在空气里消失,她咬了咬唇,没回头,大步往前院走去。
向棋站在玫瑰花丛边,小声说:“九小姐,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回你妹!你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别在这里招我嫌,否则我告诉皇上你是刺客,让你被千刀万剐。”
苏染染骂了一句,大步走开。
“可是、可是他是个太监吗?”向棋又问。
“滚你犊子!”苏染染扭头,恨恨地剐他。
向棋抬手摸了摸嘴,不再出声了。
苏染染快步出了后院,见丽蓉正踮着脚,在勾梅枝上的一只灯笼,冷冷一笑。
“丽蓉,本美人的钗是怎么去了外面的?”
丽蓉吓得一抖,连忙转身看她,摇了摇头说:
“奴婢不知。”
“丽蓉,本美人虽然只是一个美人,可是,也有能让人变成鬼的本事,你信不信?”她上前一步,一把扳住了丽蓉的手指,往后一用力,丽蓉就惨呼了起来。
“苏美人饶命。”
“你现在是本美人身边的人,本美人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你们的,你要是敢在本美人这里搞鬼,本美人就让永远埋在玫瑰花下,当花肥。”苏染染用力一推,丽蓉就跌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惊惧地看着她。
苏染染又一抬手,在脖子边上做了个杀的手势,这才快步快步回了房间,碰上了门,埋头倒在了榻上。
她面色不善,丽洁也不敢招惹她。直到夜深了,苏染染还没从榻上起来。丽洁进来,看了看桌上冷掉的饭菜,微叹一声,端起来想出去。
苏染染翻了个身,看着她的背影,心念突然一动。
“丽洁。”
“苏美人有何吩咐?”
“就我们两个人,别叫我苏美人了,你叫我沫篱,或者小染她姐……大染也行。”
丽洁的手抖了一下,愕然看着她。
“厨房里还有什么菜吗?”她问。
“嗯?还有几样小菜。”丽洁点点头。
“你去歇着吧。”苏染染坐了起来。
丽洁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行了个礼,走了。
苏染染换了套衣,独自去了厨房。果然只有几颗青菜,一点土豆,几块豆腐,两只鸡腿,可能是留着给她明天吃的。
苏染染麻利地剁碎了鸡腿肉,和豆腐一起做了一份铁板饭。
看庄墨隐都瘦了,丧父之痛一定很难受,一定没吃什么饭。她苏染染在受难的时候,庄墨隐没有冷眼旁观,她苏染染不能不讲义气,都不去慰问一下他……
苏染染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戴了假发,穿了丽洁的衣服,拎着食盒,挑着灯笼出去了。
仙琴宫还是静。
苏染染犹豫着,怎么上前去找人?
“九小姐。”一只手拍在她的肩上,吓了她一大跳。一扭头,向棋不知道从哪里偷了件太监衣裳穿着,正瞪着她看。
“你干什么?”她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准备和我一起离开?”向棋问。
“滚。”苏染染从齿缝里挤出一字,快步往仙琴宫后面的院墙走。
“九小姐,你想进去?”向棋紧跟在她身后,问。
“你能进去?”苏染染狐疑地看他。
“小意思!”向棋一揽她的腰,都不打声招呼,拔地而起,像敏捷的大猫儿一般,落在了城墙之上。
苏染染的小心肝只加速了几秒,就镇定下来,瞟他一眼,责备道:“谁许你揽我腰的?”
“那揽哪里?腿?”他眨眨眼睛,不解地问。
“滚。”苏染染又骂。
向棋咧嘴就笑了,揽着她的腰往下一跃,到了墙底下。苏染染这时候懒得和他多说,猫着腰,钻过了花丛,到了公主寝后,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
她把头凑到了窗子下,悄悄往里面看。
庄墨隐就在里面,正垂手站在公主身边,静静地看着琴雅公主。
“庄墨隐,你还恨我吗?我错了,你和说一句话好不好?你再不说话,我这几日就要嫁去百越国了……你不说话,我死在百越国也不瞑目……”琴雅仰头看着他,小脸上全是期待。
“以后不要任性。”庄墨隐终于说话了。
“庄墨隐,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琴雅听到他出声了,喜极而泣,伸手就拉他的袖子,把他的手托到了自己的脸颊边上,轻轻地靠着,“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要任性。”庄墨隐还是这句话。
“我不任性,我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我走了,你怎么办?在宫里谁还能护着你?皇帝哥哥恨你,太后也讨厌你,都是我的错。你若不和我一起走,我怕……我会向太后说,如果你不和我去,我就自杀给她看,我一定能带你走的!”
琴雅公主连连摇着他的手,恳求他。
“公主,请不要任性。”庄墨隐拂开她的手,转过了身。
“庄墨隐,我求求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和苏沫篱来往,我不会说出去,求你,和我一起走!这宫里不太平,你留在这里不会平安的。”
琴雅急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苏染染慢慢地缩回了脑袋,勾着头想起了心事。如果琴雅出嫁,庄墨隐失去庇护,以后确实日子难过……
她抓紧食盒,小心地往回走。
向棋跟在她的身后,犹豫了好久,才小声问:“九小姐,你就是为了他不愿意和我回去吗?”
“你知道个屁!”苏染染白他一眼,仰头看高高的宫墙。
若没有孩子,她每分每秒都想离开,可骨肉在此,她还能飞上天去?从仙琴宫里出来,她低头看了看食盒,冷冷地说:“不许再跟着我,否则我跟你不客气。”
“可是……”
“走开!”苏染染指了指他,快步往黑夜里走去。
东西做了,不吃可惜,人出来了,不做点事再回去,也可惜!她扭头看了一眼向棋,见他还是跟了上来,便做了个鬼脸,故意绕起了路,拐进了一条巷子,七拐八弯,甩掉了向棋。自己大步往黑豹男的地盘跑去。
小染今天都没在,想必去挑战黑豹了,她得去把小染找回来,免得太后的人发现它,把它给宰喽。
青石上没人,小染也不在。
苏染染怔了一下,慢吞吞地走过去,手拢在嘴边,小声唤着:“小染,出来。”
四周静寂无人,苏染染没辙了,又不敢乱钻,怕遇上那两只煞神。
她盘腿坐下,呆了一会儿,揭开了食盒,把自己做的铁板炒饭拿出来,就用手抓了,往嘴里送。
今天她都没吃过饭!
“主子,她又来了,新布的结界,她又闯进来了!这事太古怪了!”
暗处,两道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站着,脚下卧着两只黑豹。
“你下去。”面具男低低地说了一声,慢慢地走进了月光里。
苏染染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塞了满嘴的饭,含糊不清地说:“我家小染来过了吗?”
“来过。”他淡淡地说着,走到了她面前,在青石上坐下。
“这石头很冷,你不怕把屁|股冻坏了?”苏染染又说。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问。
“有什么可怕的,横竖是个死,我都死无数回了,老天她自己嫌比不上我的美貌,不肯收我……”她头都没抬,继续大吃。
“你不怕我是宫里的主子?”他拧拧眉,又问。
“主子?哈哈,你别告诉我,你是慕宸殇那色|胚?”苏染染笑了起来,仰头看他,“堂堂皇帝,戴着面具在这里养豹子,闲得慌啊?”
她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在夜空里回响,男人的墨瞳渐渐火花显现,慢慢地抬手,覆在了面具上,然后,慢吞吞地揭下……
苏染染一口饭噎住,双眼圆瞪,几乎以为自己遇上了鬼——
【你们,太秀气太文静了,这里几乎没有几个人理会作者啊……给点激|情行不行?】
☆、【七十七】实在重口味
月光映在那人的脸上,苏染染恍若见鬼……这男人的脸,那五官分明和豹子一样!
“真是……无奇不有啊!”苏染染勉强咽下嘴里的饭粒,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样的强悍身材,这样的深遂墨瞳,她幻想过,再怎么着,这张脸也应该是霸气无双的——
可是,这不果然是霸气无双了吗?豹子脸!
“你不害怕?”他眯了眯眼睛,伸手轻拉住她的假发髻,一拽,发髻就掉了,露出她长出一寸发的脑袋。
“哎……”苏染染幽幽长叹了一声,低眼看那盘饭,然后摇摇头,小声说:“我还真不怕,再诡异的事我都遇上了,你这脸又算什么?基因突变,不完全变态……我还能理解!”
“基因突变?不完全变|态……你在骂我?”男子的双眼里渐渐涌出几分疑惑不解。
“我骂你干吗?你叫什么?也是皇家的人吗?是不是因为长得太丑,所以皇家没人承认你,你只能躲在这里苦练武功,与豹为伍?”苏染染勉强笑笑,问他。
他的眼神更加迷茫了,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来,请你吃一点,说实话,今天我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苏染染从食盒里翻出一只银勺,递给他。
他迟疑了好一会,伸手接过勺子。
苏染染又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坐这里,别老坐在石头上,迟早成了冻肉。”
男人的唇角牵了牵,想笑,却又没笑出来,慢吞吞地坐到了她的身边,低头看她手里的那盘饭——刚刚她用手抓过的饭——
“长得丑没关系,真的,心好就行了。”苏染染很仗义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也拿了一只勺,往嘴里塞饭,“有的人长得好看,可是很恶毒,那里的那个人就是,成天欺负女人……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复的……”
她恶狠狠的语气,让他猛地扭过头,长眉紧拧起来。
“你排行老几?”苏染染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脸来看他。
他没出声,只抬手,把她唇角拈的饭粒抹掉,可又神差鬼使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咦,你也不怕脏!”苏染染白他一眼,舀了一勺饭,递到他的嘴边。
他眯了眯眼睛,心里隐隐生起一丝不悦,“你对男人,一向这样随便?”
苏染染呵呵冷笑两声,翻了个白眼,“得,我的特长就是……水性扬花……你爱吃不吃!”
她不再理他,埋头大口吃饭。
他盯着她的侧脸,月光轻柔的抹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因为大口嚼饭,而不停地鼓起。
突然,他看到有两行晶莹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紧接着她丢了勺子,抱紧了双臂,呜咽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的喉结动了动,生硬地问。
“你管我,让我哭会儿……”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缩得更紧。
他的眉拧得更紧了,冰凉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我只是……水性扬花得不到位……”她突然一抹鼻子,哽咽着说了一句,“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我要是走了,她在宫里受欺负怎么办?”
“你的孩子不是死了?”他脱口而出。
“你的孩子才死了!”苏染染一眼剐去,接着便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他唇角慢慢变成了讽刺的弧度,看着她的脑袋,淡淡地说:“你是冷宫苏美人,谁人不知?”
苏染染的眼珠慢慢上翻,伸手在头上一抹了,抽泣了几下,说:“果然,人不可奇妆异服!我这样子,做点坏事都不行……你说,你们男人,为什么要三妻四妾,却还埋怨女人水性扬花?明明不喜欢,还一个一个接着往身边弄,快活了下半|身,又真的快活吗?”
“……”
他有些无语,手里的银勺抖了抖,舀了一勺饭,往嘴里塞去。
这味道……挺好的!
他又拧拧眉,慢慢嚼着。
“你快别拧眉了,你这脸本就生得凶猛,再拧眉,吓不到我不要紧,吓到了花花草草,路过的小猫小狗,小虫小蝶就不好了……”
苏染染嘎嘎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融着月光星光,只一瞬间,就照亮了他眼前的所有。
见他板着脸,她尴尬地抿抿唇,轻声说:
“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宫里不许我养小染了,我能不能把它放在这里来,你帮我看着,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做事,你要银子也成,只是现在我拿不出,以后一定会带你。不过你要保证,不能让你的豹子欺负我家小染,它可是我的小公主。”
他还是不出声,只偏了偏头,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苏染染没动,只怔怔地看着他,两个人对望了会儿,他突然俯过身来,轻轻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苏染染还是没动,任他这样亲吻自己……
“你为什么不躲?”他沙哑地问,分明不悦。
“我想试试,真正的、和男人接吻是什么滋味……我想练习一下,怎么接吻,才让人难忘……”她喃喃地说着,脸上渐渐蒙上一层忧伤。
他墨般的双瞳里突然光芒大盛,猛地把她推倒了地上,唇舌凶猛地吻了上去——
苏染染和他近距离地对望着,圆眼大睁。
这不是挺重|口味的吗?是不是她被慕宸殇折磨傻了,才会接纳这豹脸男的舌头?和一只“豹子”接吻,任他肆意轻薄?
她反应过来,猛地曲膝,重重地顶在他的腿间,他没防备,被她重重顶到,痛得低吼一声,翻身跃起。
“我警告你,再敢对我无礼,我告状去,灭了你这地盘!”她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拔腿就跑。
那背影,居然带着慌乱,一路上,踏倒了无数小草,踩惊了无数飞蝶。
他的眼中渐有了几分惆怅。
随从递上了他的面具,他摇摇头,低声说:“不用了,以后在这里,都不用戴这个了。”
“主子,那回去歇着吧。”随从又说。
他低眼看向地上的那盘饭,沉默了会儿,弯腰端起来,坐到了青石上,也用手抓着,往嘴里送去,大口大口的——
一盘饭见了底,他才舔舔唇,就像在舔苏染染的唇,哑声问:
“黑云,你说,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什么人?她进宫来干什么?”
“盗符?刺杀?属下实在猜不了,可是又怎么长得一模一样?莫非真如她所说,性情大变了?”黑云沉吟一下,立刻说道。
他又拧了拧眉,缓缓摇了摇头,月光照在他的豹脸上,诡异又可怕,他摁住了太阳穴,慢慢地揉着……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黑云抬头看了一眼,小声说:
“主子,这个月又过去了。”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也慢慢抬起头,豹面五官渐渐地隐去,露出他原本俊逸硬朗的脸颊。
“她如果把这地方告诉庄墨隐怎么办?”
黑云想了想,小声说。
“她不会,她和我一样,从来不完全信任一人个。”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慢慢地穿过了野草丛,往前方灯火辉煌的地方走去。
苏染染一口气奔回了冷宫,四处找了找,小染已经回来了,趴在窝里睡觉,爪子下抓着一个小布偶。
她站在小染面前看了半天,抬手抚摸自己的唇。
如果去吻吻庄墨隐,他会是什么反应?
该死的,为什么在和豹脸男接吻的时候想到了庄墨隐?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相依为命,春|心动了?你害他还不够啊?他又不欠你的,还是赶紧打发他和琴雅公主出宫去,免得在宫里受罪!
她慢慢走回屋里,还没坐下呢,向棋的脸从后窗探进来。
“九小姐。”
苏染染一个哆嗦,愕然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你缠上我了啊?”
“可我得带你回去啊,庄主都快死了。”
他愁眉苦脸,无奈地看着她。
“丫的,说几百遍你才明白,我不是你的九小姐,你认错人了,你他|娘|的再纠缠不休,老娘剁碎你喂小染。”
苏染染抓狂了,还嫌她事不够多吗?偏来个纠缠不休的。
“你、你说脏话!”
向棋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脏话怎么了?你看,你家九小姐不会说脏话,所以我不是你家九小姐,大爷、祖宗你有多远走多远行不行?我还想留在宫里当宠妃的!”
她一抱拳,向他长揖到底。
向棋沉默下来,唇角轻抿着,满脸受伤的表情。
苏染染半天没听到动静,一抬头,咦,这男人消失不见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这尊来历不明的神,终于被送走了!她瘫坐在榻上,低头盯着桌子脚发怔。突然,她一个激棱,她那个藏着密术和日记的暗阁被人动过了!
她猛地跳下榻,揭开了地砖,小盒还在,铁锁也锁着,她打开了盒子,看到安静躺在里面的东西,长舒一口气,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秀眉紧拧起来。
她身边没个靠谱的人,还真是不方便!
丽洁虽然是一家人,可是终究是不了解,丽蓉这女人是个麻烦,得不声不响弄走,还不能得罪太后。
远远的,传来了笛声,呜呜咽咽惹人烦,苏染染砰地一声碰上了窗,钻进被子里睡了起来。
——————————分界线——————————
苏染染再心烦,也不能误了春祈舞。
她详细问过了丽洁,以往的春祈舞是怎么跳的,有些什么规矩,可丽洁还没有那资格去参加春祈仪式,弄来弄去,还只有燕十三知道,可她会说吗?
苏染染备了一些好香,去拜访燕十三,这样也有借口看看孩子。
燕十三宫里很热闹,在这宫里,她是最受宠的,不管什么时候慕宸殇都称赞她,说她伶俐懂事,温柔体贴,还活泼可爱。反正赞誉之词都加在她的身上了,别人不巴结她,就好像会离皇上更远了一些。
苏染染出现的时候,宫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苏染染看到贤嫔也在。
这女人一直是巴结苏锦衣的,原来也是根墙头草。
苏染染没理别人,径直走到了燕十三的面前,把香呈到了她的面前。
“燕贵妃,臣妾这些日子制了些佛香,燕贵妃一向佛心善良,所以特地献给燕贵妃。”
燕十三双眼一亮,立刻站了起来,亲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瓷瓶,揭开了盖子,闻了闻,笑着说:“真的好香,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巧?菩萨还真是眷顾你呢,赐你这样一双佛心慧质的巧手。”
其实女人争宠,拿着菩萨说事,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可这就是现实,大家使劲装吧!苏染染抿唇笑着,毕恭毕敬地态度。又从丽洁的手里接过一卷用金丝绒包好的经书,捧到燕十三的面前。
“臣妾有一卷大华经,可放于小公主的身边,可保小公主一生平安无忧。”
燕十三的笑意更加明媚了,一把轻握住了她的手,柔声说:
“姐姐人真好,走吧,陪妹妹进去看小公主,亲手把经书放到小公主身边。”
丽洁其实有些担忧,在宫中互赠东西,是有风险的,万一被人利用陷害,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可苏染染却胸有成竹,跟着燕十三往后殿走。
这卷经书是太后上回拿来的,上面的金丝绒和封印都未拆去,若有事,也是太后有事。燕十三若识得这封印,便不会轻易打这经书的主意。至于佛香,她更有把握!她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东西送给燕十三的,经上回银钗一事,若无十足把握,燕十三不会轻举妄动。
渐渐靠近了小公主的房间,苏染染的心加快了跳动。
门推开的时候,小公主突然大哭了起来,燕十三秀眉一拧,立刻大步进去,不悦地问:
“你们怎么照顾小公主的,为什么小公主哭得这样伤心?”
“回娘娘的话,小公主是梦魇了。”
照顾小公主的几名嬷嬷吓得连忙跪下来,连连磕头。
燕十三瞪了她们一眼,把小公主抱了起来。苏染染在一边看她,她这神情还真温柔,确实像一位母亲。
“小汐嬛,不是母亲不肯喂你,只是母亲身子有疾……委屈你了……”她说着,眼圈渐渐地发红。
“燕贵妃,您……”苏染染疑惑地看着她,她有什么病?
“呃,不好意思,我失态了。”燕十三把孩子交给嬷嬷,用帕子抹抹眼睛,小声说。
“娘娘生产的时候浑身起了红疹,奶水就不能吃了,可怜娘娘痛了好几天……”一边的宫婢小声解释。
“哎。”燕十三轻叹一声,歪着头看小公主。
苏染染也走过去,凑在她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小公主的头发,她专注地看着小公主,没发现燕十三眼中骤然而起的厌恶之色。
“姐姐,把经书放下,让嬷嬷喂小公主,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今日来找我,一定有事,对不对?”燕十三向宫婢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
苏染染恋恋不舍地看了会小公主,这才跟着她出去。
到了院中,见燕十三坐到了树下的秋千上,轻轻晃荡,便沉吟一下,直接了当地说出来意。
“春祈舞呀?其实就是随性而舞,只要别人看着高兴就行了,去年妹妹跳的就是家乡的舞,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燕十三抿唇一笑,脚在地上轻轻地蹬着,朝她招手。
苏染染靠近了一点,只听燕十三说:“我才不信这些什么降雨神,我念佛经,只是觉得佛经里有些故事动人,道理也真,什么菩萨保佑……我也是投太后所好,你别以为我真的多虔诚,祈舞这些个东西,你弄得越玄妙,别人越看不懂,你就越受欢迎,你只管往高深里解释,别人为显得自己懂得多,只会说好,只会鼓掌称赞……嘻嘻……”
燕十三不管苏染染,自己先掩了唇,嘻嘻笑出了声,见苏染染一脸愕然,连忙又说:
“我只告诉姐姐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出卖我。”
苏染染的眼角抽了抽,她还真没料到燕十三如此坦诚!
“还有,你那位姐姐,心很不好,你多注意一点,贤嫔的事,就是她支使的,现在她得了后凤印,处处为难姐妹们,我有皇上之宠,倒不怕什么,可她嫉妒你是很明显的,你遇上她,多绕着点,别吃亏,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燕十三又诚恳地说了几句。
苏染染连忙福身行礼,向她道谢。
“你别谢我,我在这里,也是没有亲人的,除了皇上,没人可以依靠……我若生了个皇子就好了,可偏生了个女儿,可怜的小女儿,也不得皇上欢心……”燕十三幽幽地说着,头靠在了秋千藤上,呆呆地盯着苏染染。
苏染染宽慰了几句,想告辞出来。
“咦,你别走,留下来吃饭吧,真的,我也没人可以说心里话,我知道姐姐和她们不一样……”
燕十三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居然是一脸央求。
正想那人的时候,宫婢匆匆进来传话,琴雅公主来了。
苏染染迅速转身,只见琴雅一袭素衣,慢吞吞地走了过来,这丫头如今实在是瘦,那腰肢似乎是一阵风就能刮断。
都说情伤人,这琴雅还真是用情至深。
爱郎变太监,她还得为了爱郎的命,远嫁他乡,成为陌生人的妻子。
苏染染突然就不想恨她,反而有些同情她了。她只错在生在了帝王家,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说不定嫁于庄墨隐还是一件大好姻缘。
可公主下嫁无官无职的大儒之家,是耻,不是荣。太后看不上这样的书呆子之家,于她的权势无益,公主还未及笄时,太后还能容她胡闹,庄墨隐仅是公主的玩具,可一旦真的触及太后底限,那就另当别论,碾死一个庄墨隐,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苏染染看着走在公主后面的庄墨隐,心跳猛地加速……她不知道还能看到他几回,他这一走,可能永远不能见面了吧?也好,他这样的男子,已经为这个凶残的宫廷失去了男子最宝贵的一切,他不应该在这里埋葬所有的好时光,出宫去,只有出宫去,他才能寻回他的好年华……
庄墨隐也抬起了头,安静地看向她。
“公主,还有半月你就要出阁了,今后就是我的嫂嫂了呢!”燕十三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
琴雅的唇挪了挪,没出声。
燕十三又看庄墨隐,小声说:“庄夫子,你先退下,本宫和琴雅有体已话要说,苏美人,也请你稍避一下。”
☆、【七十八】一同品尝你的味道
庄墨隐微微低头,转身出去。
“他还是一直这样沉默吗?”燕十三拉着琴雅的手,坐到了椅上。
琴雅看了一眼苏染染的背影,点点头。
“哎,都怪我,要是那天我拦住你就好了。”燕十三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他不肯和我去百越,说这里有他的母亲,十三,我能把他托付在你这里吗?你知道,太后和皇兄是不可能放他出宫了,只有你……”琴雅抬眼,弱弱地求她。
苏染染听到这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骄傲的公主,当初挥鞭纵横的小公主,才一年而已,就样形容憔悴了。
燕十三拿着帕子掩住唇,轻轻地咳着,没有回话。
琴雅单纯,不会知道燕十三的心思,还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轻声安慰她:“你又着凉了吗?皇兄有没有来看你?我让人去找他吧,听说他这几天都在妙嫔那里,妙嫔哪有你好。皇兄就是风|流,不珍惜好的。”
苏染染有些忿然,一个拿对方当好闺蜜,一个拿对方当利用工具!
慕宸殇这没品的,怎么就喜欢这样的女人?也对,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阴险一个毒,他们两个绝配!
“怎么脸拉这么长?”
庄墨隐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苏染染这才回过神,她已经走到庄墨隐身边了。
“琴雅公主挺好的。”她抬头看他一眼。
庄墨隐长眉敛敛,双瞳里有光一暗。
“你和她走吧。”苏染染伸手掐了片叶,又说:“免得他们总盯着你和我,我反倒不好做事。”
庄墨隐侧过了脸,盯着她看着。
“我有新帮手,就是你昨晚上看到的那个,我特地找进宫来的,昨儿没和你说实话……不管白天晚上,陪着我都好。”苏染染唇角弯了弯,又掐了片叶。
身边好闻的淡香远去,庄墨隐走开了。
苏染染的唇角垂下来,把叶片在掌心里揉碎。
如果没有庄墨隐,她在宫里可真成了孤魂野鬼,心里顿时像被掐掉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皇上驾到。”
门口突然传来了通传声,苏染染轻轻蹙眉,转过身,和宫婢们一起跪下接驾。
慕宸殇明黄的龙袍袍角在眼前停了停,接着便大步往里面去了。
他并没让大家起来,苏染染只能和大家一起跪着,心里骂着这臭男人,又想什么鬼名堂来整人了?院子里风凉嗖嗖的,每年开春的时候,总是格外的冷,好在今年没怎么下雪,只薄薄下了几场,不像她刚进宫的时候,冻得只想把骨头从肉里拔出来烤烤。
“苏美人,燕贵妃请您进去。”
过了一会儿,万安终于出来了,传的还是燕十三的意思。
苏染染理平裙摆,抬眼看向庄墨隐,他跪于树下,身形微弓,长发从肩上滑过来了,大风一吹,就盖到了他的脸。
“苏美人。”万安催促了一句。
苏染染转身,一抬眼,只见慕宸殇正盯着她看着,那神情淡漠无边。
她想挤出个笑容来的,可却偏没挤出来,就像一笑了,就真的水性扬花了……她鬼使神差的,又扭头看了一眼庄墨隐……
苏染染啊,毕竟不是莞妃那样的女子呀,她还做不到把鲜活的心放进冰块里,像一株没有感情的野玫瑰种在这宫里,谁给她前途,她就为谁盛放。
“哼……”
慕宸殇的冷哼声惊醒了她,她连忙低头,快步进了厅中。
“都起来吧。”
燕十三这才盈盈起身了,扶着慕宸殇的手臂,笑吟吟地看他,
“皇上今天心情不好吗?十三亲手做了雀舌煨雪鸽。”
她一面说,一面揭开了雪白的瓷盅,一股茶香溢出来。用雀舌茶来煨鸽子,倒是大胆的尝试。在讨好慕宸殇上面,燕十三明确执行着两条路线,一条从胃,一条从身体……
苏染染自叹不如,可她也没办法嘛,总不能撬开慕宸殇的嘴,喂他吃她冷宫里的白菜炖粉条,里面好容易撒点肉沫,还得匀出来给小染吃一半,不能便宜了慕宸殇。
“姐姐也坐。”燕十三又来拉苏染染坐下,热络极了。
琴雅只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染染,虽然是满眼的厌恶,可难得的没有骂人,可能是怕又连累到庄墨隐吧,难为她憋得脸都要发紫了。
和她同桌吃饭,琴雅一定坐如针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琴雅比宫里其他人都要可爱,起码她真实,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皇兄,吃这个。”琴雅比燕十三还早拿起了勺子,给慕宸殇舀雪鸽汤。
“雅儿你也应该多出来走走。”慕宸殇的神态柔和下来,接过了燕十三逞上来的筷子。
“嗯,皇兄说得对。”琴雅乖巧地回了一句。
慕宸殇拧了拧眉,又听琴雅说:“皇兄,我过些日子就要去百越了……能不能帮我跟母后说说,我想出宫去看看,这辈子,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公主,当然能回来的,我哥哥是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想回来,只管和他说。”燕十三连忙安慰她。
琴雅抿了抿唇。
苏染染发现她这动作和慕宸殇很像,也不知道是谁学的谁,还是天生的习惯。
“嗯,皇兄下午就去和太后说明此事,你只管去玩,让十三陪着你。”慕宸殇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长发。
琴雅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又小声说:“皇兄,庄墨隐……你能不能劝母后,放他回家?他和苏美人……真是清白的,是我胡闹……不关他们的事。”
慕宸殇放在她头顶的手顿了顿,一记凌厉的眼神扫向了苏染染。
苏染染心里一抽,她这是要变成专用出气筒了?若不是琴雅任性,非要把庄墨隐弄进宫来,能成今天这局面?
“琴雅,皇上会考虑周详的,来,你尝这个。”
燕十三嫣然一笑,给琴雅的碗里夹了好些菜,又扭头看苏染染,
“姐姐你也吃,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
苏染染刚要拿筷子,就听慕宸殇冷冷地说:
“你什么身份,坐在这里用膳,起来伺侯着。”
你|娘的,慕宸殇,总有一天姐阉了你!苏染染愤然起身,退到一边站着。
“皇上……是十三留姐姐在这里吃饭的……”燕十三一脸歉疚地看苏染染。
“你和什么人来往不好,和她!”慕宸殇又冷笑一声。
桌上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倒是苏染染,一脸无所谓,弯腰拿起了勺子,给慕宸殇的碗里布菜——
“没关系,臣妾身份卑微,伺侯人是应当的。”
我撑死你这臭男人!雀舌是吧?吃得你变雀舌!
慕宸殇的碗里堆得高高的,他斜眼扫来,苏染染只挂了一脸甜蜜笑意。
笑嘛,谁不会?就当做了牙膏广告了!
“谁让你笑的?”
慕宸殇突然觉得扎眼,又冷斥一声。
苏染染的笑意僵住,一点点地收回去,盯着他看了半天,唇角下弯,说:“那皇上和贵妃、公主一起吃饭,臣妾总不能站在这里哭吧?”
“出去!以后不许踏进这里半步!”
慕宸殇一拍筷子,往外轰她。
苏染染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小脸一拉,剐了他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庄墨隐还站在树下,见她出来,长眉微微拧起,深瞳紧盯着她。
苏染染给他做了个“不要紧”的手势,刚要笑一下时,突然,小腹里就开始了绞痛……这种痛,熟悉又陌生,就是苏锦衣给她的那种蛊虫!
是蛊虫苏醒了吗?
她还以为,随着孩子的出生,它已经不在了。
可这痛来得凶猛又清晰,她捂着小腹弯下了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然后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软去……
“染染。”
一低一高,两声低呼;一清瘦一健硕两道身影……
苏染染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她努力睁了睁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大汗从身上每个毛孔往外疯狂涌去。
“庄墨隐……你别……”她喃喃地说了一句。
别什么?别留下?别走?
慕宸殇薄唇紧抿,抬眼看向手还伸在空中的庄墨隐,墨瞳里的杀机又重了重,随即隐去了,把怀里的她往地上一丢,拂袖而去。
庄墨隐连忙把苏染染抱起来,快步往外走。
留下燕十三和一脸苍白的琴雅公主。
“他们刚刚叫她什么呀?”燕十三转头看琴雅。
琴雅的唇紧抿起来,瘦瘦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就是舍不得她,早知今日,我当初不如成全了他,好过今日他恨我。”
“可是,染染是谁啊?什么时候她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燕十三喃喃自语,慢慢坐回桌边。
满桌佳肴,已然冷去,燕十三抬眼看了会儿,慢吞吞拿起了筷子,独自吃了起来。
“公主你不吃吗?多浪费!”
琴雅摇了摇头,仍然扶着门框站着。
燕十三品了口汤,又喃喃地说:
“成全了又怎么样?她会让他好吗?女人呀,都是舍不得自己的心上人受罪的,我晚上再做点好吃的给皇上送去……可是这个染染到底是谁啊?苏美人怎么变化这么大呢?听说她以前连养猫猫狗狗都怕,怎么会养豹子这样的猛兽,真是想不通呢……”
琴雅扭过头来,沉默地盯着燕十三看着,良久,才若有所思地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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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了吗?”丽洁给她擦着身上的汗,焦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