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便,反正把苏沫篱丢走也不是第一回了,你随她死活呢。”.2
二人把黑豹的四肢捆了一圈又一圈,苏染染最后打了个死结,再在它的头上和尾巴上用绸子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晚上送给豹子男去!
把那两个畏缩在一边的小太监叫了过来,令他们二人一起,把这大家伙一起抬到后头去。
“小染呢?”苏染染看着空空的窝,拧着眉问。
“昨晚就没找到。”素执摇摇头,小声回她。
“这家伙,越来越爱乱跑,别给我闯祸才好!”
苏染染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前走。
人才到前院呢,外面就传来了拍门声,传进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丽洁姐姐,快开门。”
丽洁看了一眼苏染染,一溜小跑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面生的丫头冲进来,拉着丽洁的手,俯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转头就跑了。
“娘娘,普慈庵里的师太到了,指认您是假的!德真公公正带人过来拿您!”
苏染染的心一沉,这些尼姑若得知自己成了篱妃,当然怕她报复,若死咬她是假的,她和苏沫篱截然不同的性格,难免不让人猜疑。
“梳妆。”她很快就镇定过来,让素执和丽洁拿来最艳丽的一件衣裳。
淡紫的锦缎,裙摆上绣着孔雀羽,她未沾假发,只包了块淡紫色的头纱,身上一点首饰也没有,却在脚踝上佩了美玉银铃,每走一步,都铃响清脆。
德真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巧她扶着丽洁的手,莲步款款地出来。
“德真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嫣然笑着,柔声问德真。
德真的眼晴花了花,原本是盛气凌人的,却突然那凌人的气化成了风,也堆了一脸的笑意,向她行了个礼,恭敬地说:“篱妃娘娘,太后请您过去坐坐。”
“正好,本妃也正想过去给太后请安呢,顺便送您点小东西,千万别嫌弃。”
她向素执使了个眼色,素执立刻捧上了一只锦盒,在德真眼前打开。
德真顿时笑得更开怀了,盒子里装着一对玉佛,看这成色,识货的人心都会酥三酥。他接了盒子,连连谢恩,还伸过手来,亲手扶她上辇。
“听说灭绝那老东西进宫了?”苏染染扶着他的手臂,坐上了小辇,轻描淡写的问。
德真笑哈哈地,眼珠子咕噜一转,“是啊,千瑟主持和灭绝师太一起,为天祈颂经祈福,佑我天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呵,德真公公。”苏染染也笑了起来,妩媚动人的,德真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素执在一边看了,恨不能立刻一耳光扇死他。可是宫中人都知道,德真两大特点,一爱财,二爱色。分明是个废物了,还要调戏宫女,金银珠宝就全堆在自己的床下,天天枕着睡。
苏染染手撑在扶手上,媚眼如丝,看着前面渐现的豪华宫殿。
那里,和她的冷宫是两重天,清冷和繁华遥遥相望着。
德真一直扭着头,贪婪地看她的侧脸,色胆包天成这样,当然是仗着太后在身后撑腰。苏染染面不改色,侧过脸来,向他招了招手,德真连忙俯过耳来,只听她呵气如兰,声音从他的头顶上飘来。
“德真公公若能助本妃,本妃一定厚谢。”
“奴才何德何能……”德真又瞟她雪白的小手,还有那莹亮的指甲,呼吸都急了,苏染染身上的香味儿,简直让他醉倒。
“公公你行的。”苏染染轻一抬袖子,又是一阵异香往德真的鼻中钻。
德真情不自禁地点头,脸上都泛出红光来。
苏染染心里冷笑,老|色|鬼,有你倒霉的时候!
进了锦翡宫,只见太后坐在绣着大朵牡丹的金丝帘后,慕宸殇坐于一边,苏锦衣也在,几名尼姑正跪在殿中,全是她熟悉的面孔。
“篱妃到了。”德真过去,在太后面前低声说了句。
众人转头看她,只见她扶着丽洁的手,不慌不忙地进来了。
“篱妃,你可认得她们?”太后拧了拧眉,指灭绝等人。
“回太后的话,臣妾认得,臣妾在普慈庵,可是承蒙师太等人的……照顾……”
苏染染笑着,看向灭绝。
她站在阳光里,明媚如同春光,光芒能掩去这殿中所有女子的风华。灭绝居然有些不敢直视她,瑟缩了一下,额头紧贴到了地上。
“可是灭绝师太说,真正的沫篱已经在庵中病故了……她们在后山找到了骸骨,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染染看着太后,眉眼弯弯的,笑着说:“莫非,臣妾是一缕魂,一个鬼,一只妖?可太阳怎么晒不化臣妾呢?”
“哀家在问你话,不许打岔!”太后拉长了脸,厉声喝斥了一声。
苏染染这才轻轻蹙起了眉,走到了灭绝身边,冷冷地说:
“师太,本妃不会计较你当日怎么虐待本妃,否则早就禀明太后和皇上,要了你这不值钱的狗命了。本妃给你生路,不想你今日还倒打一钯,来冤枉臣妾。你收谁的好处,在庵里虐待本妃,本妃本来不想追究,总之,今日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若你再敢冤枉本妃半字,本妃绝不再姑息,一定要讨个公道。”
苏染染说着,锐利的视线投向了苏锦衣。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脸,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她还带着面纱,脸上的抓伤还未好,手背上也有新鲜的结痂。
“太后明鉴,贫尼不敢做这种事,进了普慈庵,就是侍奉菩萨,心当向善……”
“灭绝师太的心可真善!”苏染染打断了她的话,手掩到了胸口,不紧不慢地说:“尤其是本妃初进庵中,关进柴房,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每日毒打,以缝衣针来扎本妃的手指和身体,将本妃悬于那水潭边,扒|净衣物,任风雪掩埋的时候……本妃也是想死的……可是那样死了,臣妾真心不甘……”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在说一件漫不经心的邻家小事,却让殿中的人不寒而栗。
太后的眉也紧皱了起来,锐利的视线盯着灭绝,厉声问道:“灭绝,可有此事?”
“回太后的话,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灭绝不停地磕头,她怎会想到,那个折磨不死的苏沫篱,被苏锦衣带回宫之后,居然可以成为篱妃……
“说本妃已死,说已找到骸骨,本妃问你,即是骸骨,又如何断定是本妃,不是被你们折磨而死的别人?小小尼姑庵,不知埋了多少无辜妇人的白骨,不得安息……本妃命大,只因记着要回到皇上身边,诉说委屈……”
“皇上,篱妃可对你说过?”
太后看向慕宸殇,他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染染,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打,太后连问了两声,他才转过头来,看着太后说:
“母后,篱儿确实说过,不过她也恳求朕,不要追究庵中尼姑,那是佛门之地,让佛去感化众生。”
苏染染轻舒一口气,又看苏锦衣,轻声说:“太后,是妹妹亲自把臣妾带回来,若臣妾是假,妹妹如何认不出?”
苏锦衣更不自然了,她都不知道为什么灭绝一进宫,就来找太后揭发苏沫篱是假——她被太后的人叫来,连和灭绝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若灭绝扯出她当初做的事,她就惨了!
“来人,将灭绝等人拿下,着宗府严查!一定要查出骸骨属于何人,佛门之地,绝不容此等孽障……”
“太后,贫尼有话要说、有话要说……请太后摒退左右,此话贫尼只能对太后一人说……太后可记得雪犹输梅一段香……”
灭绝狂叫起来,双手双脚乱挥乱蹬。
太后猛地站了起来,一双凤眼里顿时杀机凶涌,可也是一瞬间,就归于了平静,她一转身,就背对了灭绝,厉声说道:
“这尼姑疯了,在佛门之中残害人命,还不拖出去,乱仗打死。”
“母后,还是交宗府去严办吧。”慕宸殇站了起来,淡淡地说了句。
“锦妃救命,都是锦妃您要灭绝这样做的呀。”灭绝又狂叫起来。
“不是……”苏锦衣脸都急红了,连忙站了起来。
“那就一起送去宗府吧。”慕宸殇转眼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
苏锦衣往椅上一滑,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椅子扶手,绝望地看向太后。
“太后,此事和臣妾无关,求太后救命。”
“哀家不管了,乱七八糟,皇上,你还不立个皇后出来,统领六宫,看看你的这些嫔妃们,成天干了些什么?”
太后转过头来,目光严厉地盯着苏锦衣,冷冷地喝斥了一声,用力挥开了帘子,快步走了进去。
“皇上……”
太监们已经走到了苏锦衣的面前,她又绝望地看向慕宸殇。
慕宸殇只一脸漠然地看着她,薄情的唇轻抿着,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苏锦衣只有慢慢地站了起来,跟着太监往外走去,到了门槛处时,又猛地扭头看向了苏染染,那忌恨的眼神,让苏染染都有些发毛。狗急要跳墙,她突然害怕苏锦衣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她会不会残害孩子?
殿中的人匆匆退去,慕宸殇扫了她一眼,也转身离开。
从昨晚梅树边开始,他和她,一个标点符号也没有交流过……也不知道那只黑豹到底是不是他的,又为何会跑到她的屋子里去逞凶?
苏染染也出了锦翡宫,慢悠悠地往回走,不远处就是佛塔,她仰头看,千瑟正站在上面,静静地望着她。
视线交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扑天盖地涌了过来。
苏染染突然觉得有些眩晕,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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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寝宫里。
太后将手里的上好彩瓷茶碗往地上重重一摔,怒声喝斥,“是谁沏的茶,想烫死哀家么?”
“太后恕罪,奴婢现在就去重沏。”她的贴身宫婢脸都白了,连忙跪下去捡摔碎的瓷片。
不料太后突然一脚踩了上来,将她的手踩到了碎瓷上,那尖锐的瓷立刻扎破了她的皮肉。
“是谁去给苏沫篱通风报信的?哀家的宫里,居然还有人吃里扒外?”她怒斥着,环视着殿中吓得发抖的宫奴们。
“太后息怒,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德真连忙上前来劝她。
“德真,你也收了她的好处了吧?”太后盯着他,冷冷地嘲讽。
“太后,老奴可是忠心耿耿啊,三十多年来,可是把太后奉为佛一样伺侯的呀,别说今生,来生来世,奴才的命都是太后的。”德真扑嗵一声跪下,揪着她的裙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你起来吧。”太后的神色缓和了一点。
德真连忙爬起来,扶着她坐下,又向那些宫奴们使眼色,大声喝斥,“还不下去。”
宫奴们忙不迭地跑了下去,德真又亲手给太后沏了杯茶,为她轻锤捏肩,百般伺侯着。见她神色稍缓了一下,才小心地说:“太后,这个灭绝,奴才看不能留,一双眼睛就生得像毒蛇。”
太后轻闭着眼睛,红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太后,就让奴才去办这件事吧。”
“仔细点,皇上正盯着,不许留下一丝蛛丝马迹。”太后这才点了点头,睁开了眼睛。
“奴才明白,不过奴才不知道这个灭绝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雪犹输梅一段香……这是何意呢?”
德真自言自语,没发现太后的脸色又变了。
“德真,你跟了哀家十多年了,怎么越老越糊涂了,哀家疼你,你也要知足。”太后一拍桌子,严厉地训斥。
德真吓得一抖,连忙掩上了嘴。
【下节天雷地火更精彩……】
☆、【九十三】从背后来【第二更,求宠爱】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太后抚着额,小声说:“你下去吧,让哀家静会儿。”
德真弓着腰,快步退了出去。
太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殿中的屏风边上,屏上画着一溪水,几丛竹,几只黄莺飞掠溪水。这是是她的这殿中,最素雅的一件东西了。
她凝视着屏风的落款:兰夜风。
这是先帝时宫中第一画师兰夜风的手笔,兰夜风死了也有十七年了吧?她伸出手指,在屏风上轻轻抚摸着,眼神渐渐变得温柔了起来,可也只有短暂的时刻,她的神情又狠戾了起来,金指甲紧紧扣在掌心,狠狠地说:
“兰夜风,你死都死了,不要再出来装神弄鬼!”
原本屏风上的画儿静静的,可这时候却突然晃了晃,就像被人摇动了一样,那溪水和竹子都像活了,莺儿也像是要破屏而出,骇得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连退了好几步。
才站稳,只听一名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后,篱妃娘娘晕倒在了路上,被千瑟主持所救,抱回冷宫去了。”
“什么?”太后扭过头,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篱妃娘娘从这里出去,没走几步就晕倒了,应该是疫症还未好,德真公公正让人打扫前殿,点燃熏香去晦呢。”太监连忙又说。
太后的眉轻轻蹙起了,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着御医去看,你跟着去,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是。”太监匆匆走了。
太后再看那屏风,画还是画,一点都没有改变。她长舒了口气,坐了下来,抬手轻揉着太阳穴。
这样的争斗,她坚持了三十年了,渐渐有些疲惫,有些力不从心,可是又像被人拿着鞭子在身后赶着,不肯停下手,不肯让至高无上的权力落进他人手中。整个姜家的荣耀,全在她的肩上,只恨家族中,没一个能挑起担子的女子,可以得到慕宸殇的欢心。
她的金指甲在桌上轻轻敲打着,眉越拧越紧,突然就扬声说道:“让德真进来。”
不一会儿,德真满头大汗地进来了。
“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你说,苏沫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太后端起了冷掉的茶,抿了一口,低低地问。
“依奴才看,是个有点小狡滑的女人,仗着一点姿色,见一个勾|搭一个的小浪蹄子,您看,连千瑟这样的和尚她都不放过,不足为惧。”德真立刻笑着说。
太后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小声说道:
“不是。灭绝是什么样的人,哀家太明白了。送去普慈庵的女人,能得她的欢心才能活下来。城中许多官员家,犯了事的夫人小妾,碍于面子,只说去出家,其实就是送进去折磨至死,那里多少埋着白骨,一点都不奇怪。奇怪的是苏沫篱,居然如何折磨都不死……”
“人贱才命大……”德真又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太后抬起凤眼,冷冷地盯住了德真。
德真立刻就掩住了嘴,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说:“奴才没有为苏沫篱说话的意思,只是,奴才觉得,只能这样解释才合理了。”
“不,她绝不是苏沫篱,苏沫篱哪有她这样的胆量、这样的风度、这样的能耐!你看看她额上的那朵桃花,当年宛妃死前,额上也有一朵!哀家现在想知道的是,皇帝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难道真像是她们传说的,是宛妃转世附体?那就是妖魅,一定要杀!”
太后的语气却更冷了,眼神阴冷得像从最黑暗的洞穴里爬出来的毒蛇,德真都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是太后的奴才,而不是对手。
太后顿了顿,又说:“苏家越来越招人厌恶,三夫人还没放出来,锦衣又进去了,看来慕宸殇是想毁了苏家了,你去安排一下,让他们坚持着务必让苏沫篱一起跟着入狱,还要灭绝她咬死她不是苏沫篱这件事,告诉她,这是她唯一的活路。对苏沫篱,给哀家严刑伺侯。哀家倒要看看,这个苏沫篱进去后,皇上还会不会救她。”
“是。”德真目光闪了闪,行了个礼,出去了。
太后脸上的阴笑愈加明显,苏家是墙头草,毁就毁掉,一点也不可惜。她能让苏沫篱为妃,也能让她当鬼,这个后宫,这个天祈,还是她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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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
慕宸殇面前推着几十本折子,全是弹劾苏家的,弹劾来得又迅速,又整齐。慕宸殇要除去苏家这只看门狗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今天他却觉得这棋不好走。太后明显是放弃了这颗棋,这些折子里,还有来自宗府的,灭绝咬定苏沫篱是假,并提出证据,苏锦衣残害胞姐,几名妇人捉拿归案,一口咬定苏沫篱已死,宫中篱妃来历不明。按照天祈国法,苏沫篱必须上堂接受询问。
慕宸殇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宗府官员,拿起朱砂笔,在折子上画了把叉,冷冷地说:
“着刑部和宗府一起督办苏府之案,至于篱妃是真是假,朕最知道。她被害在先,没理由去接受你们的询问,此事勿需再提,谁再敢在朕面胡言乱语,杀无赦。”
跪在他面前的几名宗府官员万没想到慕宸殇会是这样的批复,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多说,连连向坐在一边的妙妃之父,徐景洲使眼色,徐景州沉吟一下,低声说:
“天祈国法,只要有证人指证,案中人等理应到宗府接受询问。”
“朕是天祈之主,朕的嫔妃自然受朕的庇护。怎么,徐相是否觉得,某日有人这样指证了妙妃,妙妃也要去那种地方?”
慕宸殇扫他一眼,语气虽平平,却让徐景洲额上开始冒汗。
慕宸殇又看向御书房里的其他几位大人,淑妃之父,叶尚书也在,一直沉默不语。
“叶尚书,淑妃之病,还是先接回府去静养,有叶夫人相陪,淑妃心情愉悦,或者会好得快一些。朕有一友,乃京中名医之后,可陪在淑妃身边。病好之后,朕会亲自接淑妃回府,也会去看望淑妃。”慕宸殇神情缓和,温和地对叶尚书说道。
“谢皇上,臣这就去接淑妃回府静养。”
叶尚书连忙起身,一脸激动地向他谢恩。宫中女子惹上疫病,是要送去隔离的,可能终生不得回宫了。而且就算不送出去,家里人也担心她受到其他嫔妃的陷害,可慕宸殇却开恩让淑妃回府静养,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众人散去了。
慕宸殇将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丢,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银杏树。太后动作真快,他才下朝,这些折子就到了,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而已,老妖妇,能耐这么大!他的唇角抿得有些紧,藏于袖中的手也紧紧攥起,想除去她和姜家的心思,越来越急切。
万安的声音在外面轻轻响起来:
“皇上,篱妃晕倒了,还没有醒过来,御医已经在那里守了两个时辰了,是——千瑟主持抱回去的。”
“你跟朕去看看。”他微微拧了拧眉,上午看她还耀武扬威地指责几个臭尼姑,怎么这回儿就倒下了,还和千瑟搅在一起,是玩什么把戏。
主仆二人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燕十三的贴身宫婢快步过来了,一见着他,眼眶红红地跪了下去。
“皇上,娘娘头疼得厉害,一天未能进食,小公主也哭了大半天了,这会子已经哭得厥过去了,请皇上过去看看。”
慕宸殇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停下了脚步,厉声喝斥道:
“你们怎么服侍的,为何不早早来报?”
“燕妃娘娘不肯让奴婢过来,说怕惊扰皇上办事。”
宫婢眼睛一红,连连磕头。
“万安,去让郑御医过来。”
慕宸殇转身,就往燕十三的宫中走。
“郑御医在篱妃娘娘那里。”万安连忙说。
“让他过来。”
慕宸殇头也不回,步子愈大了。
万安这才转身,招过一个小太监,让他去了。
在路边值更的侍卫里,向棋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露出一脸的愤慨,随即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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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沉了。
素执和丽洁眼睛红通通的,守在苏染染的榻边,她晕倒之后,一直未醒。
郑御医突然被叫走,其他御医又无旨不肯来,她们二人束手无策。
“你不是懂医术吗?”丽洁责备素执。
素执瞪她一眼,语气硬梆梆的。
“我说抓个御医来,你又怕事怕死。”
“我哪里是怕死,我是怕连累娘娘。”
丽洁脸涨红了,连忙辩驳。
“二位姑娘别吵了。”千瑟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原来他也一直未走,就坐在桌边,低头念经。
“别念了,念经又念不好主子的病。”
素执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千瑟也不生气,紫眸微敛,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素执就觉得有些心神荡漾了,脸微微红了红,快速别开了脸。
千瑟,实在是个太过美的男人!
“快醒了吧。”千瑟又微笑着说了句。
丽洁狐疑地看了一眼千瑟,又去看苏染染。她这样躺着,一动不动,若不是皮肤红润,还有微微的呼吸,真会让人以为她是个死物。
可就在这时候,苏染染真的睁开了眼睛,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
“睡得真舒服。”
“啊?娘娘您在睡觉?”
丽洁和素执瞪圆了眼睛看她。
“我怎么了?我不是在睡觉,我在床上干什么?你们在我床边上干什么?”
苏染染也一脸狐疑地看她们两个。
“娘娘,您不记得自己晕倒了吗?”丽洁和素执紧张地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问。
“晕倒?”
苏染染愕然反问,她晕倒了吗?为什么从太后宫里出来之后,她脑子里的是一片空白?
“这蛊,再不除,只怕你这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了。”
千瑟站了起来,慢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千瑟主持,你为什么在我房里?”
苏染染更加惊讶,仰头看着他。
“娘娘,您晕倒了,是千瑟主持把您抱回来的,他都在这里为您念了好几个时辰的经了,菩萨保佑,娘娘万福。”
丽洁连忙解释,双手合十竖在胸前,拜了又拜。
“这到底是什么蛊,千瑟主持你知道?”
苏染染没理她,一把抓住了千瑟的袖子。
千瑟微微沉吟,看着额上的桃花,低声说:
“这种蛊,若我未猜错,被和宁人称为漠情。”
“和宁人?漠情?千瑟主持,你快说明白!我经常腹疼,但是这样晕倒还是第一回。”
苏染染急了,连连摇动他的袖子。
千瑟微微偏头,看着素执和丽洁,“你们出去。”
他本就是皇子,就算出了家,也是一身贵不可言的傲气,这紫眸轻垂间,就让素执和丽洁情不自禁地服从了他的命令,快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千瑟这才坐了下来,看着她额上的小花,缓缓说道:
“和宁原是北部大陆最强大的国家,和天祈一南一北,互不相让。一百年前,和宁与天祈发生了一场恶战,和宁战败之后,余下的三支族人退到了沙漠的绿洲之中,因发现宝石矿和稀有药物,渐又繁衍起来,有了在沙漠之中生存的傲人本事。不过他们恪守百年前战败时的诺言,不踏出沙漠半步,所以从未在外人眼前出现过,让人们以为和宁早就消失了。
直到二十年前宫变,郝姓一支部落突然斩杀了人丁单薄的高陵皇族,夺得了王权,开始向各国输出宝石和药材,渐渐富庶起来,和宁重新建国,但是也仅在沙漠附近活动。这种漠情蛊,来自用一千只绯色漠花花蕊中吸食甜汁的小虫,它们颜色鲜艳,长着一双酷似眼睛的翅膀,一生只有一个配偶,一朵花里住着一对。一只死后,另一只也跟着死去,花也随即枯萎。
取雌虫,以蜜汁浸泡,以罐密封,最想回到配偶身边的雌虫得以成活,以它为蛊,让女子受控,雌虫恨载体,会在女子体内产生恨的毒意,渐渐侵蚀人的神经,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最后疯癫而死……”
“莞妃就是这样?”
苏染染听得不寒而栗,伸手捂住了额上的桃花,紧张地问。
“是。”千瑟慢慢地点头,“我爱她,可是她是贵妃,我是皇子,我们在一起就是孽缘,所以我只能出家,以留住她的性命,可惜,她漠蛊发作……”
“你可以带她走的。”苏染染看着他的紫眸,不由得替这对情人觉得悲伤。
“我狠不下心自毁双目,所以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站了起来,“你极像她,所以我忍不住想告诉你。”
“长得像?”苏染染问。
“行为像,你是学了她那本书里的东西吧?不要学,你会后悔。”
千瑟的声音更冷淡了,他又低头宣了声佛号,转身往外走去。
烛轻轻摇晃着,苏染染看着他的背影,摸着自己额上的桃花,心里阵阵发凉,大声喊:
“千瑟主持,你不帮我解吗?”
“若我会解,莞儿又如何会死?”
他的声音淡淡传来。
苏染染瘫倒在了榻上,四肢摊开,盯着锦帐发呆。
那自己慢慢的,不就变成了神经病?然后呢?疯狂至死?有没有搞错!
她愤怒起来,一咕噜爬起来,要去找苏锦衣的麻烦,这臭女人,若不逼她交出解药,非活活抓死她不可!
走了几步,后窗响了,向棋爬了进来,他头先进来,所以头发都往前面淹了过来,在昏暗的烛光下看,格外恐怖。
苏染染怒从心中走,几步过去揪住了他的耳朵,恨恨地骂他。
“向棋,你再给我装贞子试试!”
“九小姐,你别揪耳朵啊,我是来探病的。”
向棋护着自己的耳朵,哎哎低叫。
“九你个九!”
苏染染看着他,突然想到庄墨隐曾经说过,这个向棋是和宁人!她眯了眯眼睛,突然揪住了他的衣服,用力一扯,露出他的肩膀来。
“啊……九小姐,你想做什么?”
向棋脸一红,立刻抱住了双臂,快步往后退去,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我才要问你,你是和宁人,你混进宫来做什么!”
苏染染指着他的肩,大声质问。
“什么和宁人?”
向棋不解地看着他。
“你肩上的刺青,难道不是和宁人的标志?”
苏染染用力地拉他的手臂,让他放下手。
向棋放下了手,露出大片刺青,苏染染居然没能辩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向棋见她盯着自己的胸膛看,脸红了红,双臂又抱了上来。
“什么和宁人的标志,这是碧华山庄的标志,九小姐,你真是病糊涂了,快和我走吧,那个皇上三心二意的,你病了他也不来看你,去燕十三的宫里了,我亲眼看到的,你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没什么好结局。”
“胡说八道什么,我警告你,你别总是半夜溜我房里来,哪天遇上小染饿了,把你吞了我可不管,你以后少纠缠我。”
苏染染退了两步,向棋来历不明,他居然可以混进宫还不被人发现,总提九小姐这人……简直太不靠谱了。她得远离向棋,远离生命危险!
“啊,可是……”
向棋还要辩解,小染的低吼声从后面传来了。
苏染染心里咯噔一沉,小染游荡归来,可是白天抓的那只黑豹还在后面捆着呢,小染不会把它一口给咬死了吧?
她连连打发向棋快走,向棋见她一脸不耐烦,不想走,可又不敢再惹她生气,只有从西南角的墙根处溜走了。
苏染染跑到后院,小染果然正在对那黑豹动手动脚。
黑豹被捆得太结实了,嘴巴都被捆着,无法咬开,也无法绷开,正在地上像离开水的鱼一样,使劲儿扭动挣扎。
小染跟猫玩耗子似的,拿着巴掌在它的身上拔弄,绿幽幽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
“小染,你回来,欺负弱者不是好汉,何况人家是妹子。”
苏染染喝斥了一句,小染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来。虽然人家是妹子,可是每次和它打架的时候,可从不表现出一点妹子的柔弱,又咬又抓,可狠了。
小染在苏染染身上蹲了会儿,撒了会儿娇,刚要走开,苏染染一眼看到它的腿的内侧沾了血渍,她一把拉住它,蹲下去看,她是怕它咬了别人,可是这一摸才发现,原来小染受了伤!这伤口很平整,是被割开的!而且,小染虽能自己愈合伤口,可是还是会留下痕迹,它的腿上分明有好几道还未能安全长平的疤痕。
有人取了小染的的血!并且时常取!
苏染染又愤怒起来,宫里能取小染血的男人,还会有谁?豹子男啊!
小染摇摇尾巴走了,去它的窝里休息,看它的肚子倒是吃得圆滚滚的。苏染染忍不住走过去,冲着它的屁|股就打。
“臭小染,有了东西吃,命也不要了,你有多少血让人放的?从明天起,不许再出去乱逛,否则我就不要你了,我说到做到。”
小染抬起大脑袋,对她一咧嘴,那样子,十分不信!
“等着瞧。”
苏染染咬牙切齿。
小染又一咧嘴,好像在笑!
苏染染跺了跺脚,扭头走开,气鼓鼓地骂。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愿意让人割血,你就去,放光了别来找我哭。”
小染的呼噜声从她身后传来,她扭头看这大家伙,心里隐隐地难过。一个两个的,怎么翅膀硬了,都不这么顺她的心了呢?庄墨隐也是,小染也是,好像都在越来越离她。
苏染染的心越加孤单。
她站了会儿,慢吞吞地回了房间。
一盏孤寂的灯,摇得她心慌。她又翻了两盏华丽的灯盏出来,都是燕海渊上回送的。一盏镶着宝石的青铜雀,一盏饰着美玉的青铜马,造型华丽精巧,还能套上灯罩,用小棍儿挑着走。
三盏的灯,终于让屋子里的明亮加了倍。
苏染染昏睡了一天,此时毫无睡意,看着灯火,想着漠情——果然是冷漠无情的东西,拆散了人家夫妻,所以要遭报应。
越想越慌,她索性拎起了一盏灯,出去找那个黑豹男算帐,凭什么要放小染的血。
她拉起那只黑豹的绳子,又叫起了小染,一人二豹,一起往皇宫废角走去。
半人高的草,没到她的腰上,灯火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她的影子压成了一小团儿。
小染不时去追野猫老鼠,那只黑豹吃了败仗,感觉耻辱,一直搭着脑袋,乖乖地让苏染染牵着走。
这样一路走,似是要走很长的时间,一直走到脚都痛了,渐渐的,那块青石出现她眼前。
苏染染刚要过去,只听到一声低斥。
“站住,不许过来。”
黑豹男嘶哑的声音,还带着挣扎中的痛苦。而她身后的黑豹立刻就挣脱了她手里的绳子,飞奔了过去。
“该死的东西,你跑哪里去了?”
黑豹男的怒斥声从前面传来,那黑豹呜咽着,像在哭。
“你别打它,它闯到我那里去,我把它捆我那里了,还不是让你它去吓我的,它又没错。”
苏染染帮着这大妹子说了句公道话。
黑豹男的呼吸沉了沉,却没出声。
苏染染左右看着,想找到他的身影。向棋说慕宸殇这时候在燕十三那里,那这里的他是谁?
突然,黑豹男的呼吸声靠近了,苏染染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不想突然有道黑影掠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把她扑倒在了那块青石上。
撕扯她衣裳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她的衣裳就碎成了片,光洁的臀露在月光下,男子俯下身吻到了她的腿中间……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用力扭动起来。
“放手,我可是篱妃娘娘,你敢对我无礼……小染,过来……撕了他……”
小染却卧着不动,用爪子在脸上乱抚,像是想要挡眼睛。
“叛徒!他放你的血,你还护着它,你中了什么妖术了,我才是你的娘!”
苏染染话音才落,黑豹男猛地撅住了她的下颚,迫她侧过头来。
“你说什么?谁放它的血?”
“你!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慕宸殇!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苏染染怒视着他,不客气地大骂。
“慕宸殇?”他低哑地重复了一遍,继尔大笑了起来,“看来今日还真不能放过你了。”
他一面说,一面解开了腰带,分开了她的双|股,狠狠地往她的身子里刺去……
苏染染被他撞得一痛,身体立刻绷紧。
他的动作很粗鲁,呼吸也重得吓人,那地方像烧红的铁杵,在她的身体里进进出出,每一次都带了十足的力气。
“慕宸殇你卑鄙……你怎么能这样用强……”
她拼命地躲,可每往前爬一点,又被他拉回来,像猫捉老鼠一样。
大青石极寒,她的前面身体冷得可以,可是背后有他,又热得可以!他一手紧抱住她的腰,窄腰绷紧,一手蛮横地摁住了她的小腹,强迫她接纳得更深。
“你不知道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道理吗?是你自己一次一次送上门来,你能怪谁?你要明白,这才是一男人对女人想做的事。”
“你才不是男人,你是野兽!”
“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你非要闯进来,要么从此当个死人,要么就随我高兴……”
他大汗淋漓,感受着她身体里的丝滑水润,这种极致的运动,让他的原本痛苦欲裂的头痛,渐渐缓了点……他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
☆、【九十四】第一次温柔【第一更,求宠爱】
一方黑色的锦帕蒙到了她的眼睛上,她的双手也被他紧紧地掐住。
他不许她看,不许她回头,不许她的手碰到他的身体。
他的腰不停地往前,再撤后,一次次冲击着她敏感的极致。
头顶,茂密的枝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
月光下,他英俊的脸庞上,正渐渐形成豹一样的五官。
他自小有了头疼的病,御医说他受到了诅咒,活不过十五岁。他被头疼折磨了十五年,每一次都想立刻死掉。
而在机缘巧合下,他开始修炼这种极霸道的内力,这也是克制他头疼的唯一办法。
只可惜在完全修炼好之前,他就得忍受这样的过程,每月七天,五官会化成豹一样的骇人模样……而这些豹子,正是为了他修炼武功而寻来的,只有他们身上的戾气,才能助他熬过这七个最痛苦的夜。
他在皇宫废角,建起了这个秘密的角落,以枯木摆阵,每逢七夜,便借宠幸妃嫔的名义,让妃嫔昏睡,独自出来,在这里磨炼自己,熬过痛苦。
苏染染前几次来,都是在他头痛结束之后。只有今晚,有一只豹子不在这里,让他的头疼延续到了此时,体内有种克制不住的兽|性,让他有种想把面前女人彻底玩|坏撕碎的冲动。
“慕宸殇,我要死了……”
突然,他的手背上有大朵晶莹滚烫的液体滴到,他怔了一下,缓缓地扳过了她的小脸。
黑色锦缎已经被泪水泅湿,她小巧的鼻子不停地翕动着,殷红的樱唇被她自己咬出几个深深深的牙印。
“你奶奶的,就算让我死,也得让我有个光彩的死法吧,阎王问我的时候,我也能说出口……被玩死!”
她恨恨地骂着,双手用力地挣扎,要从他的铁掌钳制里抽回来。
他以往也尝试过在这七天里,找嫔妃侍寝,因为怕她们会看到自己的脸,所以灭灯,将嫔妃缚住……起码,比让他发作时去杀人噬血要强,他不愿意在练功时沾染太多的血,他怕某日会走火入魔,成为魔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