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便,反正把苏沫篱丢走也不是第一回了,你随她死活呢。”.12
“娘娘,不要靠近。”
侍卫立刻拦住了她。
姜芸仪微微动了动脖子,冷冷地说:
“呵呵,苏沫篱,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你能对付哀家?离开那个男人,你什么也不是!知道哀家为何不许慕楠夙和你在一起吗?你空有其表,有勇无谋,你不配和哀家的儿子在一起。看看这后宫,每一个女人都比你擅斗,比你有心机,有智慧……”
“有意思吗?斗来斗去?”
“不斗就死,宫里只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你生命和荣华的保障,你不斗别人,别人就会弄死你。别在哀家面前假清高,又是给贤妃下了药,让她额上长了绿毛?又是谁用蜂子蜇死了德公公,还有谁利用庄墨隐,为她的安然无恙铺平路?苏沫篱,你和哀家是一样的人,只是你还嫩,道行还浅,不信你等着,现在的叶皇后,分分种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苏染染推开侍卫的手,走近了她,指着她厉声问:
“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我问你,我儿子是不是你捉走的,你为何要割丽洁的舌?她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如此恶毒?”
姜芸仪闭上了眼睛,不再理她。
“姜芸仪,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信不信,我也能割了你的舌头。”
苏染染的怒气又满涨起来。
“说你道行浅,你以为吓得到哀家?回去修练几年吧!到时候哀家说不定还赏你口饭吃,毕竟你的耐心还不错,能忍。”
姜芸仪的眼睛都不睁开了,只出言讥笑了她几句,双手放在凤袍上,手指轻轻地敲着腿,居然还哼起了戏曲。
苏染染紧着她看了半晌,也冷冷一笑。
“可以,你可以不说。但是你别忘了,你也有儿女。就算我靠男人,我也能让男人为我抓来你的儿女,我们就试试看,谁狠,谁恶,你要知道,我可不会对琴雅有半分怜悯之意,庄墨隐也不会为了你,而留着琴雅。”
这话深深刺到了姜芸仪,只见她的双掌在腿上狠抓一下,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可她还是强忍着,没有理会苏染染。
苏染染忍着气,和素执一起出来,大步往回走。
———————————————————分界线——————————————————
直到她们的身影远去了,叶皇后和夏柳二人才慢慢从高墙下走出来,久久地看着苏染染的背影。
良久,叶皇后才转过身,轻声说:“皇上对她上心了,虽然知道本宫应该大度,可是夏柳,本宫心里还是很不舒坦。”
“她性格直爽泼辣,难免会刺到皇上,皇上是男人,看多了贤惠,多看几眼也是正常的。不过日子久了,皇上的心始终会和贤惠在一起。”夏柳轻抚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是吗?”叶皇后喃喃地反问了一句,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二人缓缓走了一截路,只见燕十三抱着小公主,和妙妃一起,带着奴才们说说笑笑地往鱼园子里走去。
“燕十三什么时候都这样快乐。”叶皇后停下脚步,柳眉轻蹙。
夏柳抿唇一笑,转头看她,“皇后也可以这样快乐。”
“本宫?”叶皇后苦笑,手在小腹上轻抚了一下,“自本宫入宫以来,皇上只到本宫那里去过一次,还嫌本宫木讷,都没有……”
她没说完,夏柳的目光闪了闪,又柔声安慰:
“这样,皇后今晚就设宴,请各位娘娘主子过来,再把皇上请来,您明儿就回门了,要过好几天才回来,皇上没理由不来的,晚上娘娘好好和皇上饮上几杯,情到浓时……还愁没有皇子吗?”
“呀,夏柳你还懂这些?”
叶皇后脸一红,双手捧住了脸颊,抬眼看她。
“娘娘,夏柳行走江湖,也常为大姑娘小媳妇们看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夏柳笑了起来,遮在脸上的发丝晃开,露出那朵褐色胎记。
叶皇后一戳她的额,笑得更羞涩了。
“夏柳你还真会比喻,本宫是猪吗?”
夏柳福了福身,向她告罪。
“皇后娘娘见谅,只是不想看到皇后娘娘愁郁心结,放开心怀,都勿需用脂粉,气色都好过常人。”
“夏柳,你真好。”叶皇后扶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回皇后宫。
一回去,立刻安排人去各宫传旨,请各位主子晚上来皇后宫一起赏月,又让人去请慕宸殇。主仆二人在宫里研究起了夜宴的菜色和衣饰,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
冷宫里,白梅树上缀满青梅,风一吹,像满树地珠玉,在暮色里轻摇。
院中跪着皇后宫来传旨的小太监,苏染染在屋里没出去,就像没听到那人的话,只冷漠地低头,继续整理阡陌的衣裳。
“娘娘,皇后既然来请,还是去的好,毕竟皇后的兄长,叶岩将军负责寻找阡陌之事,若把关系闹太僵反而不好。”素执在一边劝她,
苏染染用力扣上了箱子,深吸了一口气。
“真烦人,就不能让我静静?”
“去去就回。”
素执拿了衣服过来,让苏染染换上。
苏染染经此一难,虽有小染的唾液助她恢复了身上的伤,可是明显憔悴了许多,脸色有些苍白,黑眼圈也出来了,远不似以前那般明艳。
素执要往她脸上抹点粉,被她推开。
“免了,又不要争谁的宠爱,是美是丑,都是我。”
苏染染站起来,伸手捋捋凌乱的短发,快步往外走。
———————————————分界线——————————————
皇后宫已经悬起了夜明珠,点着了灯笼,各宫的主子们都到了,正在谈笑风声。
苏染染顶着凌乱的头发,猫儿一般的大眼,削尖的下巴,略有些白的唇色,偏还艳丽如新的额上绯色桃花,一出现,就引去了所有人的注目。
她快速给皇后福了福身子,也不出声,直接去了一边的空位坐下。
没人敢发出不满的意思,因为慕宸殇就在皇后身边坐着,视线一直停在她的身上。
虽然苏染染不想慕宸殇对她什么意思,可别人不得不想,在冷宫里守了几天几夜,朝政都搬去那里处理,也得在他心里要些份量才成!所以没人会傻到会在慕宸殇面前发表意见,叶皇后也聪明地选择了贤惠。
“篱妃妹妹,本宫亲手熬的雪灵芝ru鸽汤,你尝尝。”
叶皇后恬静地笑着,让夏柳把汤端到苏染染面前。黄金的手柄,碧玉的碗儿,上面雕着荷花微绽。
“谢皇后。”苏染染淡然道谢,并没有揭开盖子喝汤,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慕宸殇拧了拧眉,端起了酒杯,一仰头,一饮而尽。
“皇上,臣妾为皇上皇后抚琴一曲吧,祝愿皇上皇后琴瑟合鸣,恩爱白头。”
妙妃抱着琵琶出来,满脸温柔谦逊。
“妙妃妹妹请。”
叶皇后看了一眼慕宸殇,笑着点头。满殿嫔妃,独她一人是妻,这些女子不管多温柔多有才艺,也只是妾而已……就凭这一点,叶皇后的笑意就骄傲了许多。
宫婢搬上椅子,妙妃坐下,葱葱十指在琴弦上轻拔。
乐音轻快活泼,妙妃又开口唱曲,清脆动听,在殿中萦绕不歇。
叶皇后小心地看了一眼慕宸殇的表情,见他一直面无表情,并不为妙妃的好歌喉动容,一时间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妙妃唱曲。
妙妃悄悄看慕宸殇,见他目光锐利冰凉,威严之气不怒自有,心里一慌,手指就连连勾错了弦,乐声陡然刺耳起来。
“皇上,皇后恕罪。”
她连忙放下了琴,跪在地上。
“妹妹起来吧。”
叶皇后勉强笑笑,让人扶起妙妃。
“皇上,妙妃妹妹心里紧张……”
“好了,天晚了,都回去歇着。”
慕宸殇一丢酒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他的心情可算是糟糕透了,苏染染自进门起,就没朝他看上一眼!
他一语既出,满殿的女人的笑意都僵住了,乐滋滋地过来,不就是为了能博取他的一眼一笑吗?
别人先没怎么样,妙妃先委屈地红了眼眶,退到一边不敢出声。
慕宸殇看看她们,又看苏染染,她倒是淡定,起身就走。
“你给朕站住!”
慕宸殇出声就吼。
苏染染的脚步顿住,飞快扭头看他。
慕宸殇被她冷漠的视线刺痛了,猛地起身,大步走向了她。手掌用力拉住她的手腕,快步往外拖去。
“走,朕现在就让你走,永远别回来了!”
众女子大惊失色,都顾不上叶皇后了,涌到门口去看。
满大殿中,只有三个人未动。
叶皇后面如死灰,燕十三气定神闲,甚至还喝了两杯酒,才姗姗起身,对着叶皇后慢吞吞地说:
“皇后娘娘,臣妾告退。这漫漫长夜的,臣妾还真得靠这酒才能睡着呢。这可都成了篱妃的地儿了……”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似是醉了,却刺得叶皇后脸色惨白。
夏柳站在叶皇后身边,长睫轻垂,轻轻地扶住她的手,轻声说:
“皇后娘娘不要上当,燕妃想借刀杀人……切莫动气。”
叶皇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好半天才说:
“摆驾,本宫回将军府。”
“忍忍,千万忍着,谁忍到最后,谁才赢。”
夏柳轻摁住她的肩,晃了晃。
叶皇后咬紧了下唇,深深地呼吸几次,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往后殿走去,连头上的步摇被帘子挂掉了,她也未管……
她能忍住今晚,只怕忍不到明晚——她明日回将军府,就得让父兄想办法,除掉苏沫篱,这个女人,她实在不想再看到她!
满殿酒香,夏柳站在凤椅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宽大的殿门,表情木然,可眼中却涌出难言的狂热……
————————分界线————————
慕宸殇气急败坏,拖她的力气就用得大了些。
苏染染紧抿着唇,竭力跟着他的脚步,可实在是跟不上呵,他的长腿,又带了怒气,每迈一步,就跨出好远,她得一溜小跑才行。
渐渐靠近高大的城门,慕宸殇平静了一些,他放缓了脚步,转眼看她,不由得猛然怔住。
苏染染满脸的泪珠,眼中还在不停地往外涌……“染染……”
他有些慌了,连忙伸手在她脸上抹。
“我走,阡陌……再见不着了……”
苏染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非要这个和他生下的孩子。可阡陌、阡陌……没当过娘的人,怎么会了解那种感受?
她渐渐的,开始嚎啕起来。
慕宸殇的双手松开,看着她蹲下去,抱着双膝,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不停地摇晃着。凌乱的短发下,那双墨瞳就像两片无底的小湖,像要把一生的眼泪都要给淌出来……
“染染……”他的喉头动了动,低声说:“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你把他找回来,我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我讨厌这里……我讨厌一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那样的嘴脸,让人恶心……明明不爱,还要大声呻|吟……真恶心……”
苏染染仰起头来,分明想说得气势汹汹一些,奈何哭得厉害,让声音不成形状。
慕宸殇蹲了下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手掌在她的背上用力揉着。
“天下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容身的地方,我不信人人都会为难我,要诅咒我的幸福,我不信我就这样讨人嫌恶……”
苏染染窝在他的怀里,喘得透不过气。
月光笼罩着两个人的身影,她小小的影子已经完全嵌进了他的影子里,融成了一团。
慕宸殇用袖子擦着她的泪,很快,泪就浸透了衣袖。
“染染……”他除了叫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可以这样犟,性子烈得可以与他玉石俱焚。
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不哭了,情不自禁地就俯下身,亲吻住了她的眼睛,舌尖舔过她的泪水,感觉到她的身子猛地一僵,立刻就环紧她的身子,把唇贴到了她的唇上……
他竭力做得温柔一些。
苏染染却不领情,迅速反咬住他的舌尖,用力地一下……能咬|断他!
慕宸殇的嘴里都有了血腥味在弥散,浓眉紧锁了,也犟到不肯松开这个吻。
苏染染想,若他的舌头掉在自己的嘴里,太腻心了……所以她先松了,用力推开了他,自己也跌坐在了地上。
慕宸殇抹了一下嘴,苦笑。
这守城的士兵们只怕全看进去了,这皇帝可威风扫地了!
“走了,出去走走。”
他向她伸手。
苏染染拍开他的手,扭开了头。
“走了,我们去可能藏着阡陌的地方看看。”
他固执地把手又伸来。
“骗子。”
苏染染愤然看他。
“朕一言九鼎。”
慕宸殇凝视着她,手还伸在半空。
苏染染抹掉眼泪,深深吸了一下鼻子,又用袖子抹了一把流出来的鼻涕,这脏东西沾在了袖子上,这一连串的动作着实没形象、没礼仪、不像个女人!
可她还是不让他碰到自己的手,一前一后地出了皇宫城门。
身后朱漆大门缓缓关上,苏染染扭头看了一眼,并没有逃脱的感觉,反觉得心里更压抑,因为,阡陌一天未回,她还得走进去。
长长的大街上,清寂无人。
打更的更夫拎着灯晃悠走过。
二人在青石的路上,快步走着,慕宸殇漫无目的,又不愿意告诉她实话,只能带着她在城中绕圈。
“慕宸殇你耍我吧。”
突然,苏染染抬头,怒斥一声。这是她第二次经过这个小胭脂水粉铺子了!
尽管在伤心,观察力还挺强。慕宸殇转头看她一眼,指着南方拐角处,那里有家小店还未关门,卖馄饨米面。
“我们去那里等,会有我的暗探前来会合……方才,我只是在迷惑对手。”
苏染染半信半疑,可他微抬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暂时选择进去坐坐。
☆、【113】两男一女
掌柜的下了两碗素肉馄饨,热汽腾腾地端了上来。
苏染染没动筷子,漠然地盯着热汽。
慕宸殇把却抓起了筷子,虽然面对的是苏染染的冷脸,可还是觉得想吃点什么,让自己热乎起来,不要被苏染染的冷漠给冻伤了。
苏染染听着这声音,愈加觉得厌恶,忍不住就恶声恶气地讽刺道:
“原来皇帝吃东西也像猪。”
掌柜猛的抬头,朝二人看了过来,一脸惶恐,拔算盘的手都在发抖。
“胡说。”
慕宸殇却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继续埋头大吃。
“你说的手下呢?”
苏染染站起来,碰动了桌椅,一阵钝响。她应该知道的,慕宸殇嘴里没有真话,会说真话的人,当不了皇帝!起码当不了长命的皇帝!
“就到了,你最好表现得平常一点。”
慕宸殇不露声色,吃掉最后一只馄饨,慢悠悠放下筷子,掏出碧色锦帕擦手擦嘴。
苏染染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再忍耐一会儿。
小饭馆的后门处,土色布帘晃动了一下,黑云匆匆出来,快步走到慕宸殇的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苏染染立起耳朵,想听到只字片语,可惜啥也没听着。
“是不是阡陌有消息?”
她连忙往前一俯,手扳着桌子边儿,焦急地问。
“染染,有人先送你回去,我去办点事。”
慕宸殇起身,大步往外走。
“骗子,你怎么能这样?你的一言九鼎呢?”
苏染染失望极了,冲着他的背影大嚷。
“我是去找他,带着你不方便。”
慕宸殇扭头,深深地看她一眼。两名高大的男子从门外进来,恭敬地请苏染染起身。
苏染染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也要去,我不相信你。”
如果是以前,慕宸殇大可以掉头走掉,管她信谁不信谁?可现在他只深深凝望着她,好半天才低声说:
“苏染染,和我赌气没用,你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若想阡陌回来,就老实地回去,我会把他带回来。”
苏染染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死咬住了下唇。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坐在家里等待……她甚至可以想像到自己妈妈失去她时的泪脸……
慕宸殇,你懂吗?
可她没有再坚持,她知道自己确实会成为累赘,她要阡陌好好的,在他的强有力的羽翼下,安然回到她的身边。
月光把慕宸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染染跟着两名侍卫走出来,小染正在外面卧着,见她出来,便站了起来,大脑袋在她的腿上蹭了几下,像是在安慰她一般。
苏染染似乎又回到在冷宫中相依相偎的那段日子,小染每次咧嘴,都像是在笑话她,如今想想,是不是笑她生下孩子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呢?可她历经寒冷饥饿病痛,阡陌都顽强地挺过来了,她又怎么能放弃?
骑在小染的身上,小染驮着她慢吞吞地在街道上行走着。风拂动她凌乱的乱发,也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了。她仰头看月亮,吴刚还在砍那棵桂花树,千万年不曾歇过,它见证了她的前生今世……可是月亮呵,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突然,一柄寒亮刺过了风,扎向了她的胸,小染咆哮一声,爪子飞扬,将飞刀击开,稳稳扎进了路边小店的廊柱。
侍卫立刻拔出刀,护在了她的面前。苏染染却从小染的背上跳下来,快步走向那把飞刀,从飞刀上取下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阡陌在普慈庵。”
可是普慈庵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若他被带上去,一定有人知道,怎会无声无息?
“去普慈庵。”
苏染染不愿意放弃一丁点机会,坐上小染的背,拍拍它的头,对着它的耳朵说。
“娘娘,千万不可,没有皇上允许,任何人不能出城的。”
侍卫连忙拦到了小染前面,苦苦劝她。
“我有小染,哪里都能去,二位,我不想为难你们,烦请回宫给素执报个信,让她来找我。”
苏染染淡淡地说了一句,抱紧了小染的脖子,小染立刻飞跃起来,往城门的方向奔去。
风在苏染染的耳畔呼啸不止,蓝色水袖被风灌满,裙摆如蝶翅一样翻飞……
眼看着就到了城门边上,守城的侍卫们一见一人一豹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过来阻拦。
“闪开,本宫是篱妃,不许拦本宫的路。”
苏染染坐直身体,小染猛地跳起,豹尾在空中甩直,直接从那些人的头顶掠了过去。
“站住,无旨不得出城!”
士兵们大呼起来,又有好几队从城楼上涌过来。
只见小染扑上了高高的城墙,就用四爪扣住了青石砖缝,往上飞快地攀爬,如履平地……
城楼上的士兵举起了箭,弓弦绷出威胁的声音。
“不许放箭,不许伤篱妃娘娘。”
两名侍卫已经高举慕宸殇近侍的黄金虎形令牌,大声呼喝。
弓弦放松的时候,小染已经跃上了城楼,又以最矫健的姿势跃了下去,直扑向城楼下!
像黑色闪电,一气呵成!
士兵们惊呼着,只以为自己眼花了,涌到另一侧去看,小染已经驮着苏染染跑远了。
“那就是篱妃?”
“哇,真美!”
“不会是狐仙吧?”
“女人怎么能骑个黑豹?”
男人们也有忍不住八卦的时候,两名追上来的侍卫却因为他们去八卦了,没有来得及打开城门,跟丢了苏染染。
“糟糕,我去追,你赶紧向皇上禀报!”
两个侍卫满脸铁青,分头行动,一个快马加鞭,急追苏染染,另一个迅速去找慕宸殇。
————————————分界线————————————
寂暗的角落里,一道身影匆匆钻出来,走向拐角的大槐树下。
“主子,信送给苏沫篱了,可是……”
“可是什么?”清丽的女声幽幽地响起,从树后绕出一个戴着面纱的清瘦女子。
“可是她立刻就骑着黑豹跑了,我们的人没追上她,也没看清她走了哪条路,总之,没走官道。”那人迟疑了一下,低声说。
“什么?她一个人去了普慈庵?”女子反问了一句,若有所思地说:“倒是算漏了她火爆的性子和那头黑豹。也罢,你速速传信,让人在所有通往普慈庵的路上拦截,一定要杀掉她,绝不能让她活着回来,我回去安排后面的事。”男人抱拳领命,刚要走,那女人又叫住了他。
“慢着,那字条在谁手中?”
“在苏沫篱手里。”男人低声说。
“她可给别人看了?”女人沉吟一下
“她只自己拿着看了一眼,没让侍卫看。”
“去吧,不管什么办法,三日之后,我一定要听到她的死讯。”女人轻挥挥手,中指上一枚绿幽石戒指,闪着幽冷的光。
男人立刻转身就走,女人这才转过身,快速往槐树后走去,揭开枝叶遮盖的密道,猫腰走了进去,悉索几声,枝叶回到原位,往上看,是在月光下显得过于有些刺目的朱红宫墙。
————————————分界线————————————
天亮了。
苏染染从小染背上下来,快步走到面前的小溪边,掬水洗脸,又连喝了几大口,这才四下看着。
虽然有小染在身边,不至于害怕,可是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走出皇宫,走出皇城,也不知这一去会遇到什么事,心里惶恐莫名,既紧张,又期待。
她希望消息是准的,又害怕等着她的是一场空。
“咕噜……”小染也凑过来,舌头在水里卷着,大口喝水。
苏染染盘腿坐下来,腹中饿得有些难受了,昨晚应该把那碗馄饨吃掉才对。
“小染,你饿了吗?”
她拍着小染的背,轻声问它。
小染趴下来,头抵在她的腿边,摆了摆尾巴,没有去弄东西吃的意思。
苏染染笑了笑,小染也累了,它也不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休息。
她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小溪里,上半身趴在小染的身上,一人一豹,安静地享受着清晨的山林,清静、青草和花的香,溪水潺潺,阳光从枝叶间透进来……
如此美好,如此安宁!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小染的心跳。
“九儿。”
嘻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向棋躺在头顶的大树枝上,嘴里咬着一根青草,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向棋?我说了我不是九儿!”苏染染一喜,又拉长了脸,指着他说:“还有,你跟踪我!”
“我在保护你。”向棋一翻身,从树上跳下来。
“喂,你的轻功还挺厉害嘛,居然能跟上小染的速度。”苏染染看着他,满眼的诧异。
“你才知道?”向棋笑笑,在她身边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来,“那,买给你吃的。”
几只煎得金黄的豆腐包子!苏染染一乐,赶紧咬了一口,又拿了一只塞进小染的嘴里。
可小染吃惯了肉,才不稀罕豆腐包子,不仅轻蔑地用爪子扒开,更是站起来,弓起背,冲着向棋警惕地低声咆哮,像是要赶他走开。
“坐下,不可以对朋友这样。”苏染染拍打它的屁|股。
小染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可还是瞪着绿眼晴,紧盯着向棋。
向棋笑眯眯地,伸手去摸小染的头:“喂,你是你姐姐的师兄,你也要称我一声大师兄。”
苏染染扑哧一声就笑,大师兄?他还是孙悟空啊,会七十二变?
“你真能跟上我?向棋,你说实话,我不会让小染挠死你。”她咬着包子,侧脸看着他。
向棋又嘻嘻笑了几声,伸手来揉她的短发,宠溺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其实我是在这里等九儿,她说过,如果她玩够了,想回家,就会走这条路回去,没想到没等到她,把你等来了。”
苏染染的包子噎在喉里,赶紧伸长脖子一用力,然后看着他,一脸古怪地说:
“你别对我这样看,我不是九儿。”
“嗯,是。”他笑起来,不像先前那样嘻皮笑脸了,还是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眼神。
苏染染赶紧往一边挪了一点,男欢女爱,她不想触碰,在这世上,她只想爱一个男人,那就是小阡陌。
“苏染染。”突然,他低唤了一声。
“嗯。”苏染染下意识地应声,抬起小脸看他。
疲惫的肤色,泛白的嘴唇,可偏一双大眼睛闪着亮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你给自己取的这名字很好听。”他突然说。
“我也这样觉得。”苏染染笑笑,埋头吃包子。
小染跳进溪水里,扑腾两下,居然抓了条肥美的鱼,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哟,有肉吃了!”
苏染染乐了,眼睛更亮,催着向棋拿刀出来,去鳞,烤鱼。
“那是小染的口粮。”向棋好笑地看着她。
“小染有本事,小染再抓鱼。”苏染染拍小染,从豹嘴里夺鱼。
小染很大方地把鱼给了她,去捉野鸡去了。
“你还想吃野鸡?”
向棋看着她泛起红晕的脸颊,笑了起来。
“嗯,想,哈哈。”
苏染染笑了起来,眉眼一弯,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地心动。
向棋处理好了鱼,架起了木头架子,削好了木枝,串起鱼来烤。
苏染染索性躺在一边,看着向棋的侧影沉思。
向棋出现得突然,可是给她的感觉很亲近,不像庄墨隐那样生冷,也不像千瑟那样太高远,让她忍不住和他多说话,而且向棋也爱笑,好像除了九儿,他什么烦恼都没有。
“向棋,如果你找不到九儿,或者九儿真的嫁给了那个男人,你怎么办呀?”
苏染染小声问他。
“继续等啊。”向棋转动着手里的木枝,笑着回答。
“真痴情。”苏染染撇撇嘴角,翻了个身,仰望着顶的枝叶。
“找到阡陌,跟我走吧。”向棋突然就说。
苏染染漫不经心地说:“好啊,正好去看看,九儿和苏沫篱是不是亲姐妹……”
她说着,突然坐起来,盯着向棋问:“你怎么知道我去找阡陌?”
“你不要找他吗?”向棋转过脸来,一脸古怪地看她,“那你真不要你儿子了?”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去找阡陌?”苏染染站起来,越加警惕。可向棋只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问她:“可你不是想找阡陌吗?你在冷宫里和慕宸殇吵架,我都听到了,宫里搜得紧,我只能先避出来,又不能再回去,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九儿。”
“那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说宫里守卫森严……”苏染染往后退了两步,大喊了一声小染。
向棋苦笑起来,继续转动着木枝,烤鱼的香直扑苏染染的鼻子,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藏在徐妙妃父亲的官轿里出来的,不信你可以问徐老头儿,问我的刀割得他疼不疼。染染,我不会害你,我真在这里等九儿。你从宫里出来,风尘赴赴的,总不会是去游山玩水吧?”
苏染染看着他,不知该不该信。
这些男人,全都说没目的,可又全都揣着心事,让人看不穿!
“好啦,吃鱼吧,我害你又没好处,看着你还能想想我的九儿。”
他把鱼递过来,一脸真诚。
苏染染犹豫一会儿,接过了鱼,坐在溪边去吃。
“染染,找到阡陌,你和我回碧华山庄,你就说你是九儿,让老庄主安心上路。”
向棋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捡起小石子往水里丢,激起水花一圈一圈地散开。
“九儿为什么连父亲也不管了?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苏染染吐着刺,小声问他。
“吵了一架,九儿性格倔强,嫌庄主管教太严,不让她下来看外面的世界……”
向棋又揪了一根青草,放在嘴里咬着。
苏染染看着那根草,好心提醒他。
“小染刚在那块草里撒了泡尿。”
向棋连忙吐掉了青草,连连妥水漱口。
“可我刚在这里洗了脚啊。”
苏染染又好心提醒。
向棋吐出水来,转头看她。
“哈哈。”
苏染染这才笑了,继续咬烤得焦黄的鱼。
突然,林木猛烈地摇了几下,膻腥味儿涌过来,二人连忙起身,只见两头黑豹从树后钻出来,紧接着,慕宸殇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中。
“你怎么来了?”苏染染拧拧眉,丢掉手里的鱼骨头,蹲到溪边洗手。
“你怎么在这里?”慕宸殇却看着向棋,面色凝重。
“在下在这里等未婚妻,九姑娘,然后一起聊聊天,烤烤鱼。”
向棋唇角扬着笑意,却是十分的挑衅,意思十分明显——既然出了宫,我可不把你当皇帝看,有种咱们两个单挑一场。
苏染染却不想二人打起来,她见识过慕宸殇那骇人的武功,向棋却屡次被宫中侍卫捉到痛扁,所以,向棋逃跑可能厉害,打架一定不是慕宸殇的对手。
她坐下去,从草地上捡自己的鞋袜穿。
慕宸殇这才发现她是光着脚的,一双白嫩小脚上还沾了青草叶子。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帕子,捏起她的小脚用力地擦了起来。
“你松开。”
苏染染恼火地踢了几下,可他的手指却在她的脚踝上用力掐了掐,让她痛得尖呼起来。
“慕宸殇,如果你追过来是为了让我难受的,麻烦你滚开。”
小染回来了,嘴里居然拖着一头野猪。另两只黑豹见了,立刻兴奋地迎上前去,向小染大献殷勤。
“你是把三天的口粮都弄回来了啊?”
苏染染转开脸,这血腥味儿太浓了,冲得人难受。三只豹子却凑在一起吃得满足。
“把密信给我看看。”
慕宸殇这才伸出手,找她要密信。
苏染染从怀里掏出来,拍到他的掌心,跳起来走去向棋身边,小声说:
“大师兄,我们去前面吧。”
向棋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紧跟在苏染染的身后,往林中小路走去。
她若是九儿,向棋就是她未婚夫,你慕宸殇可就是外来人物了!
慕宸殇仔细辩认着密信上的字迹,然后把纸条叠起收好。他这回出来,可是仓促成行,只有借口抱病,朝中之事由徐景州、叶国丈共同辅政。
叶皇后的归省之行也暂缓了,在后宫打理三宫六院。
慕宸殇做事还从未如此疯狂过,居然不计后果地独自跑了出来。
他抬眼看前方,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已经远去,浓眉拧起,唤过三只黑豹,跟在了他们身后。向棋这人的神秘,不输庄墨隐,若能在此行之中找到真相,也算是好事一桩。只是,看着他和苏染染如此亲昵,多少让慕宸殇心中生堵,拉长着脸,独自跟在他二人身后,一走,就是好几个时辰。
苏染染又骑到小染的背上了,有两大高手,三只猛兽护送,这驾势也算威风吧!只不过,行走山路,确实让人容易疲惫,而且小染有些喜欢发癫,总会突然跃起来,从树枝上跃过去,吓得她心肝乱颤。
几回下来,苏染染索性把小染赶到前面去,自己拄着一根树枝,尽量跟着二人。
“我背你?”慕宸殇扭过头,向她伸手。
“不用。”苏染染不领情。
“做个小椅,背着你吧,你这速度太慢了,天黑之前,我们得找到落脚之处,我感觉这林子里不太平。”
向棋咬着青草,走到一边的大树前,挥剑斩枝。慕宸殇看了苏染染一眼,也走了过去,帮着向棋一起做背椅。
两个男人合作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为了背苏染染。
二人都不说话,麻利地做了张简单的背椅,用青藤牢牢固定,又各撕了一半袍摆,用来当肩带,然后转头看向苏染染。
苏染染自然不肯让慕宸殇背,所以一指向棋,也不说话,直接坐到了椅子上面。
向棋吹了声口哨,蹲下去,跨起两边的背带,笑着说:“九儿起驾。”
“走吧你。”苏染染笑起来,扶着椅子两边,小心地坐好。
向棋大步往前走去,慕宸殇却跟在后面。
苏染染很快发现这样不好,她无时无刻不呆在慕宸殇的视线里。她是不是错了,应该剥|削慕宸殇的劳动力才对啊!
向棋顺手扯了片绿叶,放在嘴里吹,跳跃的小调在林间回响着,苏染染的心思渐渐被向棋牵走,渐渐的,就有些困了,头一点一点的,人往下滑来。
慕宸殇连忙接住了她,趁她没反应过来,飞快地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软绵绵地、继续呆在自己的怀里。向棋转头看他,脸色有些僵硬。
“我不管你是谁,离染染远一点。”
慕宸殇盯着向棋,冷冷地说。
“呵,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离九儿远一点,苏沫篱早就死了。”
向棋也不客气,直接了当地说。
“你知道的还挺多。”
慕宸殇双眼里闪过冷光,紧抱着苏染染,三只豹子也回到他的身边。
向棋却不怕,迎着他的视线,微扬下巴,手也摁向了腰上的长剑。
“是,我知道,你想杀我很容易,可你怎么向她解释?皇帝陛下,九儿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管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你又是怎么对她,她为何会忘掉我,但是,她永远都是我的未婚妻,要和我回碧华山庄去完婚。
“未婚妻?呵呵。”
慕宸殇盯着向棋,低笑起来。
向棋的目光微敛一下,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慕宸殇也不过多纠缠,紧跟于他的身后。下山只有这条路,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山外面的小村里落脚。
苏染染睡得极沉,颠簸一夜,也实在是累了。
林子里山风呼啸,偶尔有群小鸟从枝头掠过,扑扇起风,摇动叶片。天色,渐渐地晚了,暮霭重重,能看清的路,也越来越短。
————————————分界线————————————
苏染染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屋里是昏黄的灯光,她揉揉眼睛,看向前面。
一张小桌,桌上炖着一只小炉,炉上的陶罐儿冒着诱人的香味。
桌边坐着两人,一个在擦拭长剑,一个在端杯品茶,三只豹子卧于桌边,呼呼大睡。
“到了吗?”苏染染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