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泥，一身血，一身污，苏染染第一回看到他这样难看狼狈的时候，.13
燕海渊拉着他坐到路边的一个茶棚下，让侍从赶紧倒茶过来。庄墨隐独自走在后面，此时才慢慢靠近了二人。
慕宸殇静心调了一会儿息，无济于事，还越来越痛。
“皇上，不好了。”
黑云匆匆过来，一脸铁青，双手呈上了密信。
慕宸殇还从未见黑云露出如此急迫的神色，赶紧撕开了信的封口，匆匆看完，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
“慕楠夙和姜承翎在宫中扣住了叶皇后和诸位嫔妃大臣，朕一日不退位，就杀死十人。”
“这一招真狠。”
燕海渊脸色也变了，扭头就吩咐众人。
“立刻上船，回去。”
“去，把篱妃和阡陌找回来。”
慕宸殇吩咐黑云一句，大步和燕海渊一起回去。
“大船很慢，不如坐我的小艇回去，让力气最大的舵手来划船，日落前就能到达。”
燕海渊匆匆说着，安排人速速去放下他的乘风破浪船。
苏染染她们也被寻回来了，阡陌怀里还抱着一大堆小玩艺儿。
“国中出事，我需立刻返回，十三你先留在此处。”
慕宸殇快速交待完，带着苏染染几人，登船就走。
“喂！”燕十三没想到如此变故，白忙一场，让假篱妃跟着他走了。
“来人，我们回去。”
她一跺脚，招呼人往大船上跑。
庄墨隐却不动，静静地看着她们跑远。
“我们怎么办？”
侍卫问庄墨隐。
“让他们打吧，我们在岛上等等。”
庄墨隐摇摇头，顺手拿起小摊上的蓝宝石手镯看，这东西若戴在苏染染的手腕上，一定漂亮。
燕十三匆匆冲上大船，可最好的舵手都被燕海渊带走了，大船开起来又慢，没一会儿，燕十三就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海浪扑起浪花，一波又一波地往岸边的方向推。
由于放出小船，苏染染和燕霜被冲了出来，浪涛随着风的走向把她们拍到了离大船稍远的地方。
苏染染拉着燕霜爬上了沙滩，深深地喘着气。
阳光落进眼里，她却冻得直哆嗦，转头看燕霜时，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也看不到呼吸的迹象，她赶紧往燕霜身边爬，颤抖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燕霜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察觉不到……
“燕霜，你坚持住。”
苏染染拍拍她的小脸，急切地叫着她的名字。
“喂，大叔！”
她突然看到前面有人托着渔网过来，连忙招呼他。
那人怔了一下，放下了渔网，慢慢走了过来。
“大叔，救救我们。”
苏染染看着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赶紧拉住了那位渔民的裤角。
☆、【143】美艳的海盗
木头搭成的房子，高高的木脚还在海水里，褥子直接铺在地板上，从木头的缝隙往下看，就是蔚蓝的海水。
苏染染动了一下身体，手脚上都拴上了结实的铁链，燕霜躺在另一个角落里，情况很不好，皮肤惨白惨白，若不是偶尔睫毛动一下，苏染染不确定她还活着，可她没力气去叫燕霜，过去看她情况好不好。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睛也冒绿光。饿着，真难受！
嘎吱、嘎吱……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苏染染赶紧趴下去装睡。
把她和燕霜带回来的那个黑瘦男人并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上岸交易的海盗，这群人心狠手辣，抓到她和燕霜之后，就锁到了他们在岛上的脏窝里。
脚步声在门边停下，门被大力推开，浓烈冲鼻的酒味儿扑进来。有三个人怪声怪气地嘀咕几句苏染染听不懂的话，其中两个走了进来，直接到了燕霜面前。长得特别黑的那个壮汉提了提裤角，蹲了下去，手在燕霜的脸上摸了几把。
“这个活不了，扔给鳄鱼吃。”
有一个用生硬的百越土话说了句，素执教了苏染染一些，所以能听懂。
“吃个屁，先玩玩，这两个娘们穿得这么好，一定是贵族家的小妾，你摸摸这个的皮肤，又滑又嫩，真是佳品。”
黑壮汉开始脱|裤子，手掌一捋，腰带一散，宽大的彩色土布裤子就跌到了脚踝处，露出又黑又肥又丑的臀，接着，拉开了燕霜的腿，就开始撕扯裙子。
“喂，不许碰她。”苏染染立刻翻身爬起来，冲着二人大喊了一声。
“唷，小娘们醒了。”两个人对望一眼，直了过来。
苏染染连忙别开脸，不去看那男人丑陋的地方。
“啧啧，这个生得真美，若不是要卖个好价钱，一定先玩玩。”壮汉捏住她的下颚，大笑起来。
“我要见你们头领。”苏染染拂开他的手，厉声说道。
“唷，真辣，爷喜欢！老九，你看她头发。”
两个人都笑起来，一个来摸她的头发，一个来摸她的胳膊。
“滚开，放尊重点，你们没娘没姐妹的？”
苏染染又是一掌拂过去，拴在手腕上的长长铁链子打到两个人的身上，那黑脸壮汉的眼睛上挨了一下，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揪住了苏染染的短发，用力往前拖。
苏染染反手就扣住了他的虎口，用力一掐，那男人就嗷嗷叫着松开了手，这是千瑟教给她的，若是没力气，一定掐得让他手臂废掉。
“喂，好凶辣的女人，快松手。”
旁边的男人抓着她的手腕，用力拉扯着。
“堂堂男子汉，欺负女人，没种，没品，没男人味，还不把你的裤子穿上！”
苏染染吃痛，松了手，狠狠地瞪着两个人大骂。
“哎哟，这个小娘子还真是够味道。”
那大汉不仅不生气了，还笑了起来，可他不拎裤子，故意晃了晃腰。
“越有味，爷越要玩。”
“你们别玩了，大哥来了。”
外面有人探进头来，小声说了一句。
壮汉赶紧穿好了裤子，转过身，恭敬地垂手低头，看着门外。
“给她们换上，今儿看能卖个什么好价钱。”
来人一面把衣服丢进来，一面大声说道。
衣服落在苏染染身上，是一件蓝色的土布衣裤，和岛上的渔女的衣裳一样，苏染染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露这露那的古怪衣服！
苏染染抬眼看那汉子，粗眉大眼，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粗糙得像戴了只壳儿。
“你是老大？”她抱着衣服，扶着墙勉强站起来。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粗声粗气地哼：“怎么了？”
“你想赚大钱吗？”苏染染问他。
“你有大钱？”男人走过来，铁塔一般的身体顿时把门外扑来的阳光都挡住了。
苏染染身上只裹着半张破烂渔网，勉强遮蔽身上春光，她是被燕十三扒|光了丢下海的，这渔网还是她和燕霜一起泡在水里时，幸运摸到的，若非被大鱼挣破，她还得不到这小半张渔网。
雪色风景从渔网中漏出来，汉子的呼吸顿时就沉了沉。
苏染染把衣服抖开，挡到身前，尽量不躲开这汉子咄咄逼人的视线，大声说：
“我有大钱，只看你敢不敢挣，你可以从此不必当海盗，坐拥良田千亩，大屋数栋，美妾成群，黄金万两。”
“哈，好大的口气！”汉子扭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手下，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若当笑话听，就只是个笑话，若当成真话来听，就是财富。”苏染染强忍紧张慌乱，继续劝说。
铁塔汉子不笑了，鹰般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好半天才扭头说：“这女人很有意思，带她去见头领。”
“你不是头领？”苏染染愕然，搞了半天，还不是管事的。
“爷若是头领，当场就要了你当压寨夫人，你很有意思，头领一定喜欢。”铁塔大汉一抚脑门，大笑着往外走去。
“带她一起，谢谢。”苏染染立刻指燕霜，对那两个男人说道。
“你还会指挥人了！”两个男人怪笑着，过来打开她脚上的铁链，推着她往前走。
“想清楚，我若成了压寨夫人呢？”
苏染染的双手死死扳在门框上不肯出去，她若一走，燕霜必死，若带着她，还有一线生机。
两个男人呼了口粗气，那黑汉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过去，把燕霜拖起来，往肩上一扛，大步出去了。
苏染染等他们出去了，又说：“你们在外面等我，我换衣。”
“小娘们怎么这么多事？”汉子又粗声粗气吼起来。
苏染染微微抬了下巴，冷冷地盯了他们一眼，关上了门。
“喂，开门。”汉子抡拳就捶门。
“等着。”苏染染快速扒掉渔网，穿上蓝布衣裤，开门出来。
燕霜趴在汉子的肩上，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一动不动，令人担忧。
苏染染的手上还拖着铁链，非常沉，否则真想抡起来打在两个汉子脑袋上，拔腿及跑。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跟在两个汉子的身后往吊脚楼后面的林子里走去，那里有一群汉子正在搬箱子，全是在海上抢来的财物。
“头领，捉了个有趣的小女子，带来给您看看。”铁塔汉子一抱拳，对着正中间一个绑着一根长辫的男人大声说道。
男人转过头来，苏染染忍不住转开了脸，这脸太吓人了，一道刀疤从左眼深深陷入，再蔓延到下巴的右侧，把整个脸斜斜分成了两半。
“如何有趣？”他慢步走过来，盯着苏染染看。
“她说能让我们发大财。”
壮汉一说完，一群大男人都笑了起来。
苏染染抿抿唇，轻吸一口气，转过脸来，和那头领对望。头领的辫子末梢绑着一块碧色美玉，身穿酱紫色衣裤，留着花白的胡子，腰上插|着一根皮鞭，倒是威风凛凛，有些威严。
苏染染知道，有些人落草为蔻是形势所逼，心肠也不算坏到极点。若能说服他送自己回去，让慕宸殇谢他银钱，那就皆大欢喜。
可苏染染还未开口，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头儿，上回找我们买药的女人又派人来了，再买两个那种戒指，这是金子。”
那人跑到面前，打开了小木箱，箱中放着黄澄澄的金元宝。
苏染染拧扭，从壮汉的胳膊边微微探出头去看，那边远远地站着一个女子，居然就是燕十三身边的侍婢。
原来她的海豚毒是找这些海盗买的！
苏染染心里有了主意，看着海盗头头领收下了木箱，拿了两个戒指出来，突然就伸手摁住了海盗头领的手腕，轻声说道：“慢着。”
“嗯？”海盗头领惊讶地看着她，有女子如此大胆地碰他，这还是头一个！
“赚大钱的机会来了，价钱翻倍，让她回去取。”
苏染染俯在头领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海盗头领的眼中精光一闪，呵呵一笑说：“我们做海盗的也有自己的路子，不坐地起价。”
“东西好用，说明对她们有用，既是有用的东西，自然可以涨价，我这也是尊重有用之物。头领能否解开铁链，我逃不掉，就不必占着这铁链了，你大可拿去锁该锁之人。”
苏染染抬起了双手，看着他说。
“滋……你这小娘子，还真有点意思，来人，去告诉她，价格翻倍了。”
海盗头领呵呵一笑，盯着她看了一眼，双手抓住了铁链，用力一扳，居然把铁链给扯断了，苏染染手臂一松，软软地落了下来。扭头看，那婢女正往这边张望，也不知看清她没有。
“小娘子芳名是什么啊？”
海盗拔腿往前走，在装满珠宝的箱子里穿行，随手拿了条红珊瑚链子戴在苏染染的脖子上。
“九姑娘。”苏染染想想，报了九儿的名字。
“九姑娘？老九，你看看，这儿有个九姑娘。”
海盗头领乐了，扭头叫先前的黑壮汉子，那汉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一眼扫过来，闷哼了几声，也不知道说了啥，旁边就有人笑了起来，
“老九，原来你和娘们一个名字。”
“闭嘴。”老九火了，扑过去就打，两个男人顿时打成一团。
“九姑娘，说说吧，你怎么掉海里去了？”海盗头领停下脚步，又拿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看。
“被人扔下来了。”苏染染盯着他手里的石头，肚子又咕噜响了几声，伸手摸了摸，小声说：“头领，请先救救我妹妹，她在水里泡得时间太长……”
“我为什么要救她？晚上我卖掉你，就能得一笔银子，而她快死了，除了喂鱼，一点作用也没有。”头领呵呵一笑，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把石头一丢了，大步往前走：“看你有趣，才和你多说几句话而已。”
苏染染这才感觉到这些海盗不好应付，和她之前接触过的男人都不同，姜承翎虽坏，可还惦着利用之事，所以不会对她下什么重手，可是这些海盗可都是随性之人，稍有不快，她和燕霜就会面临大难。
她慢步跟上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头领，你救活她并不费力，又怎知她没有用呢？就算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也是用处。”
“这叫什么用途？”头领扭头看来，一脸讥笑。
苏染染又不能透露燕霜身份，怕适得其反，况且燕霜身上的钗环首饰早被冲没了，绫罗裙衫也被海浪扒走，只有亵衣内裙在身，脸上也被泡得浮肿，眼睛乌青，哪里有美人模样？
“头领，金子来了。”
先前负责卖戒指的海盗又来了，又抱了一小盒的金子过来。
头领一乐，看了苏染染一眼，拈了块金元宝在掌心抛起老高，苏染染立刻伸手接住，低声说：“谢谢头领赏赐。”
“你这小娘们，谁说赏你了？”头领脸一黑，伸手就要夺元宝。
苏染染的手腕一翻，用千瑟教她的手法，绕开了他抓来的手，又在他手臂的穴道上拍了一下，虽然没什么力道，但也足以让头领的手臂发麻了一会。
“小娘们，你还挺大胆。”头领的脸色一沉，在手下人让他丢脸，这还了得？
“头领，你觉得我有用处吗？”苏染染双手捧上金子，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再无法引起他的兴趣，她真想往地上一倒，死了算了！
“头领。”先前那铁塔汉子在头领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那头领盯着苏染染，缓缓点头。
“好，我问你，可愿入伙？”
入伙？当海盗？苏染染微微一怔，随即抱拳，学着侠客的模样跪下，清脆地说：
“九儿愿意尊头领为大哥。”
“哈，大哥，你还想当我妹子啊，我这年纪可以当你父亲了。”
那汉子眼里亮着光，分明有了些兴趣。
“那……头领可愿收下义女？”
苏染染牙一咬，为了活命，还真……不要脸了！罢了、罢了，只要能带着燕霜逃出去！认贼作父又如何？她是女汉子，能屈能伸！
自我安慰一番，那头领却不乐意了，指着她大笑：“你们看，她还真登鼻子上脸，想作我女儿！”
“大哥，收了当夫人吧。”旁边有人起哄。
苏染染要急死了，这如何是好？那铁塔汉子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又俯在那头领耳边说了几句话，那头领看了他一眼，小声说：
“老四，我看是你这小子自己看上了吧？”
“不敢！”老四赶紧抱拳低头。
“行，收了你这个妹子，不过你排第十了，以后叫你小十吧。”
头领一拈须，伸手拉起了她。
“谢大哥。”
苏染染长舒一口气，这人一放松，脚下一浮，差点没栽倒在地上，肚子里又咕咕地叫起来。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老四看了她一眼，大步往前走。
苏染染强行稳住自己，这老四为人好像还挺直爽，只能求他去求燕霜了，她看了一眼燕霜，快步跟上老四。
老四带她进了一个草棚，里面有人正在做饭。苏染染发现这里很偏，海面上停着好几艘快船，应该是这些海盗特意占据的地盘。
“四哥，救救我妹妹吧。”一进屋子，苏染染就赶紧求他。
“先保住自己吧，我只能说先帮你看着她，大哥收你入伙是有原因的，晚上我们要去抢一艘大船，让你冒充舞姬混进去，给我们打开船舱，敢不敢去？”老四盯着她的眼睛，慢吞吞地说道。
苏染染心一沉，就知道没那么轻松！
“做好了这一件事，以后我保你过得快活。”老四在锅里舀了一碗鱼粥，往她手里一塞。
苏染染轻吸一口气，小声说：“只要救活我妹妹，我会做好。”
“别讨价还价。”老四一瞪眼睛，不悦地喝斥一声。
“我只有么一个妹妹，四哥，求你。”苏染染拉住他的袖子，轻声央求。
老四的神情微微黯沉了一下，抽回了袖子，粗声说：
“你吃吧，吃完了就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许去，否则我可不保证你还能好端端看到你妹妹。”
他甩手走了，苏染染的努力也只能在这个程度，一种听天由命的情绪在心里漫延开来，她低头看着那碗粥，心里难过极了。
不知道慕宸殇有没有发现那个假的她？不知素执和阡陌有没有察觉？天，那个假的她，会不会害阡陌？
她深深地吸着气，突然就端起了粥碗，大口往嘴里扒起了热粥。
苏染染，不能后退，不能害怕，不能放弃，你什么时候放弃过？一定能回去！慕宸殇一定能保护好儿子，他一定会回来找她！
苏染染，你不是万能的，可是你是最坚忍的，你一定可以……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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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船上了岸。
慕宸殇换了马，三只黑豹已被召了回来，因是去百越去道贺封后和联姻之后，进城之时，三只猛兽就被放到林中，任它们自由活动。
此时，小染一从林中跃出来就显得格外狂躁，猛地扑向了马车，冲着里面咆哮不停，把阡陌吓得大哭了起来
“小染你疯了，把王子吓到了。”素执掀开了帘子，对着外面吼了一声。
可小染并不后退，猛地跃上了马车，用爪子用力抓挠着马车的小门，咆哮得更加狂躁。
另两只豹子被他影响，也开始在马车旁边咆哮起来，眼看着无法控制三只黑豹的情绪，慕宸殇胸膛里又开始闷痛，他从马上跃下来，大步走到马车边上，一手拦住了小染，一边拉开了马车的小门，把阡陌抱了出来。
假篱妃此时已经花容失色，像木偶一样坐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发抖。
能装得一模一样，却装不出小染最熟悉的味道！
这小染闻着苏染染身上的味道长大，它已经感觉到了里的人不是它的主人。
慕宸殇盯着假篱妃，头皮猛地一炸，手一松，阡陌就从怀里掉了下来，若非黑云眼疾手快接住，阡陌就摔到地上了。
“该死的，燕十三，朕要剐了你。”
他纵身上马，往回狂奔回去。
☆、【144】染染，我来了
燕十三坐的龙船刚刚才靠岸，她扶着侍婢的手，慢吞吞地走到了甲板上，因为买戒指耽搁了一点时间，以至于让她来不及去追赶慕宸殇，不过她可以说服母后，让她带着援军前往，慕宸殇一定高兴，再寻机把假篱妃杀了，她的世界就太平了！
这时候，那贱人一定在船下泡烂了吧？死前是不是经历了漫长的恐惧？想一想，心情都好得要飞起来！
她正惬意，抬眼间，只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三匹黑豹！
慕宸殇折返回来了！
燕十三有些不解，总不会这么快就发现了吧？不可能啊，那女子已经经过了好几个月的训练，是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走路呼吸，都严格按着她提供的细节进行学习，才这么短的时候，不可能这么快发现！
又难道是接她？
她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迎接他。
就这么会儿功夫，慕宸殇已经到了海边，他跃下马，飞身往龙船边奔来，龙船是不能驶进浅海的，慕宸殇扑进海水里，扯过一只小船，跳上去，抓起了浆奋力往前划，小染也不甘落后，四爪在水里用力刨着，往龙船边游去。
黑云他们此时才赶到，立刻上船紧追不舍。
燕十三到了此时，才有了不好的预感，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惨白若纸。
她不停地后退，直到退到了船舷边上，这才转过身，快速往船栏上爬去，想要跳海逃生。
她的心跳，激烈得要爆炸了，她千算万算，把小染这畜牲给算掉了！小染是雪山来的猛兽，它有最灵敏的嗅觉，它能把假篱妃和自己都撕成碎片……
“燕十三！”
慕宸殇的怒吼声从她身后传来，他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她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可他还紧紧揪着她的发，不停地往后拖。
“快说，染染在哪里？”
他身形猛地一转，大腿跨到了她的身前，一脚踩在她的腿上，让她无法逃开，又痛得尖叫。
“皇上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十三听不懂？”
“你会听不懂？昨晚她是从你房里出来的！”
慕宸殇的脚用了力，宫婢们都尖叫了起来，燕十三腿骨断掉的声音，就像尖刀，扎进了众人的耳中，女人们吓得四处逃窜，侍卫们纷纷拔刀涌来。
小染一声咆哮，瞪大绿油油的眼睛，竖起了钢鞭一样的尾巴，凶猛地瞪向四周的人们，威胁着他们，若敢轻举妄动，就把他们狠狠撕碎。
他的尖牙，还有慕宸殇的凶狠，让侍卫们犹豫起来，众人互相看着，一时间居然不敢上前来。
“说，染染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你敢这样对我！”
燕十三眼泪和汗水一起狂涌，她想去抓他的脚踝，却被他一脚踢开，花容月貌的公主，娇生惯养的公主，在此刻像一团破抹布，紧紧地蜷缩着，腿骨断掉的地方，鲜血正疯狂涌出，把她身上绣着百蝶的锦锈披风染透。
“慕宸殇，你我大婚时，你说过会疼我的！可你爱别人！”
她用颤抖的双手撑起了身体，冲着慕宸殇嘶吼尖叫，发饰从乱掉的头发里掉出来，就挂在发丝上，头一晃，金丝流苏就和头发纠缠得更紧。
“染染在哪里？”
慕宸殇却没有什么心思和她忆快乐往昔，又是一脚，稳稳踩在她腿断掉的地方。
他真的很狠！
燕十三从惨叫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坐在地上，用力地在他的腿上锤打。
“来人，杀了他、杀了他……”
“慕宸殇，你这是干什么？”
燕海渊也赶到了，一把拔出了侍卫手里的长刀，抵在了慕宸殇的背上。
“放了十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燕海渊，你让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妹妹把染染交出来，否则我也会不客气。”
慕宸殇身形敏捷一转，两指捏在刀剑上，用力一捏，精淬而成的宝刀，就在他手心里，轻易折成了两半。
四周一片惊骇的高呼声。
慕宸殇的的脸色更让他们害怕！
“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染染？”
燕海渊脸都绿了，结交这么多年，二人头一次如此剑拔弩张。
“问她。”
慕宸殇又要去踩燕十三，燕海渊赶紧上前，用身体护住了燕十三。
“慕宸殇，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为何不动手？带上来！”
慕宸殇扭头，一声厉呼。黑云拖着那假篱妃上了龙船，如把她推到众人眼前。
“你怎么对沫篱也如此残忍？你疯了，不可理喻！”
燕海渊脸色更加难看，立刻过去扶起了假篱妃，冲着慕宸殇怒吼。
“朕令你立刻说出实情，否则就让黑豹一点一点地活活吃了你。”
慕宸殇紧盯那女人，眼神凶猛得，能比黑豹更想把她生吞活剥。
“篱妃被推进船下面去了，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奴才，我只能依着主子的命令办事。”
那女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威胁，软软地滑在地上，尖叫起来。
燕海渊脑中嗡地一炸，那船底还养着鲨呢！
他扭头看向燕十三，她疼得在地上打滚，根本没管这女人在说什么。
“去船下面搜，快点。”
他一声怒斥，侍卫们赶紧过去。
慕宸殇带着黑云，大步往燕十三的房间里走，一脚踹开|房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小染突然对着地板狂哮起来。
慕宸殇一脚跺下，那木板立刻断了，露出一条高高的悬梯。
燕海渊也带着人赶到了，他原本知道这房间下有暗室，那是喂鲨用的，燕十三要住这间房的时候，他还以为她要找乐子，便依着她了，哪里知道她会用这机关谋害了染染！
“陛下，霜公主一直没回宫，船上也找不到人，太后都着急了，令赶紧上岛去找找。”
此时又有宫婢匆匆跑来，向燕海渊行了个礼，大声说道。
“一定是燕霜恨苏沫篱霸着庄墨隐的心，所以害了她，又不敢回来！”
燕十三的声音从甲板那头传来。慕宸殇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下那洞口。小染和黑云也跟着一起跃下，几声水花声后，燕海渊大叫了起来：
“慕兄，下面有鲨！该死，快下去，点火把，拉网！”
侍卫们也跟着匆匆跳下，数支火把探进去，照亮了下面漆黑的世界。
水面上还漂浮着燕霜的一朵头花。
慕宸殇抓过来，又一头猛地扎了水底，膻腥味儿、鲨鱼地扑水声一起涌了过来，小染已经和一头鲨打了起来。
苏染染和燕霜那日都没受伤，她先进舱，燕霜和鱼后进来，之后二人又一直呆在角落，安静地漂浮，没弄出多少动静。鲨鱼那日被驱赶进来之后，吃了不少一起进来的大鱼，正处于饱食状态，所以她们二人才躲过了鲨鱼的利齿。
此时鲨鱼却已饿久了，突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一条接着一条往人群身边扑，一时间底下鲜血翻涌，不知道是侍卫的还是鲨鱼的。
慕宸殇的心已经痛得直坠深渊，他们这些大男人，尚且逃不过鲨鱼的攻击，苏染染一个小女子，如何躲？她该多害怕？多绝望，多痛苦，多伤心？
该死的，他为何要去喝酒？为何不陪着她？
“染染，你在哪里？”慕宸殇浮出水面，大吼起来。
饱含真气的声音在幽暗的空间里疯狂盘旋，不仅侍卫们的耳膜被震破，连鲨也畏惧了，纷纷退开。
“染染……你快出来……我来了……你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你快出来！没事了，我们回去！”
慕宸殇的双手在水里抓着，希望可以抓到她突然伸来的手，这样就能把她拥进怀里，安慰她，保护她，带她回家……
她就在这里的，他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听到她的笑声，听到她叫他的名字！
这里这样黑，还有这么多鲨。
她一定吓得发抖了，就凭她那点武功，又如何和这些猛物对抗？
“染染，出来啊！”
慕宸殇的声音都哑了，眼中热热的，似有一种陌生的东西不停地在涌动。
“染染，你别生气，我来晚了……你快出来，我们走，阡陌还在外面等你。”
慕宸殇又一头扎进了水中，拼命地往下沉，希望能在水底看到他心里的小人儿。
“把他拖上来，快点。”
燕海渊在上面大声吼着，让侍卫们用麻沸药去捂慕宸殇的口鼻。
“都闪开。”
慕宸殇一声怒吼，巨大的真气又震荡而出，他失去理智，这股强大的力量反噬回来，如同万斤重锤，狠狠击打在他的胸腔里，一口鲜血从他嘴里腥甜涌出。
黑云眼看他情况不好，立刻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几人一同游过去，趁他分散注意力时，他才猛地扑起，制住了慕宸殇的穴道。
几人齐心协力把慕宸殇拖了上去，燕海渊立刻下令，让人把龙船硬生生拖上了沙滩，然后砸开了底舱，鲨鱼和水一同涌出，有断肢残骸被水冲到沙滩上，惨不忍睹。
“找，看看在不在……”
燕海渊不忍看，转过了身，轻轻挥手。
侍卫们涌过去，在里面翻找着，有男有女，而且都咬得肢篱破碎，根本无法辩认。
这时候宫婢们才抬着燕十三下船，匆匆往皇宫的方向跑。
燕海渊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妹，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过去，一脚就踢在了抬她的侍婢身上。
侍婢吃痛，惨叫一声，跪在了地上，燕十三也摔出老远。扭过头，一脸惊惧地看着发怒的燕海渊。
燕海渊夺了一把刀，往四周凌厉地一记目光扫过，众人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开。
“你说，是不是你做的，霜儿去了哪里？是不是也被你推下去了？”
燕海渊太了解这两个妹妹，十三好胜，霜儿却温柔大度，若能时光倒回，他真希望嫁过去的是燕霜，说不定就真的拢住慕宸殇的心了。
燕十三哆哆嗦嗦地看着他，沾了满脸沙子的脸上不复美艳，凄厉如鬼。
“我不知道！”
她嘴硬地回了一句。
“你再说一次！”
燕海渊的长刀抵在她的胸前，一点点地用劲，真的刺进了她的皮肉，她又怕又痛，又惨哭了起来。
“你是我哥哥，你怎么能帮外人，我知道你也看中那贱|婢了！”
“霜儿也是我妹妹！”
燕海渊一声怒吼，把燕十三的哭声堵了回去。
她哽咽了一会儿，突然一梗脖子，仰头看着他，愤怒地说：
“是，就是我推的，我恨她们两个，我要让她们两个都死掉，你去那些死人堆里找啊，就在那里面，去找你心疼的美人，看她还能不能讨你欢心。”
“你……”
燕海渊勃然大怒，刀又往她的体内狠刺几分。
“快住手！”
太后的震怒之后从前方传来，燕海渊抬头一看，只见几名太监正抬着太后匆匆过来。
“皇儿你疯了，她是你妹妹！”
太后几乎是从辇上跌下来的，燕海渊一见，赶紧过去扶住了她。
“别扶我，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这是你妹妹，她被人欺负了，为何不能还手？”
太后甩开他的手，恨恨地骂他。
“可霜儿呢？”
“霜儿说不定是被篱妃害了，现在你应该去找篱妃！”
太后护女心切，也不管青红皂白了，一顿怒斥，让人抬起燕十三就走。
“母后，十三就是被你惯成如此光景的，当年她应该嫁司马，你却凭她任性，夺了霜儿的夫婿，现在她又狠毒到害自己的亲妹妹，你还要护着她！国有国法……”
“国法就是燕家的法，总之，哀家不许你伤害十三。”
太后冷着脸，指挥人抬起辇就走。
燕海渊往回看，黑云他们还在那些断肢里寻找——落进那样的地方，还有生还的可能吗？他还有什么面目见慕宸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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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染换上了朱红的舞裙，露出雪白的腰肢，又用红色轻纱披在头上，用一根金链固定住，水滴型的鸡血石坠于额前，恰恰挡住了额间的火焰。
一点胭脂在掌心化开，抹在两颊和唇上。人一吃饱，确实精神许多，苏染染整个下午都在吃，还喂燕霜喝了点鱼汤，燕霜的脸色都好了许多，这都多亏了那叫老四的海盗！
她一走出来，海盗们立刻就围了过来，冲着她不停地吹口哨，贪婪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胸前，还有腰上不停地来回扫|荡。
老四正坐在地上，用小刀削一块木头，此时才慢慢抬头，扫了她一眼，低声说：
“好了就赶紧去见大哥。”
“四哥，烦请知会一下厨房里的大娘们，帮我照看妹妹。”苏染染又柔声向他央求。
“快去吧，哪这么罗嗦。”老四不耐烦地一挥手，站了起来，一手抓着刀，一手抓她的手腕，大步往前面拖去。到了前面，他突然转过身来，拉起了她还未遮上的红纱，把她的脸给挡住了。
“记着，不管怎么样，不要取下面纱，这是你保命的方法。”
他低声交待完，这才松开了手，把一把手指大小的小刀塞给她。
“自己想办法藏好。”
苏染染赶紧收过来，身上无处可藏，一咬牙，藏到了鞋中。
头领正跟一位女子说话，听到声音，慢吞吞地转头，锐利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145】上船了……
“九儿来了。”
头领眼前一亮，不看她的脸，只看这身段，已足以让男人血脉喷胀。
“大哥，请吩咐。”
苏染染一抱拳，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少一些女性化，多一些中性的感觉。站在头领身边的女人也着红裙，和她身上的打扮差不多，只是腰上多了条金腰带点缀着，未戴面纱，这容貌和身段自然是不能和苏染染比的。
头领一拈长须，转头对面前的女人说：
“金茶，这是我新收的妹子，你好好调教一下，带她上船，下药的事，交于她去做。”
“大哥放心。”
金茶点头，走到苏染染的面前，伸手就要揭面纱。
“琼姐，还是别揭了，四周都是眼睛，让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老四在一边慢悠悠地说。
金茶拧拧眉，手从苏染染的脸上滑过，落到她的胸前，抓了一把。
被金茶抓胸的滋味被不好受。苏染染厌恶至极，却又没办法反抗，任她抓完之后，这才小声说：
“请琼姐指教。”
“进去会搜身，药放进你的头发……你怎么是短头发？”
那金茶看着她的头发，不由得一怔。
“被人剪了。”
苏染染从容不迫地答她。
“那你还能藏在什么地方？”
金茶有些不悦，扭头看头领。
“敢问是何毒药？”
苏染染看着她小声问。
“琼花毒，你懂吗？”
金茶的视线回到她脸上，有些傲慢地说。
“这药有多毒？是要通过酒水才渗入吗？”
苏染染不慌不忙地问她。
“当然要通过酒水，一小撮就能要你的命，要不然，通过你的口水？”
金茶看着她，不客气地讥笑了一句，高抬着下巴，以显示自己的能耐。
苏染染也不和她争辩，只转过头对头领抬起了双手，轻声说：
“大哥，就算是藏在头发里，到时候也难免被人发现，九儿想把琼花毒藏在手指上。”
她留了点指甲，涂上凤仙花汁，更显手莹白修长。
“你这么点指甲藏得稳得吗？”
女子有些不服气，盯着她漂亮的双手看着。
苏染染也不着急，把手举到自己的眼边，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