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3
“我哪里会这样没用了？不让你们跟着我走，是因为我们随时可能打仗，我的目标最大，你们跟在后面，又有黑云和小染护着，要安全许多，有时候不是跟着我才最安全。”
他低笑起来，在她的小脸上轻捏，额头抵过来，在她的额上轻轻地蹭着。
“皇上。”
黑云的身影大步进来了，见到二人正在亲密，赶紧转过了头。
“什么事？”
“厨子这时候不在，是县官夫人亲手下的厨，热水也烧好了。”
黑云闷声闷气地说完，苏染染立刻就捧住他的脸，自责地说：
“哎呀，你还没吃饭我都不知道，我太不合格了！”
黑云这才让那位夫人和女儿一起把饭菜端进来。这小小民妇见到皇帝，眼睛都不敢抬，可那貌美的小女儿却忍不住朝他看，一脸的崇拜喜欢。
“好了，快下去吧。”
黑云低斥一声，那夫人才带着女儿磕了个头，退了下去。
“好大的魅力啊，少女杀手？”
苏染染嗤嗤笑起来，从他腿上跳下来，给他盛饭，夹菜。
“我要你喂我。”
慕宸殇指指她，还张了嘴。
苏染染媚媚地瞟他一眼，抓着筷子就喂他。
“我要你用小嘴巴喂。”慕宸殇却低低地笑起来，手在她的嘴上摸。
“讨厌，快吃。”
苏染染把碗筷片他面前一顿，脸都红了。黑云还在屋里呢！
黑云还真够称职的，都这时候了，硬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染染知道他还有事要和慕宸殇说，便过去准备热水，让慕宸殇好好洗洗。
那位夫人已经带着人准备好了浴桶，正在用开水用力冲刷。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买全新的了，只能用家里还未用过一直搁置的。
“我来吧，夫们你们去休息。”
苏染染温柔地请二人退下去，自己挽了袖子，擦洗浴桶，再倒进热水。她拎着水桶来回了十数趟，终于把水倒好了。
这时候慕宸殇才和黑云谈完了事，过来一看，她累得一身大汗的，就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你怎么不让他们做？”慕宸殇傻眼了，赶紧过来抱住她。
“他们也挺辛苦的，留着力气帮你打仗吧。”苏染染侧过脸看他，抿唇一笑。
“你这么贤惠，我怎么奖你？”
“得，我才不要得这贤惠的美名，快洗吧。”
苏染染转过身来，小手抚过他的胸膛，替他宽衣。
他一低头，那柔亮的双瞳里就闪起了灼人的光，也一伸手，给她宽了衣。
“一起。”
他嗓子一哑，把她的腰带扯开了。
☆、【151】制造一只小老虎（肉）
“别闹，你跑了一天，早点休息。”
苏染染瞪了他一眼，把腰带重又系上，催他泡进去。
慕宸殇就像个大孩子，在她的身上抱抱摸摸，好半天才泡进桶中。
苏染染的小手穿过他的发，给他轻轻揉摸着头顶穴位，小声问他：
“你病真好了没有？千瑟不是在军中吗？让他给你看过了吗？我看书里写走火入魔可是很可怕的，会着魔死人的呢。”
“你看的什么书？”
慕宸殇有些好笑地问她，手掌抓过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
“金庸的那啥倚天屠龙记什么的，很多都这样写。”
“我没事。”慕宸殇不知道她说什么，安慰了她一句，往后靠了点，闭上了眼睛。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苏染染手臂绕过他的肩，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和阡陌就不跟你去前面了，我想带他暂时去碧华山庄避避，一来你可以安心打仗，二来那里隐秘，没人知道如何上山，你也没有后顾之忧。”
“这才叫有后顾之忧，你怎知他没包藏祸心？若对你不轨又怎么办？”
慕宸殇打断她的话，有些不快。高陵云延是和宁人，始终和他是敌人，况且对苏染染一直心怀情愫，苏染染怎么就这么信任他？同是男人，他可不信对方不会使尽花言巧语，把苏染染给哄骗了过去。
“滋，你这人……云延为人很正派，在岛上他一直保护我，我们同住一室，他也没有……”苏染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料慕宸殇一下就抓住了她后面的话。
“你说什么？”
他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双瞳里沉进了锐光。
“我说我们同住一间客栈，你泡泡起来吧，水凉了。”
苏染染打住了这个话题，慕宸殇的醋劲，那可是按普通人醋劲的平方来计算。
可是慕宸殇却立刻回想到了那房间里的陈设，在靠窗的地方，确实还有一张小床，上面放着被褥，当时他并未深想——
原来他们住在一起！
他从水里站起来，转身看着她的眼睛，眉头紧拧，沉声说：
“染染，你毕竟是我的妻子，以后这种事要注意点。”
“他只是保护……好吧，水凉了，起来吧。”
苏染染递上干帕子，转身把他的衣服拿过来，长睫垂了垂，出去了。她有这提议，不过是因为这世间她能信任的人实在没有几个，在慕宸殇处境如此艰难的情况下，她只想少给他添麻烦。
慕宸殇纵有千般不快，看她忍耐的模样，也都吞了回去。但真没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爱妻和别人同住一房的，就算是保护，那不能守在门外吗吗？谁知道夜晚有没有偷偷摸摸地亲吻过她……怎么如此小人心态？慕宸殇低骂了自己一句，擦干了水，从浴桶里出来，披上了衣，过去找苏染染。
苏染染已经铺好了床，放下了床幔，她披散着长发，背影纤瘦，那柳腰盈盈一握，让人生怜。
慕宸殇关上门，慢步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儿。
“染染，你真香。”
“饭香鱼香。”
苏染染随口说了一句，要拉开他的手指，让他赶紧睡。
“让我疼你。”
他却抱着她，一起往床上倒去，沉重的身体压在苏染染的背上，随即又撑起来，手掌轻抚过她的臀，落到她的腿上。
苏染染安静地趴着，任他的手摸过了她的腿，到了那里，双腿想紧紧，又被他给抵开。
“我想了……给我……”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说了一句。
“嗯……”
苏染染拱了一下，扭过头来看他。
“染染宝贝乖，只要感受就好……”
他把她的长裙推起来，堆在纤细的腰上，人站下去，蹲到榻边，手捧着她的蜜臀，亲吻着她白嫩的柳腰。
苏染染动了动，随即被他摁住，他的唇压到了她弹性十足的臀上，一路往下，到了腿丝滑的内|侧。
“嗯……”
她眯了眯眼睛，低哼了一声。
他低低一笑，手掌分开蜜臀去看，花蕊处正涓涓流出了透明的蜜液，空气里都开始弥漫起这种甜腻的味道。
他的鼻尖触在她的臀瓣上，蹭了蹭，手指弄了进去。苏染染的心都酥软了，又扭过头来看他。
“想了没？想我进去吗？”
他的长指摁在上面，轻轻研磨几下，抬眼看她。
苏染染吃吃笑起来，小脚丫蹬了他一下。
“你怎么这么坏？”
“坏吗？”
他慢吞吞地说了句，伟岸的身躯覆了下来，滚烫的利器抵在潮湿温暖的天堂口，一点一点地贯入。
“嗯……很坏……好胀……”
苏染染又低呼了一声，身体绷紧了，紧咬住他攻进来的利品，他把她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胀满了。
苏染染就是这种人，对事，对人，只要爱上了，便是倾尽全力，毫不犹豫。
她往后退了点，主动迎合住了他。
这主动宽慰到了慕宸殇，让他欣喜万分，一股热浪冲向他正涨满鲜血和激|情的心脏和脑门，窄腰用力一撞，正撞中她的娇蕊，像打桩一般重重打在她的灵魂上！
“慕宸殇……”
她一声低呼，柳腰主动摆动起来，吸纳着他的火热。
“心急的小东西，这么舒服吗？那我们再快点好不好？”
他哑声低笑起来。
“嗯……好……”
意乱情迷的女孩已经不顾男人在说什么了，她放松舒展身体，白|嫩细长的腿|大|张，两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放任自己的感官，专心沉浸在他带来的欲|仙欲|死的快|感中。
慕宸殇不再保留，再猛的朝著令人疯狂的那一点进攻，再狠狠地蹭着蕊壁退出来，如此再三反复，让两个人越来越激动……
突然，他咬住了他的耳垂，有些发狠地说：
“染染，我一刻也离不开你，几日不见，都觉得日子难熬，可你还说去别的男人那里住，你存心折磨我吗？在你心里，我比不得他的能耐？”
“我是想你能轻松一些……慕宸殇……”
苏染染才想辩解，就被他捂住了嘴，人翻过来，双腿被他拉起。他就站在榻下，紧夹着她的纤细小腿，把她往死里撞。“待打完了仗，让你日日起不得床……”
他实在说得有些狠，可苏染染却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扑哧……”
“你还敢笑！”
慕宸殇脸色垮下来，伸手来掐她的小脸。
“慕宸殇，哪里有人这样吃醋的？我起不得床，你能好到哪里去？”
她轻咬着指尖，歪着头冲他笑。
也对……或许他的情况会更糟糕！
这样的威胁，成了对自己的折磨——慕宸殇郁闷地看着她，俯下身把她紧搂在怀里，热吻狠狠地烙下去，舌尖在贪婪的小嘴里翻云覆雨，不肯停歇，心情地吮着她的甜蜜。
“喘不过气了。”
她推开他，娇|喘连连，媚眼生波。
“我这般努力，你得给我生个小老虎了吧？阡陌也就不孤单了。”
“去你的，这事难道还能控制？”
苏染染又笑了起来，小老虎——她也想要一个，这一回要和他一起，精心照料着日渐鼓起的肚皮，让他俯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听小老虎的声音，还要和他一起迎接新生命！
蓦的，他拥紧她，滚烫的爱意冲进她的深处。
这释放的感觉就如同漫步在云端，轻飘飘地，尽情徜徉在彼此温暖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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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入秋了，雨水开始增多。渐渐的，这雨就大了，在眼前织成了模糊的雨帘，一串串的晶莹从屋檐下跌打下来，在青石板的路上，飞溅出一朵朵的水花。
几人在镇上置办了几件厚点的衫裙，就要送慕宸殇先离开了。
他本来一大早就应该离开，可去亲吻阡陌的时候，把儿子给弄醒了，小家伙见着了父亲，怎么都不肯松手放他走，慕宸殇见下起了雨，便索性留了半天，陪陪他们母子。
他一手撑起油纸雨伞，一手抱着阡陌，苏染染轻挽着他的手臂，一家三口往镇外走去。
黑云牵着马，和素执一起跟在后面，小染从屋顶上跑，免得吓着百姓们。
眼看不得不分手了，慕宸殇才把孩子交给了苏染染，俯身在母子的脸上都亲了亲，这才转头看向黑云。
“黑云，保护好篱妃和皇子，不得有丝毫闪失。”
“是。”黑云一抱拳，恭敬地低下了头。
“我走了。”
慕宸殇跃上了马，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染染，长鞭一甩，策马奔向镇外。
苏染染站在雨里，一直等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幕里了，才闷闷地转过头来。
“娘，父王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阡陌还扭着头，看着远方小声问她。
“快了，打了胜仗就来了。”
苏染染笑了笑，在他的小脸上亲亲。
“我听到父王说要有一个小老虎了，是不是真的？”阡陌又问。
“嗯，父王和娘努力。”
苏染染认真点头，不管是小闺女，还是小儿子，她都充满了期待。
走了几步，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人撑着伞，站于雨中，静静地看着她们。
“夏柳？”
苏染染怔住，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们谈谈。”
夏柳慢步过来，盯着她的眼睛。
“什么事？”
苏染染把阡陌给了素执，自己打起了伞，走近了她。
“请你离开他。”
夏柳冷着脸，毫无感情地说道。
“夏柳姑娘，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若执意破坏，我不会客气。”
苏染染一甩袖，转身欲走。
夏柳将伞一丢，大声说：
“你会害死他的！他为了你迷了心窍，气岔入魔，我虽竭力稳住，却力不从心。若能从此斩断情缘，或许还有生机。这还是其一！
你的身世，军中已然散开，你和他是亲生兄妹，如此有违人伦之事，让他如何震慑服众？这是其二！
其三，你是巫女之后，会给天祈带来大灾祸。他昨晚为你悄然出来，叶老将军和大家已经知道了，他一回去，就会逼他废掉你，甚至逼他绞杀你，以稳定军心，你是想他为难，想他众叛亲离吗？
你我同是女人，我不想见你再度陷于危险之中，我更不想他陷于危险之中。苏沫篱，你扪心自问，你能给他什么？除了带来麻烦，一身妖媚之外，你一无是处！”
“你够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恶毒，我要禀报皇上……”
素执冲过来，义愤填膺地冲她挥起了拳头。
“就算禀报给皇上，夏柳也这样说，夏柳的心和命，早就给了皇上。”
夏柳毫不退让，直视着苏染染。
苏染染唇角轻轻抿了抿，淡淡地说：
“我有没有用、我是什么人，夏柳，说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再无用，他也喜欢我。你再有用，他也不喜欢你。你们要逼我走，无非是因为他若倒下了，你们这些人也会失去所拥有的东西。”
“我才不是……”夏柳顿时急了，一抹脸上的雨水，大声说。
“你是。”苏染染语气更冷，紧紧地抓着伞柄，盯着夏柳。
夏柳说的每一个字，她都相信！就连亲生兄弟，她也相信！她是莞妃之女，父亲是先帝就毫不奇怪。只可惜这身子里的灵魂不是苏沫篱，是苏染染！苏染染和慕宸殇在一起，又怎么了？阡陌看上去也没什么隐疾，大不了……她不要小老虎了！
可是，夏柳说的另两点，正是她深深担心的。
“不管怎么样，我会和他一起坚持到最后一刻，就算真的要绞死我，我也不怕，夏柳，谢谢你来报信，别淋病了！”
苏染染把伞捡起来，递到她的手中，带着素执和阡陌往前走，从她身边擦过时，又轻声说：
“黑云，你也去吧，不必保护我，我知道你们都对我不满，若我被贼人害了掳走了，更合你们的心意。但是你们记着，我是苏染染，我认定的事，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别拿这些事来吓我。倒是黑云你，好像忠心错了人。”
黑云的脸色沉了沉，扭头看向夏柳。“我来这里的事，黑云将军并不知道，篱妃不必去皇上面前说。”
夏柳转过头来，大声说道。
“那是我错怪黑云了，我也不道歉。”
苏染染冷冷一笑，踩过路上的雨水，慢步走近了街边的一间茶铺。
黑云的脸色有些难看，只能闷头跟在苏染染的身后。直到走进了茶铺，苏染染才扶住了门，小声说：
“素执，为我备男装，我要去营中看看到底是何情况。”
不亲眼看到，她如何能做决定？
若他真的处境危险，她便要舍了自己，去为他换来永久的平安。
“娘娘你……”
“你把阡陌带去大华寺暂避，那地方幽静安全，又是皇庙，切记要小心，不要让人发现了，就让小染跟着你们，我和黑云进军营去。”
“可是，若他们真逼着皇上绞死你呢？或者下黑手谋害您呢？”
素执急了，那些人狠起来，可不会管她是谁的！
“谁能害我！放心，我绝对死不了。”
苏染染轻吸了口气，转头看黑云，小声问：
“你说对吗，黑云将军。”
“篱妃娘娘亲眼见见也好。”
黑云冷冷一笑，别开了脸。
☆、【152】你就是我的天下
苏染染知道，要改变黑云这种老古板的男人的想法，比登天还难。
在他的心中，只有温柔贤惠的夏柳、能为慕宸殇带去帮助的叶皇后，甚至那个心恶的燕十三，才是真正的对慕宸殇好、适合慕宸殇的女子。
或者，不仅黑云这样想，慕宸殇身边每一个人都这样想！这个世界全这样想！
苏染染势力力薄，她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她阻挡了太多人的快乐和利益！
可是苏染染无所畏惧，只要慕宸殇和她站在一起就好了。
她接过黑云递上来的易容面具，对着铜镜小心地贴好，短发也包进小帽里，完全装成了黑云手下的一名小兵。
黑云和她达成协议，此行绝不让夏柳知道，只是她们三人的秘密，素执她们依然继续往前，由护卫们保护，赶往大华寺。
所以，一直等到晚上，夏柳应该已经到了，这二人才起身出发。
素执抱着阡陌，一脸忧愁地跟在苏染染的身后。苏染染的性格也很固执，她决定的事，别人轻易动摇不了。
可是素执比谁都明白，慕宸殇此时的处境肯定极其为难，否则不会做出让苏染染远远跟在后面的选择，这也可能是慕宸殇此时唯一能对那些人做的让步了，若大臣们真逼慕宸殇做出舍弃苏染染的决定，苏染染站在大营里，连逃也逃不掉。
一个天子，真能把女人看得比江山还重吗？素执不信，一万个不信！
“篱妃，不要去好不好？”
素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这一路相伴的日子，让素执把苏染染更多地当成自己的妹妹，而不单纯是主仆关系。
“素执你放心好了，你帮我照顾好阡陌，万一我有什么事，起码我的孩子能好好的，若我不能回来，你就带他离开，去你家乡的小岛，我不想他过这样腥风血雨的日子。”
苏染染把手轻轻挣出来，微微一笑，然后亲亲已陷入熟睡的阡陌，决然地转身，拉过马儿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策马纵横奔天涯，这是小时候看武侠小说里最让她热血沸腾的一幕，可现在她奔驰纵横在月色之下，马蹄踩过被大雨冲得泥泞的路上时，她没有豪情，只有焦灼。
难世里的爱情，总是这样艰难吗？
什么时候才会云开雾散，花好月圆？
从小镇赶到慕宸殇现在停驻的大营，这快马马不停蹄，也得五个时辰。苏染染一路颠簸下来，硬是没有哼过一声累。
黑云虽然不怎么和她说话，但是也隐隐生出钦佩之心，到下马的时候，居然主动过来扶了她一把。
“谢了。”苏染染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谢。
黑云有些尴尬，垂下双手，低声说：
“篱妃娘娘谨记，进了大营之后，切莫透露自己的身份，叶老将军他们正想拿捏篱妃之事为难皇上。”
“我知道，就算全世界要为难他，我相信你也不会。”
苏染染又看了他一眼，主动退到了他的身后，这才是一个小兵随从应有的样子。
黑云将缰绳抛开，带着她大步往前方大帐走去。守卫仔细盘问了身份，又看了腰牌，才向黑云行礼，放他进去。
大军只是临时停留，所以并未扎起太多的帐篷，一天一夜的大雨，让士兵都淋了个透湿，有一些就光着膀子站在夜月下，用力拧衣服上的水，又生起篝火来烤。
苏染染目不斜视地跟着黑云走过去，直到黑云进了慕宸殇的大营，她只能站在大帐外停下。
“你怎么回来了，混帐！”
慕宸殇的怒斥声从里面传来，紧接着，便是黑云下跪求饶的声音。
“是篱妃赶属下回来，说属下若不回来为皇上效力，她便不肯吃饭。”
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说辞！
慕宸殇沉默了会儿，又怒气冲冲地责骂他。
“那你不知悄悄跟着？分明是你又为难她了！黑云，你跟着朕这么多年，为何就不能体会一下朕的心意？朕通共就那么个贴心的人，你还屡次为难于她，是不是真以为朕不会罚你？”
“属下知罪，属下认罚。”
黑云粗声粗气，直着喉咙给他磕头，咚咚的响声，在帐外都听得极清。
“皇上不要动气，刚刚还胸口痛了。”
夏柳的声音匆匆传来，苏染染抬眼看，她正捧着一盅药，快步过来，或者是因为太焦急了，并没有看乔装成这样的苏染染，径直进了大帐。
苏染染趁着大帐掀起来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慕宸殇，他只着一件黑色单衣，站在黑云面前，手里握着长鞭，正准备往黑云的背上挥。
夏柳扑过去，捉住了他的手腕，把碗放下了，小声说：
“皇上，黑云将军犯了错，那也应该是让侍卫们来打，这个时候你还不保重身体，以后如何照顾篱妃母子？在这个世上，她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苏染染知道夏柳会说话，可还是因为这几句话心中冲动起来，真想冲进去，抱住慕宸殇。
“喝药吧。”夏柳把药递到他的面前。
慕宸殇也被她劝住了，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满帐皆是那苦涩的药味儿。
又有脚步声传过来，是叶老将军他们来了。
“皇上，宫里又传信来了。”
叶老将军颤微微的步伐，满头塞雪的长发，让苏染染也有些于心不忍。老爸知道飞机失事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叶老将军这样，急得白了头发呢？
慕宸殇看了信，沉声说：“慕楠夙想求和。”
“那好啊。”叶老将军眼前一亮。
“他想划江而治。”慕宸殇把信撕了，放到烛上点着，缓声说道。
众人一怔，面露复杂之色，却都未出声。
慕宸殇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叶老将军的身上。
“老国丈，朕一定会救出皇后，你把心放回去。”
“皇上……您……”
叶老将军浓眉紧拧，欲言又止。
“朕向您保证，会救回叶皇后。”
慕宸殇又说了一遍。
叶老将军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一边。
“都回去歇着吧，皇上也要歇着了。”夏柳此时转过身来，柔柔地劝道。
叶老将军看了看慕宸殇的脸色，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夏柳又给慕宸殇按摩了会儿，这才端着药碗出来。
黑云一直跪在帐中，慕宸殇这时候才看向他，淡然说道：
“黑云，朕这里不需要你了，你走吧，你一再不忠于朕，违背朕的旨意，朕无法再留你。”
“皇上……黑云愿意将功折罪……”
黑云大惊失色，万没想到慕宸殇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退下。”
慕宸殇只沉着脸色，挥了挥手，走到桌后坐下，拿起今日汇集来的军情看着。
黑云又急又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帐外。
“不用看了，看夏柳也没用，你带她一起走。”
慕宸殇的声音更加冷漠，连眼皮子也不抬。
“属下不走，皇上便是赐死属下，属下也绝不离开皇上。”
黑云也横了，跪在他面前，不肯挪动。
“那你就跪着吧，明早朕就要拔营，你就算在这里跪死，朕也不会再留你。”
慕宸殇把军情一一看过了，放到烛上，悉数烧去。
大帐外，苏染染垂头站着。
夏柳就站在一边，一脸灰败。她并未走，就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皇上，您身体还未好，全靠夏柳姑娘照顾，黑云对夏柳姑娘好，完全是因为夏柳姑娘忠情于皇上，她是真心实意地为皇上着想。属下现在就走，回去保护篱妃娘娘，绝不会让篱妃有丝毫闪失。”
黑云用力磕了三个头，起身就走，到了帐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柳，又看向苏染染，低声说：
“本将军先走，你且留在此处，皇上有何事，及时传信于本将军。”
苏染染抱拳行礼，没有出声，怕被夏柳听出声音。
“我送你。”
夏柳跟着黑云往前走，并未看苏染染。
或者，她也不会想到一直信任的黑云，会把苏染染给带来了吧？
大营里静下来了，只有火星子从木头里炸开的声音不时响起。苏染染有点不知所措，黑云一走，她谁也不认识了，难道晚上就一直站在这里。
“谁在外面伺侯，进来倒茶。”
慕宸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染染犹豫了一下，四下看看，只有她一人站得最近，别人也在朝她看。她赶紧低头进去，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抓起茶壶倒茶。
慕宸殇并未抬头，一直在专心处理政事。
他和苏染染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露出这般神情，冷竣、严肃，这才是一个帝王有的神情。
“太烫了。”
他喝了一口，微微不悦，把茶碗轻轻一搁，不过还是没有抬头，专注到不知道心上人已经到了身边。
苏染染赶紧揭开茶碗，吹了吹。
“放肆，你怎么能用嘴吹？”
他猛地抬起头来，正要看她时，帐外又有人过来了，大声向他禀报，
“皇上，夏柳姑娘晕倒了，摔在井台边上，把头磕破了。”
他没再看苏染染，丢下了东西就往外走。
苏染染微微有些失望，他又没能认出她来……不过，他压根就没朝她看上一眼！这易容面具让她又黑又瘦，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兵！
不过，夏柳又玩什么把戏？
真的不肯走了呀？
苏染染有些鄙视夏柳，做女人做成这样，嫁不出了么？
她不能跟出去看，只能又守回帐外。远远的，看到慕宸殇抱着夏柳进了一个大帐中。微微的醋意从她心里升腾起来。不怕女人坏，就怕女人贱，夏柳有那么多手段，若给慕宸殇弄点药吃吃，那事儿就成了，她还不得气死。
她犹豫一会儿，走了过去。
帐中很静，她掀开帐帘往里看，只见慕宸殇站在榻边，一名随军大夫正在给夏柳包扎伤口。
“夏柳姑娘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再过度操劳。”
大夫给她处理好伤口，又向慕宸殇禀报。
“夏柳，好好休息，朕让你送你回去。”慕宸殇弯下腰来，轻拍她的肩。
“可我不想走。”夏柳轻轻摇头，眼眶红红的。
“朕已经向你……”
“我效力于叶老将军，你也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况且你现在身体未好，我若走了，谁来照顾你？”夏柳一扭头，语气生硬地说，眼泪大颗地就滚落下来。
“夏柳啊，不要如此固执。”慕宸殇有些无奈了，摇了摇头，转身出来。
“你总会知道，谁才是真心的。”夏柳又冲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
“朕也知道。”慕宸殇扭头看了她一眼。
帐中死寂片刻，慕宸殇大步走了出来，这一回，他扫了一眼苏染染，眉头微拧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走开。
苏染染这回无处可去了。
她踌躇片刻，走到一堆火边去，跟那些士兵们一起坐着烤火。
“小兄弟，你怎么和我们在一起？黑骑营的人都在那边。”一个士兵有些狐疑地看她，给她指靠近边缘的地方。
苏染染笑笑，没出声。那些人一个她都不认识，去了会露馅。
“哑巴？”士兵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
苏染染还是不出声。
“小兄弟，吃点？”
士兵递上了手里的烤窝头，苏染染接过来，确实也肚饿了，于是大口吃起来。
“受人排挤了？那群人就是傲气得很，仗着是皇上近卫，不把人放眼里的，看你如此瘦小，有何本事进黑骑营？”小士兵好奇地盯着她问。
苏染染看了他一眼，捡了根细柴，在地上写：杀敌。
“上阵杀敌，谁都会啊。”
小士兵不服气了，拔高了点嗓门，引得好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苏染染不想引起注意，刚想再用树枝写字时，一名黑骑营的人过来了，打量了她一下，低声说：
“你随我来。”
苏染染想着，可能是黑云给人打了招呼吧。
于是她飞快起身，跟着这人大步往前走去，拐过了好几个大帐之间的夹道，远远的，只见河边立着一高大的身影。
她怔了一下，只见那人转过头来，灼亮的双瞳正盯着她看着。
“好大的胆子。”他虎着脸，冷冷地训斥她苏染染慢吞吞地走近了他，轻声说：“以为你看不出呢？”
“你这个小耳朵……你就不能遮进去？朕都咬了千百回了，你给朕露在帽子外面。”
他一咬牙，拧住了她柔软的小耳朵，用力一碾，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问她：
“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这样闯进来，黑云倒被朕给赶走了！你说，若朕方才没看到你，你是不是准备就这样混下去？然后被人当奸细给逮起来，让朕当众出丑？”
“我担心你，天天想着你，我不知道你身体如何了，是不是他们都为难你……你明明身体没好，你还跑我那里去，若真有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我无依无靠，我只有你……你把我宠上天了，若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慕宸殇，我们两个若没爱上，是不是会过得好一些？如今天天朝思暮想，肠牵肚念，跟着了魔一样……我若有些本事就罢了，可偏没有那样的父亲，那样的医术，那样的武功，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一缕魂……我甚至连苏染染、苏沫篱都不是……”
苏染染抽了抽鼻子，快哭出来了。
慕宸殇怅然地看着她。
她泪水滚滚的，一颗颗地滚烫地打在他的心头。
☆、【153】我与你，共醉明月
“慕宸殇，我不是苏沫篱，不是九姑娘，我叫苏染染，这就是我的真名。我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满山枫叶红了，漫山红遍，层林尽染，他希望我这一生，无伤无痛无忧……我是一个化妆品研究员，我有自己的事业，我会跆拳道，我最快乐的事是看到自己存折上的钱又多了，我没谈过恋爱，我只是一个来自遥远地方的魂……慕宸殇，你害怕吗……或者，就不要我了吧，你可以有更好的，有叶皇后，有夏柳，有那些可以帮你的女人……”
苏染染拉着他的手指，一抬眼，泪水如决堤，晶莹玉珠断了线，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咽进自己苦咸的眼泪，把那些话都堵了回去。
半弯月，坠于河尽头，像情人悄然露出的一只悲伤泪眼，淡淡的雾笼罩在河上。河水鳞鳞淌过，夜风穿过了他的黑发，将这丝丝绕绕的情，缠到她的肩头。
她从来不知道，情字是这样磨人的东西，像一只长了茧的手，捧住了鲜活的心脏，慢慢地、慢慢地挤压，将散发着芬芳香味的鲜血挤进你的五脏六俯……
于是，虽然世事如此苦，却依然让人品到甘甜。
这甜，是彼此赋予的，无可替代！
慕宸殇的长指抚过她眼角的泪，放到自己的唇上，舔了，低哑地说：
“染染啊，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只要你……”
“你是不是没有听懂……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是个魂，一个鬼……”
“爱哭鬼？”他俯下身来，捧着她这陌生的脸，低低地问她。
他的确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又是这小脑壳里杜撰出来的吗？
“慕宸殇……”
苏染染的唇微颤着，不知如何解释这奇特的穿越之行。
慕宸殇覆茧的手掌捂上来，在她的眼下脸上乱抹，把眼泪抹了她满脸，沾了她满掌。眼看擦不尽了，他又抬起袖子，在她的小脸上轻柔地抚过。
“染染，不管你是谁，你来自哪里，以前叫什么，现在你只是我的染染。你给我的，不是江山，胜过江山……二十七年了，我刚刚才体会到为何父亲去世之时还握着母亲的发簪，发簪上的珠花都已褪色，他定是夜夜轻抚，对月伤怀。我身为帝王，有时候确实要为了江山让步，可情就是情，生与死也挡不住这个情字。染染，你给了我这个情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不要后退，好吗？和我站在一起！”
苏染染哭得更厉害了，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指，用力地点头。
她能给他什么呢？虽然，以前的他那么坏，可是现在的他又那么好……除了，永远站在一起……永远、永远不要后退……
“慕宸殇，我爱你。”她扑过去，搂住他的腰。
“爱老虎油吗？”慕宸殇想笑，唇角牵了牵，却没笑出来。
把她弄哭的他，心里多了一份沉重，那是永远都不能倒下的责任，便是为了她，也得稳稳站在她的前面，为她挡住漫天飞箭，永不后退。
两只豹子慢吞吞地走过来，在二人腿边慢绕，不时用尾巴轻轻打着二人的腿，提醒着二人，这里离大营太近。
“来，我们去前面。”
慕宸殇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豹子的背上，自己也坐上另一只，豹子扬起爪，在夜风里狂奔向前。
苏染染扭头看他，他黑袍宽大的袖子被风灌满，在风里烈烈，他的双瞳融进了星月，柔情似海一般向她扑来。
“慕宸殇。”
她向他伸出了手，他立刻让豹子跑近来，并肩往前，双手紧牵。
如果，能这样一直、一直跑下去，不要停下来，一直跑到天涯尽头，那里只有大海，有清风，没有这些纷扰乱世，那样就好了！
“来呀，慕宸殇，看谁先到前面！”
苏染染抽回手，脸上的泪已被风吹干了，她一指前面被月光笼罩的崇山峻岭，大声笑起来。银铃儿一般的笑声，在风里弥散，拔弄着慕宸殇的心弦。
“好啊。”
他朗声笑起来，拍拍黑豹的脖子，黑豹立刻就高啸一声，矫健的身形飞跃起来，从苏染染的身边跑过。
“追它。”
苏染染大声笑着，紧紧地抱住了黑豹的脖子。
“来呀，染染。”
慕宸殇转头看她，眉眼舒展。
“看我不追上你，揪你的耳朵。”
苏染染拍着豹子的脖子，催它快跑。驮着她的黑豹突然高跃起来，苏染染没抓稳，被它高高抛下，慕宸殇的身形立刻跃起，稳稳地接住了苏染染，二人一起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翻滚几下，停在绿草之中。
“你输了啊，若不是我接着你，你可摔成笨蛋了，染染你说，怎么罚？”
慕宸殇慢慢撕开她脸上的面具，轻轻抛到一边。
“罚你亲我。”
她脸上被面具捂出密密的汗，红通通的，就像月下娇艳盛开的玫瑰花。
“我的染染真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