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6
苏染染转头看高陵云延，想了想，没出声，继续在水里摸索。已是秋日，水挺冷的，这样摸了会儿，便冻得发抖。但是黑羽令牌不是普通的东西，她不敢让外人知道自己是在找这个，倘若有人起了歹心，那她就害了慕宸殇。
“你到底在找什么？”
“我以前掉在里面的东西。”
苏染染又潜下去，在水里一点一点地摸索。
“我帮你。”
高陵云延脱了外衣，跳下水来，快速潜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往前摸索。两个人摸了很久，除了潭底的小石，没有任何收获。
苏染染很失望，又冻得厉害，赶紧从水里爬起来，快步往自己的房里冲，从箱子里翻了自己的衣服出来换上。
高陵云延就站在后窗处拧自己的衣服，水声哗啦啦地传进来，苏染染扭过头，隔着床幔问他：“云延，我想给你做个媒呢，素执那丫头，你看得中吗？挺好的丫头，又贤惠又能干，还会武功……”高陵云延拧衣服的劲更大了，沉默着不出声。
“不喜欢啊？她过几日就能回来，你能不能试着相处一下？九姑娘已经去了，你总要往前看……”
“九儿……”高陵云延突然就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可又猛然收住，好半天才继续说：
“九儿才是我喜欢的人，染染，不要给我牵红线，害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苏染染吐了吐舌尖，是她太急了，可是看着高陵云延愁眉不展的样子，她也挺为他担心的，她得到幸福了，也希望朋友们都能过得好好的。
“阿嚏……”
苏染染鼻中一痒，打了个喷嚏。
“你打小就不能泡冷水，还偏去泡，到底是找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固执的性子？总让人担心放不下。就算是嫁人了，也得把自己看重一点，别总迁就别人。”
高陵云延在外面闷闷地说了一句，让苏染染愕然怔住。
他这还是把她当九儿呢？
高陵云延的脚步声远去了，苏染染慢慢走到后窗处，推开窗子往外看，他盘腿坐在野玫瑰花丛里，背影萧索孤单。
苏染染从未见过如此痴情之人，又不知如何劝解，可他这样在自己身上寻找影子，不是越拖越难受吗？
她想了想，既然他对素执无意，不如劝他离开。她先让人给他拿了身干爽衣服，又在房里仔细思量了说辞，她才慢步过去，和他一起坐在玫瑰花丛中。
不小心有刺扎到了手指，她轻呼一声，他立刻拉起了她的手指往嘴里放。
这是他最大胆的举动了！
苏染染吓了一跳，赶紧抽回了手。
“云延，我不是九儿！”
高陵云延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初进宫时，他也渐渐信了她的话，她不是九儿，可沫篱的尸体一运到，他就知道，死的是沫篱，活的是九儿。若九儿过得好便罢了，可九儿偏过得不好，现在又犯了病，让他心里难受至极。
“染染……”
他叫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若他嘴甜，会哄人，她又怎么会被别人哄走了？
“染染，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回碧华山庄去。”他低下头，小声说。
苏染染轻拍他的胳膊，轻声说：
“云延，别这样，我知道你想九儿，可她也不想你这样伤心的。缘份尽了，你就再去找新缘份，总有好女子能陪你走下去。我不是九姑娘，也不是苏沫篱，我真的叫苏染染，我跟千瑟说过我的来历，你去问他，他会告诉你的。”
高陵云延转头看她，一脸苦涩，“千瑟主持……”
“真的，你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出宫去吧，一个大男人住在后宫，始终不妥呢。云延，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过得好。”苏染染又拍拍他，站起来，冲他笑笑。
高陵云延也笑了笑，拍拍额头说：“好，我听你的。”
苏染染冲他挤了挤眼睛，弯下腰来，向他伸出了手指，笑着说：
“那，这样就好了，你若不想回山庄，也可以住在宫外呀，我有空就出去找你喝茶，看戏，再给你介绍好姑娘。来，我们拉个勾，你要向我保证，不要再把我当九儿了，我可不想当替身。”
“替身……”高陵云延缓缓抬起了手，拉住她纤细的手指，和她打了个勾。
“好兄弟，我先回去了。”她冲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高陵云延眼里的光黯了黯，转头看向那汪碧水，她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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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宸殇这晚没回来，令人回来给她传了话，让她先歇着。
说是叶皇后烧得厉害，一直在说胡话，浑身发抖，拉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苏染染虽然心中隐隐不快，丈夫在别的女人那里，安慰别人，拥抱别人，毕竟不是件让人舒心的事。强忍不悦，她又费了一整晚上去研究那诗，始终不得其解，只能等他回来商议此事。
第二日叶将军他们进了城，慕宸殇准时上朝去了，一去又是一整日。高陵云延也让人过来传说，说先出宫去，就住在京中的明珠客栈里。
苏染染只要他能放宽心，往前看，也替他高兴。
天祈经此一乱，需要时间恢复元气，朝政堆成小山，一连好几天，慕宸殇都早出晚归，他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回来看她陪她了。好在，黑骑营传来消息，他们护送素执和阡陌正在回京的路上，就快到了。
苏染染亲手做了菜，去御书房送给他。暮光倾泄，她拎着食盒，带着伍烁过去。
慕宸殇如今让伍烁跟着她，这男人比黑云来得温和，不似黑云成天黑着脸，倒符合了他那个姓氏。
才靠近了御书房，就见院中跪了许多人，都是京中大乱时，投靠了姜华翎和慕楠夙的官员，此时一个个额头抵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染染不好进去了，把食盒给伍烁，想让他靠过去交给里面的人。刚抬眼，只见一顶小轿过来了，叶皇后从轿中下来，掀开轿帘看她。
“篱妃。”叶皇后薄施脂粉，但是遮不住病后倦容。
“皇后。”苏染染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好让她的轿子过去。
“我进去见皇上，你把食盒给我好了。”
叶皇后温婉地笑笑，这笑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苏染染却隐隐嗅到了几分寒意。
叶皇后见她不动，微微犹豫，又说：
“对了，篱妃，宫中经此一乱，嫔妃四散，宫里没有可靠的人可以抚养照顾小公主汐缳，不管她母妃如何，孩子无辜，本宫身体也不好，你能不能带在身边抚养呢？”
那小公主确实可怜！
苏染染回宫之后，还未见到那小丫头，想了想，便点了点头。照顾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不会累到哪里去。
“哦，听说燕国霜公主醒了，称赞你是好人。”叶皇后放下轿帘，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燕霜公主她醒了？太好了！苏染染总算听到了一个大好消息，顿时眉开眼笑。
这时候一群大臣正面色凝重地从御书房出来，一眼看来，苏染染脸上的了却还未散去，便拧紧了眉，个个面色不善，拂袖走开。
叶皇后的小轿进了御书房，苏染染就懒得去了。
食盒也懒得送了，就让伍烁拎着，干脆地转身。才走几步呢，慕宸殇身边的人追过来了，请她进去。
“皇后不是在里面？不去。”苏染染摇头。
侍卫有些尴尬，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苏染染微叹，转过身跟着侍卫进去，只怕是让她进去解围呢！不怕恶女，就怕痴心女！缠缠绵绵地一圈又一圈地绕上去，总有一天把钢铁给绕断了！
进了御书房的院子，果然从窗口看到叶皇后偎在他的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腰，小声说着什么，慕宸殇轻拍着她的背，听到外面的动静，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拍也不是，放下也觉得有些作贼心虚。
“篱妃娘娘来了。”
小太监赶紧喊了一句。
苏染染倒吸了一口气，想到了杨贵妃和梅妃争宠时的情形，杨贵妃威武到，让唐明皇不敢明目张胆宠幸梅妃，杨贵妃闯进去的时候，居然把梅妃藏进帘子里……她如今这专宠程度也差不多了啊，会不会有一天也被这看似痴心的皇帝赐死于某个坡上？
☆、【158】爱上爱（中秋快乐）
“叶皇后先回宫休息，朕还有要事要办。”
慕宸殇轻轻拉开叶皇后的手，低声劝慰。
叶皇后抬起泪眼，转头看了一眼苏染染，小声说：
“是要去接皇子吗？”
“正是。”
慕宸殇沉吟一下，点头，走到门边，拉开门，亲自送她出来。
走到门边，叶皇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慕宸殇说：
“篱妃娘娘母子团圆，一些人正令人羡慕，本宫的哥哥却还未苏醒，令人担忧，皇上，臣妾想回去探望哥哥。”
“允。”
慕宸殇只想这泪吟吟的女子赶紧离开，以免苏染染气上头来，发彪难哄。
苏染染忍耐着，一直等二人说完了，才冷着脸说：
“皇上叫臣妾进来有何吩咐？”
“瞧瞧，才说的不生气，就生气了。”
慕宸殇轻轻扯了扯她的耳朵，笑着说：
“今儿有庙会，带你去走走，我也看看京中民情。”
“不去。”
苏染染冷冷一哂，转身往外走。
“染染。”慕宸殇拉住了她的手，眉眼中渐露疲惫，“别发脾气，我已经很尽力了。”
苏染染转头看他一眼，小声说：
“你累了，所以别出宫了，回去歇着吧。”
慕宸殇渐松了手，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沉声说：
“染染，你看你拉长着脸，真难哄呢。”
苏染染啐他一口，拉住他的手指用力摇了摇，不悦地说：
“谁让你哄啊？看你累了，才不让你出去乱逛，你忙吧，我回去睡觉。”
慕宸殇这才笑笑，环住她，把她往怀里一揽，笑着说：
“走吧，去庙会，我反正要出去办事，带你去走走，透透气，这些天也没陪你，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看，我对你可是尽心尽力的，你还不给点面子，我话都说出去了，你让我如何收回来！”
苏染染歪了歪头，抬指在他的额心一点，笑了起来。
“你怎么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得这么好听，就会哄我，哪天你要江山不要我，把我给丢了呢！”
“怎么会，江山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他捏着她的下颚摇了摇，拉着她往外走。
“不换衣？”苏染染问他。
“回宫换。”
他长眉一扭，扭头看她，俊朗的眉眼被暮色染上一层薄光，浮着说不尽的温柔。只这一眼，便让苏染染心生欢喜，再想不到其他杂念。
二人换衣出来，苏染染也着了男装，跟在他的身边，二人各骑一匹马，从东南角的宫门出来，绕过了皇亲国戚们扎堆住的地方，穿过好几条长长的巷子，才绕上了大街。
侍卫只远远地跟着，慕宸殇武功大成，倒不担心有人会对他和苏染染不利，而且这几天肃清了姜华翎和慕楠夙一脉之人，倒把以前姜太后留下来的人一并除去了，朝中如今都是他提拔上来的人，比之前更容易控制。
历经大劫的天祈京城，只短短半月，迅速恢复元气，街边店铺已经重新挂出新制灯笼，当然，最先恢复的是酒肆青|楼，说书人和唱曲姑娘的声音在街上回响。
再往前走，就是热闹的庙会了。
慕宸殇今日出宫，确实是有事要办，二人下了马，进了一家酒楼。
堂中客人已满座，有一儒衫老者在厅中小高台上说书，手持小鼓，慷慨高唱。讲的就是这一回的天祈发生的事，还编出了许多慕宸殇的英勇事迹，苏染染听得直乐，这是把他唱成了千古大英雄了呢！
“大英雄，你如今光芒万丈，可千万别瞧不起奴家呀！”
她一面跟着他往楼上走，一面轻轻拉他的手。
慕宸殇扭头看她，故意瞪她一眼，她便掩唇笑了，埋头往前走。
脚才踏上二楼，耳畔又听说书人大赞道：叶皇后足智多谋，女中豪杰，只见她从容不迫面对那逆贼姜华翎……
苏染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台中，说书人满口赞扬，把叶皇后也唱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贤后，台下看客们也阵阵高呼，用力鼓掌。
苏染染深知这个游戏规则，叶皇后如今民望如此之高，慕宸殇要废后，阻力重重，根本不像她想像中的那样，皇帝说个废字，皇后和大臣们就屁滚尿流……
反而是这些自诩为忠臣功臣的人们，一定会抵死上谏，阻碍他废后，若闹得太激烈，只怕这火又会烧到她这妖妃身上。
皇帝的爱情，并不比寻常人容易，尤其是和皇帝恋爱，就得生出坚硬的壳来，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才行。
“怎么了？”
慕宸殇见她停下脚步，便扭头看她。
“没事。”苏染染跟上来，笑容浅了浅。
与女共夫的局面，只怕会一直拖下去了，叶皇后为人苏染染大约明白，是想恶恶不起来的，可人终会变，谁知道今后叶皇后会不会对付她呢？
推开|房门，屋里已经侯了两名男子，见他进来，便一抱拳，向他问安。
“你们主子可好？”
慕宸殇坐下，向二人温和地笑着，轻轻点头。
“主子很好，派奴才们过来看望月蓉皇后。”二人赶紧又抱拳回话。
“月蓉现在住在宫中，让你们主子放心，这是月蓉给你们主子的信。”
慕宸殇拿出月蓉写的书信交给他们。百越和天祈国的路封死，燕海渊不能直接来和他联系，可又惦着身怀六甲的月蓉皇后，便悄悄遣使过来探望。
二人拿出一只锦盒，打开，是一对龙凤玉佩。
“主子还有一事要奴才们转告皇上，霜公主虽醒了，却记不起所有的事，如今就如同孩童，无法替篱妃洗脱罪嫌，老太后知道篱妃还活着，心中震怒，皇后暂时回不去，但他心里还是极为思念皇后，希望皇后能体谅，一旦时机到了，便会来亲自接皇后回去。主子还说，不管皇后生下的是公主还是皇子，都取名燕瑾念，若是皇子，便是百越国太子，若是公主，封长恩公主。”
“知道了，替月蓉谢过你们主子吧。”
慕宸殇把盒子收进来，月蓉冬天便会临盆，这双玉佩也算是对她的一个安慰。拆散他们夫妻，确实让他心里难安。
又谈了一些两国局势，那二人要回国复命，便先行告退。慕宸殇将龙凤佩交于侍卫，让人送回宫中，此时窗外烟火亮起，苏染染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去看，百姓们正往烟火亮起处跑去。
一季一次的盛大庙会，是百姓们最期待的日子，这一天，男女老少皆能走上街头，尽情欢乐。
“走吧，去凑个热闹。”
慕宸殇见她满脸向往，呵呵一笑，拉着她下楼。
楼下的人也正往外走，只听有人高声大喊：
“走啦，快去庙会，今儿猜灯谜有大奖，还有小姐抛绣球招亲。”
“哟，这等好事，哪家的小姐？”
“城东米铺富商家的千金，长得水灵灵的，家中只有独女，若能娶了她，那可就过上神仙日子了。”
男人们兴奋起来，也不喝茶听书了，摩拳擦掌地往外跑。
“嗨，你要不要去接绣球？”
苏染染听得好笑，其实男人们也想靠上大树，少奋斗十年呢！
“好啊，去试试运气，我也想过神仙日子。”
慕宸殇一脸认真，一撩袍摆，大步出去。
苏染染抿唇一笑，一溜小跑地跟上。今儿晚上，只怕大半城的人都来了，之前两个月，京中一直笼罩在黑雾之下，现在解了套儿，人人想出来放松一下。
远远的，只见一高台之上，正立着几个壮汉家丁，高台前围满了男人，有老有少，还有小屁孩用力在里面挤来挤去。
二人在人群后停住，饶有兴致地看着。
“来了，来了。”
此时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高呼，大家都开始往前挤，想一睹美人风姿。
苏染染也踮起了脚尖，好奇地往前看，是何等美人，引来群情激动？只见高台上，两个小丫头扶着一位小姐出来了，那小姐微微抬头，满脸娇羞地往台下看来。
这一抬头，让苏染染和慕宸殇都乐了，方脸阔嘴，另说漂亮，连清秀都算不上。
“果然美人，留给他们享用吧。”慕宸殇点头，转身就走。
“还真是好|色之徒！女子美在心，不在脸，皮都会老去，心却永远漂亮。”
苏染染瞪他一眼，不满地骂他。
“可是我的染染皮也美，心也美，我为何还要贪恋她人的美呢？”
他转过头来，眉眼舒展着，认真地告诉她。
苏染染又迷醉了。
慕宸殇的话，总能让她如痴如醉，被这爱情深深迷住。她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爱上他，还是爱上了这迷人的爱情，她从未品尝过的浓烈的爱情！
人群开始往后挤了。
那绣球抛了起来，还是有愿意过神仙日子的男人去争抢的，毕竟，吃饱肚子是第一要务，其她的事……不是还能纳小妾吗？
瞧，男人真会想！
绣球在人群上空飞来飞去，被人抢来争去，不知谁用力锤了一把，直直地往他们二人身上打来了。
慕宸殇挥起手掌，一个用力，他这什么劲道啊……只见那绣球在空中划过了长长高高的弧，往大街尽头飞去。
人群轰然就炸开了，奋起直追，这场面堪比西班牙斗牛时的热闹激情！
那小姐在台上急得直跺脚，扭腰摆臀，大声怒吼，“我的绣球，快给姑奶奶捡回来！”
苏染染乐了，这日子，才叫日子，有欢乐，有笑声……
慕宸殇却连连摇头，娶妻若娶如此悍妻，只怕小妾纳不到，自己先被打折了腰！
“我也是悍妻，我也不许你纳妾。”
苏染染笑着转过头来看他，他也笑笑，正欲说话，人群突然又涌回来了，那绣球已被扯成几半，几个男人抱在怀里，拼命地往前跑。
“快走。”
慕宸殇见来人众多，怕撞着苏染染，赶紧拉她往巷子里跑。那群人太勇猛了，奔过来，狠狠地从两个人中间闯过去。
慕宸殇不能动手伤百姓，和苏染染紧牵的手被撞开，眼看她被人群给挤到了街对面，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面，伸手，却触不到对方。
突然，苏染染的手被一双滚烫的手掌给拉住了，扭头一看，只见高陵云延正咬着一个包子朝她看着。
“过来，进来吃包子。”
高陵云延笑眯眯地招呼她，身后就是一家包子铺，里面只有高子云延一个客人，都去抢绣球了。整个庙会，都在为了这米铺小姐而沸腾着。
苏染染跟他进来，叫了一盘包子，和他对面坐着吃。
“你最近咋样？”
她咬了满嘴油，抬眼问他。
“不错，就住旁边的客栈里。”
高陵云延笑笑，给她倒了一碗茶。
此时慕宸殇急匆匆过来了，一把拉住了苏染染的手，急声问：
“你没撞伤吧？”
“要撞伤，早伤了千百回了，你怎么能松开她的手？”
高陵云延抬眼看他，淡然，却很不满。
“是人给撞开的，他又不能打老百姓。”苏染染赶紧替他辩解。
“那你会受伤。”
高陵云延盯着慕宸殇，不客气地说。九儿是他心上人，他能忍一切痛苦，不想看她受伤。
“哈，慕宸殇，坐下来吃包子。”
眼看两个男人用眼神厮杀，火药味儿十足，苏染染赶紧拉他坐下，往他嘴里塞包子。
“不吃，我没给你喂好吃的吗，看你这馋样，一个包子就能把你哄走了！”
慕宸殇抓开包子，黑着脸看她。
“哦哦，是云延请我吃包子嘛，云延是我好哥们儿。”
苏染染打着哈哈，尽量调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女人哪来的哥们！”
“我是她哥哥！”
两个男人同时出声，又几乎同时拍案而起……
“回去睡觉！”
苏染染猛地站了起来，抓了两个包子就走。
“染染，还有好玩的。”
“外面人正多，等人少点……”
两个男人又追了上来。
苏染染一左一右，各看一眼，手一伸，两只包子往二人嘴里塞去。
“相公，哥哥，走吧！”
两个男人也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偃旗息鼓，准备来日再战！陪这小女子是王道，让她开心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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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纱垂下，大殿里萦绕佛香，这香赫然是当年苏染染为姜太后所制，不想却在这里点起。千瑟坐于禅桌之后，修长的手捧着一碗禅茶，轻轻地吹开茶沫，轻抿一口，脸上便现出了笑意。
“好茶。”连品两口，他才抬眼看向跪于殿中的人，淡然问：“怎么，还没办成？”
“主子恕罪。”银衣侍卫面色苍白，连忙磕了个头。
“无妨，先下去吧，本主要准备进京讲禅之事了。”
千瑟淡淡一笑，起身站起。
侍卫哪敢站起来，就这样跪着，快速往后退去。
千瑟表情不变，轻轻一挥袖，一点寒光就飞了出去，正中侍卫眉心，侍卫哼也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污血从额上涌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办不了事，活着有什么用呢？”
千瑟淡然说了一句，起步出去。
殿外的侍卫赶紧进来，把倒地的人抬了出去。
“来人，上京。”
千瑟冷喝一声，步子加快，几名侍卫立刻紧跟上去。
苍茫大山，往远处看，大华寺笼在一阵轻雾之中，一片片的枫叶红了，满山就像着了火一般的热烈，穿山小道在林间忽隐忽现，蜿蜒而过。
白色斗笠扣在头上，紫色佛珠在他的手腕上轻轻碰响，衣袂飘飘，分明谪仙风姿，谁能想到他这挥手弹指之间，总能轻易结果人命呢？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哇，本来要进激烈的情节了，但是不能让大家过节吃不下月饼呀……哈哈，先温暖着吧……】
☆、【159】如果没有这一天
庙会里挤得够呛，苏染染很快就没兴致了，人山人海的，吵得脑子犯晕。渐渐地，三人走出了人群，往老庙后的清寂小殿中走去。
这小殿供奉的是小小土地神，在这众神林立的寺里，很容易被人忽略。
步绾绾上了一柱香，拜了拜，继续往前走。侍卫追上来，低声向慕宸殇耳语。苏染染和高陵云延为避嫌，远远地走开。
苏染染如今对这事非常敏|感，她不愿意过问朝中之事，怕稍有不慎，被人诬陷。
这爱情太波澜壮阔，隐隐让她有点累。可她也很满足，对于绝大多数女人来说，丈夫的心爱着自己、忠于自己，孩子健康可爱，这就是女人最期盼的生活，苏染染如今拥有这两样，其余的事，倒淡了不少。
“擦擦。”
高陵云延指了指她的嘴角，递给她一方帕子。
苏染染擦了擦嘴，抬眼看头顶的大树，这是一棵梨树，上面缀满了黄澄澄的梨子。
“来一个？”
高陵云延跳起来，摘了一个，用袖子擦了又擦，这才递给她。
苏染染接过来，转头看向慕宸殇，他还在和那侍卫低语，于是便走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咬了一口梨，满嘴的甘甜津香，她抬头冲着高陵云延笑了笑，小声说：
“云延，你真不准备回去吗？”
“再玩一些日子吧，这里很繁华，山中太清静了。”
高陵云延在她对面蹲下，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划字，低声回她。
“你尘心动了？”
苏染染笑了起来，歪着头，看他写的字，可这样倒着看，他又写得潦草，认不出是什么。
正想过去看清时，他却用树枝划掉了，抬眼看向她。
“动尘心好啊，动尘心有包子吃。”
苏染染的笑声更清脆了，惹得慕宸殇转眼看了过来，没一会儿，他便大步过来，看了看高陵云延，沉声问：
“什么事让染染如此开怀？”
“你谈完了？”
苏染染抬眼看他，眉眼间的笑还未散去，伸手拉了拉他的手指。
“嗯，叶岩醒了，走吧，我们去一趟叶府，探望一下他。”
苏染染的笑意浅了浅，然后又弯起了眉眼，笑着说：
“你去吧，让侍卫送我回宫就行。叶老将军不喜欢我，而且皇后今日也回去了，我就不去给他们一家人添堵了。”
慕宸殇拉她站起来，俯下身，额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一抵，小声说：
“我怎么觉得如今你越加不爽快了？”
“我已经很爽快了，快去吧，江山为重，我回宫去睡觉。”苏染染推了推他，催他快走。
“来人，送篱妃回宫。”
慕宸殇转头，对着众位侍卫低喝一声，侍卫们便齐齐抱拳，齐声应下。
慕宸殇赶去见叶岩，本是要拉苏染染一起走，可她却想多呆一会儿，他劝了一会儿，她都不肯与他同行，只能先行离开。临走时，又深深看了一眼高陵云延，这才快步出去。
苏染染又吃了一个梨，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在小院里慢慢踱步。高陵云延在她身后跟着，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夏柳也在叶将军府上，那个女人不简单，那脸上的胎记，我总觉得像是人为。她常年在江湖上行走，或者另有图谋也不可知。”
“她喜欢慕宸殇。”
苏染染转头看他，此时额间的绯色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是发作的前兆！她停下脚步，手摁在额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高陵云延正低头，踩着地上的月影，想告诉她自己自己的感觉，这感觉就像她第一回下山时那样，非常的慌……
“很晚了，回去吧，改天再出来看你。”苏染染强忍着不适，转过头朝他笑。
“好。”高陵云延点点头，侧过身，任侍卫们上前来，拥着她往外走。
苏染染走到院门口，突然听到高陵云延大声说：
“九儿，我们去钓鱼好不好？”
“太晚了，改天吧。”
苏染染转过头来，冲他一笑。
其实苏染染后来很后悔，若当时说一声好字，可能后面的事就全都变了，可她当时头疼，只向他挥了挥手指，便带着侍卫们快步离开。
庙会上还很热闹，一行人快步穿过了大街，苏染染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往前疾奔而去。
叶将军府离这里不远，苏染染的马从府前奔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勒住了缰绳，往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
这时候，叶皇后和夏柳是不是都在慕宸殇身边呢？
她突然有点儿后悔刚刚的矜持，管别人心里堵不堵得慌，跟着去才对啊！女人夺夫的手段，常常会令人防不胜防，就像燕十三，还不是把她给害了？
正犹豫时，只听前面传来一声佛号轻宣。
月光盈盈下，千瑟站在前方，肩上明月淡辉，紫瞳里光芒清亮。
“千瑟？”她眼前一亮，立刻从马上下来，牵着缰绳快步过去。
“染染。”千瑟笑了笑，手指在她的额上轻轻抚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很不好。”
“什么不好？”苏染染捂着额头，疑惑地问他。
“你胖了！”千瑟笑起来，笑声醇醉如风。
苏染染一向对千瑟感觉极好，这人为爱而抛弃了天下，这总容易让女人感动，并且觉得亲近。加之他总是一身淡泊，不恋名利，潜心于佛的模样，更让苏染染觉得可靠。
“我要去叶将军府上，同行？”
千瑟往前走着，又扭头看她。
“不去了。”
苏染染觉得这时候闯去，太过小气，似乎是故意去捉他的短处一样。
“走吧，你既然想留在宫中，便要与这些人平缓关系。”
千瑟柔和地说着，拉住了她的袖子，往前轻轻一带。
苏染染又想到燕十三了，她抬眼看看叶将军府的牌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门口的侍卫见千瑟过来，赶紧过来打开大门，恭迎二人进去。似乎是早知他会来，所以并未另行通传，直接带着二人往后院赶去。
侍卫将二人引到一条长廊后，便停下了脚步，恭敬地请二人过去。
隐隐的，前方传来了说话声，似是在争论苏染染的事。苏染染停下来，千瑟扭头看他一眼，也停了下来。“皇上专宠篱妃，老臣早就说过，此事会酿成大祸。如今庄墨隐提出交换，若皇上你不同意，黑羽军便会与和宁大军一起压境，毕竟就算是皇上的外公在世，也不会允许篱妃专宠。这有违祖制，皇上还是早做决断为好。”
“她是朕之爱妃，如何能换？”
“那就只能开战，皇上三思。黑羽军本是护佑我天祈之神兵，如今却要与外人一起打进天祈，殃及我天祈百姓……”
“好了，朕知道了，若非要开战，开战便是。”
慕宸殇的声音变得有些恼怒，可这黑羽令牌又是如何到了庄墨隐手中？
“高陵云延曾经就住在宫中，和篱妃同居一院，此事皇上可知晓？篱妃为人，老臣真不敢苟同！高陵云延的身份，皇上也瞒不住臣等了，令牌这些年来，就藏于冷宫的角落。他进宫，一定就是为了盗取令牌，请皇上下旨，捉拿高陵云延，查出真相。”
说话的人是另一位朝中重臣，一脸义愤填膺，声音大得能震得众人身边树叶摇晃。
以叶皇后的家世，要挑起朝臣们倾泄对苏染染的不满，轻而易举。而苏染染在这宫里，可以依靠的，却只有慕宸殇。
她怔怔地看着慕宸殇，江山与她已经放在了一个天平之上，谁重谁轻，等着他去做决断。
“她只是……”
慕宸殇这时候有些头疼，高陵云延住在冷宫之事，他也十分介怀，更何况这些大臣？试问这天下，哪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请皇上将篱妃放配冷宫，让皇后重掌六宫，以肃正气。”又有大臣大声说。
“好了，朕会考虑众卿的话。”
慕宸殇烦躁地转过身来，抬头时，一眼就看到了苏染染和千瑟一同站在暗处。
“你怎么来了？”他一脸愕然，不悦地看着她和千瑟。
众人也都转头看向了苏染染和千瑟，一阵沉默之后，叶老将军往前走了一步，向慕宸殇说：
“千瑟主持是老臣请来为岩儿治病的。”
“我还是先回宫去了。”
苏染染勉强一笑，转身就走。她刚刚没有听错，慕宸殇会考虑那些人的话。
“染染。”慕宸殇快步跟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只是……算了，我回去了。”苏染染没进来的时候后悔，进来的时候更加后悔。拂开他的手，匆匆往前走。
慕宸殇扭头看了一眼千瑟，铁青着脸色，看着苏染染从快走，变成了一溜小跑，很快就冲了出去。
他追出去，苏染染却已经上了马，往前疾驰而去。
他夺了马，匆匆追赶，快出城门之时，不知从哪里放出几支冷箭，狠狠射向了慕宸殇，他从马背上跃起，躲开利箭，再往前看时，苏染染已经冲出了城。
今日庙会，有乡间百姓前来，所以延迟了关闭城门的时间，侍卫们只看到两匹快马过去。
苏染染一路狂奔，直到护城河畔时才停下来，胸中郁结之气久久难平。鳞鳞的河水从眼前淌过，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静心想想慕宸殇现在的处境，又觉得悲哀。
慕宸殇于困境之中夺回皇权，苦心经营才摆脱太后一党，如今要被她所累，重新一无所有，确实有些残酷。
她转回来，慢慢地往城中走，远远的，只见慕宸殇正策马过来。
“你乱跑什么？还嫌我的事不够麻烦吗？”他一把跃下来，拽住了缰绳，对她一声怒斥。
苏染染静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小声说：“对不起。”
慕宸殇怔住，不知她是何意。他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要明白我的心，不管怎么样，我不会用你去换取什么。”
“回去吧。”苏染染又小声说了一句，并未像以前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二人一路无言，很快就回到了皇宫。
苏染染本来如今是与他同住，这一晚却只想清静片刻，执意要回冷宫。慕宸殇要思量黑羽令牌之事，实在无心去哄她，便放她回去。
才进宫，叶皇后便过来了。
“皇后这么晚来还有何事？”他拧拧眉，不解地看着她。
“夏柳姑娘让臣妾把药带给皇上，让皇上不要太过劳累。”叶皇后把手里的食盒放下，从里面端出一碗还在冒着热汽的药。
太监依例过来，试过了，才递给了慕宸殇。
他如此防备，让叶皇后不免有些苦笑，看着他喝完，眼中渐渐有了几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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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只有苏染染一人，根本无法入眠，索性起来制香。好久没做了，手法都有些生疏。
但是她每回一沉浸在这件事里，便能全身心的放松下来，由此来冷静地思考面对的问题，这么多年下来，百试不爽。
熬到半夜，香失败了，她盯着盘中暗红的水渍，突然间就心里舒坦起来。
对方能盗黑羽令牌，他们也能，她愿意去见庄墨隐，把令牌偷回来！
想到这个，她立刻就站了起来，精神百倍地过去找慕宸殇，她相信，只要夫妻同心，一定能够战胜所有的事，他想拥有天下，她便和他一起战斗！
帝宫静谧，她快步进去，却突然发现情形有些不对，宫里的宫奴们一见着她，便齐齐跪了下去，还有人快步往慕宸殇的寝宫里跑，想要大声通传，被苏染染一把抓住，往一边狠狠推开。
“什么事？谁在里面？”
“皇后。”宫奴们不敢看她，只能小声说。
“什么时候来的？”
“皇上回来后不久。”
苏染染轻吸了一口气，加快了步子，快步走向慕宸殇住的大殿。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她放轻脚步，只听叶皇后在柔声说：
“皇上，还要用一点吗？”
“嗯。”慕宸殇的声音传出来，低沉，又疲惫。
苏染染靠近去，轻轻只推开窗户，一阵酒味儿扑出来，呛得她反胃。定晴一看，那垂幔轻挽，龙榻之上，慕宸殇龙袍大敞，双眼紧闭，露着结实的胸膛，双手搁于胸前。叶皇后也仅着纱衣，坐在他的榻边，双手在他的额上轻轻地按着。
“皇上，篱妃那里让臣妾去劝吧，她深爱皇上，会明晓事理。”叶皇后靠下去，头枕在他的胸前，又轻轻地说。
慕宸殇深吸一口气，又低低地说：“她不会懂的，她只想和朕走得远远的……她哪里知道朕想的是什么……朕想……”
他没说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叶皇后的掌心里。
苏染染眼神一点一点地寂灭，慕宸殇喝醉了，可醉了才会吐露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