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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澜珊绯雪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德祥脸都歪了,可也拿苏染染没办法,只能呆在没了门窗的房间里。

苏染染生起火,木柴噼哩啪啦响,烟灰满屋子飞,她坐在火光边,把冻得冰凉的手伸到柴边,烤着烤着,自己就笑了起来,这叫什么狗屁日子啊?

越笑,声音越大……

“疯了吧?”

“要不要去告诉锦妃娘娘?”

“还是禀报万大总管吧。”

德祥和两名宫女躲在外面看,听着她的笑声,满脸古怪。

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了,三人快速转身,见到门口那一身明黄,吓得一抖,连忙跪了下去。

☆、【六十二】大战三百回

“皇上,苏美人好像、好像疯了……”德祥磕着头,指着苏染染的房间。

慕宸殇缓步走进院中,沉声说道:“都出去。”

德祥和宫女连忙起身,快步往外跑。冷宫里,只有苏染染的笑声在不停地回响,紧接着,苏染染突然唱起了歌:“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她笑我,一把扇儿破……染染啊,总有一天,我们会耀武扬威……”

慕宸殇拧拧眉,一掌推开了她的房门。

苏染染猛地扭头,脸上泪还没来得及擦掉,就这样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你来干什么?”她立刻满脸防备,把小豹搂紧。她脸上,泪水糊着烟灰,青青的头皮也脏兮兮的。

慕宸殇只看到她怀里有一团墨绿色衣裳,视线随即落到面前这一大堆柴火上,窗子的雕花已烧掉一半。

“慕楠夙,还是姜华翎?到底有几个?”慕宸殇冷笑起来,扯住她怀里的衣裳往火里丢,“苏沫篱,时至今日,你还想耀武扬威,你要依赖的不是衣裳,而是最强的人。”

“啊!”苏染染头皮一炸,根本没去听他的话,伸出双手就去烈火里抢她的衣裳。

衣裳燃了,她把火捧出来,从里面抢出小豹,好在小豹还未被火烧着,只是骨头又剧痛了,哀哀直叫。

“染染不怕。”她把小豹抱紧,愤怒地抬眼看慕宸殇。

慕宸殇紧盯着她怀里的小黑团儿,一脸震惊,手指在半空中停住,又猛地收了回去,转身就往外走。

“万安,带苏美人帝宫。”

“我不去,你自己弄坨猪肉打手枪去吧!”苏染染爆炸了,她的手烧伤了,难道他还要发|泄兽|欲?

“苏沫篱,你要明白,朕要你生你就生,朕要你死,你活不过明天!”他转过头来,双瞳里全是杀机。

两个人对望片刻,苏染染放下了小黑豹,满眼讥笑地说:“要臣妾侍寝,其实此处最有乐趣,皇上可敢一试,就在此处和臣妾大战三百回合?”

万安才跨进院门,听到此话,立刻缩回了脚。

可能是他从未听过有女子敢如此嚣张,脚收得太快,上身也往后倾倒,让跟在后面的德祥来不及躲开,一声怪叫,咕噜咕噜地滚下了台阶。

院中寒风料峭,枯叶片乱,一片萧杀之景。

她拉开了腰带,解开桂花攒扣,丰盈正随着她的急促呼吸不停起伏,像一双呼之欲出的小兔,俏皮地露出半边柔嫩身子。

慕宸殇死死盯着苏染染,她和以前太不一样、除了这副皮囊,完全变了!

以前的苏沫篱冷漠、高傲、木讷、不可亲近,他们青梅竹马,指腹为婚,可后来大了,她开始避嫌,不太见他,就算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再后来,他发现她恋上了慕楠夙,并且欲|图和太后一脉一起,盗走他的兵符,扶持慕楠夙,将他取而代之。

“苏沫篱,看来普慈庵还真的很适合你。”慕宸殇的眸色越来越冷,毫无温度地盯着苏染染。

☆、【六十三】皇上粗中有细

“是啊,要么皇上费心,再把臣妾打发回去?”苏染染眼角都是笑,全是嘲讽。

慕宸殇走近她,一指轻挑起她的下颚,“沫篱如今如此撩|人,朕怎么舍得放你走?既然沫篱想在此处一试寻欢之乐,那就在此处吧。”

他的大掌扣上她的雪柔,重重一捏——

苏染染痛得缩了缩背,可能是大姨|妈要来了,胸胀痛得厉害,又鼓又挺,根本禁不起他这样的力道。

“喜欢这样?”他墨色双瞳紧盯她脸上每一丝细微表情变化,手指在雪柔上重碾狠揉。

“呵,皇上再重点呗,多刺激。”苏染染迎着他的视线,笑出了声。

慕宸殇不想否认,这样的苏染染像个野豹子,让人充满了征服|欲,她的眼神、她那故意挑衅的笑意、她这饱满的身材、她比往常艳丽灵动的容貌,都让他此时越来越不想忍耐……

慕宸殇另一掌掐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廊柱上一抵,将她一腿抬起,让她缠在自己的腰上,迅速撩开了开袍,拉开腰带……

她被撞得身体乱摇,声音也零碎不堪,一直轻偏着头,看着院中那株缀满枯叶的树。

“沫篱,连极上等的丝绸也比不上你的肌肤,如此细滑,”突然,慕宸殇一摁她的小脸,迫她偏过脸来和他对望,薄唇轻轻开合,吐着让她脸红心跳的话语,另一手又去碾她腿里的花蜜,“你的这张小嘴,比最好的天鹅绒还要滑嫩,不停地咬朕……嘴里说抗拒,却还吐出这么多的水来……沫篱,朕以前为何没发现你是如此放|浪的女人?还以为你有多冰清玉洁,你说,是不是故意装了这般模样,想让朕多幸你几回?”

苏染染的脸色变了变,这样露|骨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了十足的羞辱之意,她冷笑一声,咬牙说道:

“皇上也不赖啊,粗中有细……”

他的呼吸陡然重了重,扳着她的小脸看她。

苏染染也不懂这粗中有细到底能形容啥,只是她知道这男人被她刺激得愈加热血沸|腾了!

刺激发|情的兽,是愚蠢的行为!

苏染染叫苦不迭,柔软的身体被他弯折如虹……

他未将种子留在她的体内,而是悉数喷洒在她的小腹之上,然后推开她,冷漠地抽身离开。

滚烫的身体很快就被院中的寒风吹得冰凉,他的汗,她的汗,在风里成了寒珠儿,一滴滴往地上滚落。

院中静了,苏染染从台阶上站起来,拢好被慕宸殇撕坏的衣裳,转身往房间里走。

屋里的木柴已快燃尽,一室的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后窗早就开了,庄墨隐正背对着后窗站着,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来看她。

“天啦,庄夫子你怎么能偷看?你也不怕长针眼?”苏染染立刻抱紧前胸,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门外,从后窗的角度,只能看到廊柱,看不到刚刚柱后的情|色之戏。

可,有声音的好不好!如此魔音连绵,他怎能听?

☆、【六十四】粉色的小舌头

“苏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出宫吧。”庄墨隐盯着她看了会儿,低声说。

“庄夫子这么助人为乐呀?”苏染染沉吟一会,狐疑地看庄墨隐,她的防备心一向很重。

他点头,低声说道:“再过十一天就是大祭冬月之神,那天会有朝官命妇入宫同贺,也是皇帝和皇子们选妃的吉日,你只需扮成女婢,我为你粘发易容,就能混出去。”

“到时候再说。”苏染染咧嘴一笑,其实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呆下去了,可庄墨隐明明武艺高强,他如果想走,轻而易举呀!

“哦,啊!对了,庄夫子快来看我的染染。”苏染染突然想到自己的小豹,连忙勾指让他进来。

“你的手指……”庄墨隐盯着她的手指,眉拧得更紧。

苏染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被烈火燎起好几个血泡!

“先看小染。”她催他进来。

庄墨隐跃窗而入,苏染染看到他的手背上有细细的伤口,像是被刺划过。

“骨头有些错位,再接一次吧。”庄墨隐拆开小豹腿骨上染血的绑布,重新为它处理伤口。

苏染染用打满血泡的手轻抚着小黑豹的鼻子和嘴巴,安抚它不安惊恐的情绪,突然,小豹微微睁开了眼睛,伸出粉色的小舌,轻轻地舔着苏染染的指尖。

就像,两个受伤的人,在互相安慰。

苏染染愈加喜欢这个小东西了,脸上红潮退去,化成柔情万种。庄墨隐抬眼看她时,不由得眼波里生了些微暖的东西。

“小豹生命顽强,应该无事,来,我给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他伸手,轻拉住她的手指,托到烛光下看。

“庄夫子,他们说……你是公主面首,你明明武功高强,是有本事的人,为何不离开?”她终于忍不住问。

“公主任性,扣着我庄家满门数十口人性命。”庄墨隐抬眼看她一眼,低声说道。

苏染染了然点头,凝神看他给自己处理指尖的伤,金针挑破血泡,痛得她微抖。

“疤会有一段时间才会消。”

“庄夫子,你看我这额上是什么?”苏染染又仰头让他看自己眉间的桃花印。

“这个不是你描的?”庄墨隐怔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干吗在脸上画桃花。”苏染染一拧眉,顶个光头,画朵桃花,有毛病呢?

门外有人探头探脑地偷听,庄墨隐身形一闪,德祥就被他给拎了过来,往苏染染身上一丢。

“德祥,你一个奴才为何偷看主子的房间?咦,本美人怎么看到你身后浮着一个黑影?”苏染染放下小豹,盯着他身后看。

德祥猛地一个颤抖,扭头看向后面,院中大风正刮,呼啸怪叫。

“听说快死的人,就会有黑无常跟在身后呢。”苏染染从一边的瓶瓶罐罐里挑出一只小瓶,往德祥头上淋。

“苏美人、这、这是什么?”德祥闻到异香,惊恐地问她。

“超渡你的东西。”苏染染咧嘴一笑,把小瓶子抛开,“本美人不想知道你为谁办事,又收了谁的好处来盯着本美人,为难本美人,反正你活不长了。”

“你、你不能这样……锦妃不会放过你的。”德祥一声怪叫,伸手掩脸。

☆、【六十五】盼望的日子

只是掺了些辣椒粉,所以辣眼睛而已!

苏染染拧着眉,看着德祥跌跌撞撞往外跑,脆声说:“喂,每天老实地伺侯着,本美人就给你解药。”

啊……外面一声怪叫,德祥又摔了一脚,似是不轻,有两点白色抛出老远……牙磕掉了。人本就干瘦丑陋,又掉了牙,那脸就更惨不忍睹了吧?

面由心生,人的眼睛会出卖灵魂,苏染染一直坚信这一点。

可是,她去看庄墨隐的时候,却看不出这男人有何目的,那灼亮的双瞳里,浮着几分忧色,像雾夜的月光,模糊地柔和着。

“你说,我为什么会有苏锦衣这样的妹妹呢?”苏染染指尖都缠了白布,像十个小萝卜。

“人的嫉妒之心,尤其是女人,非常可怕。”庄墨隐淡淡地说。

院中又传来宫女的声音,“万公公。”

“这是皇上赏给苏美人的。”万安的声音响起来。

庄墨隐立刻闪到了门后,苏染染看向窗外,只见宫女捧了一只小瓶过来了,德祥还坐在院中揉脚踝。

苏染染把瓶子给庄墨隐看,他看着瓶上贴的名字,又闻了闻气味,低声说:“是宫中特制的跌打烫伤药。”

苏染染抓着瓶子,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庄夫子,你喜欢沫篱?”

“男女之间,也可有别样情谊。”庄墨隐摇头。

“呵,想不到在这里我还能听到这样的话,庄夫子,你可信吗?”苏染染又问。

“可信。”庄墨隐盯着她的双眼说,

“好,下月初九,我要离开。”苏染染坚定地说,就算是陷阱,结局是惨烈一死,她也要一试。

庄墨隐认真点头,和她一起把屋子里的狼籍收好。

远远地,传来了箫声悠扬,苏染染走到窗前,眺望乐声飘来的方向,半晌才说:“天又亮了。”

天亮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令她想像不到的刁难等着她,苏染染不想面对那些丑陋人心,在这地方,男人如兽,女人如蛇,咬她一口都是痛不欲生。

还有,十一天!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时,庄墨隐已从后窗离开。

德祥早就爬回他的破屋去睡了,还能听到他的哼唧声,宫女过来说他摔断了腿。

太监也要争强,也要争当总管,德祥公公辈份不低,甚至超过万安,是先帝时宠妃吉妃身边的人。苏染染能想像他所经历的一切,当初跟着主子一起辉煌,后来主子落败,他沦落成冷宫中人,吃尽苦头,当然想重新出人头地,要拼命抓到一切机会。

苏染染把慕宸殇赐来的伤药瓶子拿进他的房间,盯着他看了会儿,把瓶子丢到他的身上,“德祥公公,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你要为自己,我不怪你,只是若你敢害我,我也不饶你。”

德祥抓着药瓶子,嘴瘪了瘪,从榻上翻下来给她磕头。“请主子恕罪。”

“锦妃问你什么,除了庄夫子,你如实回答就行了,记得每晚来找我要解药。”苏染染说。

“是。”德祥又磕头。

苏染染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出去,接下来的十一天,她会能躲就能躲,不惹事,不出门,静侯冬月大祭。

☆、【六十六】冬月大祭

初九日晨,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这是天祈国第一场雪,院子里已铺上了一层薄白,一呵气,便是白雾凝霜,能冻掉人的手指。

苏染染几乎一晚未眠,对于今晚的离开,她充满了期待。

这十天来,慕宸殇未再踏入冷宫半步,姜华翎也未再闯来说那些火辣言辞,冷宫继续冷着。

不过,庄墨隐会在深夜经后院而来,和她一起照顾小染。

小染的腿骨愈合得不错,它的生命力顽强得令苏染染怜爱,只可惜尾巴尖儿那晚烧秃了一小截,不过并不妨碍它日渐“圆润”。

苏染染做了两只小袋,一只装黑豹,一只装十支银钗,她日后的生活只怕要靠这十支钗起家了。

头发还只是青青的一层,额上的桃花却绽得艳丽,让她的脸看上去凭清几分妖冶,这双瞳更清澈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德祥捧进今日的正装,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美人的正装是浅蓝色的棉袍,肩膀和袖口绣着灵雀,意喻吉祥如意,她用同色蓝纱包上脑袋,轻点了唇妆。

“娘娘,吃点粥。”宫婢把一碗热粥放到她的面前,粥里有剁碎的牛肉,还是庄墨隐为她弄来的。

她把肉挑出来,放到小黑豹面前,它闻了闻,撕咬起来。

苏染染这才低头吃粥,可闻到粥里的膻味儿,她胃里突然一阵翻腾,捂着胃忍了好半天,才勉强忍住那股吐的欲|望,可食欲却没了。

德祥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她推开碗筷,连忙倒了碗茶给她。

茶叶是好东西,苏染染的胃里舒服了点,把小豹放回窝里,带着德祥和宫女往外走。

踩过白雪,苏染染看到各路神仙人马正往举行大祭的大殿走去,依然除她之外,后宫诸美都有小轿,而她,连披风都没有,只有德祥为她撑着一把伞,暂避风雪。

“姐姐,上轿来吧。”苏锦衣的轿子在她面前停住,涂着艳蔻的手指轻揭开轿帘,轻声唤她。

苏染染看她一眼,规矩地行礼,“今日大祭,锦妃要主持大仪,臣妾不敢耽搁。”

“也好。”苏锦衣放下轿帘,一行人匆匆往前。

鼓乐声已起,苏染染胃里又开始难受,可她不能迟到,只能卯足劲往前跑,到了大殿时,众妃已然到齐,太监正在清点人数。

她不敢怠慢,连忙跪到人群的最后面,悄悄抬眼,只见三妃正站于殿前,苏锦衣的虽为嫔,却因太后之旨,代行大仪,因此穿了一袭褚色锦袄裙,上绣孔雀开屏,威严自生。另有淑妃,仪妃,各自打扮出众,各带一队嫔妃,向十米高的大佛进香磕头,不过却没看到燕十三的身影。

“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层层高传,众妃连忙转身,只见太后走在前面,慕宸殇扶着燕十三的手走在其后,三人一起进了大殿。

看着燕十三的打扮,众妃都是一怔,一身紫色贵锦,手轻抚小腹,一头紫色华玉,让她光彩夺目,而这紫色,历来是皇后在祭祀时专用,除了衣上未绣凤图,她装束已和皇后无异。

别人先不说,苏锦衣已经变了脸色,藏在袖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拥有了皇子,才是最有利的武器啊!

她微微侧目,目光投向苏染染的小腹。

大祭仪式繁琐,又有公主和皇子进来敬香,是庄墨隐来诵读祭文,庄氏家族自古以来有家训,不为官,只钻研学问,所以庄墨隐会写一手好文章。

苏染染看着他,不免开始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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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大祭这晚,风波骤起,是故事的分水岭。苏染染从这一晚开始,改变她对这个时代的态度,以最凌厉妩媚的姿态,横扫千军。

苏染染为人敢爱敢恨,恩怨分明,可也凉薄现实,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年代,孤单寂寞,渴望温暖,她爱人,也自爱,她牢记着,女人,要爱自己。

每一个女人,都值得最好的疼爱。

文中每一个男人,都个性彰显,来吧来吧,抱一个回家吧……随姑|娘你扑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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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墨隐一身黑色锦衣,阔袖上描着朱色祥云,眉眼如镌刻出来,神情淡雅高傲,就是一个古板夫子的标准形象。

苏染染心里开始打鼓,在这样的时代,真会有男人无私帮助女人吗?

可这十一天来的相处,庄墨隐一直未对她有任何过份的举动啊!他到底为什么帮苏沫篱?

苏染染百思不得其解,可想离开的心已战胜一切,她抛开了杂念,开始为今晚的顺利逃亡祈祷。

佛殿中飘盈着她为太后制的凤梨佛心香,祷告,进香,几乎用了两个多时辰,好容易熬完了这坑爹、坑妈、坑全家的仪式,苏染染膝盖都要疼断了,赶紧爬起来,不料人才站起,胃酸疯涌,让她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她赶紧往自己虎口狠狠地掐,痛得菊|花都紧了,这反胃感才稍轻一些。

她轻轻拧眉,莫非昨儿吃的肉变质了?还是德祥使坏,做了手脚?为何早不吐晚不吐,今天吐个屁!

苏染染真想指天大骂几句,忍了十一天才忍到今天,若上天胆敢和她做对,她一定毁了这神殿,让神仙从此再无香火吃。

突然,身边有人悄悄拉她,苏染染讶然抬头,拉她的人也是美人装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慕楠夙正在前面,不时悄悄回头看她,那目光焦灼痴情,见她抬头,更是满脸毫不掩饰的渴望之色。

苏染染暗暗叫苦,若这痴情楠王爷横|插\一脚,坏了今天的大事,那就糟糕了。

前有痴情郎,后有歹毒妃,同时胃液疯泛,酸不可忍,她的十指紧紧掐着掌心,强忍了十一天的焦灼情绪把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只需再压上一片鹅羽,就能把这根弦完全压断。

终于,大太监在前面高喊了声——“礼成,请各宫主子移驾佛斋殿。”

苏染染浑身冷汗,长舒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跑,她得赶紧找地方放空自己的胃,否则一定会出大事,弄脏了佛殿,她只怕得扒了自己的皮囊来蹭干净地板,才能得到解脱。

可她出了大殿才猛然觉得情况不妙,身后居然一阵死寂,硬着头皮慢慢转头,只见众嫔都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糟糕,应该是太后和皇帝先走才对!

苏染染,你胃痛糊涂了!

她头皮一麻,连忙跪到一边,用手里的帕子用力擦门槛,模样谦卑又狗腿!

她苏染染反正就再忍这一天,之后么,各路霉神嘞,永别不见!

她恭顺地跪着不起,甚至太后和燕十三过来的时候,还伸手为她托起披风,绝对具有势将狗腿进行到底的大奉献精神!

“沫篱虔诚,月神会庇佑你的。”太后赞赏地向她点头,扶着贴身大太监德真的手背,姗姗走了。

燕十三回头看她,脸上梨涡深深,她一向爱笑,还笑得俏皮可人。

慕宸殇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从她身边过来的时候,用脚在她的裙摆上踩了一下,不轻不重印上一个脚印,但是绝对能引领身后那些女子掀起妖|浪新高|潮。

“无耻。”

“下|贱。”

“想攀高枝,也不用作践自己成这样。”

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女人都骂了一句,琴雅公主还啐了她一口。

苏染染站起来,只在心里默诵:十倍还你全家……

佛堂中人群散尽,雪下得纷纷扬扬,已盖了满院。德祥低眉顺眼地给她撑着伞,看着她扶着后墙根不停地吐。

“娘娘是吃坏肚子了?”

“可能吧。”

苏染染抓出帕子,可一想这是给人家擦了门槛的,便把帕子塞回去,顺手用袖子往嘴上一抹。

“奴才去给娘娘倒杯热茶来。”德祥把伞给她,转身走开。

苏染染靠着墙根搓手,她和庄墨隐约好,待众人去寻|欢的时候,就溜回她的冷宫乔装改扮,扮成外臣夫人的仆从离开皇宫。

现在,她只盼时光快快溜走,最好是光速闪过,直通深夜星光时。

“沫篱,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突然,一身王袍的姜华翎出现在她的身后,手臂居然从她肩上环过,长指轻抚着她的脸颊,轻|佻发问。

“被蝎子咬了。”她偏脸,躲开他的手指,要往外走。

“呵呵,沫篱,你信不信,本王知道今晚你想干什么……而且,不光本王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姜华翎却伸手抱住了她,俯下身,在她耳畔低低地说。

那潮湿的呼吸在空气里凝结成雾,喷在她的耳朵上,让她有种厌恶的痒感,更为他的话紧揪了一把心肝五腑。

“翎王冻糊涂了吧?沫篱今天能干什么,不过是跟着太后一起诵经祈福。”她强自镇定着,转头看他。

“呵,沫篱,其实只有本王能帮你。”他一偏脸,唇从她滑嫩的脸颊上扫过,“此时偏殿无人,我们去那里仔细议议如何?”

“你不怕公主怪罪。”苏染染头一次见到如此猖狂的男人,居然调|戏皇帝的妃子,他到底倚仗的是什么?太后?

“公主为何要怪罪本王?男人征服女人,天经地义。”姜华翎低低发笑,索性一扳她的手臂,把她抵在了冰凉的墙上,她穿得不厚实,砖被风雪浸湿,这刺骨的寒很快就透进了她的皮肉,冻得她发僵。

“沫篱,一年前本王就说过,你再傲气也没用,只是空有几根硬骨头而已,而今如何?没人庇护,不是老死宫中,就是被人碾成烂泥,永远为人擦门槛……”

“翎王有话直说,沫篱也只命一条,若你想要,并非不可,可这后果你可得自己担着。”苏染染抬眼,迎着他的视线。

“你的命么,本王倒不在意,本王要的是你的人……还有你的这身硬骨头,本王也要……”姜华翎掐着她的小脸,脸越靠越近,意欲吻她。

他有些狂傲的语气,让苏染染实难忍受,用力推开他就走。

“你还想吃香菇炖沫篱骨头汤?可惜我身上就这么几根,自己吃还不够。”

“苏沫篱,识时务者为俊杰。”

姜华翎转过身,一双狭长的褐瞳里,充满玩味的光。

“我又不是男人,不用当什么俊杰,不过,像吸干男人骨髓的毒妇还能做上一做,你若实在不怕,咱们晚上就试试,我一定恭侯,记得自带大补之药,以免不治而亡。”苏染染头也不回,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姜华翎的脸上露出几分愕然。

苏沫篱,何时变得又会拳脚,又出言犀利火|辣了?

很有趣!他眼角处微微挑起几分邪恶笑意,轻轻拂了拂袍袖,走进了风雪里。一边等侯的奴仆立刻撑开了锦羽大伞,为他挡遮大雪。

苏染染走出老远,这才扭头狠狠一瞪眼,这该死的还想占她便宜,她就学王熙凤一桶“软黄金”浇死他,让他成为一根真正的冰冻屎棍子。

可他方才的话,是故意试探,还是……真的知道她有出逃之意?他说的另一个人又是谁?难道是慕宸殇?

不,人人皆知慕宸殇和姜华翎面和心离,绝不会互通有无,姜华翎宁可坐着看笑话,也不会告诉慕宸殇。

那,还会有谁?

她一路沉思着,慢悠悠到了佛斋大殿。

外命妇们也在这里,有的带着女儿,有的带着至亲的侄女、外甥女,正在太后和慕宸殇面前请安,和众位皇子相交结。

苏染染坐在角落的小桌边,同桌的人已经走开,不愿意与她同桌而食,她也落得宽敞清静。

琴雅公主和燕十三在慕宸殇身边说笑,庄墨隐是外臣,不得进入这里,慕楠夙倒得了机会,不停地朝她看。

苏染染一手遮脸,一手夹斋菜往嘴里塞。

“娘娘,让奴才好找。”德祥满头大汗地赶到了。

“你去哪里了?”苏染染不悦地看他。

“奴才去御医局,为娘娘找止吐的药。”

德祥从手里拿出一只小瓶,咧开掉了门牙的嘴巴结地笑,把小瓶给她。

“你还挺有本事。”苏染染拧拧眉,把药瓶收起来。她进不了御医局,德祥一个奴才倒弄来了药。

“御医局里还有奴才的老伙计。”德祥巴着脸笑,弯着腰给她倒茶水。

苏染染瞟他一眼,思忖这老东西是不是去苏锦衣那里告状了?

抬眼看苏锦衣,她正坐在右侧的首座,身边围着的几名绫罗裹身的妇人,其中一个不时扭头看她,身着暗褐色锦袄裙,头上插着三支攒珠金钗,浓妆满面。

“德祥,那位夫人是谁?”苏染染端起茶,抿了一口,小问德祥。

“啊……”德祥顺着她的视线看,一脸愕然,“娘娘,您是不是眼睛不太舒服?那是相国夫人,您的母亲啊。”

母亲?苏染染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是继母吧?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苏锦衣喜欢打扮成大白菜,而夫人这一身打扮实在活脱脱的酱茄子!

“苏美人,您不过去吗?”德祥又提醒她。

苏染染很是纠结,不去,又显得太刺眼,去了,又实在不认识那一群人,实难费神去应付……

她正心烦,一阵吐意又以雷霆之势袭上喉头,这一回她忍都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满殿皆静,目光都投向了她。

“苏美人,这是怎么了?”

太后有些不悦地看着她,指上的金指套在脸上轻抚着。

“回太后的话,苏美人染了风寒,胃痛难忍,已经熬了两天。”德祥连忙跪下,向太后回话。

这奴才还挺机灵!

苏染染也绕出桌子,用手捂着嘴向太后磕头,“太后恕罪。”

“既然有疾,就回去歇着,莫冲撞了月神菩萨。”

太后更不悦了,连连挥手让她退下。只怕若非今天是祭神之日,苏染染已经挨了板子。

“太后恕罪。”苏染染又磕了个头,让德祥扶自己出去,一溜小跑出了佛殿的大院,

大雪压得竹骨伞吱嘎地响,她用力抹了一把嘴,秀眉紧拧了,不解地低头看小腹,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无缘无故的慌乱接踵而至,再仔细回想,整个人如炸雷劈中……

她在普慈庵里来过例假,按这样推算,已晚了十一天!

热血冲上头顶,苏染染拎起裙摆就往冷宫中疯跑去……

不,她绝对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她绝对不想和慕宸殇有个孩子!

不,她一定只是胃疼,她一定只是吃坏了东西!

“娘娘,不要跑这么快啊,奴才跟不上。”

德祥在她身后追,大伞被大风给刮得往后倒去,他手一松,伞就飞跑了,他只有转身去抓伞,再回头时,苏染染已经跑了个没影,只在雪地里留了一长溜小巧的足印,风雪覆来,脚印便变得轻轻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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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

宫中乐姬奏响佛乐,佛斋正香,一派融融景象。

一名婢女快步走到了太后身边,俯在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太后凤眼轻垂了一下,金指甲翘了翘,笑着看向姜华翎,又对琴雅说:

“琴雅,和你华翎哥哥去玩吧,母后要去和大主持谈论一下佛经。”

“我才不去,我讨厌姜华翎。母后,你就让我招庄墨隐为驸马吧,我都向月神许愿了。”

琴雅笑眯眯地偎在她的怀里,摸着她身上的凤袍,向她撒娇。

“还这么不懂事,知道你在这里坐不住,可你也得给母后坐着,直到佛斋结束。”

太后宠溺地笑笑,轻捏琴雅的小鼻子。

“呀,那大家快吃,相国夫人快吃,御史夫人快吃,燕妃娘娘快吃。”

琴雅立刻端起了碗,筷子轻敲了,向众人笑着说。

“公主真是天真可爱。”

燕十三抿唇笑起来,轻轻地偎到了慕宸殇的怀里,一双水瞳轻轻眨动,娇美动人。

“我吃完了,我要去找庄墨隐。”琴雅甩开了筷子,起身就跑。

“就是不懂事。”太后慈爱地笑着,可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佛殿,双瞳里的冷光就渐渐凌厉起来。

“庄夫子文雅标致,难怪公主会喜欢。”相国夫人端着酒过来,向太后套近乎。

太后没出声,凤目轻斜看着她。

相国夫人有些窘迫,连忙又说:“不过,庄夫子为人阴沉,还真配不上我们公主。”

太后这才端了酒,轻抿一口,不露声色地反问:

“相国夫人,你教女有方,锦衣很庄端大方,不知道你可有什么法子断了琴雅丫头的念想?”

“哪里有什么法子?太后英明聪慧,是我们女子的楷模。”相国夫人连忙说道。

太后这才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哪里,夫人请回座吧。”

“谢太后。”相国夫人连忙行了个礼,回到了苏锦衣身边。

母女二人往上看,只见燕十三在慕宸殇的身边,小鸟依人一样地偎着他的手臂。而太后也未朝苏锦衣多看一眼。

“锦衣,我们怎么办?”相国夫人有些忌恨地问道。

“静观其变,坐享其成。”苏锦衣淡淡地说了八个字,低头品酒。

大殿里,不时有人悄悄往上面打量,嫉妒、羡慕、渴望、道不清的情绪掺杂在一起,让这祭月之日变得波涛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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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大雪已停,满目寒白。

苏染染一直在冷宫中等着庄墨隐,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也按照事先的计划,紧闭宫门,用药放倒了德祥公公和宫女,换好了衣裳,只等庄墨隐来为她粘发易容,混进婢女队伍,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小染,等明天日出的时候,我们就自由了。”

她轻抚着怀里的小黑豹,看着窗外的大雪,小声说道。

小黑豹的秃尾巴轻轻摇了摇,回应着她。

苏染染低眼看它,又问:“你说,我们走得掉吗?”

小黑豹呜咽几声,又摇摇尾巴。

“你又不是小狗,干吗摇尾巴,你得威风,要呲牙才对!”

苏染染轻轻拧眉,轻敲它的小鼻头。

后窗轻轻地被推开了,苏染染抬头看去,庄墨隐纵身跳入。

“庄夫子,你怎么才到,时间不够了啊。”

她大喜,快迎上前去。

“抱歉,我被公主拖住了,快,我为你扮成御史夫人婢女的样子,她一柱香之后就会出宫。”

庄墨隐从怀里拿出假发和人皮面具,开始为她乔装。一缕缕假发整齐地粘上,苏染染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看一头青丝即将完成时,苏染染突然觉得胃里又开始酸涩难受,猛地又吐了起来。

“你……有喜了?”庄墨隐为她倒了一碗茶,看她漱了口,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听之后,惊讶地看她。

苏染染手一抖,茶就泼洒到了裙上。虽然已不意外这个答案,可还是觉得难受极了。

她勉强笑笑,小声说:“你弄错了吧,还是赶紧把头发弄好,我得赶紧逃出去。”

庄墨隐看她被茶水弄湿的裙子,低声说:“你换一身衣裳,外面风雪太冷。”

苏染染点头,庄墨隐便避到了院中,背对着门站着。

苏染染拿了另一条深色的袄裙出来,刚解开了罗裙,只听到外面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走到窗边看,只见冷宫大门被人用力撞开,紧接着,十多盏灯笼鱼贯而入。

“不好,是公主的人。”

苏染染一眼看到了领头的宫女,心一沉。

“庄墨隐,你果然在这里!”

琴雅的声音已在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直逼她的小房间。

“公主怎么来了?”庄墨隐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能来吗?十三,你看看,我就说了他一定在这个妖妇这里。自打这妖妇进了宫,庄墨隐就总是不见了,我要去告诉皇兄,让皇兄扒了这妖妃的皮,让。”琴雅一面跺脚,一面哭了起来。

燕十三从外面快步进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公主快别说了,会害死庄夫子的。”

琴雅的哭声堵在喉中,扭头,恶狠狠地看向了苏染染。

她暗暗叫苦,刚刚解下了罗裙,还来不及穿上,衣衫半敞,又是孤男寡女,如何解释得清?

“唷,苏美人一晚之间长出如此长的头发了。”燕十三看了一眼她的一头青丝,惊讶地问。

苏染染没出声,只见琴雅猛地抓起了一只灯笼,直接往苏染染的头上打来。

苏染染连忙躲开,灯笼跌在地上,引着了薄纱罩,成了一团火球。

“公主别闹了。”庄墨隐忍气,低声劝她。

“庄墨隐你没有良心,本公主天天央求母后,要为你我赐婚,你怎么能和这种ying妇在一起?你不嫌丢脸吗?”琴雅又跺起脚来,呜咽地哭着。

燕十三掏出帕子给琴雅擦眼泪,小声哄她,“公主别气了,快走吧,太后还等着我们跳祭月舞呢,可能庄夫子只是路过而已。”

“你会路过到这里来?庄墨隐,你如果杀了这女人,我就放过你。”琴雅刁蛮之性已起,怎么都不肯离开。

“不可理喻。”庄墨隐脸色铁青,拔腿就走。

他不给面子,琴雅更气,指挥人去打苏染染,苏染染躲了几下,可那些奴才居然去掐她的脖子,眼见她被揉在地上,庄墨隐的脸色更加难看,突然就大步跃来,一掌抓起了正掐她的宫奴,用力往下一丢,不偏不倚,丢到了琴雅的身上,娇蛮小公主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力道,直接从台阶跌了下去,砰地一声——

她不动了,大滩的血从她的脑后淌出来……

院中静静的。

苏染染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不多说,奔进屋子里,抓起装着小黑豹的袋子就跑,可没跑多远,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强行拖到了院中。琴雅身边的宫女都是习武的,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好对付。

琴雅被快速抬走,剩下的宫婢将二人围在中间,死死盯着二人。

庄墨隐一脸青灰,扭头看向了她,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我会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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