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14
“急什么……以前不见你这样急……忘了你和我的情份,倒这样急了!”
“千瑟会治好我的。”
她听不进去,只自言自语,像是在鼓励她自己。
慕宸殇长呼了口气,拉开了腰带,把外袍铺在地上,把她放了上去。有这么一瞬间,他想就这样和她一起就这样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她雪色的身子在他黑色的外袍上扭曲着,弯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简直让他的血管都要爆炸了。
这种吸引力,从来都是相互的。
他就是被她吸引,才会觉得她会如此勾人。
她轻咬着娇艳的朱唇,媚眼如丝,喉中发出细细的呜咽之声,双|腿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互相磨蹭着,大片的温暖滑腻从她身子里涌出来,沾到了她的大|腿上。
慕宸殇再也忍不下去了,坚硬的蓬勃一点一点地陷入潮|湿的花瓣之内,凶猛而又温柔地在花泉里驰骋着。
他摆动着有力的窄腰,主导着烙铁前进的方向与速度,不断地撞击她的花泉最深处。她的身子如此柔软、如此滚烫,紧紧贴着他精|壮的身体,纤细的身体摇动着,雪软随之晃动。
她开始抑制不住地发出愉|悦的喘息,随着他每一次的动作而呼喊着,脑中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了,只愿这样轻飘飘、软绵绵地攀着他,任由他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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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浅淡地从洞口淌进来,笼罩在两具紧紧纠缠着的身体上。
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近,脸色冰凉的看着里面的发生的一幕。
风拂动着斗笠上的白色面纱,掀开了,露出千瑟阴冷的双眼。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苏染染还会有如此的热情给慕宸殇,在这刻,他只想杀了这两个人!强大的嫉妒心,把千瑟心里的魔性给激了出来。
在一边防卫的侍卫发现了千瑟,一边示|警,一面飞扑上来,可刀还未靠近千瑟,便被他的指风给击断,反刺回去,穿透了他的胸口,身体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山洞里的人听到了动静,苏染染是不会有反应的,慕宸殇想起身都没办法,她还在他身上纠缠着。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点住了她的穴道,匆匆披好了外袍,出来迎战。
“慕宸殇,把她交给我。”
千瑟一挥僧袍,佛珠从他手腕上滑落,被他紧扣在掌心,每一颗都倾注他强大的内力,随时准备击打出来,索取面前人的性命。
“应该是你交出解药才对。”
慕宸殇长剑出鞘,指向千瑟的胸口。
“解药?星宿宫的女人拔除情根之后,再与那人动情,她只有死路一条,若你非逼她回头,到时候要解药确实会有,就是你的心脏,去吧,把你的心换给她,你死,她生。”
千瑟伸开双臂,狂笑起来。
若不是这样,莞儿怎么会死?他始终没舍得剜出自己的心,看着她去死了。
以心换心,天下怎么会有人做到?
“你……”
慕宸殇尽管不信,可还是被他这样无情冷漠给刺到了,手腕一抖,挥剑刺向阡陌。
二人武功本是不相上下,可是千瑟已渐入魔道,招式凌厉狠毒,渐渐的把慕宸殇逼退到了山洞边。
“带篱妃走。”
慕宸殇向侍卫下令,侍卫不敢恋战,过去抱起了苏染染就走。
千瑟一看,立刻就把手里的佛珠扯断,一百零八颗佛珠,在邪恶的手心下,化成了邪恶的夺命利器,击穿侍卫的胸膛。
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跃起,旋转,很快就把苏染染夺到了手里。衣衫从她身上滑下来,她雪白的身体被月光抚慰着,像朵洁白的梅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把她放下来。”
慕宸殇跃起来,一掌击向千瑟的肩。
千瑟躲过去,很快就反击回来。
“慕宸殇,你还是去看好你的江山吧,你快要完蛋了。”
他冷笑着,一招比一招凌厉。他绝不让慕宸殇带走苏染染,因为没人可以做到以心换心。他那年回去看莞儿,她情根本已除去,可是他在冷宫与她痴缠数日,竟又唤醒了她的情意,那便是永远不可以挽回的痛苦!
“围住了。”
又是一阵乱响,林子里突然多出了无数利箭,慕宸殇转脸看,是庄墨隐的人。
看样子,今天凶多吉少。
“杀了他们。”
突然,一句清冷的妇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居然不是庄墨隐亲自带人过来!
慕宸殇只看到林子里影影绰绰地着着一个妇人。心念一转,便知这就是和宁大妃!
和宁人,无论男女,皆可上阵杀敌,擅骑射,会兵器,都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的。
尤其是和宁大妃,听说是文武皆擅,足智多谋,从六岁起就开始学习兵法,13岁选为大妃,步步谋略,所以才能大权一握。
可是,她执意要杀苏染染,这未免让慕宸殇大惑不解,她远在和宁,到底因何而痛苏染染?以至于数次追杀!
“还没懂吗,莞儿腹中的孩子,是和宁王的。死了一个九儿,这个是她一定要除去的。可是我在这里,大妃,劝你还是早点滚回去吧。”
千瑟低笑了起来,缓缓转身看向了林中。
莞儿和他的事暴|露之后,父皇将她锁于冷宫,为免连累他,她决定自除情根,不再与千瑟来往。千瑟伤心之余,选择了出家。这一年,和宁王悄然送子进京,隐于庄府。莞儿拔除情根之前曾出过宫,悄悄给千瑟送行,回来途中,被和宁王看到,惊为天人。见她形容落幕,便上前搭话,莞儿见他是异乡人,便放下了戒备,诉说了心事,只是隐去了身份,姓名。
和宁王同情她,陪她饮酒,二人醉后,莞儿便被他夺去了清白。
千瑟来年悄然回京之时,她已即将临盆,求他把一双孩子送出去,爱人为别人生下了孩子,他又气又怒,激动之下,随手将孩子丢到了城外,随她们自生自灭。两个孩子被过路的人捡着,一个被送进了苏府,一个身子太弱,又丢回了原处,后来被碧华山庄的庄主捡到,成了碧华山庄的九姑娘,所以她一直无姓,是庄主提醒着她,她是天赐之女。
“还不动手!”
和宁大妃不耐烦地厉斥。
星宿巫女和皇女的双重身份,将会威胁到庄墨隐的皇权,和宁国早就有预言,当这身份的女子出生后,和宁必将产生一位女皇,带领族人离开大漠。
☆、【179】悬崖……
“千瑟,你与我和宁既已结盟,请你退开。”
和宁大妃的语气凌厉,那威风不输当时的姜芸仪。不过姜芸仪早已失败,而她却辅佐儿子继承了和宁王国,并且挥军直进。
“可你要动我的人,我就不允许。”
千瑟一挥袖,又是一把佛珠砸透了潮湿的山风,打向了和宁大妃。侍卫们举盾迎上,挡在了和宁大妃前面。
“杀。”
和宁大妃一声娇斥,亲手执了盾,躲到了大树后。
庄墨隐率领的银甲军被慕宸殇击退了八百里,天祈国前后历经波折,却和宁军还是被慕宸殇给拦住了。
慕宸殇比她想像中的大胆,启用的全是新将领,初生牛犊不怕虎,打法怪异,不按常理出牌,倒把一直在暗中学习天祈国一切的庄墨隐给难到了江边。
千瑟却出尔反尔,切断“粮草”供应,侍卫们的战斗力迅速下降,更是让初出大漠远|征的和宁铁骑雪上加霜。
此时的和宁大妃比谁都清楚,只要杀了这三人,庄墨隐的江山就会稳矣!不过她没把握,只能一拼,为了儿子的江山,她现在就得殊死一争。
“自不量力。”
千瑟冷嗤,把苏染染背到了背上,用披风捆紧,身形暴起,手臂一轮,密如雨丝的银针密密打向所有的人,而他却落在了大树枝头。
可这时,有更多的侍卫从林子里出来。
苏染染此时醒了,趴在千瑟的肩头看过去,只见全是慕宸殇的人。她微微拧眉,小声说:
“千瑟,那都是慕宸殇的人吗?”
“嗯,他以为你为铒,引和宁军前来行刺,染染,你是他手里的棋子,不要再被他哄骗了。”
千瑟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用苏染染看不到的冷酷的眼神,看着底下撕杀成一片的人。来者是伍烁,带着的黑骑营心腹。
“原来如此,难怪不许我离开。”
苏染染轻轻点头,紧拧起了秀眉。
慕宸殇确实做了安排,可目的不是和宁军,而是千瑟。
云延送信,让他想办法引千瑟出寺,他和婆婆准备进千瑟的暗房盗药。可没想到千瑟来得这样快,根本没在他的埋伏地点,也没有想到和宁军也会抓住这机会,横生波澜。
突然,又有侍卫匆匆过来,大声向他禀报。
“皇上,叶皇后挟令,放叶家军进了大营。”
慕宸殇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凌厉的眼神看向千瑟,双拳紧紧握住,身形一起,挥拳就打向了千瑟。
“慕凌天,你太卑劣了!”
“慕宸殇,是你要带染染出来为饵,怎能怪别人?”
千瑟冷笑,背着苏染染在树枝上跃行。
苏染染扭头看慕宸殇,一脸冰凉疏离。慕宸殇此人还真可恶,口口声声说爱她,想挽回她,却拿她作饵……
她愤然冷笑,抱紧了千瑟的肩。
慕宸殇又担心阡陌的安危,又不能放任千瑟带走苏染染,他看千瑟的样子,大约魔功已成,再也不必恪守清规戒律,苏染染一旦和他成了夫妻,这一走,她只怕再不可能回头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拼尽全力在追赶。
苏染染又扭过头来,厌恶地看着他。一个拿女人当饵的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你别追了,到此为止好吗?”
她怒斥一声,无情地瞪他一眼。
慕宸殇无从解释,就算解释,此时的苏染染也不可能接受。他只能独自承受着她的误解、冷遇、厌恶、以及恨意……执着地追赶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渐渐奔到了山顶。
嶙峋的怪石边,千瑟没了退路,转过身来,把苏染染轻轻地放下,用披风披在她的身上,转身看向追上来的慕宸殇和他的黑骑营。
千瑟想要离开,太容易了,可他偏不离开,他淡淡地笑着,平静地看着慕宸殇。
“千瑟,你对她做了这一切,她终有一日会明白的,你是男人,又怎能对一个女子如此心狠手辣,你有什么权利让她变成今天这样子,你难道不知道她每天要忍受的痛苦?”
慕宸殇拉开了长弓,指着千瑟怒斥。
“你这是在说我吗?”
千瑟淡淡地笑着,把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戴在了苏染染的头上,温和地说:
“风凉,去一边坐着吧,我有话要和他谈。”
苏染染一步上前,挡到了千瑟的身前,冷冷地说:
“谈什么谈?慕宸殇你何苦步步紧逼?从来如此,我想和谁做朋友,你就要杀了谁!我身边谁都不剩了,托你的福,还有千瑟一人陪着我,你若执意要杀他,我也不会放过你。”
慕宸殇握着弓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缓缓放下。
千瑟这人物,根本是苏染染看不懂的!他蜇伏十年,只想等来今天,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只有苏染染还以为他是菩萨心肠,慈悲天下。
不,不止苏染染,这附近的百姓都在传颂千瑟的神仙风骨。
慕宸殇眼看着这虎成猛,一时间却无法当着苏染染的面发作——可他这犹豫,也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小会儿,便重新拉满了弓弦。
他不能再放千瑟离开,放虎归山,只会带来更恶劣的后果。
他决然的姿态,再度惹恼了苏染染,她伸开了双臂,高扬了下巴,紧紧地挡在千瑟的身前,怒声说道:
“慕宸殇,你放是不放?让我们走!”
“待高陵云延回来,自然会告诉你真相,你不信我,总要信你以往的朋友,只要你还记得他,就应该记得他对九姑娘的真心实意。你过来,我答应你现在不杀千瑟,一切等云延回来,你自然会知道真相。”
慕宸殇缓缓说了一句,四周的利箭都举了起来,把千瑟和苏染染围在中间。
苏染染冷笑,从千瑟手里夺过了短剑,指着慕宸殇怒斥:
“什么真相?难不成千瑟会加害我?我从来都知道,是叶皇后和夏柳害我,你敢否认这一点?为何到现在你还未杀她们二人?反来为难我和千瑟!”
慕宸殇唇角紧抿,这时候和她讲道理,如何讲得通?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只要你过来,回去之后,我立刻让她们两个向你磕头赔罪,任你处置。”你舍得么,一个红颜,一个腹中有你的孩子。”
苏染染冷笑,反手拉住了千瑟的手指,千瑟的唇角又勾起了笑意,落进慕宸殇的眼中,眉心又是一紧。
千瑟在故意激怒他,慕宸殇反而缓缓放下了弓箭,和他对望了片刻,对千瑟说:
“说吧,条件,怎么才会放过她?”
“她很好,她喜欢和我在一起……谈谈趣事,研习佛经。”
千瑟笑笑,温和的态度,让人抓狂。
“皇上,不必和这秃贼多言,娘娘,是千瑟害你没错,夏柳就是千瑟的人,回去一审便知。”
伍烁在一边大声说了句,让苏染染微微一怔。
伍烁看上去灵活,关键时刻还挺灵活,这话他说,太合适不过了。慕宸殇暗中赞了一句,又听伍烁说:
“娘娘,现在情势紧急,千瑟和叶皇后联手,已经把皇子扣住了,您不能不管皇子啊。”
苏染染又拧了拧眉,转过头看千瑟。
阡陌还是小孩子,就算她再冷漠,也不会想把一个小孩拖进这些事里来。
“千瑟?”
她犹豫一下,小声问他,心里微微地松动了。
千瑟的紫瞳里此时才多了几分怒意,难得见他不镇定,慕宸殇再度举起长弓,沉声说:
“染染,过来,他……”
他未说完,不知哪里飞来一枝箭,狠狠地射向苏染染,千瑟一手拉开了苏染染,抬手抓箭,可没想到箭中有箭,又分出了三枝,有一枝准准穿过了他的肩,巨大的冲击力,把千瑟冲下了悬崖。
苏染染猛地扑过去,想要拖住他,却只来得及触到他的袖子,一角冰凉的丝缎从她的手心里滑落,眼睁睁看着千瑟坠下了深崖,浓浓的雾,在渊中萦绕,让苏染染顿时脑中嗡地一炸……
她对千瑟的感情一直很奇怪,依赖多于喜欢,好像是冥冥之中,突然有了个可以依赖的人,让她欣喜。
千瑟身上的温和气质,也让她总想靠近,每每纠结郁闷之时,也只想和他去说说话。
她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习惯了和千瑟每天相伴,此时突然失去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胸膛里有种巨大的愤怒爆炸开,让她陡然失去了理智。
慕宸殇的身形也扑到了,紧紧地抓着苏染染的手腕,怕她会一时冲动,跳下山崖。
“慕宸殇,我要杀了你!”
她转过身来,一手拔下了发上的金钗,猛地刺向了慕宸殇。
慕宸殇抓住了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大声说:
“染染,清醒一点,千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云延会告诉你的。”
“好啊,让高陵云延来告诉我!”
苏染染的钗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上,狠狠地往里刺。
“你先随我回去!你我的事,总会弄清楚,但是阡陌的事不能等,染染,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慕宸殇双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劝她。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点逃出宫,就是和你在一起,就是生下阡陌……”
大风吹过来,苏染染的头发散了,她盯着慕宸殇,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厌恶之后,心脏又开始剧烈的痛,这种痛苦是她无法忍耐的,无数尖锐的刺从血肉之中往外钻着,让她难以解脱。
她弯下了腰,手却还紧握着那金钗,抵在他的胸膛上。
“染染,我们回去。”
慕宸殇抱紧她,想强行把她带走。
“慕宸殇,我真后悔遇上你啊……这一世,我真是过得痛苦死了!”
她直起腰来,把金钗缓缓举到了他的喉边,轻笑起来,
“不如把你的心给我吧,可蒸可煮可油炸,让我吃了补补身子,也不枉落进这时空里,做了一回所谓贵妃。”
“你随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慕宸殇看着她的强颜欢笑,心咯噔一沉,苏染染这笑……居然是想解脱的意思!
“去死吧。”
苏染染突然用力,那钗就刺进了他的喉中,冰凉的感觉没进血肉,让慕宸殇缓缓瞪大了眼睛,他真没想到苏染染会动手!
苏染染又一推,他就往山崖后退去,苏染染转头看了一眼围上来的侍卫们,又是一声苦笑,用力一扑,扑到了慕宸殇的身上,压着他,一起往悬崖下坠去。
苏染染寻死……
慕宸殇没想过,她一直活得那样顽强。
可是苏染染实在痛苦了,每天被这些人围追堵截,没完没了,她只想过得安静一点而已,哪来这么多没办法结束的事呢?
那她就结束自己算了。
伍烁带着人围过来,只来得及看到二人消失在茫茫的雾层之中。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苏染染胸口的痛,被这快速坠落的刺激感觉压过去了,她闭着眼睛,等待着最后一摔的到来。
扑……
终于她的身体砸到了什么东西,睁眼一看,却是一株古松,她就卡在古松茂密青葱的枝叉上,而慕宸殇就紧紧地抓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奋力往上爬来。
苏染染拧拧眉,这死也没死成,还偏偏得继续面对他,有没有搞错?
“杀也杀了,刺也刺了,苏染染姑娘,你慈悲为怀,拉我一把!”
慕宸殇已经点住了穴道,止住了自己喉上的血,她那一钗幸而刺得不深,又刺偏了,否则他早就喷血而亡了。
也不知道是这一刺让她发|泄了,还是因为下坠的过程让她宣|泄了,总之这时候苏染染居然没有伸脚去踹他,而是真的向他伸出了手。
或者是她觉得,要在这里呆成枯骨,一个人太寂寞了吧?
慕宸殇坐上了古松,从腰带上解下锦囊,倒了药膏往伤口上抹,又拿出锦帕包在喉上。
苏染染坐在一边看着,双脚在空中乱晃,紧拧着眉,盯着他脖子上包裹手帕的怪模样。
“想办法上去吧,我还要去救阡陌。”
慕宸殇此时也没心思说别的,从这里爬上去应该不难。他扶着松树站起来,小心地往悬崖石壁边靠。
苏染染没理他,她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好了,才不想上去面对乱七八糟的事。“然后被鹰虫鼠蚊一口口吃掉正?”
慕宸殇吓唬了她一句,身后传来了几声低喘,转头去看她,只见她果然被吓到了,正扭过头来,忿然地瞪他。
“好了,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可恶,上去救儿子回来吧,你再后悔,生也生了,她就是你生下来的,你既然占了九儿的这身体,就得为她把儿子照顾好,你说是不是这道理?别听千瑟胡扯,他是想碰你又不敢,虚伪得很。”
慕宸殇才说完,苏染染就站了起来。
千瑟这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事?会不会也被树勾住?或者,已经葬身在乱石之中了?
她趴在树枝上往下看,心情又恶劣起来。
可是那一跳的勇气用掉了,这时候再也鼓不起勇气跳下去,她紧紧地抱着松枝,唇角紧抿着,心里难过得直想落泪。
“染染。”
慕宸殇解下腰带,叫她过来,准备背上她,继续往上。
就在此时,松树突然就摇动起来,慕宸殇心道一声不好,苏染染踩的那根树枝已经断了,她和枝叶一起往下快速坠去。
慕宸殇想都没想,叫了一句染染,心身扑下,手里的腰带丢出去,缠到了她的腰上,奋力往自己的怀里拉过来。
大风狂啸地从二人身上擦过,一重又一重的松枝被二人压下去,下面还是看不到底的黑渊!
☆、【180】相伴
这两个人,不知道一起闯过了多少难关,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来,恨过了,怨过了,爱上了,其中一个却干干脆脆地忘掉了……
就像在狂风暴雨里奋力地携手扒拉过来,其中一个却独自回到了原点,剩下另一个在半途中,苦苦地期待着!
慕宸殇双手紧紧地抓着腰带,衣袍在风里散开,他借势翻了个身,手臂用力一掸,把苏染染抛高,再又用手接住,抱着她一起往下坠。
有那么一瞬间,慕宸殇也想,就这样一起摔下去,一起轮回也不错,他们重头来,抹去之前的恩怨,一开始就好好地走在一起,不吵不闹,只爱着彼此。
多缺爱啊!
慕宸殇什么都不缺了,真缺这个!
就缺苏染染那种霸占欲极强的爱,非逼他散尽六宫,只守着她一个人的爱,那种轰轰烈烈,炽热灼烫,如烈火一般能将他点着的爱!
这时候,慕宸殇又觉得挺好的,起码她就在他怀里。
跌下去的速度很快,慕宸殇的脑海里却已经回闪过了这一世。他抱紧她,让她在自己上面,身体重重地落进水里。
非常痛!
似乎五脏六腑都被狠狠砸开了!
两个人一起沉进了潭底,有一会儿的窒息失神,再突然清醒过来,把苏染染狠狠地、用力地推出了水面。
苏染染呼吸到了空气,肺里被这带了腥味的风充满,再吐出几口水来,往岸边划去。
如此大难,居然不死!
她还真想封自己一个不死老妖的光荣称号。
从岸上爬起来,她却没看到慕宸殇从水里浮出来,她想了想,没去管水里的动静,拧了拧裙上的水,然后仰头看向悬崖上。
浓雾缭绕,根本无法看清三米开外的东西。
不死老妖,其实也怕死的。苏染染有些烦躁起来,也不知道千瑟掉在了何处,若他在,还能安全许多。
她转过身,开始四处寻找千瑟。
“千瑟,你在不在?”
她捡了根树枝,在一边的草丛里扒拉着,企图找到千瑟。
慕宸殇从水里浮出来,一身剧痛,却失望地看着她寻找另一个男人,压根就没有管他的死活。
他游到岸边,精疲力尽地往后一仰,大口地喘着气,任她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回响着。
“糟糕了,千瑟一定掉进水里了。”
苏染染又转回来,蹲在他的身边,往水潭里看,一脸的忧愁悲伤。
慕宸殇揉了揉眉心,沙哑地说:
“你怎么不管管我?”
“咦,真奇怪,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管你?”
苏染染扭头看他一眼,不客气地说。
“好吧。”
慕宸殇点头,闭了眼睛,不再搭理她。
苏染染折腾了会儿,也累了,左右看看,只觉得阴风恻恻地,湿衣黏在身上,冷得够呛,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眼泪鼻涕地流了一脸。
慕宸殇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步走到树下,没一会儿就弄了一堆树枝,可惜火折子湿了,这柴也不够干,要弄着这些,着实费了些功夫,熏得眼睛红通通的,脸也被这烟雾给熏黑了,不过,总算把火弄着了,噼哩啪啦地火星子四溅着,把苏染染吸引了过来。
她看了看慕宸殇,在火边坐下来,一言不发地抱着膝盖,捡了一根树枝拔弄柴火。
“把衣服脱下来烤吧。”
他说着,探手过来,想帮她脱下湿衣。
“不用。”
苏染染立刻打开了他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慕宸殇没再坚持,只是在一边坐下来,盯着她看着。
“染染,你那里有些什么?以前你说,我没好好听。”
沉默了许久,慕宸殇慢慢躺了下去,低低地问她。
苏染染又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有我的爸爸妈妈,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工作,有一夫一妻制,有学校,有公园,有商场,有汽车,有飞机,有电脑,有电影院,有电视……”
慕宸殇的呼吸渐渐轻了,缓了,越来越轻,渐渐被火窜的声音给压过去,几乎不可闻。
苏染染忍不住往那边凑过去看,只见他双眼紧闭着,暖暖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唇角紧抿,浓眉微拧,神情显得格外疲惫。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探他的鼻子……
冰凉的手指才碰到他的鼻尖,他就睁开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指,往嘴上一摁,亲吻了一下,才低低地说:
“染染,我睡会儿,累了,你也睡一会儿吧,别怕,有动静我会起来。”
苏染染抽回了手指,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一些。
慕宸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睡着了。
从来都是慕宸殇看着苏染染睡,这是苏染染头一次看到他先睡着,他这样子,就像玩累的大男孩,高大的身体缩起来,呼吸轻轻浅浅,被水打湿的衣袍正被火烤得冒起白雾,一簇火星子跳起来,正落在他的袖子上,滋的一声响,又灭了。
这是个皇帝啊,却如此狼狈。
其实他们两个看了太多彼此狼狈的时候,光鲜是给外人看的,真实只给彼此看到了。
他不是完美的人,她也不是。
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她也有。
他们只是比别人更坚强一些而已。
还有,他们是夫妻,这个改变不了的事实。
苏染染盘腿坐在一边,怔怔地看着他。
这些天来,她看着他就会厌恶,排斥,可这感觉在这时候却莫名其妙的淡了,远了……
她摇了摇头,也在火堆边躺下来,紧紧地抱着双臂,想千瑟,想慕宸殇,想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想她今后的路……
“染染,回来啊。”
突然,慕宸殇发出一声呓语,寂寞得像这潭水,扑着幽凉的气息。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火苗儿突然窜起了老高,融在她的双瞳里,她的心脏突然又剧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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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瑟匆匆赶回大华寺,肩头箭伤涌出的血,把他的衣袍全浸透了。
中箭跌落,不过是他金蝉脱壳之计。他已经封住了穴道,不过那箭上有毒,他得立刻解毒。不过他担心高陵云延真的会盗走他的解药,于是先去了密室,把解毒的事放到了后面,反正依他的功力,平常的毒是奈何不了他的。
走下长长的石阶,推开了青石大门,暗室里的明珠发出幽幽的光来,他常常在这里看书,偶尔会在这里配几味药出来。
配药并非他的爱好,他闲下来的时候,更爱一个人呆在这里看天南地北收集来的书,和佛经无关,那时候的他才是真实的。
此刻,暗室里已经被翻得稀烂了,悉心收来的书丢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被踩得七零八落。
他气恼地冲过去,捡起了一本踩脏的书,用袖子拂了几下,放到桌上,径直走到了他放着解药的地方,按开机关,拿出了匣子。
“拿来。”
突然,一柄长剑从身后刺来,他转身迎战的时候,又有一团黑影闪过,夺去了他手里的匣子。
他认出这二人,一个是高陵云延,一个却是那日苏染染施药的老婆婆。
“找死。”
他脸色一寒,双掌推出,一手捉住高陵云延刺来的剑,紧抓了锋利的剑锋,往后一掀,身形又起,手掌狠狠地打在高陵云延的肩头。
高陵云延被他一招打得飞出去,砸到了青石壁,又弹到冷硬的地砖上,居然没能立刻爬起来。
此时老婆婆已经抱着匣子往外跑了,她虽老,可是脚程却快,步子奇妙,千瑟跟在她的身后,冲出了青石长阶才把她拦下来。
“老东西,把盒子给我。”
千瑟一伸手,满脸杀机。
高陵云延捂着肩,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剑指千瑟的后背,怒声指责:
“千瑟,你是出家人,不应当如此狠毒,巫女的情根一除,将饱受心痛之苦,染染信你,你怎能如此对她?”
“我那是为她好,让她解脱。”
千瑟微微侧头,满脸冰霜。
“放屁,你明知道那是多痛苦的事,你亲眼见过爱人那般死去,你忍心再让染染如此?”
高陵云延反驳一句,抖了抖手里的长剑,继续说:
“你让我们带着药走,从此大家各不相欠。”
“有本事就带药走吧,若本事不够,就把命留在这里,与佛相伴,我亲自为你们念经超度。”
千瑟傲然一笑,双掌缓缓抬起,顿时便有腾腾杀气往高陵云延和婆婆的身上压去。
“婆婆先走,我拦住他。”
高陵云延强忍剧痛,抢先一步扑出去,刺向千瑟的眉心。
可千瑟只用两指轻松地夹住剑锋,再用力一折,那精钢之剑,居然硬生生被他折断了!
“保重。”
婆婆并不恋战,抱着匣子就跑。
千瑟斜眼看来,顺手一挥,暗器出手了,直接穿过了婆婆的肩头,她手里的匣子也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摔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让高陵云延和婆婆都怔在了原地。
根本就不是解药,而是一面小铜镜而已。
“星宿宫的人,居然不知道情种一拔,再无解药吗?染染既与我有缘,又愿意和我长相伴,你们何必多管闲事。”
千瑟缓步过来,捡起了小镜子,用袖子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转过来,照了一下,放进了怀里。
“慕凌天,你到底什么目的?”
此时和宁大妃带着侍卫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围住了众人,在看到高陵云延之后,脸色一僵,随即眼神大亮。
“高陵云延?来人,拿下他!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有这老婆子,我让你交出真正的圣女,你却暗度陈仓,和高陵云延混在一起,今日拿下你们两个,也算除去一大祸患。”
高陵云延和老婆婆互相看了一眼,并肩往外冲。
侍卫们又包抄过去,将二人围在中间。和宁大妃胜券在握,缓步走向了千瑟,微抬下巴,傲气地问他:
“慕凌天,粮草何时才会交给我们?”
“你出得起价,我就交。”
千瑟笑笑,慢条斯理地说着,并不把这些正在血染佛门的场景放在眼中。
“你到底还要多少银子?你开价!”
大妃不耐烦了,一甩袖,英气的眉紧锁起来。
“只要和宁大军全军覆没就行了。”
千瑟的笑声更加醇朗,听得和宁大妃脸色大变。
“粮草不过是让人的潜能在最短的时间爆发出来,用尽了,人也没了。大妃,你儿子拿了那么多粮草过去,这时候他的精锐之军已经上瘾,只想吃得再多,一旦没有,便会四肢无力,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忍不住这痛苦,自相残杀,根本不需要别人动手,你们和宁就完了。”
千瑟走到白玉石桌边坐下,端起了茶壶,仰头便喝。
和宁大妃的脸色已经剧变,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突然就厉喝了一声。
“撤,放消息,让大王收兵,回和宁。”
千瑟头也不回,只一手捋着发,低笑不停。
“来不及了,今天和宁大军就会热闹起来,大妃还是赶紧自己回去吧,沙漠里还有女人,过上百多年,可能又能有一支和宁大军出来。”
大妃恨得牙痒痒,转身就走,她知道,她拿这个有着紫瞳的妖孽男人没有办法,唯今之计,就是赶紧收兵,保住可以保住的一切,再做图谋。
他们隐忍这么多年,养精蓄锐,不想,这才半年就被逼上了绝路,她开始后悔听了千瑟的游说,和他结盟。
可是千瑟这男人,实在是有着极强的蛊惑力,真让人无法抗拒他的声音,就像着了魔,情不自禁地想信他……
高陵云延和婆婆已经趁乱逃了。
千瑟拿出小镜,冷冷一笑,手指用力,小镜居然分成了两半,中间空心之处,一朵艳色的小花正在风里微微颤动着。
由苏染染心血滋养的小花,还生长得如此艳丽呢!就像她的生命力一样!
千瑟把花放进去,又亲手做了只小木匣子,把镜子放好,关上了石室。
此时肩头的血又开始疯涌了,他拧拧眉,拉开了衣衫,看向箭伤处,暗蓝色的毒液正闪着幽光。
今天射冷箭的人,目标是苏染染!八成是叶皇后的人吧?他拿出小刀,割开了伤口,直接倒上了烈酒,滋滋的声响中,又把解药之药洒了上去,一拉袍子,拎了剑,去崖下找苏染染和慕宸殇。
这一回,他决定直接杀了慕宸殇,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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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染睡着睡着,越来越冷,睁眼看,火已经灭了。
四周还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想了想,伸手去推慕宸殇。
“喂,起来了,你不是还要去救儿子吗?”
连推好几下,慕宸殇也未醒。
苏染染有点儿慌了,又伸手去摸他的鼻子,他的呼吸很沉,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她又摸他的额头,确实烫得可怕,像烙铁一样!
“喂,慕宸殇!”
她拧拧眉,又用力地摇晃起他。
平常高大挺拔的男人,这时候病了,就躺在她的身边,让苏染染又有了种莫名其妙的不舍得。她呆怔了一会儿,起身去潭边,撕下了半边衣袖,浸足了水,过来给他擦额头和手心,为他降温。
☆、【181】他在下,她在上……(肉肉一更)
苏染染来来回回奔波了十几趟,腿都软了,只能坐下来,一面抹汗,一面拧眉瞪他,手指在他的肩上戳了又戳。
“喂,慕宸殇,你要不要起来啊?我得走了呢!”
他哪里听得到?病得昏昏沉沉的,前晚去带人偷袭时受的箭伤又绷开感染了,正往外渗血。他应该让小染跟着自己,可惜他让小染去随黑云悄悄去了和宁国,切断庄墨隐的退路,一劳永逸,干干脆脆地了结掉这件事。
苏染染看着他微拧的长眉,盘腿坐了会儿,决定一个人先走。
才站起来走了一步,裙角却被扯住了,回头一瞧,只见慕宸殇的手指正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她飞愉快抬头,慕宸殇的眼睛却还紧闭着,唇角微微下弯着,像睡熟的豹子。
苏染染没由来地想到了和他在青石板相遇的时候,他一张豹脸,她居然不怕……这一幕一闪而过,她心软了,又坐了下来,捡起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乱划着。
一天很快过去,她饥肠辘辘。
而他,一直未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暗了,苏染染忍不住摸他的身体,却是凉得可怕,一阵阵地发抖,不停地呓语,叫着苏染染和阡陌的名字,肩膀的布料被血浸过,干了又湿。
“染染,别走……”
“阡陌、阡陌父皇在这里。”
苏染染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终于决定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药可以治他的箭伤。
在小潭边寻了会儿,找了几味草药,也不知有没有用,心一横,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治死了也不是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