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16
慕宸殇抬眼一看,一时兴起,也鼓起了腮帮子来吹,原本往下跌的羽又被他给吹了起来。
苏染染又吹……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路吹了许久,不过是一片羽而已,却让二人打发了这静寂的时光。苏染染的腮帮子都酸了,才一伸手,抓住了那片羽,呆呆地看着。
“喂,你怎么不用轻功?”
她喃喃地问了一句,把羽塞进了他的头发里。
“保留实力,谁知道要走多久?你教我的。”
慕宸殇平静地回了一句,他哪不想快走呢?还不回大营里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只是此时的谨慎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想错过任何一条可能出现的下山的路。
“那我们得走多久啊?又要天黑了。”
苏染染又不耐烦了,轻拍他的肩,急促地问他。这林子如此茂密,如果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早晚走出去,不要慌。”
他低低说了一句,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想找到过夜的地方。
突然,林中传出了悉索的声响,慕宸殇双瞳光芒一黯,迅速闪身躲到了树后,轻轻地把苏染染染放下,握紧了长剑。
只见对面的树枝被扒开,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一抹脸,四下张望不停。
“伍烁?”
慕宸殇一怔,从树后绕了出来。
“主子,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伍烁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抱拳作揖。从身后,居然又陆续钻出了五六个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都是跳下悬崖来找他们的,下来十八个人,只剩下这七个了。
“主子。”
大家一看他们两个好端端的,立刻兴奋起来,围拢过来,等着他发话。
“辛苦了。”
慕宸殇环视众人,微微动容,没想到还有人如此生死相随,人生一世,也算一大成就!
“可恨叶老头,居然做出如此可恶之事。吾等未被敌|军给围住,倒被这老东西给暗算了。”
伍烁一握拳,说了上面发生的事,咬牙切齿地骂。
“皇子呢?”慕宸殇赶紧追问。
“还在叶皇后那里,在她生下孩子之前,应该不会对皇子如何,我已经交待众人不得反抗,回营保护皇子。”
“嗯,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慕宸殇点头,看他们来的方向。
从同一处跳下来,众人却落在了不同的地方,有的被松枝挂住,有的被甩进了山崖上的壁洞里,有的直接摔下去,都是拼力走出来的。有两个居然就在小潭的另一头,不过雾太大了,潭水也宽,他们又摔晕了过去,居然没有发现慕宸殇他们两个,醒来之后就结伴往林子里寻来了。
看样子,还得寻路。
慕宸殇让大家砍了些树枝,做了个简单的小轿,要抬苏染染,她的脚实在是不能走了,血泡一泡,鲜血淋漓。
“谢谢你们,你们积了福,会有好报的,上了山,我请你们吃斋饭。”
苏染染爬上简陋的小轿,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句。
“吃什么斋饭,小气鬼,你又不是不吃荤。”
慕宸殇忍不住地笑。
苏染染脸红了红,假装听不到。伍烁他们却看着慕宸殇头顶竖起的一片羽发呆,不知这是何意?难道是求救?就这样,大家居然都未提醒他,头上顶了根鸟毛,一路就这样往前走了。
天黑之前,众人找到了一个湿冷的山洞,生了火,就在里面住下。
像这种大山,若找不准方向,通常有人会一走数日,甚至数十日困在里面。不过出了那个谷,好歹能看到星星了,慕宸殇仔细辩了一下方向,这才转身回到山洞里。
苏染染又在啃鱼,侍卫们在野地里求生的本事大,抓了些蛇回来正在烤着吃。苏染染不敢,远远地坐着,看都不敢看。
慕宸殇和他们一起吃了,又议了会儿事,扭头看她时,她正勾着头,悉悉索索地吃掌心里的鱼皮皮,低眉顺眼,又眉目明媚,秀发规矩地用布带绑在脑后,露出粉嫩的小耳朵,腮帮子鼓动着,活像辛苦储粮的小松鼠……那样子,一下就撞到他心里去了。
“主子?”
伍烁见他分神,小声叫了他一声,众人也都朝他看了过来。他们还从未见过慕宸殇这样,看着一个女子,露出那种柔情百缠的眼神来。
“哦。”
他转过头来,看向众人,表情依然是未能收回的温柔。
伍烁揉了揉鼻头,才继续说:
“主子,和宁大妃此刻应该还困在大华寺的山中,若叶将军识大局,就不会撤走搜山的人,就怕他为了叶皇后,孤注一掷,放走了和宁大妃,到时候麻烦就大了,那个女人的号召力比她儿子庄墨隐要强上几倍。”
慕宸殇迟迟不处置叶皇后,一是因为她腹中有孩子,二是因为叶将军满门实属忠烈,又是他登基的忠臣,他还念着几分情份,不想让他老来丧女。
他最坏的打算,也是劝服了苏染染,将叶皇后打进大牢,留她一命,却未料以对方抢先发难,还扣下了阡陌。
他浓眉紧拧,也知伍烁担心得有理。
和宁大妃都从大漠里出来了,说明她求胜心切,一定是倾巢而出。此刻的和宁国内防御力肯定极弱,只要他拖住这些人,黑云和徐将军等人带的三千轻骑一定能得手。
可是若让和宁大妃逃脱,通知了庄墨隐,带人反扑,只怕三千轻骑抵抗不住几万和宁铁血骑士。
苏染染此时吃完了,咕噜地喝水,然后扭头看他们,小声说:
“很简单啊,放个消息出去,就说和宁大妃已死,悬个假|尸上去,先乱他的军心,待真的大妃出现的时候,再放消息称那是假的,是去和宁刺探情报的天祈细作,杀她身边人,再故意处处帮她走脱。”
众人都看了过来,苏染染又咕噜地喝了一口水,凑到火边来烤。
“奖你!”
慕宸殇拧拧她的鼻子,笑了起来,这居然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别拧。”
苏染染打掉他的手指,不悦地往旁边凑。
“篱妃娘娘,想不到你如此有谋略。”
伍烁在一边赞她,用小刀切了蛇肉给她吃,吓得她头皮一麻,连连摇头。
“不要,你们明天捉山鸡来烤吧,不要捉这个。”
“哈,一定。”
伍烁乐呵呵地点头,打心眼的喜欢这个没架子的主子娘娘。
“瞎看什么呢。”
慕宸殇捡了块小石子,往伍烁的头上丢。
伍烁还是捂着额头乐,笑了会儿,又说:
“属下斗胆,请篱妃娘娘唱支曲吧,上回听娘娘唱,太好听了。”
苏染染转过头来,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节拍,小声唱:
“傲骨多少,清风来找,化入几分自在逍遥。磊落心肠,玲珑风貌,情义挂眉梢……人言滔滔,我自笑傲,痴狂何妨趁年少。名利场中睡一觉,义气台上过几招。俗事难料,舒眉一笑,管他世情如浪潮,天一角坐看云高江湖小……”
不仅伍烁他们,连慕宸殇都听得痴了。
“磊落心肠,玲珑风貌,这就是篱妃娘娘吧。”
伍烁抚掌笑起来,又切蛇肉给她吃。
“咦,不吃,我睡会儿。”
苏染染服了他了,一激动,忘心如此之大!
“明天捉鸡给娘娘吃。”
伍烁又大声说了一句,挺讨好的模样。
慕宸殇又捡了个石子丢过去了,打完了,自己也忍不住笑,小声骂,
“臭小子,如此殷勤!”
“应当的、应当的!”
伍烁又点头,众人又是一阵轰笑。
一群大男人,在这湿冷的山洞里,突然就笑得如此开怀……苏染染悄悄扭头看了一眼,火光照亮这些人的脸宠,眼睛里全是坚忍和忠义。
这个慕宸殇,何德何能,得如此兄弟部下?
咳,她为何没有?
火星子窜过来,正打在她的腿上,她拍了拍,慕宸殇的手就探了过来,也不顾是在属下的面前,给她轻轻地按揉起脚来。
伍烁也开始唱曲,是军|中流传甚广的塞外曲,先前还豪气冲天,唱着唱着,成了酒肆青楼里的艳曲,一群男人又轰笑起来。
苏染染就在这笑声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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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里又摸行了一日,一行人终于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走出了大山,山脚下居然是繁华的小城,莲花镇。
这里离京城起码有五百里之遥,他们在山里走了几日,居然远离了那是非之地,可也更让慕宸殇担忧起阡陌来。
“先住下,打探一下消息。”
慕宸殇低声吩咐了一句,伍烁抱拳应了,先带一人下山,过了半个时辰回来,手里多了几套新衣裳,一个沉甸甸银袋。
“镇子里今天是庙会,热闹!”
他眉开眼笑地拉开了银袋儿,给每人分了一点,以便不时之需。
“你还干这事。”
苏染染愕然,随即又释然。想必伍烁也不会取穷苦人的财物,他们现在才是地道穷人,需要人接济!
众人更了衣,苏染染从树后绕出来看,伍烁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给慕宸殇弄了件墨绿色的长袍,还有墨绿色的小锦帽……
苏染染实在不想把戴绿|帽子这词解释给他听,又想着他顶着鸟毛过了一天,如今又加上这帽子,心中便畅快得不得了,忍不住地笑,一个人大步往前走。
她的脚休息了一天,又抹了草药,可好多了,现在就是想吃口热汤热饭,人生就能更完满了。
慕宸殇难得见她主动地笑,也不明其意,只乐滋滋地顶着这帽子跟在她身后。
“篱妃笑起来,真美啊。”
伍烁又感叹起来。
“伍统领,你为何如今话如此之多?”
慕宸殇转过头,不悦地看着他。
“主子,伍统领这是曲线计谋,以图今后之大喜之事。”
旁边有人调侃,慕宸殇又看伍烁,见他黝黑的脸皮微微涨红,便小声问:
“素执?那丫头可心里有人了。”
“试试、试试!”
伍烁脸更红了,连声地说。
“你不如求朕,朕给你赐婚。”
慕宸殇挺了挺胸膛,摆起了架子。
“嘿嘿,娘娘的话……只怕更管用。”
伍烁又摸后脑勺,笑得更憨了。
“伍统领,你好大的胆子。”
慕宸殇脸色一沉,握了拳就往他的胳膊上打了一下。
“不敢不敢,属下知罪。”
伍烁赶紧抱拳请罪。
可慕宸殇的视线早回到前面去了,在苏染染面前,他哪里还像个皇帝哦?这些人全看眼底去了,他还装什么装?
小镇庙会正喧闹,张灯结彩,小街两边店铺林立,苏染染随便冲进了一家酒楼,占了一张大桌,张嘴就喊:
“快,拿手的好菜上一桌。”
这时已不是用膳的时候,却来了这么一大桌的生意,小二乐颠颠地跑过来,一面抹桌子,一面报菜名。
苏染染听得不耐烦,肚子里正咕咕地响。
“随便,好吃的尽管上,我有银子,肉多上两盘,我们人多。”
小二转头看过来,这群大汉一闻到这菜香酒香,一个个双眼放光,活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赶紧就下去招呼厨子做饭了。
苏染染趴在桌上,扭头看窗外,感叹着自己再次死里逃生,这回也不想再信什么佛了,掉进山里去,佛也没下山来背她……就是不知千瑟是死是活,有没有人去救他……
“慕宸殇,能和京里联络上吗,我想知道千瑟怎么样了,有没有爬上山去,我在小潭边上也没找着他呢。”
伍烁和众人互相看了一眼,自觉地当起了聋子和哑巴。
千瑟那人,心机极深,只哄住了苏染染和老百姓们,他们可是看清了,那是个野心极大的男人。
“嗯,我会让人联络的。”
慕宸殇点头,亲手执壶,给她倒了一碗茶。
苏染染只抿了一口,又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正有小|摊小|贩们叫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以及古装电视剧必备神器,糖葫芦……
只是这糖葫芦有点不同,都是绿色的小苹果串成的,深秋了,这里盛产这样的小苹果。
“喂,过来,买一串。”
见她盯着看,慕宸殇便走身,站在窗边冲那小贩招手。
小|贩递了一个进来,收了钱,乐滋滋地往前去了。苏染染心生感叹,果然人的梦越小,活得越快活啊,卖一串苹果便能让小|贩如此开怀了。
她举着糖苹果转了一圈,小心地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满嘴甘津。
“好吃啊。”
她连连点头,微笑起来。
劫后余生,才会有这样的好心境!
慕宸殇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又开始担忧起阡陌,若他在这里,一家三口坐在一桌,阡陌一定扑过去抢苹果吃了,这母子两个常常一闹起来就没大没小,一个趴他背上,一个让他抱上……可是那样真幸福!
这时候,几名书生摇头晃脑地进来了,往一边坐下,要了壶茶,开始叹气摇头。
“哎,皇上这一驾崩,新帝才三岁,外戚专权,我看天祈大难了。”
慕宸殇转头看过去,说他死了?可若京城发|丧,此处为何还在张灯结彩?
“是啊,大赦天下,令庙会继续,这叫什么事?我天祈历代皇帝都以仁孝为先,这先帝虽然诛杀了姜芸仪,那也是为母报仇,可这小皇帝登基,却连丧也不守,直接就大典了。”
慕宸殇手里的茶碗放下,伍烁等人已经站了起来,被他喝住。
“吃饭,阡陌还好,那就行了。”
小二此时端上了饭菜,满桌的大鱼大肉。
“吃。”
慕宸殇拿起了筷子,给苏染染夹菜。这时候他反倒不急了,在暗处,不是更好做事吗?
“等一下,去弄点布来,把兵器都包上,我们就想办法走官道回京。”
伍烁等人坐下来,见他镇定,也都平静下来。
大风大浪多少回了,不再乎多这一回。
“味道还不错。”
慕宸殇也想念这热饭热菜了,先前还能维持几分风度,后来便大口地扒了起来。菜再多,也抵不上这么几个饿极的大男人,很快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就在这酒楼旁边的客栈住下。
慕宸殇让人拿了热水进来,不好泡澡,便擦擦身子,泡泡脚。
苏染染先洗了手脸,泡着脚看他,琢磨着让他去住另一间屋子,别和她在一起。她都不太愿意想那日二人在小潭边上的疯狂。
他见她洗完了,这才就着她洗过脸的水洗手,然后脱了衣,拧了帕子擦身上的汗水。
他动作慢吞吞的,脸色严竣,想必是在想京城的事。
“染染,过来帮我擦一下背。”
突然,他转过了头,看着苏染染。
苏染染才缩上了榻,不想动,便躺下去,不肯理他。
“你吃那么多,不动一下,会积食的。”
慕宸殇走过来,轻轻地拉她的手指。
“才不会……呃……”
她打了个嗝,刚要拍胸脯,却一发不可收拾,接连打了起来。
“你对我……呃……用了什么……手段……”
她坐起来,指责慕宸殇。
这可冤枉死他了,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回到桌边,丢了帕子,系好衣袍,开门走了。
“早就该滚了。”
她埋怨一句,缩回被子里,掐着虎口,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那串青苹果并未吃完,还有两个,就被她放在桌上的茶碗里,见饱嗝不停,她便起来,拿了一个啃,想借这酸意,让自己舒坦一些。
正咬着,门又推开了,慕宸殇慢步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又摇头。
“还吃,撑不傻是么?”
“你……管……”
她没说完,慕宸殇拉住了她的手,手指捏着一根银针,轻轻地扎进了她的穴位之中。
酸酸的、麻麻的、微痛的感觉立刻通过神经末梢传递到她的大脑皮层,她抖了一下,很快就不打嗝了。
“你还会这一招,以前怎么没见你使过?”
她揉着虎口,狐疑地看着他。
“刚下楼,找店家问的。”
慕宸殇哪里会说,为了问这个,还让店小二在自己的虎口上试了试呢?
二人对望着,气氛突然有些古怪,一阵鞭炮声骤然炸响,是镇子里祭神仪式开始了。
为摆脱这古怪的对望,苏染染立刻走到窗边去看热闹。
烟雾弥漫中,只见一行人抬着四牲五畜在前,另有十名妇人抬着一妙曼白衣女子在后,吹锣打鼓,洒花洒酒,浩浩荡荡的往前走着,不少百姓跟在后面,不停欢呼。
“你看看,其实大家就想过这样的日子。”
苏染染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这好战的皇帝,转头招呼他来看。
慕宸殇挑了挑眉,走到她的身边,和她一起往街上看,那手,却悄悄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怀里搂。
“我还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笑眯眯地说。
“我不想,我是想找到回家的方法,回我父母身边去的。”
苏染染义正言辞拂开他的手。
他怔了怔,转头看她,疑惑地问:
“怎么回?”
“跑的、跳的、走的、飞的、水里漂的,总能回去吧。”
苏染染瞟他一眼,继续看向窗外。一盏盏的花灯升上了天空,这是祈愿用的孔明灯吧?苏染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花灯在天空中飘摇!
☆、【183】爽是不爽
“就不留恋什么吗?”
慕宸殇看着她淡漠的神情,忍不住问。
“嗯……我就是京中那家包子铺里的包子挺不错,挺好吃,若能拿到配方,我回去之后,就算进不了公司再当研究员,也能开家包子连锁店,民以食为天,我做好一点,一样做成事业。”
苏染染微微拧眉,心中暗自盘算,似乎已经成了包子连锁店的女总裁一样。
她这认真的神情落进慕宸殇的眼中,又气又好笑,弄到现在,他不如一只包子!
“为人子女,还没能孝顺到父母亲呢。”她微叹一声,转头看他。
花灯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唇上染着这动人的光泽,令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地想一亲芳泽。
“染染……”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我带你去放花灯吧,也算为你爹娘祈福。”
“不了,这些虚的,没意思。”苏染染摇头,轻轻一笑,转回榻边躺下。
她突然这样文静下来,倒让慕宸殇很不适应,踌躇片刻,又觉得实在无话可说,呆站着也尴尬,便轻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他得去冷静一下,找个方法来排解一下被苏染染不停冷遇的心!
才出门,就听苏染染说:“喂,你要先去救阡陌,不必管我了。”
他转头看她,她扭着头,手摆在脑边,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没出声,只微微一笑,轻轻地关上了门。
伍烁见他出来,便迎上前来,小声说:
“主子,已经和京中的弟兄联络上……叶皇后鸾驾已经回宫,她亲自照看着阡陌皇子,谁也不能接近凤宫。还有,大妃她们已经逃了出来,不知所踪。”
“黑云那里呢?”
“黑云将军已经逼近了和宁皇城,最晚明早就有消息了。”
伍烁正说着,客栈外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慕宸殇走到了窗边去看,街上烟雾弥漫,甚至看不清街对面的房子。
“不好。”
他突然低呼一声,转身就往苏染染房间跑,推开|房门,只见床上空荡荡的,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染染!”
他奔到窗边,高大的身躯一跃而下,直接落在了街上,踢到了正抬着贡品往前的人,顿时人仰马翻,一阵慌乱。
慕宸殇站在人群里,左右看着,不知苏染染去了何方,鞭炮的烟直往他鼻腔里冲,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一只暗器从天而降,他迅速挥手,打开那东西,那抹翠色弹出去,打在他前面人的后脑勺上,一声惨叫,捂着头回来骂他。
“你为什么用鞋砸我?”
他定晴一看,果然是一只绣鞋,是苏染染的!
他懵了,突然就听到了苏染染的笑声,抬头一看,苏染染就坐在屋顶上,一只脚有鞋,另一只脚却光着,双手撑在身边,笑着看他。
他的心落回去,仰头呆呆地看着她。
他的心呵,每天被她拎起来,再丢回去,再拎起来狠狠地揉……他已经快被她弄疯掉了!
他捏着鞋,就这样站在人群时,那神情让苏染染的心脏痛了一下,立刻就捂住胸口,弯下腰,痛苦地轻吟起来。
心脏有好几天没痛了,也不知道此时怎么突然发作。
一跃而起,落在屋顶,低头看她一眼,慢吞吞蹲下来,拉起她的小脚,给她把鞋穿上。
“风凉,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看星星,下面烟大,看不清。”
苏染染偏过脸,掩饰着脸上的红意。
“哦。”
慕宸殇挨着她坐下来,也仰头看天空。二人沉默了好久,他才小声说:
“染染,我还没向你道歉,在小潭那里……”
“不用谢了,不过我不想和你回京,你自己走吧,我觉得这小镇不错,想多住几日。”
苏染染笑了笑,抱起了双腿,朝天上看着,一盏盏花灯从眼前飘过去,清晰地看到上面祈福的字。
慕宸殇沉默了一会儿,沉声说:
“你不走我怎么会放心?总之,我答应你,你跟在我身边,我保护你安全,等天下安定了,我亲自送你去找回家的路,到时候你决心要走,我绝不阻拦。”
“当真?”苏染染犹豫一下,问他。
“嗯,当真。”
慕宸殇一扬唇,眼底全是笑意。
苏染染觉得哪里有点不妥,却又说不上来,看了会儿花灯,拍拍手,要爬下窗子去睡觉。
这是二楼,她居然就吊着窗子这样爬上来了,慕宸殇看得有些心惊胆战,却忘了这丫头以前的身手本来就不错。
“我带你下去。”他拉住她的手,低低地说。
“没事啊,我自己可以,我总要一个人生活的。”
她说着,可是脚下一滑,鞋又掉了。下去比上去更难用劲,何况她这两天又实在是累了。
慕宸殇摇摇头,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揽,带着她跳下去,轻轻地放进了房间,自己又去楼下给她捡了鞋。
苏染染站在窗口,看着他上窜下跳,心中百感交集。
男人一定要做错了事,才懂得回头吗?
苏染染躺回榻上,再没睡着,脑子里千瑟和慕宸殇的脸不停地变换。
慕宸殇就在房间里,几张长凳拼了,高大的身体缩在上面,一把剑搁在一边。此时的他不得不警惕被人发现行踪,他不能再有丝毫大意。
窗外依然喧嚣,老百姓们的狂欢,和权贵的争斗无关,他们只想会过安宁日子,不想烽火满天。
苏染染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碾米一样滚了半天,坐起来去喝水。
慕宸殇闭着眼睛装睡,怕她不自在。
苏染染咕噜地灌了一大壶水,转过头来看他,盯了好一会儿,抓了油灯就往他面前凑。她的脸隔他的脸很近,他只能竭力稳着,不露出破绽来,看她想做什么。
突然,她眉一拧,温吞吞地小声说:
“慕宸殇,你脑子抽了啊,以前干什么去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这样弄得我很难做啊,我想回家呢。”
她说着,手指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顺着他的额头慢慢地滑着,一直到了他的嘴唇上,轻轻地按了按,然后微微叹气,收回了手指,把油灯放回桌上,回榻上去了。
陈旧的榻发出了几声闷响,房间里又静下来慕宸殇缓缓睁开了眼睛,偏过脸,盯着桌上的油灯看着……
她感觉为难了……那不就证明,这事完全有挽回的余地了!
一瞬间,他的心里被暖意涨满,外面是深秋寒风,他心里却是初春,有暖风拂过,让他精神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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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未敢在小镇上过多逗留,扮成贩卖茶叶的客商,雇了马车,当真弄了一车的茶叶,往京城的方向走去,有了这个做掩饰,还算一路无忧。
苏染染坐在马车里,悉悉索索地磕瓜子,慕宸殇和伍烁二人坐在马车门边小声商议事情。
他们进京,要通过一个渡口,那里是叶将军一手提拔的人镇守的地方。若想尽快回京,就必须经过那个渡口。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关闭城门了……主子,是赵副将亲自把守渡口。”
马车在渡口边停下,伍烁跳下了马车,手搭在额前,往前看了一眼。叶老将军为人谨慎,既然千瑟可以回寺,这些人也可以。
所以这渡口的守将是叶老将军的心腹大将,他认得慕宸殇。可车队既然来了这里,若不过去,也会招致猜疑。
慕宸殇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关卡处。来往的百姓正在经受着极严格的盘查,连小孩子也没有漏下。
“怎么办?”伍烁转过头来,有些忐忑。行踪不可暴|露,否则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进城。”慕宸殇平静地说了一句,上了马车。
“你不怕啊?”苏染染转过头来,略略有点儿紧张的模样,让慕宸殇笑了起来。
他抬掌在她的小脸上轻抚一下,小声说:“需要你配合一下,如何?”
“怎么配合?”苏染染狐疑地看着他,难道要发她一把刀,一起下去拼杀?
他们这行人并没有会易容的人,也不及去找江湖上的人购买面具,只做了衣饰上的改扮,一路上低|调行走,武器都全藏在茶叶麻袋里。
慕宸殇此时一转身,拔开了一只酒壶,大口饮了一口,再一喷,满马车里的酒味儿,能熏得人醉过去。
苏染染拧眉看着他,不知他要玩什么把戏,却见他突然俯身过来,伸手一推,把她压到了身下,未等她及时反抗,大掌又一挥,拿了她头上的钗,把她的头发放下来,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
“染染抱着我。”
“为什么?”
苏染染怔了一下,脸一红,身上的裙子也被他给推起来了。
“配合一下,叫几声。”
他的脸压下来,吻在她的嘴上,舌尖探进去,搅了片刻,身子突然用力song动了起来,马车立刻就摇动了起来。
苏染染脸更红了,这也行?别人不会看么?马车吱吱嘎嘎地往前,苏染染被他压在身下,一手掩着眼睛,咬着红唇不好意思出声,忍了片刻,实在忍不住说:
“喂,若你这能混过去,我苏字倒过来写!”
“若能混过去,姓倒不用倒过来写,你随我姓,永远跟着我就好了。”
他笑个不停,大掌不失时机地在她的娇嫩的腿上摸了几把,又把手指凑到唇边亲吻。
“染染,你的腿好滑。”
“你让不让我配合?”
苏染染俏脸一拉长,不乐意了。
慕宸殇赶紧收了那嘻皮笑脸的样子,干咳一声,继续拱着身子,拱得马车不停地吱嘎作响。
此时她的衣衫全解开了,肚兜也歪了,一双玉腿半隐半现,发丝零乱地披在肩上,杏眼微眯,又羞又急地瞪着一边。
一行人缓缓到了关卡边。
“站住。”
守着关卡的人果然拦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一行人。
慕宸殇这时在她的臀上拧了一把,挺用力的,痛得苏染染一声尖叫,他又顶着她的腿一阵乱摇,马车摇得更厉害了。
“在干吗呀?”
侍卫挑开了帘子,凑进来看了一眼。
苏染染又尖叫了一声,用力捂住了脸,腿乱蹬了几下。
侍卫乐了,放下帘子,大声喊:
“这里有个臊皮的,居然大白天在马车里干这事!”
众人都看了过来,过检的人顿时就乱了,尤其是士兵们,绷了好些天的神经在看到这乐子之后,轰然大笑起来。
“过意不去,我们爷喝多了,路上又收了个小侍姬……”
扮成家丁的侍卫过去,给士兵们作揖赔礼,又给他塞银子。
“闹什么?”
赵副将将场面混乱,一声低吼,大步走了过来,拔出了刀,用刀背在前面的士兵背上拍了几下,众人赶紧回到原位。
“成何体统?”
赵副将瞪着还在乱晃的马车,一脸愤懑。
“快叫几声……靠你了。”慕宸殇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哄她。
“你……爷……”
苏染染忍了半天,细细地尖叫了一声。
“爷疼你,爽是不爽……”
慕宸殇一脸笑,手在她的脸上轻摸,又故意装了醉意的声音含糊地说。
“我们爷喝多了,我们是桂县的商人,进城给米老爷家里送茶叶,这是米老爷家的侄女婿。”
“哪个米老爷?”
城中那么老爷,谁知道有没有姓米的。赵副将听着苏染染细软的嗓音,眉拧得更紧了,不悦地用刀在马车上敲了敲,怒斥道:
“光天化日,有伤风化,还不快停了。”
“将军,爷醉了,他就好这口。”
侍卫在一边赔笑,赵副将越加恼火,掀了帘子要看,却只看到四只光着的脚,尤其是苏染染的小脚,白嫩小巧,令他脸上一红,苏染染脚一蹬,从酒香里,还隐隐有女人香飘出来……赵副将连退几步,厌恶地扭过了头。
原来这赵副将为人耿直,又出了名的怕老婆,还真不好这口,此时只觉得厌恶,一挥手,怒喝一声:
“茶叶好好查查。”
士兵们过去,在茶叶里一阵乱刺,然后过来回话。
趁着混乱,赵副将认得的伍烁和几个侍卫已经混了过去,只有这三个面生年轻侍卫跟在马车边上。
茶叶里没查出东西来,赵副将便让人把马车赶进城,好生看守着,要等他酒醒了再做检查。。
可进去了,哪里还容得了他们来查呢?一进去,几人匆匆换了衣,由侍卫顶替了慕宸殇,引开守在一边的士兵的视线,让他带着苏染染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赵副将来看,只有一个醉熏熏的男人躺在马车里,不见女子,又听他一个人在念:
“绮红楼的姑娘,真好,真爽快……”
赵副将啐了一口,甩下帘子,带着人继续回关卡处巡查。
他们就这样混了进去,慕宸殇这种无赖手段,完全是因为了解赵副将才使出的计谋,可苏染染左想右想,只觉得自己吃了亏,白被他占了便宜。
反正没人上马车查看,他大可以抱着伍烁在马车里,那样更加震撼,人家更加嫌弃啊!
“你不嫌反胃?”
听着她的话,慕宸殇抄起筷子,一脸怅然地在她的手背上打。
“吃吧,吃饱了去送死。”
苏染染撇撇嘴,淡漠地说了一句。
慕宸殇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故意抬脚,在她的小腿上踢了踢,小声问:
“这样混进城,刺不刺激,爽是不爽?”
☆、【184】肿了……
“好好说话,嘴巴会肿掉?”
苏染染抬眼横他,一脸痛恨。本就恨他在马车上借事大占便宜,他又嘴巴上来揩油水,太可恶!
慕宸殇只是开个玩笑,又挨了骂,一脸被包子塞了嘴的表情,讪讪地转开了脸。
伍烁和众侍卫们在一边不能笑,又觉得皇帝大人可怜,又觉得这事实在又怪不得谁,一个个都假装四处张望。
“你们在看什么?出去卖茶叶去。”
慕宸殇随口喝斥几句,伍烁便抢先站起来,一溜烟走了。
“哼,别人一路忠心耿耿,偏遇上你这样无情无义的恶主子。”
苏染染更恼了,又骂了几句。
慕宸殇都想用棉花把耳朵给塞上,被心上人如此责骂,感觉太堵了!而且,若不快些出去打探消息,联络自己的人马,还要等着看完她骂他的戏码吗?
苏染染白他一眼,吃了饭,本想去街上溜溜。可惜天要黑了,小镇上要宵禁,伍烁他们倒不要紧,都会武功,只需小心一点,去各处联络人。
苏染染不能四处走动,只能在客栈里呆着。
慕宸殇出去办事,留二人保护她。
大堂里有住客在下棋,围了一帮人在看,都是走南闯北的客商,被拦在了这里,要等明天早上再赶路,又不能出去风|流快活,只能在这里下棋打发时间。
苏染染也凑过去看。
明显都是些棋艺蹩脚的人物,只有一个下得不错,一个人大杀四方,赢了不少银子。苏染染看这银子好赚,未免有些心动,她缺的就是这个。没钱,寸步难行呢!她向千瑟学了不少,应该可以赢上一点。
她在一边蠢蠢欲动,众男人也看着她蠢蠢欲动。毕竟这样的美娇娘实在世间难得,别说下棋,连挪窝去倒碗水喝也不肯。
“夫人想下一局?”
终于有人大胆地向她开口。虽然看到她有男伴,想必是相公,可此时相公不在,多的是胆大包天的人来自讨没趣。
苏染染瞟了一眼白花花的碎银子,点头,落落大方地坐到桌边。几个大男人赶紧让开,把棋盘推到她的面前。
还有人殷勤地给她倒了一碗茶。
“我们夫人不喝。”
两名侍卫立刻挤过去,凶神恶煞地瞪过了众男人。
见有这样的强壮保镖护着,大家也不敢造次,只偷偷用眼睛来瞄她。
苏染染摆下棋局,水眸媚眼扫过众人,脆生生地说:
“你们输赢如何算的?”
“一局,一两银。”
一个客商伸出三指,摇了摇,一脸炫耀得意的神色,那下巴上的胡须抖动着,神气活现。
苏染染知道,于普通人家来说,一两银可不少了呢!在明朝时,一两银子可以买188.8公斤大米,他们一盘棋就输掉几百斤米,确实也算财大气粗。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是在赌棋,赌谁赢!
“行,就一两银。”
苏染染找侍卫要来二两碎银,在手心里拈了拈,放到自己的面前,心里念叨着:银子银子快招手,把钱钱招到咱家来……
“夫人,您相公不在,若他回来,说我们欺负了夫人……”
有人调侃一局,显然以为苏染染是水|性扬花、耐不住寂寞的人物。
“罗嗦,让你下就下,你怕输赢银子,让开。”
侍卫一瞪眼睛,巴掌在桌上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