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18
☆、【187】很爱很爱你
“你怎么能让小孩子去冒险?”苏染染立刻坐直了,连声反对。
“我活着,他就不敢动手,起码要留着阡陌来威胁我,若天下尽传我死了,阡陌就没救了。”
慕宸殇眼睛都没睁开,只手抓住她的手,往胸前摁了,低声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染染,这是你和我的孩子,唯一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他出事?”
苏染染沉默下来,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突然击中了她,只一瞬间,心脏突然巨痛,仿佛有种生长力极强的植物从她的心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往她的胸腔里侵占而去……
“染染,怎么了?”
慕宸殇赶紧把她搂进怀里。
大汗从她身上每个毛孔涌出来,没一会儿,就把衣裳后背给浸湿了。慕宸殇拿着帕子,从她的衣裳里探进去,在她的背上温柔地擦。
伍烁见状,赶紧先钻出去。
“染染,是胸口痛吗?”
他紧搂着她,缓缓地揭开她的衣裳,只见胸前那朵花格外地妖艳。
“嗯……很痛……”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颤抖得如同正在被马车外的大风大雨摧摇。
“染染,别怕。”
慕宸殇的手握到她的胸上,试图用以前的办法来缓解遏止她的痛楚。可是这一回失效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并不肯反应,一阵比一阵地抽|搐得厉害。
突然她一仰头,咬住了正在为她擦拭脸上汗水的手腕,像小兽一样拼命地撕咬。
“染染……”
慕宸殇忍住痛,看着她被汗湿的长发黏在脸颊的模样,心,也跟着一阵阵地绞痛不止。
这一切的痛,都是他给她的!
她的喉中发出了咕噜的嘶响,身体慢慢地软了,倒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伍烁,再快一点。”
他冲外面大声说了一句,把她放平,给她换上一身干爽衣裳,再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喃喃地说:
“染染,没事,一定会没事的。这么多事,我们一起走过来了,不在乎这一次,总能闯过去……”
马车奔驰在瓢泼的大雨里,就像在涌起巨浪的大海里被推得左摇右晃,几欲倾翻的小船一样。
可不管怎么样,她在他的怀里,是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放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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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更天。
天祈皇宫被笼罩在一阵阵地电闪雷鸣之中,汉白玉的地砖雕花上也积了水,正顺着小槽流进天井。从琉璃瓦上滴下的雨串,急促地敲打在水面上,几朵含苞的睡莲被风雨击打得飘飘摇摇。
叶皇后坐在窗边,仰头看着大雨,未施脂粉的脸上全无颜色。烟纱罩笼着金凤烛,大殿里充斥着暖融融的光,还有一阵阵的药味儿在殿中萦绕着。
又是一声雷,她打了个激棱,捂住了砰砰乱跳的胸口,眼皮子又开始狂跳起来。
这些天来,她不止一次被噩梦惊醒了,每次梦到慕宸殇用长剑穿透她的心脏,她倒在泥淖里,悲惨地闭上眼睛。
“咳咳……”
阡陌又在咳了,上回摔伤的伤口一直未能愈合,一直在高烧。
大臣们看不到这孩子,她让阡陌住在自己的大殿里,搬了张小贵妃榻过来,放在她的榻边,亲自守在他身边,不允许任何人来见。
可这孩子每咳一声,她就痛苦一次……
她得熬,熬到自己的孩子出生,结束这一切。
“咳咳……”
阡陌再咳,她起身走到桌边。桌上置着一只小炭炉,一直熬着小药罐。她倒出半碗来,用小勺搅拦,鼓着腮帮子吹冷了一点。
风从窗子吹进来,宫婢过去关上了窗。她扭头看了一眼那宫婢,慢慢地走到了小贵妃榻边。
“阡陌,喝药了。”
她轻轻地说着,小勺舀了一点药,吹了吹,递到他的唇边。
阡陌咳得厉害,药无法喂进去,喂一小口,又被他给吐了出来。
“皇后,让奴婢来吧。”
宫婢赶紧过来,要从她手里接过药碗。阡陌这时候突然抽|搐了一下,小手一挥,正打在叶皇后的手上。
若放在以前,叶皇后不会被这么个小孩子给打中,可是这时候她心不在焉,药碗一下就从从她手上跌下来了,滚烫的药全泼到了她的手上,又淌了满被子。
“快,娘娘烫伤了。”
宫婢急忙叫起来,招呼人过来给叶皇后擦手。
“不用管本宫,先把皇子抱起来,放到本宫榻上去,再给他重新喂点药。”
叶皇后用锦帕捂着手,退了两步,小声交待。
宫婢们把阡陌从贵妃榻抱到了叶皇后的凤榻上,小小的孩子,额头上包着的布被药浸过了,身体轻得像羽毛,一声一声地呢喃着:“娘……”
叶皇后怅然地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个敌人的儿子,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就这样掐死他……以绝后患。
“娘娘,叶将军回来了。”
宫婢在殿门大声禀报,声音再弱一点,都能被这风雨给掩掉。
“快请。”
叶皇后一喜,赶紧请兄长进来。
叶岩大步进来,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榻边,看了看阡陌,小声说:
“这孩子我得带走。”
“为什么?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叶皇后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拿他稳定军心,军中如今流言太多,他得去走一遭。”
叶岩匆匆说着,把阡陌抱了起来,用被子一裹,扛在肩上。
“可是……哥哥,可找到了夏柳?”
“没有……你急什么,有我在,她能跑哪里去?”叶岩瞟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
“我为什么不急,若她把我这腹中孩儿的事公告天下,大家都知道这孩子根本就是孽种,我要怎么办?哥哥,别的事先先缓缓,一定要找到她,我害怕啊……”
叶皇后拉住他的袖子,拖长了哭音,小声央求他。
“嗯,我有分寸,你歇着吧。”叶岩眼中精光一闪。
“哥哥……”
叶皇后还想说什么,却被外面的风雨给打断了。
叶岩挣脱了她的手,大步往外走去。叶皇后跟到门口,看他翻身上马,用蓑衣把孩子遮挡住,策马奔向前方的大风大雨里。
“哎,若找不到夏柳,我要怎么办?人人会笑我是个荡|妇……天地不得容我……”
她揪着胸口,慢慢地走回榻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了下去,盯着外面的雨出神。
“娘娘,叶将军又来了。”
宫婢匆匆跑进殿中,一指门外。叶岩一身盔甲,正大步进来,那样子风尘仆仆,分明还未归家卸甲。
叶皇后眉拧了拧,突然心脏猛地一沉,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上当了,刚刚来的那个是谁?
“妹妹,皇子呢?快让我带他走!”
叶岩大步过来,四下看着,急促地催促着叶皇后。
叶皇后猛地站了起来,嘴张了张,人轰然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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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营未被叶将军控制的一支,一千一百人,就悄然驻扎在普慈庵的山脚。
远远的,就迎着他们一行人进了山。
“进山。”
慕宸殇这时候想到了一个极佳的落脚地,星宿宫人曾隐居的地方,他们的族人从这里撤离之后,落进了和宁大妃的手,这里现在应该空着了,正好让他们休整,再让各地还未归京的黑骑营骑士们到此集合。
他走过的了路,记得清清楚楚,路上遇上了一些机关,被他巧妙地避开。
“伍烁将军送信回来了。”
队伍后面出现了一阵sao动,众人扭头看,伍烁正策奔疾奔而来。到了面前,翻身下马,抱拳就说:
“主子,昨晚不知是谁冒充了叶岩,把皇子殿下带走了。”
“什么?”
慕宸殇大惊,居然还有人打阡陌的主意,难道是庄墨隐?不,他来不得这么快!难道又是千瑟?可千瑟非常骄傲,如今已撕去了外皮,他想夺人,才不想弄这么周折。
“前面的花是什么,好香!”
又有人一指前方,大声说。
“都屏住呼吸,那是绯桅花,能迷人心魄。”
慕宸殇沉着地指挥着,带着众人匆匆穿过了绯桅林,进入了树屋寨中。
“天啦,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众人四下看着,啧啧称奇。
“暂时住在这里,除了必要用的东西,不许随意挪动树屋里的一切。”
慕宸殇怕还有星宿宫的人|流落在外面,不愿打扰他们的家园。
众人领了命,就地休息。马儿放到一边,放任它们吃草闲步。伙夫开始生火做饭,侍卫们进山打猎。慕宸殇叮嘱,只能去来时的那条路,其他各个方向都不许擅进,星宿宫的那个老婆婆厉害得很!
他从马车上把苏染染抱下来,飞身跃起,进了老婆婆的那间树屋。
苏染染睡了一路,这时候正虚弱。躺下去,随即翻了个身,拉住了正要走开的他。
“我去给你倒水喝,让他们给你做点吃的。”
慕宸殇弯下腰,轻抚着她的脸。
她这回疼过这后,对他没那么凶巴巴地抗拒了,只是一直不肯说话。听到他的话,她轻轻点点头,果然也没出声,只合上了眼睛,继续睡。
慕宸殇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感觉,是还在疼,还是疼得麻木了,他的心一直跟着揪着,无法落地。他只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换给她,让她不要再受这苦痛的折磨……
他猛地想到了千瑟的话,把心换给她,她才可活!
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胸膛,低声说:“染染,不管怎么样,便是我死了,我也要护紧你。”
苏染染的长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二人对望了片刻,苏染染又睡了。
她很困,很困,只想这样睡着,不要再醒……
走出树屋。
伍烁已经亲手生了火,用小罐烧水。慕宸殇在他身边坐下,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抹了一把,沙哑地问:“依你所见,孩子在谁手中?”
“只怕在千瑟那里,他也忍不住,想要翻天了吧?”伍烁犹豫一下,轻声说。
若是那样,就太糟糕了!
慕宸殇垂下手,捡了根小枝,轻轻地拔动柴火,火焰一下冒起老高,罐中的水翻滚起来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汽。
“什么人?”
突然,侍卫们跃起来,兵器出鞘,看向正从寨子深处的浓雾里走出来的几人。
老婆婆拄着拐杖,牵着小孙子丁当,高陵云延抱着阡陌,还有一个汉子跟在几人身后,慢慢地走近了众人。
“阡陌。”
慕宸殇这汉子,眼眶猛地红了,从高陵云延手里接过了孩子,心痛地轻抚着他苍白的小脸。
婆婆给他用了药,此时也还在睡。
“九儿呢?”高陵云延盯着慕宸殇,冷冷地问。
“上面。”慕宸殇侧过了身,看着高陵云延跃上了树屋。
“他伤口化了脓,又感染了风寒,昨天抱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死掉了。”
婆婆锐利的眼神扫过他,苍老的声音继续。
“天祈皇帝,我救你儿子,你救我族人,可行得通?”
“那是自然。”慕宸殇点头,老婆婆点点头,让跟在身后的汉子上前来,一指他,哑声说:
“我的族人都关在和宁大漠,你的人正在那里,让他们把我们的族人救出来,他知道怎么去那地方。”
“伍烁,记下来,飞鹰传书。”
慕宸殇交待一句,抱着阡陌上树屋去休息。
高陵云延坐在榻边,一手轻拉着苏染染的手指,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轻抚着,满脸的悲怆。
“慕宸殇你若早点让她跟我走,怎会弄成今天这样,你看看她这么瘦……千瑟那里没有解药,她会一直这样痛下去,直到被这痛折磨死的那天为止……”
慕宸殇把阡陌放到另一张小床上,过来看着苏染染。
“总会有解药的……”
“总会?”
高陵云延突然就暴怒了,跳起来,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大力推搡,一直把他抵到了墙上,又猛地挥起了拳,欲往他的脸上砸。
慕宸殇没有还手,只沉静地看着他。
高陵云延的手顿在空中,愤然垂下。
“若真有那一天,我用自己的心脏换给她。”这时慕宸殇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高陵云延的身形震了震,转头看向他。
“她对我之重要,超过一切,若她不在,我活着也痛苦,不如让她活下去,忘掉我,和你远走天涯,在此之前,我为你们扫平妖孽,还你们一个太平天下。”
慕宸殇拉开他的手,慢慢走到了榻边,盯着苏染染沉睡的模样,慢吞吞地说。
“你……”
高陵云延怔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
“换心,我也能换!”
“你和我比着换心干什么,不如比着谁能让她过得快乐一点吧,只怕我是做不到了,希望你也可以,不管你和她什么关系,我把她和阡陌托付给你。”
慕宸殇弯下腰,手在她的额上轻轻地抚着,抚摸那曾经盛开过花朵的地方,抚过他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爱她,远超一切……
若能重来,他愿为她放弃天下,与她天涯。
若能重来,一定从普慈庵那一眼起,携着她的手,笑看风雨……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来,或者,还能不能继续……
他爱她,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了。
☆、结局篇一:彻夜地,爱她
高陵云延一脸惆怅地看着慕宸殇,半晌,才低声说:
“我现在有点知道她为什么选你了,你这个人,连死的权利都不给别人。”
“呵……”
慕宸殇笑起来,眸色温柔,半点忧伤,半点愁。他怕的是,自己的心都不能挽回染染的快乐,若是那样,他死不瞑目。不过逆天改命,总得拼命一试。
“对了,有件事和你说。”高陵云延拧拧眉,沉吟半天,才小声说:“叶皇后腹中的孩儿,不是你的。”
慕宸殇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看着高陵云延。
高陵云延有些尴尬,他其实起初并不想告诉他,让他和她没办法合好,那才是他最最想看到的!苏染染醒来,若能直接赶他走,他也高兴了,染染今后也过得好了。
可是这时候,高陵云延没办法当小人,他从来当不了小人。
“小声点,你从何而知?”慕宸殇站起来,看了一眼苏染染,拉着他出去,压低声音问他。
“咦,你这人真知道,她知道了不是更好,不用再生你的气,你们两个也就好了,难道你还失望不成?”高陵云延拂开他的手,一脸怒意。
慕宸殇拧拧眉,转头看向那些茂密的大树,远处绯艳的花林,“是不确定今后的事,还是让她误会着好,免得到时候又失望一次。”
高陵云延再度沉默了,两个大男人互看了一眼,他才小声说:“罢了,随便你,总之那孩子不是你的。皇后只有一段时间不在你的视线范围里,只怕正是在皇宫落陷的时候有的这孩子,不是姜华翎,就是你那个弟弟。”
“姜华翎早就不能人道,那就是……原来如此……”慕宸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必正是因为知道有孕,皇后才走出那步棋,在他那里过上一晚。
“咦,你们的事,真是乱七八糟。”
高陵云延挥挥手,大步走开了。到了伍烁那堆人处,又大声说:
“你们跟我去搬粮吧,我们都收拾好了,你们找不到。”
伍烁赶紧安排人去了,千多人的伙食,而且全都是大汉,那可不是小数目,几十人去了,扛了上百袋的大米和面粉回来,没一会儿,寨子里就弥漫起了米香。
慕宸殇想,难怪这些人可以在这里一避数十年,如此一个地方,他也想长住着了。又静,又自由,鸟语花香,甚是逍遥。
苏染染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睡眼惺忪时,只见残阳抹在窗外,一片绯红艳丽。
她想了会儿,想起了这是何处。
她本来就记得一点一滴,只是就像流水帐,毫无感觉,似乎那是别人的经历。
‘“醒了?”
慕宸殇的声音从一侧响起来,她掀开被子起来,撩开了帐子,只见他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正抱着阡陌喂药。
“来,看看我们儿子,他烧了好多天了,也刚刚醒过来,你们母子两个还真是连心,我还担心你们会睡到明天早上。”
慕宸殇抬眼看她,低哑的说着,把药小心地喂进阡陌的嘴里。
阡陌很虚弱,转头看向苏染染,嘴里还含着药,眼睛眨了眨,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娘。
苏染染慢步过去,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孩子滚烫的额头。
“怎么受伤了?”她看着依然有点肿的额头,眉心紧拧。
“摔的。”慕宸殇正说着,阡陌已把手伸向了苏染染。
“抱抱。”
轻喃虚弱的声音,让苏染染心脏一疼,那疼感让她又死命地捂住了胸口。慕宸殇的唇角紧抿起,腥红的眼睛低下,不看她那痛苦的神色。
苏染染忍了会儿,稍稍缓解,便把阡陌接过来,和慕宸殇并肩坐着,给孩子喂药。
阡陌一双眼睛里全是泪花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就抓住了慕宸殇喂药的手,摁到了苏染染的手上。
“父皇,娘,不吵架了好不好?”
苏染染抿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阡陌还是不肯松开手指,就这样摁着他们两个人,小胶袋在她的怀里钻了钻,呜呜地哼了几声,也不知是痛,还是高兴,又睡着了。
“去吃饭吧。”
慕宸殇把阡陌放下,给他盖好被子,带着苏染染往树屋下走。苏染染自己爬了梯子,脚跟落地,就见高陵云延正光着膀子,和伍烁一起锯木,背上的肌骨随着他的动作鼓动着,大汗淋漓。
“做什么呢?”苏染染好奇地走过去,盯着他们做的东西看。
“哦,做梯子。”他一抹汗,看向苏染染,上下打量着她,小声问:“你不痛了吧?”
“嗯,你们怎么在一起的?素执呢?”苏染染四下看了看,随口问。
高陵云延又抹了一把汗,低声说:“还关在宫里,那日没来得及救到。”
苏染染皱皱眉,小声说:“不会给她用刑吧?”
高陵云延厚唇紧抿,手下的动作更大了,锯得木屑儿四下飞溅。
慕宸殇也走过来,拍拍苏染染的肩,低声说:“去吃东西。”
苏染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树下搁着一只小桌,桌上置有小炉,正炖着什么,火苗儿从锅底舔出来,烟雾缭绕。
她的肚子咕噜地响了好几声,舔舔嘴唇,快步走了过去,揭开了盖子,一阵香味儿涌出来,差点没立刻流下口水。
“真香。”她抓起筷子,在锅里翻了几下,夹到一块炖得香油直冒的山鸡肉。
小丁当给她装了一碗饭,趴在桌边看着她吃。
“你也吃啊。”苏染染坐下来,笑着招呼小丁当。
小丁当摇头,愁容满面,细细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抠着。
满寨子的人,只怕只有苏染染一个人没心没肺地,能吃这么香。婆婆和那位壮汉正在给画地图给慕宸殇,这山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小山洞,小溪流,她们都了如指掌,晚上他们要去重新安置机关,以防有人来偷袭。
苏染染正吃着,只听马蹄声急急,转头看,慕宸殇已经上了马,带着人往寨子外奔去,他到了寨子门口时,才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即马鞭一挥,策马远去了。
马队纵驰掠起的风,让绯桅花瓣飞得漫无边际。
斜阳,一点、一点地消失……暮色沉沉,悬月轻弯,他已消失在她的世界之外。
苏染染收回收视线,继续吃饭,可是心情却不如刚刚那样放松了,匆匆吃完,帮着高陵云延摁了会儿木头,又带着小丁当去后面的小溪洗衣服。
慕宸殇和阡陌换下来的衣服,都染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阡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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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叶皇后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皇子被救走,她腹中孩儿是孽子的消息传来,军|中上下皆怒,民心一失,叶家军被孤立了,庄墨隐不仅不合作,反而直奔京城而来,又攻下了两个城池,势力更盛。
叶老将军用强硬的手段,迫着几位将军交出兵|权,由叶岩带着,前去应敌,结果大败。
叶家人坐于凰宫,连连长叹,叶老将军要安排儿子们的妻妾儿女,带好金银细软逃出京中,他们虽想拥叶皇后生下的孩子为帝,那也是无奈之举,不想满门丢了性命。可叶家的根不能丢,必须保着这些孩子周全。
女眷们跪了一地,带着孩子给几人磕头。
叶皇后枯坐一边,直直地看着这些人。
“都怪你,不守妇道,害我们家破人亡……家不成家……应该把你绑了去见皇帝。”
突然,有一女子抬眼看来,指着叶皇后大骂。
叶皇后转脸看去,这是她小妹妹,她木然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向那些人。
大家都抬眼看向她,可她并未在这些人里停留,而是一直走出了大殿。风拂动了她的衣衫,她拔掉了步摇,伸手一抡,步摇就掉了,接着是珠花,是耳坠子……她丢开了这些繁华,走向凄凉的月色。
当日富贵,人人捧她,把她丢进这无情的宫里,不见天日。他们可以夫妻和美,她却日夜独守空房。他们可以子承膝下,她却连生个孩子的权利都没有。
若真无出路,她就一把火烧了这里,一了百了。
她把手放到小腹上,突然就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眼泪纵流。
她到底哪里错了呢?
是你慕宸殇上了大华寺,说要立她为后。
是你慕宸殇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迎她进宫。
呵,对了,他之所以选择你,就是因为你不争,常年呆在宫里,不出来见人,他觉得清静,可是淑仪啊,你为什么就不安静了呢,为什么突然要和命运相争了呢?
你到底错在了哪里?
是不是当日他让你出宫了,你应该潇洒地离开?
下堂妇,何有明天?
一阵又一阵的嘈杂声从前面传来,宫奴们正在逃跑。京中又有人举起了反叶的大旗,把皇宫给围了起来。
“凌天皇叔进宫了。”
“凌天皇叔才是真命天子,能挽救我天祈于危难。”
“凌天皇子才是下凡活|佛……”
四周响起了掩不住的兴奋的叫喊声。叶皇后停了停脚步,又加快了脚步,大步走向了皇帝上朝的崇明大殿。
金龙绕柱,宫门大开。
她看到千瑟一身雪色僧袍,手拈紫玉佛珠,已经进了宫门,慢步往大殿之中走去。
“皇后这是去哪里?”
千瑟的唇角轻轻扬起,抓着佛珠的手轻抬,摁在了她的额上。
叶皇后一把掀开他的手,愤怒地质问:“千瑟你想窃|国?”
千瑟的眼底顿时涌起了笑意,渐渐的,这笑漫延到他的全脸。叶皇后的脸色却白了,她才是窃国,千瑟好歹还是皇家血脉。
“请皇后下去。”
千瑟挥挥手,几名侍卫过来,扣住了皇后的手腕,把她往下拖。
“千瑟,他还活着,他已让人送信回宫了。”
叶皇后尖叫着,双脚不停地乱蹬。
“嗯,谢谢你告诉我,他拐走我的小染染,我还要找他呢。”
千瑟笑笑,扭头看了她一眼,慢步走上了镏金的台阶。当年若非为情,这位置就是他的。说实话,到了现在,他还是对这位置不怎么感兴趣。这些人要请他出来主持公道,他也就来帮着超渡他们这些俗人吧。
坐上金銮椅,他双手放到椅边扶手之上,低目往下看,空寂的大殿,有风扑入,龙涎香在殿中萦绕。
“主子,庄墨隐的先锋军被人偷袭,他们进京的路被截断了。”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千瑟挑了挑眉,紫色双瞳里又有了笑意,长指在佛珠上拈了拈,慢条斯理地说:
“是他干的吧,让他去打,我们只要拿着一个人就能让他放开双手了。”
苏染染,就是慕宸殇的死穴,他坐这里,就能看着慕宸殇和庄墨隐两败俱伤,他还是百姓心里的活菩萨。
“主子英明!”侍卫抱拳,拍了几句马屁。
千瑟又挑了挑眉,往后一靠,就倒在龙椅上睡了。
清风明月,心再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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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丑时。
马蹄声再度急急响起。
“主子回来了。”有人欣喜大呼。
苏染染在榻上翻了几个身,忍不住去窗口看。月色下,他正从马上下来,把长弓丢给伍烁,又接过侍卫递上的热茶,一饮而尽,随后带着几位头领,进了一边的树屋去讨论今日之事。
苏染染睡不着了,在屋子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又怕吵着了阡陌,索性出了树屋,去后面的小潭打水,烧水。
水罐子太沉,她脚下踢到了藤蔓,罐子飞扑出去,眼看就要砸到树上,一道身影掠过来,稳稳接住罐子,放到一边。
苏染染看着慕宸殇,薄唇轻抿着,眉心微皱。
“你怎么不睡觉,跑来打水?”他伸手在她的小脸上轻抚了一下,低声问她。
“烧水洗澡。”苏染染胡扯了句,勾下头往前走。
“染染……”他伸手拉住她,顺势往怀里一抱。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却在她的腰上用力揉着。这是他全部的力量的来源,沙场御敌,脑中全是她的模样。
为她斩尽天下魔,她便能逍遥自在了。不会再有千瑟、庄墨隐之类的人来打扰她的安宁。
“我透不过气来了。”
苏染染轻轻推他,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膛处漫出来。
“让我亲亲。”
他抱住了她的腰,往上一顶,抵在了树下,脸贴过去,撅住她的朱唇,舌尖往她的嘴里钻去,堵得她的舌没地方逃,只能被他给勾了出来,含进了他的嘴里。
“染染……”
他低低地喘着,手掌也不老实了,在她的身上轻轻的揉捏,最后到了她的蜜臀上,用力抓着,往他的小腹下摁。
战场上的热血沸腾,延续到了这时候。
他冲动得想要立刻顶进她的身子里去,听着她为他娇吟大叫……他抱着她,一起倒在柔软的落叶上,微涩的藤蔓的味道冲进鼻子里。
他剥开她的裙子,拉下她的亵裤,果真就这样抵进去了。
让他很意外,她很潮湿,一点一点把他的滚烫给吞了进去。
“染染,你咬得好紧……”他满足的低喘,握着她的腰,一个用力挺身,深埋进去,不待她惊呼出声,又是几个用力,飞快地顶撞了几下,撞得她蕊心酥软。
【各位读者朋友,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澜到今天呢,这个文进入结局篇了,我生性有点糊涂,有些细节记不太清,你们发现哪里不对劲的,就在留言区告诉我吧,我在结局篇把这些为大家写清楚。】
☆、结局二,我们会在一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染染的脑中滑过“抵死缠绵”四个字,她抓着慕宸殇的手臂,心里压上了越来越重的惆怅,有这么一小会儿,脑海里山呼海啸地涌过了他背着她从面前断崖往上爬的一幕,在脑中越来越清晰,和这月光一起,化成滂沱大雨,冲刷着她的心。
“慕宸殇……”
她突然推开他,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慕宸殇衣袍散开,错愕地看着她,脸上还未积郁着的情潮一点点褪去。
“慕宸殇,我怎么了?”
她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结好衣带,抱起陶罐大步走开。淡柔软的月光笼在她匆匆的背影上,让慕宸殇愁肠百结。
她怎么了?
慕宸殇也想问,方才她的表情迷茫疑惑,像迷路的小孩。
难道是有所感触?
他整好衣袍出来,只见她抱着陶罐站在火堆边,抬眼看着远方的绯桅花,火光映在她微微渗汗的脸颊上,一滴汗水正渐渐凝在她的下巴处,然后滴落下来。
“慕宸殇,天快亮了,你去睡会儿吧。”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把罐子架上去,烧水,熬粥。
她很怪,起码这会儿给慕宸殇的感觉特别怪。
他在一边坐下来,看着她淘米,手浸在水里,不停地揉搓。她一直低着头,头发简单地用布带束着,从一侧肩头滑落下来,正遮着她的脸,让他看不清表情。
慕宸殇抬手捋她的发,沉声说:
“是我弄疼你了?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你去睡。”
苏染染头也不抬,匆匆说完,吃力地把煮粥的大铁锅架上火堆。
黑骑营的人起得早,还得出去打仗,这两天还会有更多的人聚集到这里,说不定米也不够吃……她叨叨着,慕宸殇心里那古怪感觉越来越浓烈,忍不住地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问:
“染染,怎么了?是不是胸口又痛了?”
“不是……松手……”
她用力一掸,手碰到了烧得滚烫的大铁锅上,顿时一阵钻心的痛。
“染染……”
慕宸殇拉起她的手一瞧,整个手背都烫红了!
“怎么了?”
高陵云延听到了动静,匆匆跑出来,从他的手中夺过了苏染染的手,一瞧这模样,顿时又来了气,冲着慕宸殇几声吼。
“你到底会不会照顾她,我看她迟早死在你手里。”
慕宸殇的眸色沉了沉,没有争辩,看着高陵云延把苏染染拉去了婆婆的小屋。苏染染一直勾着头,看也不朝他看。
“主子,你也烫到了,怎么不告诉她?”
伍烁从一边走过来,有些郁闷地看着慕宸殇。
“罢了。”
慕宸殇摇头,缓缓走到榕树下,抬掌看了看,满唇的苦笑。这一枯站,就是半个多时辰,伍烁也不知如何劝他,陪他站了会儿,去带领黑骑营的人操|练。
上千人在谷中活动,动静却很轻,慕宸殇治军严,不许破坏谷中一切,从上到下,没有人敢擅进树屋,就在坪中和树下席地休息。
天边卷起了鱼肚白,晨光漫进山谷,无数只蝴蝶闯进了山林,在林间飞舞,翅膀掠动清风,鸟儿啾鸣歌唱,山涧清溪穿林而过,清波泛鳞光,看得这些每天里在腥风血雨里闯杀的大男人们,个个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这样好的河山,真不能让和宁人给夺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渐渐的声音大了,群情激奋,摩拳擦掌,要立刻出谷去决一死战。
“先吃饭吧。”
苏染染和小丁当抬着一个小箩过来了,几个伙夫跟在后面,是蒸的大馒头。
苏染染包好了手,也没休息,帮着伙夫做饭去了。慕宸殇远远地看着她给士兵们分发馒头,脸上柔情又显。
“皇上,方才得到消息,千瑟进了宫,坐了龙椅,把叶家人给扣住了。他口口声声出家人,却早就打了这天下的主意,简直可恶至极,我们应该现在就回宫去,杀了这贼!”
伍烁捏着情|报匆匆过来,浓眉紧拧,满脸忿忿不平。
慕宸殇转脸看了一眼伍烁,淡淡地说:“让他帮我看着京城,有何不妥?”
伍烁一怔,不解地问:“皇上这是何意?”
“先吃饭吧,今日要夺下泗水城,切断庄墨隐前后的路。”
慕宸殇轻轻掸了掸袖子,走向摆放大锅的地方。
“今日让属下去吧,皇上您一夜未眠,连日操劳,要保重龙体。”
几名将军围过来,向他请命。
慕宸殇转脸看苏染染,她正匆匆收回看他目光。他能感觉到,今天苏染染总悄悄朝他看,也不知为何。
他接过了伍烁亲手捧来的粥,大口吃了,又匆匆地吃了两个馒头,让人牵马过来。手握长刀,翻身上马,沉声说:
“朕亲自去,但此仗甚险,我去能稳定军心,今日一战极为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烫过的手背起了两个水泡,于他来说,这简直不算什么伤。
小丁当跑过来,递给他一坨绿乎乎的草叶,小声说:
“姨姨给你的,让你擦手背上。”
他怔了一下,扭头去看,只见苏染染正捧着粥碗,踩着楼梯上树屋,阡陌的哭声从上面传来了,她的速度突然加快,没几步就消失在屋里。
慕宸殇把草药捂到手背上,清凉的感觉顿时渗进了有些发烫的肌肤,心情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出发。”
他轻一抬刀,双腿一夹,马儿便往外飞奔而去。
千人骑兵,没一会儿就出了山寨,踩踏出的烟尘,在阳光下肆意飞舞。
苏染染抱着阡陌从树屋里出来,眺望着远方的山,眉心微微皱紧。
“染染,我要进山采药,你可要去?”
高陵云延站在树屋下,抬头问她。
“不去,你去吧。”
苏染染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骑|兵离开的方向。
“染染你怎么了?”
高陵云延歪了歪头,扶住了梯子想上来。
“云延,泗水关在哪个方向?”
苏染染又问,声音很轻,浸着酽酽的焦虑。
“哦,在东南边。”
高陵云延转头一指,那方向恰有几株青松,从崖上探出粗壮的老枝,针叶尖利簇拥,太过绿的颜色,从这里看过去,近乎于墨色。
“娘,父皇打仗,又会受伤吗?我们去帮他好不好?”
阡陌抱着她的脖子,小脑袋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问她。
“我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他了,你赶紧养好伤,好起来。”
苏染染的脸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小声说了一句。
高陵云延抬眼看她,眼中涌出了愕然之色,喃喃地问:“染染你……”
“阡陌,我们进去吧,这里风大。”苏染染看他一眼,转身进了树屋。
高陵云延站在木屋下,久久地仰着头,直到脖子酸掉了,才明白一件事,有些情哪,是用尽了手段,也不可能从人的心里挖掉的,它融入了你的骨血之中,或暂时忘掉,却永远不可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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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滋味,太过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