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媚妃撩皇,首席嫡女太勾人》作者:澜珊绯雪【完结】 > 《媚妃撩皇,首席嫡女太勾人》.txt

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19

那支人一去就是四天三夜!苏染染还从未这样焦急地等待过他。以前在海上,她是知道他安好,可这一回,她不知道已经身陷困境的他,是否能拿回泗水关。

她坐在窗边,缝补着阡陌的小衣裳,他盘腿坐在她的身边,用小剪刀剪手牵手的小|人儿,这是苏染染教他的。

“娘,你看,这是你,这是父皇,这是我。”

他满头大汗,笨拙的手,终于剪出了完整的图案,兴奋地举到她的眼前来看。

用布剪这个,不比用纸,剪歪了,落剪不好,就像被狗啃过一样,坑坑洼洼,所以慕宸殇的胳膊,一只粗,一只细,粗的那只牵着阡陌,苏染染在阡陌的另一边,一家三口手牵手……

“画个嘴巴。”

苏染染拿了一块黑炭,在白布上画上眼睛和嘴巴,不过她的嘴巴也画歪了,丑得要命!

“哈哈,娘,你好丑哦!”

阡陌乐了,举着这东西大声地笑。

“儿不嫌母丑,你怎么能说娘丑呢,娘是大美人,没人能比得上。”

苏染染拧拧他的小脸蛋,也跟着笑。

高陵云延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看着母子二人对烛剪灯花的场面,不解地问她:

“富贵你跟着,贫贱你也跟着,染染,你真的这么爱他吗?跟我离开有何不好?你不是喜欢那个岛吗?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离开啊?我想啊。”

苏染染笑了笑,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真假,放下针线,转头看向高陵云延,轻声说:

“不过现在路上烽火连天的,也不好走,等局势稳一点再说吧。”

“娘,你去哪里?带着阡陌吗?”

阡陌赶紧抓住了她的袖子,小脸紧张地皱起来,急切地问。

“嗯……这个……”

“不带吗?那我和父皇怎么办?你又不要我们了吗?”

阡陌跪直了小身子,抱紧了她的手臂,不停地摇晃,他急得小脸通红,额上绑着的布条儿散发着草药的味道,整个人又瘦又小……

这都是做父母的未能尽到责任呢!

苏染染抱紧了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轻声说:

“不丢下阡陌。”

“你不许再骗阡陌,你和阡陌拉勾勾。”

阡陌抓着她的手,把小手勾进来。

“嗯,好。”

苏染染和他勾住了手指,轻轻地摇了摇。

“云延公子,他们回来了!”

婆婆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高陵云延赶紧去楼边看,星宿宫的人正成群结队地穿过山寨大门,快步往这边走来。

“老太太。”

众人扑过来,围在婆婆身边,痛哭流涕。

“回来就好!”

老婆婆眼睛红了,看着族人,一个个地拉着他们的手,人只剩下一半了,折损的多是男人。这些老弱妇孺,在黑骑营的护送下,翻山越岭回到家里,一时悲从心起,嚎啕痛哭起来。

“大妃让我们为她们炼制长生丹,我们炼不出,又让我们交出巫女大人,我们也交不出,于是一天杀一个……”

女人们抱成一团,泪水洒落,哭声越来越大。

“什么狗屁预言,那都是前人狂言而已,我们星宿宫不问世事,只想过平安日子,谁想理外面谁做皇帝,与我们何干?如此残杀我族人,天理不容。”

老婆婆用拐仗用力地顿着地面,沙哑地怒骂。

苏染染和阡陌站在窗口,小染和两只豹子跃起来,直扑她的身边,围着她不停地嗅着,用脑袋在她身上蹭,用尾巴轻敲她。

“小染,你来了就好了,来,快给阡陌治治伤。”

苏染染看到它,立刻就欣喜起来,抱着它亲热地蹭了会儿,拉着它到了阡陌的身边,解开阡陌头上的布巾,让小染给他舔着伤口。

小染的唾液是圣药,她真庆幸能拥有小染。

“娘娘。”

黑云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们有些日子没见着了,黑云瘦了一大圈,人也非常憔悴。

“辛苦了。”

苏染染打了声招呼,起身为他倒了一碗茶。

黑云没推辞,一饮而尽,一抹嘴,小声说:

“我护送他们到了,现在要赶去和主子会合,他们在泗水打得非常辛苦。”

“很难打啊……”

苏染染沉吟了一下,又说:

“把它们三个带上吧。”

“主子说把它们留给娘娘。”

黑云摇摇头,向她抱了抱拳,大步跳下了树屋。

苏染染拧拧眉,心里隐隐升起些许不安,慕宸殇这是何意?把黑云都调回来了,泗水之战,果然如此艰难?

“黑云,注意安全。”

她追出树屋,对着黑云的背影大喊。

黑云骑上马,对她挥了挥刀,纵马出去。他只带了数人护送这些人,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山寨外。

阡陌走出来,牵着苏染染的衣角,小声问:

“娘,父皇怎么了?我们去帮父皇杀敌好不好?”

“不好,你是父皇的血脉和希望,要安全地留在安全的地方。”

苏染染低头看他,轻轻地说。

“可是,父皇一个人,如果打不过别人怎么办。”

“父皇很厉害,一定打得过别人。”

苏染染拉紧他的小手,注视着远方,心情渐渐沉重,像被压上了千斤重担,无法呼气。

留下来保护她的侍卫走出来,也看着那方向,个个愁容满面。

“泗水那地方非常险,易守难攻,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之前那地方一直是叶家军在镇守,此次叶家军为了篡|权,起了内讧,这才把这重要的地方给丢了,皇上若不夺回来,天祈皇城就会成为孤岛,围上一个月,城中必定大乱。”

苏染染听着他们的话,突然间再也不等不下去,一拉阡陌,往梯子下面走。

“走,阡陌,我们去泗水看看。”

“娘娘,殿下,你们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主子交待过,一定要属下等保护好娘娘和殿下,不得有半分闪失,否则属下无法向主子交待啊。”

侍卫赶紧拦住母子二人,苦口婆心地劝她。

“没关系,你们也帮他,他千人之力,要打庄墨隐万人铁骑,不能少了你们,我们母子隔得近一点,看到真实的情况才能安心,走吧!”

她拎高裙摆,坐上小染的背,阡陌也骑上了大黑豹,母子二人抢先一步,往山寨外奔去。

“喂,喂,我呢?”

高陵云延追出来,身背长弓,手拎长刀,骑上了马,疾速追上。

☆、结局三:情这字,可以如此

泗水河畔,大风呼啸,旌旗在血色残阳里飘摇。

黑云带回来的两千多人,加上从各地赶来的护王大军,陈兵泗水平原,对阵河畔庄墨隐。

庄墨隐虽有十几万大军压境而来,在之前的几场恶战里,有一半损了,还有一半因为是服用了“粮食”成了软面条,根本无法上阵迎战。饶是这样,他们的人数还是十倍于慕宸殇。

慕宸殇站在大营前,眺望着奔腾的泗水河,残阳之光被河水扑打着,满河暗色血光。对岸的旌旗被暮色笼罩着,旗上的王印也染了血。

不时有牛角号声响起,厚重,且悲伤地传到天际,这是在给战死的士兵们下葬,挖只大坑,集体长眠……

五天四夜,双方都陷进了极致疲惫的状态。

庄墨被他阻在这里,后路被他的人切断,他只要再坚持一天,局势就能完全扭转,将这支和宁大军驱逐回和宁大漠。此役一完,若无百年,和宁恢复不了元气,他们的男丁基本上都参加了这场战役,也算是给天祈百姓们争来百年安稳。这也是慕宸殇现在拼力一搏,不顾生死,唯一想做到的事。

“主子,您看。”

伍烁转过头,指着后方惊呼。

慕宸殇转头,只见三只黑豹正纵跃而来,矫健的身姿,如同三道黑色闪电。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那女子就骑于豹上,衣角翻飞,长发飘飘。

“染染!”

他墨瞳一亮,大步迎向黑豹。

小染在他身边停下,抬了一爪,拍打他的腿,又扭了扭腰,催促苏染染下来。

“父皇呀,你没看到我吗?”

阡陌笨拙地从黑豹上往下爬,不满地抱怨。

慕宸殇低笑起来,走过去抱起小儿子,转了个圈,阡陌就嘿嘿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父皇,我好想你哦,娘也好想你哦!”

“是吗?”慕宸殇心中一动,飞快转头看苏染染。

可她很平静,正和小染一起往河边走,小染去喝水,苏染染弯下腰,掬水洗脸,又转过头来,平静地叫阡陌。

“阡陌,过来洗洗手。”

慕宸殇的呼吸紧了紧,也不知苏染染如今对他是何心思,若无心,为何会来此处。若有心,为何不见半点热情?

他抱着阡陌过去,阡陌从他怀里滑下来,仰头让苏染染用帕子给他擦脸。

“娘,你很想父皇的,对的哦?”

阡陌被擦得小脸乱晃,还在含糊地替她表白。

“想什么想呀,把衣裳脱下来,一身土,脏死了。”

苏染染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不咸不谈地训了几句。

“哦哦……咳咳……”

阡陌开始扒衣服,一件件衣裳脱下来,尘土乱飞。小小的孩子跟着父母南征北走,也跑了不少地方,比起一般小户人家的孩子吃的苦头还多。

“冷水怎么洗?抱回大帐,烧些热水来洗。”

慕宸殇也蹲下来,想阻止苏染染给阡陌洗冷水澡。

“父皇,我能洗,我和娘一起洗过的。”

阡陌挥着小拳头,冲他大声说。瘦瘦的小身子,肋骨分明,皮肤白白薄薄,看着就惹人心疼。

“能洗。”苏染染平淡地说着,也解开了自己头发,歪着头,用冷水浸湿了,轻轻揉搓,顶了一头的灰土,可不是舒服的事。

阡陌已经撒开小脚跑进了河水里,扭着小屁|股唱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苏染染拧了拧发上的水,也开始褪外衫。

看到这动作,伍烁他们眼神一变,赶紧一挥手,带着侍卫们快步走开。

慕宸殇倒没出声,她穿着的是蓝色布衫布裙,已被山林荆棘挂坏,又满是泥泞尘土,洗洗也好。

苏染染褪至肚兜时,水已浸到了肩处,她体内燥热,倒不怕水凉。阡陌人小,先是冻得直尖叫,后来往她怀里一钻,紧地贴到她的胸前,哇哇大叫起来:

“娘你真暖和……摸摸……好软和呀,跟包子一样呢!”

慕宸殇的唇角溢出几分温柔的笑意,在河畔的石上坐下,捡了枚小石子,一挥手,小石子投在水面上,咚地一声砸出圈圈涟漪,惊动了母子二人。

“父皇,你也下来,你来摸娘的包子,好软和……”

阡陌抹着脸上的水珠,冲着慕宸殇乐呵呵地招手。

“胡说什么呢。”

苏染染小声嗔怪一句,不妨这小娃儿手调皮,居然把她肚兜儿的带子给扯开了,小脑袋拱上去……

“喂!”

苏染染被这调皮的儿子弄得哭笑不得,小东西直到断奶都没吃过她一口奶水,这时候突然想到这个了!

水声又哗啦啦响起来,正在闹的母子二人转头看,慕宸殇正涉水而来,褪了外袍,精壮的胸膛被残阳镀上一层锈红色,幽深的双瞳燃着两簇小火苗儿。

“阡陌,别闹你娘,她身体不好。”

他看了一眼苏染染,把阡陌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背,抱着他往更深的水里走。

“父皇教你游泳。”

苏染染垂着长睫,掬水浇在肩上,听着父子二人走远了,才抬眼去看。他们都背对着她,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投在水面上,一动,这水影就碎了,波鳞起伏。

“娘,看招……”

阡陌突然转过来,双手掬起了水,往她身上浇去,小东西虽然小,可还蛮有力气的,水花真的浇到了她的脸上。

她笑了笑,也掬了一把水浇过去,手臂抡起来时,晶莹的水花四下飞散,胸口的花案落进慕宸殇的眼中,妖艳莫名,色泽浓艳到以至于有些暗黑的颜色。

他浓眉拧拧,正要说话,阡陌又落水过去了,小身子在他的手臂中扭动挣扎着,大声欢呼。

“娘,你看我的龙纹掌!”

“你那是小熊掌,没力气!娘这才是天雷地火凤纹掌……”

苏染染眼角的笑意更浓了,双掌掬起水往阡陌的身上浇。大团大团的水花浇过去,父子二人都被迎头浇上了,

“娘,你还凤爪呢,父皇,我们吃了娘的凤爪!”

阡陌兴奋起来了,在水里乱扑腾,乱泼动,一阵阵的浪花飞扬起来,三个人都被这水花笼了进去,原是冰凉的水,却掩不住滚烫的心。

“好,父皇给你报仇。”

慕宸殇低笑着,抬手抹脸上的水,也掬了一把水浇过去,正中苏染染的脸,苏染染的双手垂了下来,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过了身。

气氛突然就静了。

慕宸殇抱着阡陌靠近她,沉声说:

“上去吧,水太凉,阡陌受不了。”

苏染染拧了拧头发,一手捂着胸,慢步往岸边走。

慕宸殇看着她的背影,满脸怜惜柔情。

“父皇,有鱼!”

突然阡陌指着河水,双眼一亮,兴奋地大叫。

“嗯,捉了鱼给纤陌晚上吃。”

慕宸殇点头,把一手抱着阡陌,锐利的眼神紧盯水面,又一尾鱼摇着尾巴过来了,慢慢地靠近他的腿,父子二人屏住了呼吸,只见他的手猛地往水里一插,大手稳稳地抓住了鱼头,哗啦一声,从水里拖了起来。

大鱼在他的掌心里挣扎,尾巴不停地甩摆,阡陌兴奋地欢呼,伸出双手抱住了鱼,扭过头来向苏染染报喜。

“娘,有鱼吃了哦,我们有鱼吃了!”

在林子里憋这么多天,千人侍卫住了那么些天,附近的野兽都吓得跑光了,打只鸟儿都困难,所以阡陌这几日连肉味儿都很少品到,抱着大鱼,小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一个劲的蹬着腿,要往岸边走。

鱼太滑,他小手无力,大鱼居然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又逃回了水里,游得飞快……

“啊,我的红烧鱼!我把鱼弄丢了,怎么办呀。”

阡陌一声尖叫,都急哭了,眼泪和河水一起混在他的小脸上,叭答叭答往河里滴。

“让你父皇再给你抓两条,不要哭。”

苏染染赶紧又回来,把他接过来,催促慕宸殇再去抓鱼。

这种大河,有鱼过来的机遇本来就少,这一尾两尾,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靠了岸,既然逃了,又怎会容易捉到呢?

再好的渔夫,没鱼也白搭啊。

可阡陌如此失望,慕宸殇和苏染染都很心痛,哄了好半天,他才失望地窝在苏染染的怀里,一起上了岸。

回了大营,阡陌还是无精打彩,怎么逗他,他都不说话。慕宸殇去议事帐里商讨军情,苏染染母子吃的和士兵们差不多,他们来得突然,没能加上荤菜。

苏染染晾了衣回来,只见他还蹲在大帐边数蚂蚁,一时心痛,过去摸着他的小脑袋说:

“阡陌,让伍烁还你去骑马好不好?”

“不好。”

阡陌摇摇头,小树枝在地上画,画了一条大大肥肥的鱼。

身为皇家子,却连吃条鱼都成了奢望,苏染染轻轻一耸肩,陪着他坐下。

“娘,都怪我不好,把鱼弄丢了。”

他托着腮,咂了咂嘴,又说了一句。

“好了,去休息吧。”

苏染染把他抱起来,大步进了帐中,哄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睡着了,脸上的泪痕依然在,小嘴巴弯着,梦里都是失落的。

苏染染让伍烁进来守着他,自己挽了袖子,拿着侍卫的长剑,去河里碰运气,看能否捉到一条两条,满足阡陌这可怜的小心愿。

才到河边,才看到一轮明月下,慕宸殇正带着几名侍卫在河水里慢慢走动,原来他一直未回大帐,也是过来给阡陌捉鱼了。

她在河边站定,手里的长剑落下,在小石子上碰出微响,慕宸殇立刻转头来看,二人目光对上,她又立刻转开了视线。

慕宸殇唇角抿了抿,慢步过来,低声说:“风大,回去吧。”

“你不是还要打仗,我来抓就好了,一条鱼而已。”

苏染染语气听似平静,却有微微的波动。

“染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慕宸殇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惆怅地问。

“什么?”苏染染扫他一眼,语气冷了,踢掉鞋袜,挽起裙角裤腿,拎着剑走进了河水里,冰凉的水包围过来,浸到了她的膝盖处,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是,她全都记得了,可惜,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现在的胸口痛得厉害,每隔一会儿,就会有这样撕裂般的剧痛发生。

她知道,自己真会倒下,而这男人也会睦的蠢到要以心来换心。

她不要这样,她希望父子两个好好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她终是要死的,让这父子今后过得平静一些吧,让她闯入的外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还他平静安稳的天下,他再娶的皇后,一定会大度而且善良,容忍他的三宫六院,辅佐他成就他最想要的霸业,绝不似她如此小气、心胸狭窄、又毫无用处……

慕宸殇若不是她,不会到这般田地。阡陌不是她,不会为了一条鱼而失望。每一个人,若不是她,都好好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胸口又闷痛了一下,她捂了捂,低头看向水面。黝黑的河上投下了月光星辉,风一吹,便皱了,像她解不开的心事一样。

水里冰凉,众人都走到了齐腰的水深处,已经守了一个时辰了,却一无所获。莫说垂钓,此时不是安逸时,这大河里泛着血腥味,对面是敌人,根本不可能泛舟于河上,更不可能到河水中间,要防暗箭。

“主子,有鱼过来了。”

终于,一名侍卫轻轻地说了一句。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苏染染看到一尾鱼慢悠悠地游来,尾巴扫到了她的小腿,痒痒的,凉凉的。

她憋住了气,挥剑就刺,慕宸殇的动作比她更快,已经一掌抓下,抓住了鱼尾,用力扣着,拎出水面。

苏染染长舒了口气,快速解开裙子,让他把鱼放进裙中,用力抱着,大步往岸上走,现在处理好,明早阡陌就能吃上一碗鱼汤了。

“染染。”

慕宸殇在她背后叫她,她转过头来看,发丝贴在脸颊上,一双水瞳盈满月光,沉静、并且忧伤。

慕宸殇大步走过去,手摁在她的肩上,小声说:

“染染,我们明早又要开战,你还是带着阡陌去后面,他在这里不安全。”

“好,原本就是他想看你,我才带他来的,小孩子很可怜。”

苏染染平静地点头,继续往前走,身影压在脚边,摇摇晃晃的,掩过了小石子,一直在她的脚边跳跃。

“染染,你到底在慌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慕宸殇突然大步跟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臂,鱼从她的裙子里跌落下来,在地上弹跳着,在鱼尾在小石子上面不停地拍打。

“哎呀,别又弄掉了。”

两个人赶紧弯下腰去捡,额头重重碰上,都捂着额头跌坐到了石滩上。

“阡陌想鱼吃呢,你若再弄掉了,他会伤心死的。”

苏染染急急地抱住了鱼,一抬眼,嗔怪了几句。慕宸殇看着她这熟悉的柔软眼神,心中一动,立刻就抓住她的手,急促地问:

“染染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什么?”

苏染染拧拧眉,别开了脸,抱着鱼站起来,可脚又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又往他的身上摔去了,两个人结结实实地跌在地上,鱼被挤在二人胸前,冰凉的,滑溜的,酥痒的,就像这种想靠近,却又绝望不敢靠近的心。

"染染,原谅我了吗?告诉我?"

他抱紧她,翻了个身,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苏染染抿抿唇,强自镇定地说:

“此仗打完,谁生谁死都不知道,还理会这些作什么?”

“为何不理会?只要你原谅了我,我便是独赴黄泉,也是心甘情愿。”

他抓紧她的手指,用力一捏,低低地说着。

“黄泉?”

苏染染喃喃反问,又小声说:

“慕宸殇,若能回头,你还选择这条路吗?”

“选,当然选!染染,此生若无你,我哪知原来情这字,可以如此……”

☆、结局四:你若安好,我便满足

“若是我,我就不选这条路了。”

苏染染微微喟叹,推开了他的手臂,捡了鱼往前走。

慕宸殇被她这句话打击到连呼吸都钝痛起来,他不懂苏染染的心,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冷漠,难道是真的后悔和他在一起,责备他未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天下?

苏染染麻利地处理好鱼,炖起了鱼汤。

伍烁在一边替她烧火,小声问她:

“娘娘,天明之后回山寨,是让小染送您,还是雇来小马车?”

“不必管我,你只管辅佐他就是。”苏染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小声说。

“可你既然担心皇上,为何对皇上说话那样冷漠?”伍烁看着她,不解地问。

“缘起缘灭,利索一点的好。”

苏染染笑笑,揭开了瓦罐的盖儿,鱼汤的清香在空气里飘散开,不少士兵看向这边。

“娘娘太狠心了一些,皇上付出这么多,娘娘都不肯多看一眼!”

伍烁不满地说了几句,黑着脸往火堆里加柴,火星子四下飞溅。

“然后呢?伍烁……”

苏染染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是要死的人,难道让慕宸殇跟着她一起?不,她唯一的心愿,是他和阡陌安好。

“哎,素执姑娘也没救出来,千瑟霸着皇宫,紧闭城门,不许禁军前来增援,皇上这一战硬拼了五天四夜……娘娘是皇上的温柔解语花,若能替皇上排解些许,皇上或者会心情好起来。”伍烁见她脸色不好,抱怨几句,起身走开。

苏染染不抬头,不辩解,舀了一碗鱼汤,让侍卫给慕宸殇送去。

来看他一眼,她已觉得足够,如今她每一透口气,胸腔里都痛得如同有钝锯在切割,这种痛苦,是她不想再承受下去的。

一直以来,慕宸殇总在她的身后追着,跑着,被她抱怨着,憎恨着,回头想想,她到底为他做过了些什么呢?

若她明理,叶皇后一事完全可以坐下来沟通清楚,她分明深爱他,离不开他,却不肯给他机会,包容一回。

而爱情这回事,本来就要用温柔去包容、体贴、理解、珍惜。可惜,她没明白那道理,只知道爱情的独占,不肯吃一点点地亏,不肯他对自己分心一点点……

在这场璀璨的爱情烟花里,苏染染燃烧得太绚烂,忘了爱情的厚重,忘了,爱是要两个人用心血去浇灌,细心呵护才会长出最明媚的花……

苏染染勾着头,把鱼汤舀进小碗,在烛光下细心地剔除鱼刺,准备端去给阡陌喝。

剑碰到盔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抬眼,只见慕宸殇已经披上了战甲,手里拿着头盔,低眼看着她。

“染染,我要出去了,你带着阡陌回寨子里去,这一役,这两天就能定出胜负,待我打赢了,去寨子里接你们母子。”

“嗯。”

苏染染点头,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拿起他的头盔,踮起脚尖,高扬着下巴给他去戴。

慕宸殇刚要低头,就听到她说:“你不要低头,永远不要低头,慕宸殇,你会凯旋归来的。”

慕宸殇的双瞳里闪过了几丝锐光,果然没有低头,任她踮高脚尖,伸长双臂,为他戴上青铜头盔。

“慕宸殇……保护好自己……”

她放下脚尖,冲他微微一笑。

慕宸殇深吸一口气,用力抱住了她,往上一抄,她就悬空了,身体的重量全依附在他的怀里。

“走了。”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回地上,薄唇抿抿,转身,大步走向他的战马。

战马嘶鸣,河风潇潇。

天色还黑沉沉的,苏染染再度送别了慕宸殇。她站在篝火前,看着骑兵纵踏出的漫天尘土,渐迷了人眼。

阡陌被马蹄声惊醒了,光着脚,只着亵衣就跑出了大帐,拉着她的手,盯着远去的马队,小声说:

“父皇又打仗去了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和我们一起回家呀?”

苏染染把他抱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脸在他冰凉的小脸上蹭了蹭,轻轻地说:

“很快吧……”

若时间倒回去,她愿守在后宫,为他守住江山,莫说叶皇后,就算再来几个皇后,只要他的心在他这里,她一切苦,一切悲,都愿意和着烈酒吞下去。

爱情,是最悲壮的东西,她可以让你忍人所不能忍,受人所不能受,盲目、痴缠、热烈……若你运气好,遇上的是和你抱有同样爱心的另一半,你的爱情便圆满了,若不是,那你只能独自饮酒醉。

苏染染很幸运,她遇上了一个宁抛江山,不弃她的男人。

他不完美,他有许多、许多、许多缺点,可他却疼她、爱她、怜她,心里只有她,以生命来守护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苏染染很满足,若他能一直安好,她会更满足。

她抬手捂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急喘——

慕宸殇,你让我选,若能再选,那天枫林湖畔,我选择再看你一眼。

“娘,那是什么?”

突然,阡陌一指大河奔腾的方向,脆声大叫。

留下的士兵们都围过来,看向阡陌指的那片河,只听咆哮声渐大了,波浪翻滚,吞噬着一切,有黑黑的、巨大的东西在河水里翻滚。

“快去,你们快去,拦住慕宸殇他们!”

苏染染盯了半晌,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

那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断木,正撞向渡河的黑骑军,他们要抢渡过河,攻下泗水关。可这浮木到底是从哪里冲过来的?上游又爆发山洪了吗?

苏染染奔到河边,眼睁睁地看着一根根巨木打翻小船,士兵们落水,浮木上的暗刺倒勾,又勾住了士兵,把一个个士兵拖进了血腥的地狱。

“慕宸殇,回来……”

苏染染咆哮起来,拎着裙摆,奋不顾身地往河中跑去。

“娘娘,快回来!”

士兵们冲过去,把苏染染拖住。大男人都抵挡不住的浮木,一个女人又如何抵挡?

“别管我,快放船,把他们救回来!小染,你们快去,把慕宸殇拖回来。”

苏染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甩开了士兵,咆哮着,催促他们赶紧放下小船,过去救人。

水里一道身影,如蛟龙一样冲出水面,长剑阻断撞来的浮木,脚尖踩于其上,飞快地冲向了河对岸,晨曦渐露,白光落于他的身上,一身骄傲凌厉。

“那是皇上。”

侍卫指着那已渐远的身影大叫。此时,又有数道身影从河中碎船上跃起,是黑云和伍烁他们,不管何时何境,执着追随的他们。

“去,小染,你们快去帮他,勿必要护住他。”

苏染染攥紧胸口,胸中的痛楚再度加剧,每呼一口气,喉咙都如刀在割,唇色都泛青了。

“庄墨隐居然想出了这招,他们和宁军不熟水性,知道皇上迟早要打过去,所以以逸待劳。兄弟们折损这么多,真是可恶。”

侍卫在一边紧攥了拳,盯着河水里越来越多特制的浮木,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浮木上都装着锋利的倒刺,河水都染红了,血腥味儿在空气里弥漫着。

“来人,送阡陌皇子回山寨。”苏染染转身,渐渐平静下来。

慕宸殇这一役,凶多吉少,她必须保住慕宸殇的儿子,她要去见千瑟,让他出兵击退庄墨隐。

“娘娘,马牵来了。”一名侍卫立刻牵来马,把阡陌抱上去。

“娘,我不去,我要和娘在一起。”阡陌拖住她的手,不肯离开。

“阡陌听话,你必须呆在最安全的地方,这样你父皇才能全心御敌。”苏染染用披风包住阡陌,给他扣好小帽子,拉了拉他的手,认真地说:“阡陌,你是皇家的儿子,你要勇敢,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躲藏,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样娘和父皇才能安全。”

阡陌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勾住她的手指,轻声说:“那你和父皇都要好好的。”

“好,我们会好好的。”苏染染和他拉了勾,又捧着他的小脸亲吻了一下。

小小孩童,生于乱世,注意要承担着别的孩子不一样的责任。她仿佛看到了年纪时的慕宸殇,也是这样一天一天的熬下来的吧?

若可以重来,她会用自己温柔的双臂去拥抱他,告诉他,她会永远和他比肩。

目送十几名侍卫护送阡陌离开,她也未久待,翻身上马,带着十余侍卫直奔京城方向。

千瑟是天祈皇叔,天祈也是他的家与国,加之与她关系也算不错,应该不会见死不救——不管此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让千瑟发兵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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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关城楼。

庄墨隐看着一河血腥,紧悬的心慢慢放下。

“怎么样了?”

一身和宁大妃装扮的夏柳扶着侍婢的手,慢慢走过来。这人皮面具做得极为精细,连皱纹都严丝合缝。

那日从山林里逃出,她便一人去了以往结识的易容大师家中,哄他做了面具,再杀了他灭口。有的女人狠毒起来,甚至比男人更要恶上几份。

夏柳已经走到今天,只想更狠,更恶,这样才能站得更稳。

“母亲。”

庄墨隐转头看她一眼,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扫了一眼庄墨隐,心里暗自狂笑,这以往骄傲的男人,如今居然要低声下气,叫她一声娘!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若早知这种感觉的美妙,她应该再早点出手,把姜芸仪也弄死,她便能早早地杀了叶皇后和苏染染之流,那么她今日会站得更高,大可看尽人间繁华。

“此计如何?”

她唇角扬着傲慢的笑意,转头看着河中翻滚的浮木,一河碎木,让她心情极佳。

“慕宸殇闯过来了。”

庄墨隐抬手指,只见河中还是有数百道身影顽强地闯过了浮木阵,冲上了河滩。

夏柳的神情冷了冷,双瞳中隐隐滑过几分不舍,随即又冷下脸,低声说:

“上箭阵。”

她得不到,便送他离开吧,不要再在她的面前出现……她这样想着,心里又抽痛起来,这个男人,始终是狠狠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不要杀了慕宸殇,他身上还要我们想要的东西。”

她匆匆说了一句,转身想走开。

“有什么东西?”庄墨隐转头看她,不解地问。

“当年和宁大王的金印,印中有钥匙,可以打开封于地下的和宁王宫。”

夏柳没有回头,快速说完,大步往城楼下走。

若说她装得像,也不太像,和宁大妃起码对庄墨隐疼爱有加,可是她装不出这个,只能装成气他迷恋苏染染的样子,不与他多说半字。

庄墨隐自小就被送进了和宁,与她相见甚少,她于他来说,还不如庄夫人来得重要。此刻,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大妃的背影,注意力依旧放到了河中。

箭阵已经摆出,他随手举起长弓,缓缓拉开,对谁正闯过第二阵的黑骑营。那人在其中,格外刺目。天下,爱人,他差一点都没争过。

箭头淬毒,泛着莹莹蓝光,手指一松,那箭就尖啸射出,隔得太远,箭只飞到一半,便扎进了泥土里。他紧紧地抓着长弓,脸色冷竣。

他才不想管和宁王宫,他只想杀了慕宸殇,一次手软,便是终生遗憾,他要一次解决问题!

朝阳渐升,金光满天,可人间却是一片修罗地狱。

强权者要天下,普通人的命就是他们通往天下的路和桥,哪管有多少人会丧生于这刀光剑影之下!

庄墨隐看着漫天的金光,心中狠意更重,他不可以输,绝不能输,否则和宁会和他一起永远葬于荒芜的大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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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明,奔驰到天黑。

苏染染胸口痛得厉害,可她不能停下来,此处离京城还远,早到一刻,便能给慕宸殇和黑骑营多几分生机。

“喂!停下来!”

前面突然有人冲出来,双手伸开,拦到她的面前,绿裙绿衫,娇弱无力。

马儿受了惊吓,高高仰起前蹄,直接往那人身上踩踏而去,眼看就要踩出人命,苏染染用力地拉着缰绳,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久未露面的琴雅公主!

“公主?”她拍着马儿,让马儿安静下来,盯紧琴雅。

“苏沫篱,带我去见皇兄,我有庄墨隐的秘密。”

琴雅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扑过来,用力扯住了缰绳。

“这时候你见不了他,他已经和你丈夫打起来了,闪开,不要挡路。”

苏染染讨厌这刁蛮公主,不肯和她纠缠,用马鞭去拔她的手。

琴雅把缰绳抓得更紧,整个人都悬于了马上,急切地说:“你想让皇兄送死吗?”

“到底什么事?”苏染染心急如焚,赶紧问她。

“你俯过身来,我告诉你。”琴雅冲她招手,满脸认真。

“要说就说,哪这么罗嗦,来人,拖开她。”

苏染染秀眉一拧,马鞭挥了挥,直接打在她的手臂上,此时拦路,等于杀人,说不定这就是庄墨隐派来阻拦她进京的。

侍卫跳下了马,用力拖着琴雅,此时琴雅突然捏碎了手里暗藏的弹丸,一股刺鼻的臭味儿扑出来,路边又有强壮的男子冲出,将苏染染身边的侍卫拖开,琴雅站在浓雾中,看着苏染染捂着胸口,痛得弯下腰去。

“把你给他,他就原谅我了……就会重新要我了……”琴雅的双瞳里又燃起了狂乱的光,似是疯了!

☆、【192】结局五:和我回大漠好吗

攻城之战,极其惨烈。

万箭齐飞之中,不知有多少生命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天地间皆是血腥气息在浮荡,犹如有鬼魅悄然爬出修罗地狱,在人间扭曲游走。

慕宸殇的剑斩断了,换了长刀,刀口也砍豁了,盔甲上还有鲜血在往下滴淌,他精疲力竭,全靠手中长刀撑在地上,不让自己一屁|股坐下去。

可让他庆幸的是,他终是带着人合围,把泗水城围在了中间。

暮色渐渐吞噬一切,地上的血渍也变成了浓褐色。小染它们三只卧在一边,此时也累得大口喘气。

伍烁给慕宸殇递上水囊,脸上糊满污血,一抹脸,血色又更浓了……他手臂中了箭,正在不停地淌血。

“主子,他们折损也大,估计不会再开城门出来应战了。”黑云擦了刀上的血,缓缓归鞘,抬眼看向城楼。

“城中的百姓跑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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