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媚妃撩皇,首席嫡女太勾人》作者:澜珊绯雪【完结】 > 《媚妃撩皇,首席嫡女太勾人》.txt

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20

慕宸殇微侧了脸,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残血月色压在他的眉间、肩头,威武之气自然而然地透露出来。

“他们攻陷泗水关的时候,百姓们就逃了一半,这几天究竟有多少逃出来还不知道。”黑云摇头,沉吟一会儿,又说:“主子,若他把百姓们推出来的话……”

“不可手软。以一城之人保一国之人,残暴之名就让朕来背。”

慕宸殇缓缓擦拭长刀,走回阵中。

风声咆哮,浸血的旌旗被刮得烈烈作响。篝火燃起,士兵们围火而坐,难得地享受一会儿宁静。

泗水关现在是孤城。

泗水河的上游在泗水关东面,那里还有一片湖,只要炸掉湖,湖水便可倾泄而来。慕宸殇指挥人在城外炸出了无数大坑,正引水进坑,连坑成渠,时机一到,他可以水淹泗水关。

这是天祈最后一道防线,慕宸殇宁可死,也不放和宁人入关。八千将士,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此时寂坐于黑夜之下,城楼之外。

关内的情况也不好。

庄墨隐连受重挫,带来三十万铁骑,如今损至两万余人,还被困在泗水城内。有些士兵偷偷经后山溜了,有些被粮草所害,半死不活。

他独自坐在厅内,浓眉紧拧,面无血色。

三辈人的筹谋,若毁于他的手中,他无颜去见先祖,若真的战败,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不知哪里响起了长笛,哀怨如女子思亲的低泣。

他听了会儿,缓缓走身,拿起了架在墙边的长剑,剑慢慢出鞘,雪光寒影,让他心情更加沉重。

难道他最终要用父亲留下的这把剑,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他为什么打不过慕宸殇?

“大王!”

侍卫兴奋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他抬眼去看,一脸不悦。都到了这般地步,哪里还有喜事让侍卫乐成这样。

“我们有转机了。”

侍卫大步进来,甚至顾不得向他行礼,便把身后的人拉了出来。

“大王。”

琴雅揭下披风,满脸狂热地看着他。

“你怎么又来了?”

庄墨隐心情顿时更加恶劣,挥挥袖,要赶她走。

“大王,我把你最喜欢的人带来了。”

琴雅大步过来,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说。

“什么?”

庄墨隐看向门外,两名侍卫正抬着一个女子进来。布裙垂下,苏染染正昏迷不醒。

“你把她怎么样了?”

他怒从心中起,两指捏住了琴雅的咽喉,狠狠一碾。

“我……嗯……”

琴雅的脸顿时涨得青紫,悬于半空的身体抖个不停。

“大王息怒,公主是为了大王,才把苏小姐请来的,只是给她用了点安神的药,睡一觉就醒了。”

随行侍卫赶紧把苏染染抱过来,递向庄墨隐。

庄墨隐手指松开,琴雅跌到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地喘着气,抬眼看时,只见一脸温柔地抱着苏染染,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抚过,不由得悲从中起,小声呜咽着说:

“大王,妾身与灾民混在一起,一直隐于天祈的大营之外,守了无数个日夜,才守到这个机会,还请大王看在妾身挚爱大王的份上,请大王多垂怜……”

她没能说完,只听到庄墨隐轻轻地呼唤着苏染染。

“染染……你醒醒……”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慢慢爬了起来,盯着他的脸不放。

“来人,快烧水,端膳食过来。”

庄墨隐也没看琴雅,抱着苏染染往内室走。

她很轻,像羽毛一样,脸色也不好看,似是病重。庄墨隐抱在臂弯里,都怕风把她给吹走了,月光把她给融化了。

“庄墨隐?”

才走进内室,苏染染醒了,迷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立刻心生焦灼,推开他,跳到地上,指着他问:

“是你让琴雅把我抓来的?”

“不是……”庄墨隐隐缓缓摇头。

“那琴雅抓我干什么?想用我威胁慕宸殇?”苏染染大步后退,眼睛瞪圆。

庄墨的呼吸沉了沉,慢步走到桌边,缓缓坐下,盯着她一言不发。

在这时候,他居然还能看到苏染染,简直是天赐给他的一个大惊喜。他已经开始想结局,结局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可能……

灯芯儿跳了几下,火星子突然亮了,可也只眨眼间,光芒又和之前一样黯淡。

泗水城里的一切,也快用尽了,耗光了。

他坐在这里,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眉眼间浮荡着一层落暮。

侍卫进来,放上了茶壶茶碗,又退了出去。他执起白瓷茶壶,满倒两碗,缓缓地说:

“染染,如果那时,我执意带你离开皇宫,今天我们会不会在某个小村安稳度日?或者也有儿女成双?”

“可能吧。”苏染染也坐了下来,看着失落的他,小声说:“庄墨隐,不如退兵,回和宁去吧。”

“还回得去吗?”庄墨隐抬眸,盯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问。

“可以的,我去和他说,你们休战便是。”苏染染连连点头,急切地拉住他的袖角,“你们本来就可以相安无事,你在大漠为王,他在关内称帝,互不干涉,就像以往一样。”

庄墨隐苦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低声说:

“就算和宁现在想退,也退不了了。”

“为什么?只要我出面,他一定会放你们离开,不要再打下去了,你看看外面,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以前如画江山,如今江山破败,你们都得到了什么?”

“自古成王败寇,染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以退的,庄墨隐……退吧……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本就不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地盘真的这么重要吗?”

“大漠装不下我们不断繁衍的和宁人,总有一天还会走出来,所以他们当年才会想斩尽杀绝,染染,我们想回家,又有何错?”

“是……我也可以劝他,将关外几城,让于你们和宁国……”

苏染染知道这话天真,可是她太想和|平了,如此杀戮,民不聊生,他们一家也无法团圆。

“墨隐,你不要听此女妖言盅惑!”

门外突然传来凌厉女扬,苏染染转头看,只见一身戎装的陌生面孔出现在眼前。

“大妃。”

琴雅从一侧出来,给夏柳行礼。

“琴雅,是你把这妖女带来的?”

夏柳转身,盯着琴雅质问。

“是……”

“做得好,来人,把妖女绑上城楼,让慕宸殇亲自来换人。”

夏柳眼中闪过怨毒的光,用力拂袖,转身看向院中侍卫。

“母亲,请不要过问我与染染之事。”

庄墨隐立刻起身,挡在了苏染染的前面。

“糊涂,这是我们和宁唯一的胜算,你若失去,万劫不复。”

夏柳瞪他一眼,指挥人过来拖苏染染。

“母亲,这是我的事,请你不要管!”

庄墨隐怒色一闪,挥掌打开两名侍卫,把苏染染护到怀中。

“墨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夏柳怒不可遏,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女子就在眼前,夺她所爱,夺她所有,她恨不能立刻就杀了苏染染。

“我当然在做什么。母亲,我的一切,皆是你们所安排,我的责任,我的妻子,全是你们选择的,事到如今,你还想如何?”

她深深地呼吸几口,提醒自己不可露出破绽,功亏一篑。和庄墨隐对望片刻之后,她没再坚持,大步离开。

“庄墨隐,请尽快送我出去,你母亲要拿我作文章,会伤害慕宸殇的。”

苏染染转头看庄墨隐,满脸恳求。

庄墨隐的心里突生恶念,如果慕宸殇死了,那不是很好吗?他的呼吸很沉,用力一抓苏染染的手,急促地说:

“染染,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明明我们两个曾一起度过了最难的时光。”

“所以,你是君子!我处于那样的困境,你只说帮我,从未找我要过回报。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在我心里永远有重要的位置,你是我的朋友知已,我们一起渡过的难关,我也不会忘,可是庄墨隐,既然我们已经错过了,那就不可能再走回去……”

“可以的!”庄墨隐猛地掐住了她的手臂,摇晃了几下,急切地说:“染染,我们一定走得回去,我退兵,我回和宁,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庄墨隐……”

苏染染被他掐痛了肩,想推开,却没能成功。

“染染,我对你的喜欢,从来没有改变过。时势弄人,我曾经错过了和你一起离开的机会,这次我不想再错过,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大漠很美,你一定没见过,茫茫黄沙,风起沙舞,金丘连天,沙漠狐在沙堆里奔跑,和宁城就建在绿洲之中,无限黄沙绿荫绕……染染,我们去那里生活好不好?不再理会这些腥风血雨,我可以让你带着阡陌,毕竟我也陪伴过他……你怀胎十月,不正是我在你身边吗?”

庄墨隐摁着她的肩,眼中燃起狂热,恍若已看到了那情形。

“庄墨隐!”

苏染染眼中泪光闪现,那段日子是刻在心里的,一切的不顺心,都在他的陪伴下慢慢煎熬过去了,如果没有他,她确实活不下来。

“染染,可以回去的,我们回去!”

庄墨隐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捏紧她的手腕,捂到自己的胸膛上。他的心跳透过她的掌心,慢慢地传递进她的心里。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侍卫端着饭菜进来了。

城中粮也不够,也没什么菜,真正的粗茶淡饭而已。

“染染,暂时委屈一下。”

庄墨隐扶她坐下,把筷子递她手中,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期待。

如果真能带她回去,他这一仗便是输了,也觉得心甘情愿。他这一生,从未按自己的想法活过。被送入天祈,远离亲人;又被迫娶琴雅,回到和宁;率兵出征,浴血沙场……

其实他挺想过平静的生活。

如果他不是庄墨隐,如果他这一支族人没有取代高陵皇族,他根本无需承担这责任。没有野心的人,来承担野心的事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庄墨隐身不由已,不得不为。可在这一刻,他陡生倦意,叶落归根,鸟想归巢。

“染染,吃这个。”

他坐在她的身边,体贴地为她夹菜,舀汤。

这种事他以前也做过。两个人守在冷宫里,做简单的小菜,对月品茶,修剪花枝……一同等待着她体内小生命的降临,虽然不是他的,可是,是她的!

他如果没有帮着她从白梅树下跳下,今天真的就不一样了。

苏染染知道他在想什么,轻拉着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小声说:“庄墨隐,记得我以前叫你什么吗?庄夫子!你们和宁人天性是热血沸腾的,你却由庄老夫子抚养长大,你学会了他的儒雅和谦逊,冷不心,又怎么能当张狂的和宁王?”

庄墨隐被她看透,唇角扬起了几分苦涩。

“染染,还是你懂我,我若狠一些,把这些百姓都推出去,起码能换来几分生机,我确实做不到。”

“庄夫子,让我去和慕宸殇谈,你们就此休战,双方都大伤了元气,短时间里是不可能再掀起战火,大家都去过几年的太平日子吧。”

苏染染放下筷子,手捂在胸口上,拧了拧眉。

“你怎么了?”

庄墨隐看她脸色不好,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胸口疼,本想去见千瑟,请他发兵……”

“千瑟那里,你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吧。”

庄墨隐拧紧了眉,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

“为何?”苏染染疑惑地看着他。

“千瑟就是当年带九儿下山的人,他要从你们两个之中确定一个是巫女,集齐白玉凤凰牌,白羽令,还有洗玉瓶,打开埋藏在地底下的和宁王宫。”

“和宁王宫里到底有什么?”

苏染染更加不解,过去了百年的时光,为什么大家还要盯着那王宫不放?

“可能是宝藏?呵,谁知道呢?”

庄墨隐摇头,帕子在她不停涌出汗水的脸上轻拭着,长眉紧拧,心痛地问:

“染染你怎么痛成这样?”

“不知道,这些日子一直这样,我不和你回去,也是因为我可能熬不了几天了,我心脏痛起来的时候,呼气都困难,真怕有天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苏染染摇头,这些话她不会和慕宸殇说,却能和庄墨隐说。

“他还不知道吧?你不舍得他难过……却不必担心我……”庄墨隐的拳攥了攥,把帕子给她。

苏染染摇头,看着他小声说:“所以你不必为我难过,我一向对你这样残忍。”

“好,我让你去和他谈,但你要跟我回大漠,我来照顾你,反正你不舍得他为你伤心。”

庄墨隐猛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转过头来看她。

☆、【193】结局六:不是鸳鸯不成双

苏染染刚站起来,庄墨隐又用力地轻轻地摁住她的肩,凝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

“但我不是让你亲自去,你只需修书一封,我令琴雅送去,她是慕宸殇的妹妹,不至于会为难她。”

苏染染沉默地看着他,二人对望着,过往时光化成水幕,从她的眼前滑过,她闭上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漫天血色,也应该退去,不要再有杀戮发生了,她只要看看阡陌跟着父母颠沛流离,就能想像到普通人家孩子们的痛苦,那些失去丈夫、孩子的女人们,多痛不欲生……

她能为这些人做什么呢?她不想又一次毫无价值地一闭眼睛一蹬腿……别说什么名垂青史的大话,她只是以一个女人的悲悯了其她的母亲、妻子、女儿……和宁人万里迢迢,埋骨天祈。天祈人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和宁人想争一个家,天祈人想保一个家,划境而治,有何不可?

她握着狼豪疾书,她的字,慕宸殇认得!

她又削了小缕发,用香袋装了,和信一起放进香袋里。她的头发,有着野玫瑰的香味,慕宸殇会相信的。

“琴雅,你把信送过去,不要再回来了。”

庄墨隐把书信香袋交到琴雅手中,低声嘱托。

琴雅怎会答应?她这一生不停地跟在庄墨隐的身后,只想跟在他的身后而已。姜芸仪没有了,慕楠夙兵败之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还回去干什么?谁会待见她?她把一生都押在了庄墨隐的身上,她甚至几日几夜不敢睡觉,硬盯着大营里的动响,被蚊子咬了满头满身的包,这才把苏染染给他弄来了,她所要的结局,不是赶她离开!

“大王,求你不要赶我走。”

琴雅扑嗵一声跪下去,紧紧地拽着他的袍角,不停地摇晃着,见他不为所动,又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泪眼婆娑,抽泣不止。

“庄墨隐,我13岁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立誓一辈子要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很不好,可是在你的后宫,谁会像我一般爱你?庄墨隐,你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庄墨隐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扳开她的手指,缓缓地说:

“琴雅,你已看到如今的局势,我已厌倦了这些,我也从未对你动过一点情思,你还年轻,还能另择夫婿,我写休书给你,在天祈,我还有一座别名下的庄园,给你安身立足,可保你今后无忧,另去婚嫁,两不相欠。”

“不要,我不要另嫁,庄墨隐,你不能这样对我,难道我跟了这么多年,在你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我不相信,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我愿意做你们的丫头……我再也不和她作对了……我给她磕头……”

琴雅断掉了最后一根弦,被他扳开手指,四肢并用,爬到了苏染染的身边,抱着她的腿,不停地摇晃。

曾经鲜衣怒马,挥鞭疾驰的少女,现在跪在苏染染的腿边。苏染染沉默地看着她,满脸泪水,头发凌乱,削瘦似鬼……情是世间最磨人最害人的东西,可女人往往最容易深陷进去,明明苦涩,却又甘之若怡。

这种感觉未能触碰过的人,是没办法理解的,如魔,似狂,那人看她一眼,对她一笑,全是天堂。反之,是无底的修罗地狱。

苏染染轻轻扳开她的手指,摇了摇头,小声说:

“琴雅,走吧,就算你跟他回去了,一辈子都会受这种折磨,洒脱点离开,痛上一年半载,你一定能活过来的!”

“不、你们两个都赶我走,我能去哪里?我除了庄墨隐身边,哪里都不想去!”

琴雅绝望了,缓缓站起来,吸着鼻子,扭头,隔着泪眼看着庄墨隐,等待着不可能出现的亮光。

庄墨隐转过了身,以背对之。

油灯的光,越来越灭,就像琴雅的生命……她苦笑起来,声音渐大,突然间就猛地抬步,撞向了墙……

“琴雅!”

苏染染捂唇尖叫,飞快起身过去扶她。

琴雅撞得头破血流,身体抽搐着,呆滞的眼神渐渐暗了,手却固执地伸向庄墨隐站的方向。

庄墨隐大步过来,探探她的鼻息,抱起她出去。

“只是昏过去了,我先抱她去疗伤,派人送她去慕宸殇那里。”

苏染染手指撑在桌上,心急跳着,脑中全是方才那一幕。天色暗沉,风更大了,摇撼着院中的大树,一地落叶飘零。

冬天,又要到来了!

她缓步走到门口,仰头看向天空,乌云密布,遮住清月。这时候的慕宸殇在何处?在干什么?可有受伤?

“苏染染。”夏柳从一边走来,他们住在泗水关府衙,衙门后院不大,这边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大妃。”苏染染转头看来,和她的视线对上,隐隐觉得有点不妥之处,可又细说不上来。

“墨隐喜欢你。”夏柳强压着心里的嫉恨,慢步走近她。

“承蒙他的错爱,曾伴我、助我,是我之福。我与他今生缘深,只不过不是夫妻之缘,大妃大可不必担心。”

苏染染淡淡地说着,又仰头看向天空。有几点星光顽强地穿破了云层,落在她坚韧的眉眼上。她这一世,可谓动荡不安,身不由已卷进这腥风漩涡之中。可她不怕,她已走到今日,生与死于她来说,只是睁眼和闭眼的区别而已。

人人都有不同的悲喜,她的悲喜,格外激烈。可她已享受过极真诚的爱情、友情;忠贞、热烈。更是品味过了快乐、悲伤、等待、思念、痛苦、愉悦,人生百味,她皆以经历,还有阡陌的到来,让她又明白了母亲二字的意义。

她愿意以自身来化解这场干戈,让硝烟散去,天下太平。

“错爱?”夏柳一声冷笑,眼中的恨与怨,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妒火,熊熊燃烧,恨不能把她烧成灰烬,她银牙紧咬一下,发出咯地一声响,就像是在啃咬苏染染的肉一般。

“苏染染,若你没出现……墨隐会是伟大的王,我们胜利在望,你却煽|动他退兵,真是可笑,来人,把她给本宫缚住,推上城楼,以万刀割身,逼慕宸殇以头来换!”

“大妃是想被挫骨扬灰吗?你要明白,你若杀我,慕宸殇必为我报仇,你和宁人全为我陪葬,我与庄墨隐心有戚戚,互相垂怜,那全是因为友情二字,我愿以我余生报他恩情,若你非要从中作梗,我不过一死,你也结局不妙。慕宸殇若是那么好拿捏的人,你们和宁人也不会陪葬了几十万的铁骑,最后还要以一个女人的性命,去换苟延残喘。大妃,我奉劝你掩旗息鼓,不要再挑|衅事端,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要心疼,而不是推他在这战火纷飞里,以命相搏,完成你的野心。”

苏染染冷笑一声,转头看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到了这地步,还能说出如此狠话,让夏柳更加愤怒。

夏柳紧攥着拳,狠狠一挥袖,让侍卫们退下。此刻庄墨隐已经过来了,她不能硬来,只能再忍忍……

“母亲,请不要再这样了。”

庄墨隐大步过来,浓眉紧锁,锐利的视线直视她的眼底。

“我是为你好,你不要后悔。”

夏柳一甩袖,快步走开。

回了房,她用力摔上|门,恨恨地抄起茶碗,摔到地上,再啃着手指甲,想着对策,她这回绝不能放过苏染染,一定要让她死。

对,她既然能顶替大妃,也能顶替苏染染,到时候,她去慕宸殇身边……她又激动起来了,可一激动,食火盅在她体内又肆意乱钻起来。

她赶紧捂住小腹,慢慢坐下,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绳,从瓶中倒出药丸塞进嘴里,又大口地喝着壶中的冰水,渐渐好过了一些。

食火盅虽然可怕,也有抑制的方法,万事万物皆相克。她以冰蚕制成的药物与之相抵销,再吃上一段时间的药,应该就行了。

该死的老女人,死就死了,还要让她这样痛苦!她拧拧眉,把药瓶塞回衣中,开始苦思应对之策,若今晚信被送过去,一切就晚了!她一定要阻止这信送出,她一定要苏染染死于今晚!

不知哪里响起了古琴声,弹奏的是和宁的曲子,呜呜咽咽,像呼唤亲人回来的哭声。过了会儿,这声音渐大了,又有鼓声在内,每一声响,都像砸在这些人的心头上。

她走到窗口去看,只见侍婢们都到了院中,仰头看向曲子传来的方向,有人忍不住泪流满面,有人低声念着爹娘。

他们用了浮木阵,万箭阵,又是几倍于天祈人的骑兵数量,都没能阻止天祈人保卫疆土的决心,他们的皇帝和他们一起拼杀在最前面。

庄墨隐快步从房间里走出,低声喝问:“是谁在吹这种曲子?”

“是天祈人干的。”一名侍卫大步过来,一抱拳,一脸沉寂凄然,“他们在城楼外搭了高台,有十名琴师,十名鼓师,不停地在奏乐。”

庄墨隐深深吸气,令人把包扎好的琴雅抬出来,送去城门外,交给慕宸殇。

夏柳在窗口看着,满唇的冷笑,她原本只是普通医女,现在却手握着两位帝王的生死,如何不让她兴奋激动?都欺她,她如今反欺之,看今后,谁还敢欺她?她想要到手的,一定要得到!

苏染染也出来了。她亲手把香袋和信放进了琴雅的怀里,又轻抚着她的额头,看着她双目紧闭的样子,小声说:“琴雅,忘了吧,你会好起来的。”

琴雅不出声,双拳紧攥,浑身发抖。

她是被宠坏的孩子,固执地要得到她无法得到的彩色泡泡。额上包的白布,被血渗透了,泅出了大团的绝望艳色。

“苏染染……我恨你……我都磕头了,你为何还不容我?早知你不容,我就杀了你了!”

“别死呀活的说了,乱世之中,哪有情|爱立足的地方,好好活着,好好地恨我,这样你会好过一些。”

苏染染给她掩好被子,又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这话只有琴雅听到,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地看着苏染染。

“去吧,琴雅。”苏染染微笑着,让侍卫把她抬上轿子,送她离开。

“你跟她说了什么?”庄墨隐走过来,不解地问她。

“哦,我说,她可以先回去,等我病死了,她再来。”苏染染还是笑,转头看了一眼庄墨隐,走回房间。

庄墨隐长眉紧拧,又召过几个心腹侍卫,让他们紧随其后,务必保证万无一失。看着他们走了,庄墨隐立刻回到房中,拉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染染,换衣,我带你经后山离开。”

“为什么?”苏染染不解地问。

“我想过了,我不想再当和宁王,我要带你离开!海上好吗?或者域外!只要你想去,我们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我这一生,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错过了,我害怕夜长梦多,我害怕他今晚就攻进来,我害怕再失去你!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苏染染,成全我,好吗?”

庄墨隐把她揽进怀里,贴在她的耳朵,轻声低喃。

“庄墨隐……”

苏染染拧眉,刚要推开他,又听他说:

“染染,你舍不得他的,我知道,所以我不能等,你不试着和我离开,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好,不能对你好呢?”

“那你也得先松开我,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好,让你一直惦记着,我都快死了,这皮囊也不是我自己的……庄墨隐,你放弃王位,会后悔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好,只是因为你和我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你看到的都是我的好,我这人又小气又自私,还拖累人……”

“你是苏染染,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苏沫篱,就喜欢你。”

庄墨隐打断她的话,匆匆把她推到了榻边,指着准备好的衣裳,急促地说:

“染染,我们赶紧走,还有时间,他看到信之后,一定会派人过来,你还是会离开我的……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苏染染看看榻上的衣衫,又看了一眼他,几乎没再犹豫,迅速抓起了衣服,往身上穿。

引庄墨隐离开泗水关也好,这也是她想保住的人!

她看明白了,大妃不会和谈,一定会百般阻挠作梗,甚至不许信送出关外。而且这大妃给她的感觉极为怪异,她不能冒险让慕宸殇派人前来和谈,她更担心来的人是慕宸殇本人,被大妃的毒计所伤。

所以她方才告诉琴雅,通知慕宸殇继续僵持,不要派人前来。只要琴雅做到,庄墨隐才能安全,她会带着庄墨隐前去和她会合,到时候他们自可双宿双飞,不再理这些凡尘俗事。

琴雅可能什么都不顾,可是最想顾的人就是庄墨隐!

二人换衣出来,状似闲步,慢慢走出院子。

泗水关城内,原本热闹繁华,可这一仗一打,如今满目疮痍,遍地残垣,没能逃出去的百姓躲在门里,瑟瑟发抖,小心地看着门外的情形。鼓乐声还在继续,坐在街头巷尾休息的士兵们面露怆色,有人还在小声低唱。

庄墨隐换下王袍,只着素衣,带着苏染染从这些人中间走过,夜色太重,无烛无月,没人前来行礼。他们二人渐渐远离小城,到了后山处,庄墨隐牵了原就放在这里马过来,抱着她上马。

他们出来,甚至没有留下书信,都以为只是出去散个步而已。所以守在此处的侍卫们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继续无精打彩地听那远方传来的歌声。

他们进了山,漆黑的山林里,只有他拿出的一只小夜明珠照路,马儿踩踏到落叶断根上的声音,不时惊起了鸟雀,搅乱树影碎光。

哎呀,还有最后几天,【大家一起坚持,坚持……】

☆、【194】结局七:一世间,梦一场

蓦的,有浓浓的血腥味儿从空气里涌过来,积压在二人的胸腔里,每吸一口气,都觉得难受至极,以至于马儿都不肯再往前行半寸。

“下来。”

庄墨隐心生警惕,把苏染染抱下马,藏于身后,警惕地看着前方。

黑漆漆的树丛里,影影绰绰,似有千军万马,可是托着夜明珠去看,又只有风拂枝动,仿佛一切危机都是他的幻想。

“会不会慕宸殇的人?”

苏染染小声问了一句,这种血腥味儿,只有可能是这里刚刚才发生过厮杀,血浸透土地,时间绝不会久。他的人想来攻城,从山后绕过来也不无可能。

庄墨隐摇摇头,

“他的人虽说围住了泗水关,可是也折损厉害,需要暂时休息,不可能这么快就来攻城。况且他是聪明人,知道我在山里设下了机关,他不会把有限的人调进这莽莽深山之中,以劳对逸。”

又是一阵山风起,脚步声从二人身后传来了。庄墨隐拉住了苏染染就躲到了树后,只见火把照亮了小路,夏柳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墨隐,你这是要去哪里?快点出来!你还有没有出息,居然带着她跑掉!”

她站在方才二人站过的地方,看着那匹马,怒气冲冲地大吼。

庄墨隐扭头看苏染染,轻轻摇头。

苏染染低头,只见他怀里的夜明珠正隐隐泛光,赶紧抬手捂了上去,幽弱的光从她纤细的指缝里透出来,莹莹绿绿暗暗,映在她隐忍的眉眼上。

这是庄墨隐见过的、最能忍的女子,她历经磨难,却从未动摇过真心,从未失去善良,她大度,温和,活泼,真诚……

庄墨隐在心里罗列了一万个他动心的理由,却又失望地回归到现实,他怎么会失去了拥有这些的机会呢?

就算她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她的手就捂在他胸膛上,那也是大大方方、光明坦荡的,就像她说的,她把他当成了知已朋友、患难之交,却不是她要托付终生的人。

他的手掌也捂了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额头低下去,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们的呼吸声压得稻很低,夜明珠的光被二人的身体挡住。夏柳带着侍卫沿着那条山路,一直往前追去。

“现在出去一定会遇上大妃,回去吗?”

苏染染抽回了手,抬眼看他。光线太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的心跳和呼吸声又格外清晰。

“不,我决定了的事,就要走到底,不想再改了。”

庄墨隐胸前一空,又开始留恋她的手捂在胸前的感觉,暖暖的,柔柔的。

“那好,走吧。”

苏染染点头,索性把裙摆撩起来,塞进了腰带里,方便大步行走。

看着她纤瘦但又坚毅的背影,庄墨隐愈加坚定,哪怕一月、一天、一晚,他也要和她一起走出去,过一段只有他和她的日子。

山路崎岖,夏柳那行人速度极快,生怕他二人跑掉了,他们反而吊在了后面,更加安全。走了一里路,那血腥味儿又浓烈起来,苏染染猛地停住了脚步,匆匆抬眼,只见前方居然有数十朵幽绿邪恶的亮光,腥味儿正是从那些亮光处散发而来。

“是狼,你不要动。”

庄墨隐压低声音,缓缓抽出长剑,慢慢挪动脚步,把苏染染护到了身后。

“这么多狼,居然无声无息。”

苏染染也慢慢拔出了出发前拿到的一把小刀,准备随时一搏。

他们不动,狼群也不动,一直卧在草间,对二人虎视眈眈,像是在听侯命令,又像是在等着他们自己扑过去送死。庄墨隐不敢妄动,他怕在狼身后有更加难对付的对手。这不会是慕宸殇,他不会舍得苏染染身处危险之中。

僵持着,没多久,天色渐渐亮了。二人的背上衣衫皆已汗湿,腿也有些僵麻。晨曦一丝一丝地透过了枝叶,落进林中。

“染染,等下你找安全地方躲好。”

庄墨隐瞳中暗色一闪,手指握紧长剑,准备出击。

“墨隐!”

夏柳她们去而复返,闯进了狼群之中,随着这行人的到来,形势突然就变了。狼群本来趴得隐秘,夏柳站稳,随着庄墨隐的视线看过去时,不由得脸色大变,人如同木头一般僵在了原地。

侍卫们刷刷地拔剑,狼群就在这一刹那间猛地扑上来。夏柳被困在其中,侍卫们死死护着,才避免她被狼群咬伤。

大妃是他的亲生母亲,庄墨隐能弃城,却不能眼看母亲去送死可又不敢离开苏染染半步,怕狼群会伤她。此刻他左右为难,握着长剑,大汗骤涌,身体绷得紧紧的,只要他挪动一步,狼群就往苏染染这里靠上半步。

可苏染染很快就发现狼群明显训练有素,并不真的伤害她,只在她的身边打转,吓她,不许她动弹。

“庄墨隐,你这个不孝子!”

夏柳转过头来,一声尖斥,她的手臂被狼爪抓伤,衣衫完全扯开,露出的手臂血肉模糊。

“去救你母亲吧。”

苏染染握紧小刀,推庄墨隐往前。

庄墨隐脸色铁青,一剑斩掉扑来的恶狼的前爪,拉住夏柳的手臂,把她环进怀里。

狼群步步进逼,越来越多,足有百头。

狼这种生物,其实真是世间最可怕的一支物种,它们天生暗沉狂傲,又极至团结,只要头狼在,就绝不后退,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会前赴后继从容赴死。

侍卫和庄墨隐不知道斩了多少,一地断肢,血腥冲天,却未能阻止住一匹狼,反而发现它们被血腥味儿刺激得越来越凶猛,越来越兴奋,狂|暴地撕咬着面前的人类,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也不退让半步。

“它们是不许我们离开。”

苏染染看出了门道,这些狼只是想困住他们,所以只伤侍卫,不伤他们三个主子。

“退回城!”

夏柳捂着断臂,尖声喝斥。

庄墨隐的呼吸越来越急,若他可以,他真想就这样带着苏染染冲出去,他还是有把握带她一人离开的,可是大妃怎么办?这是他的亲娘,不管是否一起生活过,可就是生下他的人,这些年来也算是为了他费尽心血,如此年纪,还要跟着他一起东征西战……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悲怆,或者究其一生,他都不可能按自己的想法去活了,他的肩头总是压着这么多的责任,这么多的割舍不下……

他的长剑重重地掷出去,刺进了一匹狼的头中,然后背起了夏柳,拉住了苏染染,快步往城中退去。

夏柳带去二十多人,只回来四个,她负了伤,一身是血,才从庄墨隐的背上下来,转手就狠狠地一掌挥向了苏染染。

“你这个贱人!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

苏染染躲了一下,没能躲开,那巴掌打在她的胳膊上,夏柳带了百分的怨恨,打得极重,让她往一边摔去。

“母亲,你太过份了!”

庄墨隐急了,一掌推开了夏柳,过去把苏染染扶起来,怒瞪着夏柳。

夏柳的脸都扭曲了,指着苏染染怒声大骂:

“我过份,还是她过份?居然诱|拐你逃走,墨隐,我能立你,也能废你!来人,把这妖精给本宫绑起来,悬到城楼上去,用鞭子往死打!”

“谁敢?谁敢靠近她,本王就斩了谁。”

庄墨隐护住苏染染,凌厉的眼神扫过匆匆赶来的各支首领。

“为何会这样?”

众人把夏柳围在中间,不解地看着庄墨隐。在和宁,大妃的地位极高,十分受人爱戴,正因为如此,众将才毫不迟疑地听从大妃的命令,迎回庄墨隐为王,并且随他南上征战。可以说,没有大妃独自在王宫的苦苦周|旋和坚持,就不会有庄墨隐这和宁大王的存在。

现在母子为一个女人闹翻,这女人还是天祈的皇妃,众将自然是愤愤不平,这不是拿着众人的性命,去满足庄墨隐一人之私吗?

“大王,把这个女人交给臣等,这泗水之困当迎刃而解,不会再葬送兄弟们的性命。”

众臣逼近庄墨隐,要求他交出苏染染,生死攸关,又有大妃撑腰,他们怎么会管庄墨隐是否反对?

庄墨隐的侍卫也拔刀上前,两派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真的动手抢人了,庄墨隐突然往前,一手扯下发上之冠,一手夺过侍卫手中长剑,剑起剑落,削下一缕青丝。

看到他这行为,众人皆怔,手中刀剑横于空中,愕然地看着他扑嗵一声,重重跪在夏柳的面前。

“母亲在上,请恕孩儿不孝,染染乃孩儿此生最爱的女子,孩儿不能让你们带走她,伤害她。孩儿前半生一直听从母命生活,远离母亲和族人,在天祈忍辱负重,只盼有一日能带领族人夺回家园,可惜天不从我命,让我和族人皆困于此处,是我领导无方,我自当向族人谢罪,现在我愿退位让贤,将王位让给有德有才之人,带着染染离开,求母亲成全。”

夏柳的眼睛慢慢瞪大,又长眉紧拧,牙关紧咬,咯吱作响。

苏染染到底何德何能,居然让一个个男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江山天下都抛掉了,只要和她美人成双?

不,她不服气!凭什么,一个一个都这样对她好?而她却一个一个的人辜负、欺侮?

她双拳紧攥,突然间上前一步,猛地拍掉庄墨隐手中的青丝,嘶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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