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就像他们第一回在普慈庵里相见时那样,冷漠,厌恶,蔑视…….23
“当然是我的,你如何剜自己的心换给她?”高陵云延进来,盯着他大声说。
千瑟转头看他,淡淡一笑,“你也算是这副皮囊的兄长,想不到,事到如今,还是不肯收回爱慕之心。”
“我对她从来没有觊觎之心,不像你,非要让她落到今天这般地步。”高陵云延冷笑,把水放到他的面前,“我来来给她擦洗,你闪一边去。”
“你去采药。”千瑟看他一眼,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笔墨,迅速写下了三十几味药,交到他的手中,“三天之内,必须全部采齐,这些药,山中都有,不得有片刻延误。”
高陵云延这时候只能信他,别无选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着药单就走。
千瑟见他去远,才过去关闭了宫门,阡陌在外面使劲拍打门,他不耐烦地说:
“想救你娘,就安静点,不许吵闹。”
阡陌安静下来,千瑟扭头看了看榻上的人,走到了墙边,仰头看着一幅山水画。这画上是仙境仙山,传说中,去了此处,从此不羡慕鸳鸯不羡仙。
他一直在研究和宁宫的秘密,终于明白和宁王为什么选择把宫殿沉入地下,封住各个入口。
和宁王把当年那名倾倒他,倾倒和宁的美艳巫女锁在宫里了!
他拿开了画,画后果然有一个机关,轻轻拧开,随着一声轻响,暗门缓缓往一边推去,里面是另一间大殿,人看第一眼,只想到四个字——浮华无边。
和宁王把最好的东西都用在这座大殿里了,每一块砖,每一件装饰,都是人间至宝。
他踏过玲珑雕砖,走到了正中那个榻上,四周悬着金蚕轻纱帘,风拂纱动,里面隐隐绰绰的,有人躺着。
千瑟轻掀纱帘,榻上却只是一个白玉雕成的美人而已。
这玉雕栩栩如生,眉眼轻合,唇角是妩媚温柔的笑意,好像正躺在爱人身边一样,手脚的姿态都自然流畅。
在这样冷寂的宫殿里,看到这样一尊玉人,本来应是让人感觉到诡异,可这玉人却并非如此,只让人感觉到了安宁,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让人的心充满了疲惫,不想再多走一步。
枕边放着一封信笺,一条素帕,一个小锦盒,他拿起来,一一看去。
锦盒里有一枚白莹莹的药丸,粉色的信笺上面是娟秀的字。
“吾爱,我把心血和着这唯爱丹一起喂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字被眼泪和血色泅开了,后面的已经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千瑟看那帕子,上面绣着鸳鸯成双,碧莲粉荷,柔滑的丝抓在掌心,让千瑟的心一阵悲过一阵。
他怯懦过一回,所以莞儿没了。
他再怯懦这一回,又将是漫长的,孤寂的岁月在前方等着他。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十年生死,十年清寞,他还是一无所有。
“巫女,是否把心取出,她便活了,我便和你一样,成了这玉雕,永远不醒?永远安详?”
他紧抓着锦帕,喃喃地问着,双臂垂下,慢慢地往外走去。
苏染染宛如已经失去了呼吸,千瑟给她擦洗去身上的污血,甚至还为她洗了发,仔细地擦着,再换上新衣,用巫女的脂粉为她扮上,然后放到了榻的外侧,自己也沐浴回来,换上和宁王的衣服,躺到了她的身边。
“我这是第几回救你?”他喃喃地问了一句,唇角扬起笑,紫瞳里全是绝决,“好好活下去,染染。”
他把那枚药塞进了苏染染的嘴里,然后举起了手里的刀,对着心脏深深刺入。
雪亮的刀尖,一点、一点地没进血肉,鲜血涌出来,他惆怅地抿了抿唇角,右手放下,紧紧地抓住了苏染染的左手手指,然后一个用力,翻过身来,头一回大胆地吻住了苏染染的嘴唇。
死亡之吻,从来都这样凄美的。
他的眼泪大滴地落下来。他这一辈子还没为女人哭过,这一回也不是,他是为了自己,他本就不应该来这个世上,孤单了三十多年,还是要孤单地离开。
胸口的血越涌越快,沾湿二人的衣襟。
“染染,我这算不算成全。”
他笑了笑,将刀从胸口拔出,轻轻扳开苏染染的嘴,把鲜血滴入她的嘴中,鲜血把唯爱丹融化了,一股奇异的香在大殿里萦绕着。
千瑟偏了偏头,又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倒回她的身边,他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真爱的心,真爱的药,融合了真爱人的心愿,可将濒死之人唤回世间,不去饮那碗忘泉水。
巫女选择赴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千瑟的唇角慢慢地勾起来,华美的紫瞳慢慢闭上。
世界上,没有第二双眼睛会像他这双紫瞳一样华丽了,就是这双眼睛,让皇族之人排斥他,畏惧他。
如今,这双眼睛再也看不到了,不用再看,真好。
外面很黑,阡陌很怕,可是没敢敲门,怕打扰千瑟救他亲爱的娘亲。
高陵云延把小染留在这里保护阡陌,独自在山中奔波两天两晚,终于回到了偏殿前。
门从里面栓着,他敲不开,顿时大骇,手里包着药材的衣服跌落,草药味儿弥漫得漫天都是。他开始用力撞门,怎么撞都撞不开。
“千瑟,你这个小人,你出尔反尔!”
他怒吼着,又捡来石头,使劲砸门。
不知道闹了多久,他又累又饿,浑身力气用光,颓然地坐到了地上,悲哀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云延叔叔,从上面爬进去吧。”
阡陌指屋顶。
高陵云延一个激棱,跳起来,让小染背着自己往大殿屋顶上跃去,掀了瓦,从上跳下。
屋里还是亮堂堂的,有股奇怪的香在大殿里飘荡。
他顾不上闻这香味,快步走到榻边,拉开了帐帘,只见苏染染呼吸平静,嘴角和脸上全是鲜血,而千瑟,早就停止了呼吸,脸色苍白,胸前大片的血已干涸,如同玉人,偏偏嘴唇上还有血,妖冶得令人不敢直视。
“染染。”
高陵云延把苏染染抱起来,轻唤她的名字。
苏染染只是睡,好像在做什么香甜的梦,唇角突然就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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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华山庄住了有五个多月了。
苏染染终于可以自由走动,阡陌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路,晒太阳。小染趴在树上,爪子拔动着一只鸟蛋,不时咕噜地叫上几声,意味未明,显得十分地懒。
高陵云延慢步走进院中,看着母子二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高陵云延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了十多天,呆在那里也不是办法,没有吃喝,而那里离碧华山庄极近,他便先带她回来了。
本想送她送回去,可是山下形势极乱,每个郡,每个州都乱成了一团,便暂时打消了念头,让她再休息一段时间,又送信去给慕宸殇,让他过来接人。
可一等数月,并未等到来人,先前去打探消息的人说,慕宸殇伤得极重,再回来说,慕宸殇已经回京。这是他派的第七拔人了,站在他身后,小声说:
“天祈复国,慕宸殇还是皇帝。”
他忍着气,还是当皇帝重要,难道不来找苏染染吗?还说爱她?被染染知道了,一定气死!
“听说……”
那人俯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他就紧拧起了眉,转头看正在院中晒太阳的苏染染。
“云延叔叔。”阡陌看到了他,向他招手。
“给你带了好吃的。”
高陵云延向他招手,让阡陌过来拿好吃的。下山的人给阡陌带了许多零嘴,梅子枣糕,一大盒子。
阡陌吃着东西,仰着小脸问他,“父皇来了吗?”
“还没有,路上难走。”高陵云延低低地说了一句。
苏染染扭过头来,五个月过去,还不来接她,只怕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她没问,五个月前的一切还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夜夜噩梦,她害怕问了,是更可怕的消息……
“他又迎新妃进宫了。”
打探消息的人小声说了一句,有些不服气的表情,高陵云延等了这么久,九姑娘还是喜欢那个三心二意的,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苏染染的眼神黯了黯,扶着椅子坐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如此一役,为何不是继续相爱,而是慕宸殇另娶新妃?她想不通!难道他以为自己死了?就算如此,这才五个多月而已,他就迫不及待要另娶她人,太不公平!她的坚持又算什么?
“我送你回去吧。”高陵云延上前来,小声说。
“不,你再送信给他,让他给我解释,若半月之内还不来,那就算了。”
苏染染摇头,让人拿纸笔出来。
高陵云延轻叹,只能点头,让人去拿信笺。
她正写信时,素执端着茶盘进来了,看着她正挥笔疾书,便拧拧秀眉,小声说:
“娘娘还想回那种地方吗?这里又清净又自由,莫非不好?”
“好是好,我得有个答案。”苏染染淡淡地说着,封好了信,交给素执。
素执用米浆糊贴好,又看了她一眼,慢步出去,去交给送信之人。她是后来找上山的,一直在苏染染这里照顾着,她性格大方温柔,山庄里的人对她很是喜欢。
素执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招过那送信之人,却没把信给他,只是小声说:
“你还是去玩一趟就回来,回来又说他迎了三妃四妾。”
那人连连点头,转身走了。
素执揣着信,到了后山,用火折子烧了,这才回去洗衣做饭。高陵云延那样深爱苏染染,这里才是最适合苏染染的地方,高陵云延才是最适合苏染染的男人。慕宸殇是皇帝,还能有更多的美人,高陵云延才是真正痴心的那个。
碧华山庄,就像高陵云延描述的一样,十分清静美好,风景优美,住在这里,好好享受生活,才不枉前生所受之苦。
素执觉得自己做得挺对,苏染染九死一生,理当享受这种美好,而不是回到风雨之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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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祈大乱一年整,民不聊生,四处疮夷。
燕海渊用船运来了无数米粮,帮着天祈百姓度过了难关。
慕宸殇站在宫中塔顶,和燕海渊并肩看着眼前渐渐有了几分生气的天祈皇城。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燕海渊说:
“燕兄,我想将天祈与百越合为一国,你来治理。”
“开什么玩笑!”燕海渊赶紧拒绝。
“你是我见过最大度最仗义的帝王,天下在你手里,一定和暖繁华。”慕宸殇淡淡一笑,转身往塔下走,“染染虽不在了,可阡陌还流落在外,我心思不在朝中,要去寻找阡陌,他此时应该与高陵云延在一起。”
“父皇。”汐缳站在塔外,正拉着月容皇后的手指,仰头看他。
慕宸殇抱起她,转头看向燕海渊,沉声说:
“我带着汐缳一起去,我亏欠这女儿最多,以后便带着这双儿女远游去,此生唯愿给他们一个欢乐安祥,多陪伴他们,不再为俗尘之事,让父子分离。”
“那我就活该要处理俗事?”
燕海渊一摊手,一脸无奈。偌大的江山,慕宸殇居然如此拱手让人。
慕宸殇也是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缓缓地说:
“燕海渊,你有这个能耐给百姓造福,我如今却心如死灰,本想追随染染而去,现在有这双儿女,也要撑到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再去黄泉寻她。”
“我先帮你看着,等你散心回来。”
燕海渊沉吟一会,点头答案。天祈皇族大都在这场大乱里死去,一帮老臣,以叶将军为首的那一派也大都殉了国。确实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帮他监国。
“呵……”
慕宸殇没再多说,又向月容皇后点点头,抱着女儿大步离开。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万般痛苦,只想替她去熬下那些苦痛。
小女儿也体弱,不能骑马,他便驾了马车。黑云和伍烁执意要跟随,他推辞不掉,便四人同行。
一月的天,正在下雪。
大雪纷纷扬,好像让他回到了初上普慈庵看到苏染染的时候。他闭着眼晴,想着苏染染从湖畔小林,踩着他的脚印出来时的模样,唇角扬着几丝笑意,心里喃喃念着她的名字:染染……
染染呵,真想现在就抱着你。
飞雪纷扬,地铺薄白,渐渐的,这雪色就积厚了。
马车跑得不快,汐缳又着了寒,在小镇上耽搁了几日,所以,这一走就是大半月。到了碧华山庄山下小镇的时候,已经过了苏染染规定的之期。
小镇正有庙会,历经了战乱的百姓们,好容易热闹一回,小镇上人虽不如以往那样多,但也充满了欢声笑语。
汐缳还未看过民间这般的热闹,十分好奇,趴在他的肩头,左顾右盼,很是兴奋。她对苏染染感情不深,一直由燕十三养育长大,又早早失去了母亲,在宫中受过了冷落,所以性格内向,个子也比同龄小孩子要瘦小,眉眼越长越像慕宸殇,隐隐带着几分英气。
“小马灯。”突然,她抬起手指,指向前方一盏小灯笼。
慕宸殇抬眼看去,那八角小马灯正慢慢旋转,灯笼上描着小马在奔跑,煞是可爱。
他微微一笑,让伍烁前去买下,汐缳觉得有趣,拎着小马灯,挣扎着跳到地上,自己举着玩。黑云和伍烁护在她的身边,慕宸殇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跟着,看着小女儿兴奋的模样,心里稍稍有了几丝安慰。等明天接到了阡陌,父子三人,也算团圆,染染也应该能放心了。
“娘,你看这个小马灯!”突然,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阡陌的声音!
他整个人猛的怔住,快速扭头,只见苏染染正牵着阡陌,和高陵云延、素执一起,站在一个小摊边上,挑选灯笼。
“染染。”他张了张嘴,居然没能发出声音,所有的思念都堆积在喉头,眼眶都红了。
他大步往苏染染的面前走去,苏染染这时正转过头来,原本噙在唇角的笑意一下僵住,视线也冷漠下来。
这个才娶了新妃的男人,怎么到了这里?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染染!”他终于叫出了声,大步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来干什么?”
苏染染甩开他的手,大声质问。
“我……”慕宸殇不知她为何会动怒,所有的激动又塞回了喉头,嘴拙得不会说话。
“你不是又当皇帝,又娶新妃了吗?不过五个多月,你就能做出这种事……不好意思,我也嫁人了!”
苏染染又是几声冷笑,拉起阡陌大步往前。
“染染,我哪里当皇帝?”
慕宸殇一头雾水,大步跟上。他收到碧华山庄的消息,说千瑟未能救活她,也跟着殉情了。
他呕了一夜的血,想着阡陌还在外面,这才活下来。
“你走开。”素执急了,这男人怎么会跑来呢?不是不让人送信给他吗?
“素执!”高陵云延突然就明白了,一把拉住了素执,小声问她:“是你做的手脚?”
素执涨红了脸,扭头看向一边。
高陵云延微叹,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素执眼眶红红,轻声说:“她走了,你又会伤心难过。再说了,我们大家都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她不快乐,那就不好。”高陵云延拍拍她的肩,大步去追前面的几人,要帮他们解释。
慕宸殇已经追着苏染染和阡陌到了一条小巷子里,把母子二人拦住。
“染染,我哪里做错了?我并未娶新妃,我……”
“回去守着你的江山吧,别来烦我。”苏染染气恼地推他,还想往前走。
“江山哪有你好?江山不如你如花,不如你如画。”慕宸殇按捺激动,小声哄她。
“你才如花呢!你全家如花。”苏染染听着这不伦不类的话,气结。
“娘,我们不是全家啊?”阡陌好心地提醒她,小脚蹬在地上,不肯再往前走上一步。
“你……”苏染染再加语气,眼眶都红了。
“染染,是素执没有通知他,是素执怕你离开我,让人说了慌。”高陵云延的脚步停在巷子口,冲着二人大声说。
苏染染怔了一下,转头看去,素执跟在高陵云延身后,正低头抹眼泪。
“这丫头好心办的蠢事!”慕宸殇连连摇头,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苏染染,小声说:“染染,我已把天祈赠于燕海渊,带着你和阡陌、汐缳,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你靠什么养活我和儿子女儿?”苏染染愕然地抬头,他除了当皇帝,还会做什么?
“总能养活吧。”慕宸殇一脸黑线,苏染染不应该感动地流泪吗?怎么会问这样的话?
“你……算了,我养你们!”
苏染染终于笑了,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紧,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高陵云延站在巷子口上,眼中涌起几分伤感,慢慢转身,往来时路上走去。
他这一生,九儿快乐,他就快乐了……
素执转头看了看,也跟着高陵云延往前走了。
她这一生,只怕也要耗在高陵云延身上了……
【两年后】
在百越和天祈交界的地方,一座三层高楼拔地而起,悬着彩绸灯笼,牌匾上挂着偌大几个锦绣金字:恋香坊。
苏染染的香水店!
她终于用最古老的方法提炼出了纯正的香水和精油,还做了一系列的花朵胭脂。
小楼前面门庭若市,大姑娘小媳妇都往里面挤。
店里有三个店员,慕宸殇、伍烁、黑云!一个比一个帅!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三个人都穿着极华丽的衣袍——上身是马褂,下身是长裙……
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珠都往几人结实的肌肉上瞟,多给了银子,买了不需要的东西也不计较。
苏染染的一双儿女,嘴儿极甜,不时在那里说“大美人姐姐,谢谢光顾。”
苏染染坐在柜台里吃东西,请来的帐房先生正在帮她算帐。
阳光从门外扑进来,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竖着手指笑,“我三年之内要开十二家店,,这是第九家了,我养活了我老公和儿女,还有两个嫁不出去又吃得多的壮汉,我真伟大真贤惠真能干!”
那三个男人转过头来,一脸黑线,却又不敢发作。
谁让他们是拿工资的呢?
【完。谢谢大家的支持!一路陪伴,真心感激。】
☆、尾声:不羡慕鸳鸯不羡仙
噼哩啪啪的鞭炮声,碎红在大雪里纷飞飘扬。
苏染染抱着暖手炉,穿着一身火红的袄裙,裙摆上裹着雪色的狐毛,发已及腰。她站在一株白梅下,抬手摇了摇梅枝,一篷乱雪跌落下来,正跌在前面正在埋头干活的男人脖子里,冻得他一个哆嗦。
“染染你干什么!”
“娘你又调皮了。”
阡陌从树后绕出来,小大人一样长叹。
“娘你不要捣乱哦,爹给我们做小木马,是我们的新年礼物。”、
汐缳也很不满,拎着一只小灯笼,从阡陌身后走出来。
这真是个秀气的小公主,一点都不像苏染染这样女汉子,她迈着秀气的、贵气、傲气的、公主的步子,走到慕宸殇身边,从小小的暖手包里抽出手来,暖暖的小手擦过慕宸殇的脸,十分娇气地说:
“爹爹,做好了木马,汐缳捶背哦……”
“乖缳儿。”慕宸殇弯起眼睛笑,一手把她抱起来,父女两个亲密地去做木马去了。
苏染染在一边掀白眼。
阡陌也嫉妒得直挥拳。
汐缳和苏染染还是不亲密,她喜欢慕宸殇,成天粘着他。慕宸殇觉得亏欠这孩子,又觉得阡陌是男孩子,理应多受磨练,所以早早就开始练武,识字,汐缳不用,她只需要慕宸殇面前撒娇就好了。嫁妆从现在开始,每年给她增加,总能保证她一生无忧。
“走了。”
苏染染拉住阡陌,母子两个气呼呼地走了。
吃女儿和妹妹的醋,这是天下第一对儿。
伍烁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嚷了一声。
“主子掌柜的,掌柜夫人,今儿有羊肉么?”
苏染染转过头,把气往他身上撒。
“伍烁呀,你怎么就记得羊肉,西边张家的那个姑娘,来守你一个多月了,你也冲人家笑笑好么?”
伍烁一声长哼,挥挥手臂,踢踢腿,抄起笤帚扫雪去了。
大将军变店小二,神刀变笤帚,还想让他娶村姑……
他这一生,也算传奇,精忠报国了,也忠心为主了,讨媳妇这回事,还是要讨合心意的,比如素执那模样的,他最喜欢,能文能武,还能。张家的小姑娘只会拿花痴的眼神来看他,太不得劲了!
黑云也出来了,拎着一只小篮子,隐隐露出元宝香烛来,他看了一眼苏染染,有些犹豫,苏染染立刻就转开了脸,仰头看雪当成没看到他。
他也匆匆走了,苏染染知道,这是找个僻静地方给夏柳烧元宝纸钱去了。
人这辈子呀,能有这样痴心的为你守着恋着,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这样喜欢着你,多幸运!有的人八辈子也遇不上这么一个!
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声音震耳欲聋的,震得地都摇动了。苏染染倒吸一口凉气,拉紧阡陌的手说:
“儿子,惨了,今天咱家的粮食都要吃光了。”
“娘,你怎么这么小气?”
阡陌拿眼角睥她,下巴高傲的抬头。
“你知道个|屁!”
苏染染眼珠子咕一转,正要授意几句时,阡陌又一拧眉,下巴更加高傲地抬着了。
“娘你不用说了,不就是让我和小丫头等会儿向大家行礼,讨压岁银么?你太没气节了!大丈夫理当昂首挺胸,不为五斗米折腰才对!”
这小东西,才五岁而已!又因为这两年苏染染不停地给他神,所以略略小胖,圆滚滚地站在雪地里,穿了个红色的袄子,明明活像只灯笼似的,偏还神气活现地说出番大道理来,简直没把苏染染给噎死。
“主子掌柜的,掌柜夫人。”
门开了,一个个大嗓门闯进来了。
是黑骑营诸将,前来拜年……
阡陌眼前一亮,立刻就甩开了苏染染的手,两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口哨,眨眼间,汐缳也一溜烟过来了,跑到院中,又冲向台阶,拿了两只篮子过来,一人拎了一个,冲向一群大男人,双拳抱着,嘴里甜甜地开始喳呼。
“英俊潇洒的叔叔伯伯们,大年吉祥,红包拿来!”
一群人乐了,又连忙抱了拳给小皇子小公主回礼,拿出各种贺礼来给两个人。
什么金银稞子,金银小如意,小项圈……各种各样的玩艺儿,两个人的篮子没多久就装满了,乐呵呵地拖着往房里走。
“哇,发财财了。”
“哥哥,我们再也不用看娘的脸色,买个糖葫芦还要找娘要银子。”
“就是,爹连私房钱都没一个,还得找娘要银子花,丢脸死了,等晚些,给爹分一点。”
两个人嘀咕着,关上了门,数他们的财宝去了。
苏染染和慕宸殇两个人只觉得老脸都要丢去大海中了,恨不能掩面钻地洞。
“你教的?”慕宸殇咬牙切齿问苏染染。
“我还要问你呢,丢脸丢尽了。”苏染染回瞪他。
“肯定是伍烁!”两个人互看一眼,怒吼出声。
伍烁正在前院扫雪,挖挖耳朵,心跳突然加速,觉得甚是不妙……晚上肯定又得他一个人收捡残局了!
“给主子,主子夫人道贺。”
众人大步过来,给二人行礼。清一色的黑披风,黑色轻甲,黑色高靴,黑色佩剑,乌压压一群,占了满院。
“不必拘礼。”慕宸殇请大家起身。
“何喜之有啊?”苏染染走到中间,好奇地问他们。
“月容公主又生下龙凤胎,燕皇立了皇子为天祈皇帝,选了四大臣辅政。”领头的王将军笑呵呵地说。
“月容还真能生喽。”苏染染也笑了,谁当皇帝不要紧,关键是现在是兄弟们统治天下,这天下起码会有百年不起争端了吧……
众人拥进堂屋,自己动手,支起了五张桌子,又自己动手去烧茶倒水,有的去看着慕宸殇做小木马,有的已经去看苏染染铺子里的香水胭脂了,挑一些回去送给妻妾,这可都是极流行的好东西。
“月容公主让我带这个给夫人。”
王将军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盒。
苏染染接过来,打开小盒,里面却是一只玉笛,笛上坠着玉马,玉珠缨络绕于其上。
“慕楠夙的啊?”苏染染愕然地拿出玉笛。
慕楠夙一去经年,没有下落,也不知去了何方。
“慕楠夙驾船出海,游历各国,才回京中,想与你们一见,又不知你们是否愿意,所以托月容公主先把这个送来,若你们愿意,就留下笛子,若不愿意,把笛子退回就是。”
“搞这么麻烦干什么?他们兄弟也应该见见了,又没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互相斗了一回,如今尘埃落定,大家到底得了什么?我看,让他过来吃顿饭,然后回去辅政去,他不适合做开国君王,但是治理和平江山的才能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们主子如今性子也平和了许多,这种随心日子他是过懒了,但朝中有什么事,他还是关心着的,你们只管找他就是,不必在意我。”
“娘娘大度。”王将军连忙抱拳行礼。
“我不大度,我若大度,他已统一天下了。不过现在好,他是我一个人的相公,所以,做女人小气点更好。”苏染染把笛子收下,笑着转头看院中。
慕宸殇已经放下了锯子,几个黑骑营的将军们正在给小木马刷桐漆,这也算是难得的童心吧。
他这时转过头来,几片飞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又一笑,便让苏染染幸福得想扑过去了。
她终其一生,追求的不过就是这样的夫爱子孝,家庭温暖……
女人终其一生,追求的也就是这些了。丈夫富贵,她高兴,丈夫平凡,她也高兴。只要互相爱着,相互扶持,携手到老。
到了晚些时候,街坊也来送礼了,老母鸡玉米鸡蛋之类的,又装了几箩筐。
素日里,他们两个常帮街坊,尤其是家贫的那些,苏染染就把年轻的请了来当伙计,手巧的女子,她就教她们制胭脂膏子,也算学会一门手艺。后来又开了绣坊,绸缎铺子……
差不多半条街,都是她的铺面了。她把现代的一些设计融进了衣服里,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流行趋势,一时间,从天祈到百越,阡汐庄的名号,举世闻名,一货难求。小镇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繁华了起来。
老百姓们喜欢苏染染,都叫她苏大掌柜。
院里非常热闹,大家见到这些黑衣男人,开始还有些惧怕,拉着苏染染小声问:
“你们惹到官|司了吗?”
苏染染乐了,掩着嘴,小声说:“这是保镖,帮我们送货的!”
“哦,保镖,我说呢,穿得乌不溜湫的,这样威风,能吓贼!”
苏染染更乐了,转头瞅着吓贼的将军们笑。
黑云回来得晚一点,眼眶还有点红红的,见了众兄弟们,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众人吆喝着一起喝酒,苏染染请的七伙计,搬酒的速度也抵不上这些汉子们牛饮的速度。
慕宸殇被困在中间,大饮了十多碗。
苏染染歪在一边看着,磕瓜子,满脸笑意。
天色渐黑了,院中全是这酒香,雪却偏又更大了,飞飞扬扬的,厚厚铺了一地。鞭炮声蓦地又一次炸响,她眯眯眼睛,转头去看,满天的火树银花。
来这里五年整,头一回过这样团圆的年,她抿唇笑起来,整了整衣衫,独自出去。
一束烟火飞起来,在黑色的天幕里化成金色雨,又成了青烟,和着雪一起飘开了。
苏染染托住了一片雪花,想着长眠于和宁王宫的千瑟,如果他也在……是不是会更完美?说到底,那只是一个太孤单的男人了,如果当和他走了,又会是什么光景?
苏染染想像不出来,她只是想念千瑟,那双紫瞳,那样的笑容,甚至那样的心机……都不是不可复制的慕凌天。
“想什么呢?”慕宸殇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来,抱紧了她。
“没什么。”苏染染笑笑,歪了歪头,躲着他下巴的胡茬。
“染染,我喝多了。”他又凑过用胡茬蹭她。
“喝多了就去睡觉。”苏染染笑起来。
“想和你睡……”他一用力,把她给抱了起来,大步往对面的厢房走。
“你兄弟们还在呢!”苏染染抡起拳,敲打他的背。
“都喝趴下了,哪有我厉害!”慕宸殇自吹一句,用脚蹬开了房门。
房中燃着一只大炭盆,还烧着炕,房间里暖融融的。二人倒进绣着鸳鸯的锦被里,滚成一团,苏染染顺势抱住他的脖子,仰头就亲。
“这么主动?”
慕宸殇低笑着,手掌快速地解她的盘扣。
“是啊是啊,我们快点,免得阡陌和汐缳又钻来要和我们睡。”
苏染染连连点头,兴奋得脸颊通红。
慕宸殇的身体僵了僵,立刻也加快了速度。
“对!”
如今同个房,总要小心翼翼,阡陌那坏小子,总是突然来敲门,各种名堂!
才脱|光了,外面又悉悉索索地响起了声音。
“哥哥,爹会生气的。”、
汐缳蹲在窗下,可怜巴巴地看着阡陌。
“你傻呀,你真想要个小弟弟小妹妹来分我们的财宝?”
阡陌一瞪眼睛,指挥汐缳去敲门。
“那哥哥为什么不敲?”
“我是男孩子,爹揍起我来跟揍那根树似的,你是女娃儿,爹吹口气你都会哭,他不舍得揍你,你快敲,不然财宝全归我了。”
阡陌推汐缳,汐缳苦着小脸,正要敲门,门被拉开了。
苏染染叉着腰,指着阡陌骂:“坏小子,你怎么这么坏了?”
“啊,被发现了……”
阡陌拔腿就跑,汐缳也尖叫着跟着他跑开。小木马在院中静立着,那嘴巴咧着,仿佛在笑。
苏染染掀掀眼皮子,拴上|门,转身扑到榻上,笑着说:
“好了,谁也了不管了,快来,相公,爱我……”
“苏染染,你越加脸皮厚了!”
慕宸殇笑出了声,看着她坐到自己的腰上,抬手掐她的臀。
“是呀是呀,快憋死我了。”
苏染染做了个鬼脸,趴下去就咬他的的嘴巴。
“相公,爱我嘛……我让你快活似神仙啊……”
她娇滴滴的,让慕宸殇一身骨头都化了,揽着她的腰一个翻滚,把她压到了身下,捏捏她的小嘴巴,笑着说:
“你呀……凶起来凶死人,嗲起来,又嗲死人……”
“来呀来呀,我们快活死呀。”
苏染染嘻嘻地笑了,主去摸他的小腹,去抓他那滚烫的地方。
他喉结一沉,低头去看,纤纤玉指中,那灼烫正迅速蓬勃。
“哈……好大……”
苏染染轻吸了一口气,轻咬下唇,媚媚地瞟他。
“臭丫头,就你会勾人!”
慕宸殇哪经得起她这样的挑|逗,抓着她的脚踝往上抬,那花泉之处,莹莹有蜜,香甜诱人。
“让我尝尝宝贝的味道。”
他低吼一声,用力贯刺进去,一击到底,抵得她浑身绷紧,轻喘不止。
这种事儿,也不知道多少回了,每一回都像刚开始的恋人,忍不住地往对方身上贴,恨不能纠缠到天荒地老……
孩子,慕宸殇并不想让她再生,女人生孩子是受罪,他有一双儿女,已经太满足了。他只要和她一直这样恩爱下去,便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何况,这老婆实在是会赚银子,再过上两年,真要成天下第巨富了。
慕宸殇看着身下娇媚轻喘的小娘子,心脏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一切快乐原于平凡,如此比神仙快活的日子,才叫享受人生,他的此生,真正圆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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