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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了苏 当前章节:150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杜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刚才中村医生正在找你。您这是弄的什么东西?”护士小姐看到杜尚别脚边的一堆购物袋,好奇的问道。

“帮朋友买的东西。”

“谁?”护士小姐更好奇了,一般医院里的医务人员他们都直接称呼姓名,直接说朋友的一般都是在说外人。

“江小姐,唐星辰病房里的那个女孩。”

“哦,是她啊,不过杜医生不去中村医生那里吗?”护士小姐问道。中村介是他的一个同事,是神经科的医生。

“我一会儿就去,”杜尚别说道,回头看安托,“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到星辰的病房,我消灾要去中村医生那里一趟,回头你去把我把办公桌上放着的近一个星期的病人神经反应的病人神经反应病例拿过来,记得快一点。”

星辰睡下了,江南怕打扰他休息就从病房里出来要去休息室,拉开门正好看见唐先生手里拿了一把红色的玫瑰花往病房这边走。病房里常常有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郁,江南几乎不出医院,所以唐先生常常在花店买花放到病房里,买的都是没有修剪过的花枝,江南平日里闲着无聊,正好多了一件事情可以做。

唐先生看见江南,远远的和她打了招呼。“唐伯伯!”江南迎过去,接过唐先生手里的花,一大束挺重的。“星辰这会儿刚睡,”江南提醒正要推门进去的唐先生轻声一点。

“这会儿才十一点钟,怎么就睡了?”唐先生轻声进去,江南跟在后面。

“他说有点困,我也觉得他脸色很不好,就让他先睡一会儿,他最近精神总是很差,有时候还很浅眠。”

“那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安静一点。”

两个人从病房里出来去了休息室,最近江南不睡休息室了,几天前杜尚别告诉她晚上可以住在星辰的病房里,他们给她准备了一张可以折叠的小床,晚上她就睡在星辰旁边,星辰睡梦中的每一个轻微呻吟她都可以听到,她其实也是个很前面的人,每天半梦半醒的睡着,心思还全都放在星辰身上,说来着两个月来她瘦了很多,再加上几乎不出门,整个人又瘦又白,变化很大。

两个人推门进休息室,江南自从不在这里借宿之后很少来这里,这里很是宽敞明亮,窗前还用陶瓷罐子盛了清水,插了几支凤尾竹,还是之前自己房在那里的,江南想起来它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没换水了。

“星辰的事这一段时间都麻烦你了,星辰有你照顾着,我和惠子也很放心。”

“惠子阿姨有两天没来了,她最近很忙吗?”

“她去中国了,幺儿也住院了,她不放心要过去看看,我打算明天也过去,这一段时间一直在这里守着星辰,幺儿在中国留学,我也没顾得上去关心他。”

那个时候江南还不知道星辰有个双胞胎的弟弟,他的名字也叫昕晨,兄弟两个的名字发音很像,当年唐先生和妻子浅间惠子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各自抚养一个儿子,次子浅间昕晨从小在日本长大,后来和杜尚别一起去了中国留学,后来杜尚别因为参加临床试验的新研究又回到日本,昕晨一直还留在中国。昕晨也有先天性遗传心脏病,但是兄弟两人中,作为哥哥的星辰病情要比弟弟的病症严重很多,医学上对这种同遗传概率但是不同遗传结果的案例常常理解为接受遗传性的不同,弟弟昕晨多年来几乎没有发病的次数用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而哥哥多年来几乎未曾一日离开过药物,唐先生有时候想起这件事觉得很难过,两个人共同分享同一个生命,星辰却一个人独自承担了几乎所有的伤痛,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孩子,为什么却上天还要夺走他?

江南送走唐先生,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进了病房,星辰还在睡,唐先生说这几天他和惠子阿姨都不会来医院了,叫她照顾好星辰,她看着星辰在想等他醒来要记得告诉他唐先生和惠子阿姨最近几天有事都不能来看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失落?

江南找了修剪花枝的小刀抱着花去一边把多余的叶子和刺削掉,早上刚剪下来的花枝很娇艳,没有包装过的花当然也没有喷过香水,都是花朵本身的香味,气味很宜人。

安托过来敲门的时候她刚把花插好,茶几上插了满满的一瓶花,很好看,他起身开门出去看是安托,手上和地上还放了一堆购物袋。

年前的医生助理累的气喘吁吁:“老大让我把东西搬到星辰的病房,怎么还有画板啊,听老大说是你要的,你要画画?”男孩一边喘气一边说话,说完了才想起面前的额女孩听不懂日语。

女孩听他和他说了半天日语,估计是忘了自己听不懂,她看了看安托的身后,“杜医生呢?”她用英语和他说话。

“啊啊啊!”安托一拍脑门,“我忘了,对不起啊,”他用日语到了欠之后才换了英语,“老大有事先走了,叫我把东西拿过来,要放到病房里面吗?”

“放到休息室里,我想帮星辰画一副画,等星辰病好了一点想推他出去走走给他画画,所以就拜托杜医生帮忙买了画材。”

“哦。”安托点点头,弯腰把东西从新提起来,江南帮他搬了一部分,东西很重,不知道杜尚别到底买了多了?江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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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9-30 13:03:21 字数: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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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别那天有时间去星辰病房里看看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推开门,屋里很安静,窗帘半掩着,初夏的风暖暖的很是宜人,星辰在睡着,听值班的护士说他早上就醒来不过半个小时,后又睡了去,床头的仪器上检测到的睡眠为深度睡眠与昏睡之间,病房里很安静,不远处的茶几上用清水养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看样子像是上午刚插上的,屋里玫瑰的香味淡淡的,很是清新。

杜尚别在休息室找到江南,她坐在沙发上,画架的高度调得很低,杜尚别走进了才看到江南原来在画她面前的静物,洞开的落地玻璃,素净的随风扬起的窗帘,以及窗外远远的天边飘过来的云和视线里城市其他建筑高高的屋顶,最显眼的是那几枝凤尾竹,这是这个景物中唯一的鲜亮色彩,但是因为养的时间太久又没有及时换水,叶梢都已经死去泛黄。

“很久没画画了吧?”杜尚别看着江南细细的调色彩,站在她身后开口说话。

“很久了。”江南淡淡道,她最后一次拿画笔还是在给张一艺设计花色,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颜料了。

“手生了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练练笔感觉就会回来。谢谢你帮我买的画材,挺好用的。”

“好用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满意,我听说很多搞绘画的人,在专业用具方面都很挑剔,不用最好的,只用最喜欢的。”

“也是呢,有时候我也很奇怪,以前我很喜欢一个颜色,就总是在很多东西上都上那个色,后来有一天我在上交作业的时候,那还是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在艺术学院旁听,那是一副景物图,什么罐子啊花啊什么的,我在一边画了个苹果,那个苹果是臆想的,我就是突然想画,我在那个苹果上上了那个色,那个色怎么说呢?就是介于蓝、红和绿之前的颜色,很奇怪的一个颜色,不知怎么的上过那个颜色的苹果却一点也不突兀,后来有一个老师好奇的问我那个苹果的颜色是怎么调出来的,他调了很久颜色都有一点差别,你知道搞这一行的人对颜色都很敏感,无论哪一种成品色他们都能看出它的基色是什么,是什么比例。我听了以后笑了很久,因为我在里面加了蓝墨水。”

“你这是算是恶作剧吗?”

“算是吧,后来那个老师把我的那幅臆想中的苹果给退回来了,害我花了一天的时间从新画了一幅画交了上去。过了很久以后,那个老师和我说其实那个苹果真的很好看,如果我不是恶作剧的话他当时也不会那么生气,其实蓝墨水可以调和出很多的好看颜色,只是它和水粉相融度很低,即使当时融合一起了,等水迹干了以后,它就会单独显色出来,画面会很突兀很难看,并且墨水很稀,液态颜料除了纯色别的都很难上色。”

“你在外面这么久,有没有怀恋当初那些画画的日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江南回头问他。

“只是想到了而已。”

“那是我以前的生活状态,我没有打算那样子过一辈子,所以对于现在的生活,我只能说这是我所选择的结果,我没觉得它那里不好,但是它也不是那种我所期待的生活。”

“你期待什么样的?”

“杜医生,你比我年长,也比我经历多,我想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有时候我们不是在追求一种生活,而是在追求一种生活心态,你只要觉得那样活着,自己很自足,就够了。”

“也是,这个世上人重视妄想追求更多,金钱名誉地位,那些说来是实现自身价值的最直观表现方式,但是一路走来幸苦比满足更多,人重视到多年以后才会看清,然后觉得自己不管是叱咤风云的一生还是平平凡凡的一生,自己一生都那么过去了。”

听到他说这些,江南有些奇怪,对于杜尚别来说,他生来就处于很优厚的生活环境中,自己也很聪明,一路走来几乎没有坎坷,他今年才二十多岁还没有三十岁却竟然有这样的看法。江南不知怎么突然想打趣他:“杜医生这是在主修医学的时候还在修习哲学?”

“没有,我选修的是汉语,哲学的课程只选修了一学期,不过觉得也学到了很多。”

完全没有意识到江南的打趣!江南忍不住想翻白眼,这真是个认真的人!

江南回到病房的时候,星辰还在熟睡,她过去把手放到星辰的额头上,男孩的体温很是温暖,她坐在床头安静的看着男孩沉睡的容颜,他又瘦了些。

杜尚别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上午同事中村医生和他说了一些关于晚期病人在身体神经末梢上常见反应,中村说病人会逐渐对痛觉间断性的丧失,有时候会敏感些有时候会迟钝些,也就是说痛觉混乱。他从医院安静的走廊上走过,想起昨天在星辰的后背上看到一大片淤青,他问星辰是怎么回事,星辰不在意的说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也没什么感觉,但是晚上突然和他说自己背部很疼,他掀开星辰的衣服把手指轻轻按在淤青上,星辰痛的直吸气,出了病房他找了神经科的中村,今天中村让他看一些晚期病人的病例,中村说病人出现这种情况以后常常会昏迷,之后或许还会出现幻觉,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说明病人最多不会有太多的时间了。杜尚别从走廊的尽头转了个弯,往综合办公室那边去,身上的白大褂被走动的风带动飘了起来,他也懒得扣上,空气里是满满的消毒水的味道,医院永远是这样,明亮的白色调,带着寂静的死气。

那天下午他接到惠子阿姨的电话,昕晨已经昏迷的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医生说病人只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别的指标都正常,只是无法醒来,浅间惠子在电话里声音有些颤抖,两个儿子都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她的神经已经脆弱得几乎一碰就断,电话里杜尚别安慰她说不要他担心,昕晨病史很短而且并不严重,所以不要太担心,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挂了电话杜尚别突然想到一个事情,昕晨上一次发病住院时在一年前,那个时候星辰也突然昏迷不醒,那一次他昏了两天整,昕晨度过危险之后不久星辰就醒了过来,那个时候他想到了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别人都说双胞胎是共享一个灵魂,他们之间有比着常人之间更多的潜意识感应。

那天晚上杜尚别去查房,他往往最后查星辰的房间,那样他可以放心的在那里多呆一会儿。病房开着夜灯,星辰轻轻推开门的时候江南就醒了,女孩翻身坐起来看是杜尚别,“今天有事你值班?”女孩记得昨天也是他值班。

“医院里的每一个医生每三天就轮到一次值夜班,见到我很意外?”杜尚别看着睡在病床上的星辰,回头和她说话。

“你昨天也在值夜班。”江南提醒他。

“没事,我和别的医生说好,我只查上半夜的班。”他解释说道。

江南站在一边没有再说话,看着杜尚别一遍小心的调设备。

“江南,”杜尚别突然开口叫她。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星辰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你会怎么办?”他站在病床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和女孩说道。

“发生了什么?”女孩似乎意识到一些东西。

“那一天迟早会来的是吧,你心里明明知道。”他说的很轻,在和荆南说,也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只想这么陪着他,我别的什么也不敢想……”江南上前帮星辰从新掖好被子,在床前坐了下来,借着夜灯轻轻抚了抚星辰额前的头发。

杜尚别看着坐在星辰床边的江南,这两个月以来,这个女孩他对她似乎有一点了解,但是他们之间一开始似乎从来都没有想对对方说的话,但是很奇怪在随意的谈话之后他们总会对对方说出一些几乎从来不对外人说过的话,那些心里小小的感触以及个人情感的变化,它们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们某种程度上讲很像是对方的一种契机,更像催化剂。

杜尚别看着女孩,没有说话,说来他确实还很年轻,他经历的恶业不是很多,就像江南说的,他本身的家庭环境比较优越,自己也很聪明,他十八岁上大学,二十二岁毕业后随即考上研究生,在之后考了硕士,他现在一边在上班一边在准备读博,他二十岁去了中国留学,后来他申请进去心科临床研究的专案组,至今已经四年。这些年来他一路走来上一直很是顺利,从一开始跟着导师做助手到现在自己做主治医师,他在医院已经呆了进十年,在同级别的医生中他年轻但是资历绝对够。他认识江南之后,他有时候有种感觉,他很贫乏,那是精神上的贫乏,他又有绝对的专业知识和素养,但是他却从来想象不到一个人在一座一座城市间游走写生,带着思念作为信仰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人生,当真是看到别人走过的路以后才知道原来还可以那样一路走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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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1 13:32:33 字数:3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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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尚别在病房里呆了很久才离开,下半夜他不查房,可以回休息室安安稳稳的睡到第二天早上,江南在星辰病床前支了个小的折叠床,躺在上面睁大了眼睛。

“我在这里你睡不着?”杜尚别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仰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觉得这个时候给我一支烟还挺好的。”

“病房里不准吸烟。”

“我知道。”

“杜医生?”

“嗯?”

“你吸烟吗?”

“很少吸,医院里是禁烟的,我又天天呆在医院里。”

“嗯……我也不吸烟,不过有时候突然很想吸,但是还是不会去吸它的,我只是想它的那种感觉。”

“你知道吸烟是什么感觉吗?”

“知道,虽然我不吸,但是我喜欢二手烟,我喜欢那种烟龄十年左右,但是对量又保持很严格控制的男人身上的烟味,那种味道往往夹杂着干净的体味,很迷人。”

“你能闻出来?”

“能,烟龄不一样的人身上的烟味轻重不一样,嗜烟的人和节制的人味道也不一样,常吸好烟和常常吸粗制滥造的烟的人味道也不一样,我问一下就可以闻出来。”

“你以后别问了,二手烟伤害更大。”

“只是一个喜好而已,很偏执的喜好吧?”

“确实很偏执,我身上的烟味能闻出来吗?”

“你不常吸烟,我只有在你刚洗过澡的时候在你身上闻到过一点气息,那气息淡得几乎没有,而且你常常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你都问到过?”杜尚别有些惊讶,这个女孩很少会和他挨得很近。

“我从你身边路过一下就可以判断,我对味道很敏感,每个人都有一点天生的某种感觉很突出,不如有的人听力很好,有的人视力很好,而我恰巧嗅觉很好罢了。”

“嗯,有这种说法。”

“你不会回去吗?”

“什么?”

“天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在这里躺着也很舒服,不过我还是不要打扰你嫩们休息了,你好好在这里陪着星辰。”

“我会的。”

杜尚别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起来,他确实有点累,刚才躺在沙发上和将年说话他几乎睡了过去,每次和她在一起不知怎么觉得很安心,星辰也是这样感觉吧,杜尚别想。

第二天杜尚别起的很早,他要查早班。早上江南来他休息室敲门的时候他已经出去很久了,江南巧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她拿出钥匙开门,休息室里的床铺的好好的,被子也整整齐齐的叠着,江南本来以为杜尚别还在休息,但是看样子他似乎出去很久了。

江南借用他的浴室,洗衣机里有早上已经洗好了的衣服,整整齐齐的都已经烘干叠好在里面,江南把杜尚别的衣服拿出来放到外间的床上,把自己的额衣服丢进去,淋浴的热水很烫,她站在下面忽然发现这些天以来,只有在这个时候可以把自己崩得很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一天,昨天晚上杜尚别问他如果星辰无法醒来她会咋们办,那个时候她差点脱口而出:让我陪他一起吧。但是她还是没有说出来,那一瞬间的反应是她本能的反应,但是下一秒她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死,如果她自杀星辰一定会很难过,但是她有不能死,她还有林哥还有张一艺还有爷爷他们都是关心自己的人,即使她为了星辰离开他们,但是那些爱和关怀都在,我们可以为一个人做很多事,但是我们活着,却并非是仅仅因为一个人。

杜尚别早上查房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早上扔在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江南早上可能会去他房间借用浴室,她一个女孩借用他一个男人的浴室本来就有些尴尬,所以他每天都会细心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放好,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杜尚别匆匆忙忙赶回去拿钥匙开门以后当即就愣了一下,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傻子也能知道里面有人,他看到自己早上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放在床尾,轻声的退了出去关好门,他站在门口心里庆幸浴室的水声很大,他可以假装没有回来过。杜尚别一边往回走一边心有余悸,完了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这都是什么事啊!

其实那段时间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后很灰暗,江南常常从睡梦中惊醒,醒来后坐在星辰的床前静静的坐着,当手掌抚上星辰温热的脸颊是内心的恐慌和躁动才能平静下来。在杜尚别的记忆里,那段时间里很是兵荒马乱,他几乎每天都呆在医院里,几乎每一天都值班,医院的病例多的让人想疯,每天开会,然后一群人或者是在讨论或者实在吵架或者是在沉默,也或者是在听几个老师在那儿骂人,他只奥有时间都会去星辰的病房,他每次去星辰季候都是在昏睡,偶尔的清醒后又恹恹睡去,而江南,坐在那里削几枝花枝都能削上半天,默默的也不说话,去病房的医生或护士也很少叫她,和她说话,她自己也很少和别人说话,也很少去看他们做了些什么,反正每天都一样,管子,药剂,永远都是那些。有时候杜尚别看着她,就觉得她当真是快崩溃了,但是却保持着出奇的冷静和沉默,甚至有时候他也不敢和她说话,两个人都安静的坐在病房里,默默的守着或者是陪着熟睡的星辰,直到他因为有别的事情必须要离开。

唐先生在回中国后两天就回来了,昕晨还没有苏醒,但是医院给他打电话建议他回来守着星辰,那个时候星辰已经昏迷了三天两夜,那段时间里江南寸步不离的守着,杜尚别也提出专护星辰的书面申请,别的他之前在接手的病人都转交给了其他的同事,他的副手安托业几乎在医院二十四小时待命。那几天天阴的要命,杜尚别站在病房的窗前看外面的世界,大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他坐在沙发上双手狠狠搓了搓脸,他很烦躁,病房里安静的让他烦,病房外面的声音更让他烦,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作为一个医生,有时候在手术台上他冷静得可怕,但是现在他却也感觉到揪心的烦躁。

他出了病房给惠子阿姨打电话,昕晨还没有醒,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极力的保持冷静用缓慢而轻松的语气安慰电话那边也几乎神经崩溃的女人,挂了电话他就一直坐在那里,那个位置可以看见坐在沙发一角的江南,女孩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很奇怪的感觉,但是突然间就是很平静。

那天下午星辰终于醒来了,江南惊喜地叫着他的名字,杜尚别听到声音跑进来的时候星辰已经睁着眼睛在床上微笑着看着他。

“你醒了?”他走过去带着很明显的欣喜,男人的表情很少会表现在脸上,从他的表情里江南看不出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很高兴,杜尚别走到窗前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摇摇头,努力的基础一个笑容。

“你先别乱动,让我先检查一下,”他说着去调试那些连在他身上的意料仪器,那些红的黄的灯在微微的闪最后稳定下来,杜尚别回头对着星辰一个安心的微笑,帮他把那些连在他身上监控生命指数的仪器取下来,星辰看着他动作,但是还是不太想多说话。

“江南,”他回头叫站在一边的女孩,“你给星辰喂点温水,我出去一下,星辰的输液需要重新配一下。”

“嗯。”女孩点点头,转身去到温水。

星辰一直看着江南,女孩回头的时候正对上一双看着她的眼睛。

“看什么?”她低下头温柔的轻声说话。

“我怎么感觉我似乎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一年,还是两年,感觉很遥远。”

“傻瓜!”江南轻轻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初晓。”

“嗯?”

“我昏睡的这几天里你有没有好好休息?”

“嗯!”女孩点点头,看出来他说话很吃力,“你不要再说话了,歇一会儿,水已经温了,你尝尝还烫不烫?”她用小勺小心给他喂水,星辰喝了几口就摇头不再喝了,江南也不劝他,抽了纸巾帮他把洒在唇角的水迹擦干。

这一次星辰醒了很久,直到天已经黑了他还不想睡,江南剥了一个橘子弄了果肉喂他,他被酸的直咧嘴,江南被他逗笑,不相信地尝了尝,果真酸的够呛,也不知道这谁谁去买的水果,江南从新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喂他,星辰侧着脑袋安静的看着他。

“初晓。”

“嗯?”江南没抬头,认真的对周手里的水果刀。

“等我死了以后,你不要难过,你要好好的活着。”

“嘶!”血从手指尖留了出来,江南立马丢了刀子去抽纸巾把伤口压住。

“疼不疼?!”

“星辰有点慌了,想坐起来又被江南压了下去。“没事儿,”江南把纸巾拿开,血已经停了,伤口不是很深。“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不高兴了?”星辰知道可能是他说了不吉利的话,她在生气。

“没有,只是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你知道吗?这两天我们为了等你醒过来,心里有多害怕,所以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女孩说着几乎落下泪了,但是一直在强忍着,星辰醒来本来是件高兴的事,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流眼泪。

“好,我不说了。”星辰看着他,伸手想替她擦掉已经御厨眼眶的眼泪,江南回过头自己用手给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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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2 13:22:19 字数:3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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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走多长走多远才算是没有遗憾,有些人还未出生生命就走到了尽头,有些人日暮沉沉依旧残喘的活着,也有些人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值得付出生命的人为他或她死去,无论一个人一生有多长,他们都有留下他们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在有些人的心中,他们从未离去。

杜尚别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住在乡下的祖屋里,太爷爷还没有过世,祖宅里生活着他的祖母,他母亲还有一个比他大七岁在上高中的堂姐,他梦见祖宅后院里那棵很粗的樱花树,在很多古老的传说中,樱花树是神灵留下来的庇护树,在他的记忆里那棵树每年春天都会开满树的话,落下的花瓣被风吹起又落下,那一年惠子阿姨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他听母亲说还有一个小表弟也会一起来。没过多久他晚上放学回家在院子里看见一个小男孩在玩耍,他走过去和他说话和他一起玩。母亲听到他的声音从屋子里出来,看到两个男孩子在一起玩,笑着问他:尚别和昕晨已经认识了吗?然后他看见惠子阿姨也从屋里出来,她对着他们两个笑道:还是男孩子顽皮啊,刚见面说不定还不认识呢,就可以一起玩耍了!然后他们被长辈们叫进屋子里,从长辈们的口中得知对方是谁,冰洁以后会一起住在同一个大院子里了。长辈们的聊天孩子永远不感兴趣,没过多久他们就一起又溜出来到院子里玩。

他还记得那时候昕晨的一张娃娃脸十分可爱,但是性格却是很恶劣,从来不叫他哥哥,整天杜尚别杜尚别的叫着,那时候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长大后的昕晨竟然事业阳光却有点腼腆的男生。

杜尚别在梦里梦见昕晨在叫他,他问他:尚别,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是一根手术用的缝合的线,他抬起手好奇的伸到昕晨面前:手术线,怎么了?他问道。但是昕晨却把目光看到了别处:我是说你手里牵着的线,那是干嘛的?他这才看到自己手里原来是一根常常的线,线的那一头隐在手术用的屏风后面,他好奇的顺着线走过去,屏风后面的手术台上躺了一个人,他好奇的走过去,那是一张昕晨的脸,他惊吓着回头看昕晨:你怎么……他怎么……他话还没有说完昕晨就已经扑了过去大叫了一声哥哥!他这才想到昕晨还有一个和他长一样的双胞胎哥哥,他走过去看星辰的脸,他和昕晨真的长得一模一样。这个时候昕晨回过头来问他:尚别,我哥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了?然后他又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翻开星辰的左手,星辰的手腕上赫然系着一根线,他顺着线的一头看去,另一头就是自己手里的那根线!

杜尚别从梦里猛然醒来直直的翻身坐起,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头上满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了这么一个梦,梦中的自己似乎是还没有认识星辰的时候,但是他又那么清晰的感觉出那就是现在的自己,人在梦里时间常常会混乱,而且很是无厘头,又没有根源,那只是大脑把平日里散乱的记忆,以梦的形式胡乱的像放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放一遍。他从床上起来到洗漱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他刚睡下不过三个小时,但是却完全没有了睡意,他又从新从床上坐起来,开了床头的小台灯,在床头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包烟,找到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杜尚别很少吸烟,他没有烟瘾,也只是仅限于会吸而已。医生其实是个很洁净的职业,很少有医生嗜烟酗酒,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酒,他很少喝酒,平日里滴酒不沾,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担心喝酒误事,毕竟医院里的事情几乎全都可以划归为突发性事件。

杜尚别开了一扇窗,站在窗前把手里的一根烟吸完,窗外是明亮的红黑色的夜空,城市的夜再怎么安静也给人带着一种吵闹的感觉,他伸手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转身去刷了牙又洗了一遍脸,他想到病房区那边看看,身上不能带太重的烟味,病人的嗅觉都是很敏感的。

晚上十点左右星辰终于在江南的劝说下睡下,女孩看着熟睡的男孩安静的睡颜,心下突然觉得特别安稳,这两天星辰昏睡着让她把神经绷到最紧,她总有种错觉,星辰就这样丢下她,丢下他们。但是幸好他醒了,只要能醒来,她已经没有别的请求了。

第二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早晨,江南刚醒来,就已经有阳光穿透窗帘照在病房的沙发上,她起来拉开窗户,阳光明媚的刺眼,六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她关了百叶窗,拉开窗帘,阳光透不进来,但屋子已经够明亮了。

星辰早上醒来的很早,医生过来还没有早检,江南已经推着餐车等在后面了,医生看着她笑着和她说话:精神很不错嘛,她笑笑没怎么说话。在医生的眼里,这个女孩的精神状态和亲和度与星辰的病情成正比,星辰好她就好,星辰不好,这个女孩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她总是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也从来不多看他们拿去医生和护士一眼,只有杜尚别能和她说上话,但是那个时候杜尚别自己也很难有心思去和她说话。

吃过早餐没多久,杜尚别就进来了,手里拿了一大束太阳花,用报纸裹着,都是没修剪过的。

“这是唐伯伯打电话叫花店送过来的,说是早上刚到的花。”他说着把花递给江南,女孩接过去放到鼻子下面闻闻,很香。

病房茶几上还有前两天刚插上的红玫瑰,已经有一些凋谢,屋子留放太多花味道会很杂,她把太阳花放在一边抱着插着玫瑰的花瓶出去了。

杜尚别在床前坐下,星辰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睡了这些天难得今天精神好些,想不想出去走走?今天太阳很好,乘着还没到中午,早上出去走走也不错。”

“嗯,也有点想,不知怎么今天觉得自己特别好,昨天晚上睡的也很好,我好像还做梦了?”

“做了什么梦?”

“梦见昕晨了,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他现在还在中国,他挺好的,有空让他多给你打打电话,他都很久没给你打电话了吧,那个混小子!”杜尚别玩笑说道,星辰听了人不住笑了一下。昕晨的事他还不知道,杜尚别也不打算和他说,昨天昕晨也醒过来了,但是之后还短短续续的在昏迷,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他还没有打电话去问过。

江南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花瓶,里面换了干净的清水,之前的玫瑰花已经被扔掉了,她把花瓶放一边,找了花剪过来要修太阳花。

“江南今天想不想出去走走?”杜尚别回头问她。

“今天?”

“嗯,等会儿就去,今天太阳很好,乘着早上的凉气还没散尽,出去走走吧,中午就太热了。”

“好啊,”女孩听到这里很高兴,“星辰也闷坏了吧,你都好久没出去了。”

男孩听了笑笑没说话,看着女孩熟练的修剪花枝,杜尚别在病房里又呆了一会儿才出去,说是三个人要一起出去,去准备一下,顺便把轮椅推过来。

半个小时后杜尚别回来,江南已经把花都插好了又放回茶几上,杜桑别推了个轮椅进来,椅子上还放了一条薄毛毯。“江南你不是说要画画吗?难得出去一下,把你的画袋带上吧,快点,我和星辰在这儿等你。”

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出去,星辰很久没离开病房了了,刚出来有点不怎么适应,杜尚别推着他,江南在后面背着画袋跟着,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护士站起来和他打招呼,要过来接过轮椅,和他们一起出去,杜尚别和她们摆摆手说不用,他一个医生跟着就好。

三个人进了电梯,路上遇到别的医生,都过来问他身体怎么样,他精神好一点大家都很高兴,星辰有一点累,毕竟外面比病房里吵很多,他要和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微笑,稍微有些吃力,杜尚别低头问他是不是有点不舒服,他点点头,杜尚别帮他把腿上的毯子盖好,低声和他说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管太多,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到楼下了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的人了。星辰点点头没说话,把眼睛闭上了。

楼下阳光很好,他们沿着高大的香樟树下走过,暖风从树木间吹过来,空气里满是淡淡的清香,路上行人不多,杜尚别把星辰推到草坪那边,青草的清香从脚下传来,星辰微笑着坐在那里,阳光从身后高大的树木里穿行而过,洒下一地的斑驳。江南在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取下画袋,然后开始调色。杜尚别站在树下,身上的白大褂很白净,衣服没有扣住,里面穿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衣,站在那里,身形修长而挺拔,很是帅气。江南突然发现这样的风景很美好,她低下头细心的调色,头顶上有小鸟在树上喳喳的叫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浓密的树枝挡住视线,也不知道在哪个树枝上站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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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0-3 18:18:50 字数:3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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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推开病房的门,很意外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不记得星辰这个时候有什么检查或者治疗,他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走过去,迎面路过的护士小姐和他打招呼问好。

“请稍等一下!”他拦住路过的护士小姐,“请问这会儿星辰在那个治疗室?他不在病房里。”

“星辰……”护士小姐想了一下,“他好像去楼下了,杜医生把他推楼下散步去了,江小姐也跟着。”

“散步?”

“嗯,杜医生说今天星辰身体很不错,正好天气也好……”

“哦,真的吗!谢谢你!我先走一步了!”

他心情很好,这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意外,两天前医院打电话建议他最近尽量能陪在星辰身边,他听出话语中的意思,那天晚上昕晨正好醒来,他和昕晨刚见面,就要要说哦告别的话,他握住小儿子的手,和他说他的哥哥现在情况很不好,他和他妈妈两个人,至少有一个要回去。两个儿子,他一个也舍不得离开,大事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医院。“没关系,爸爸。”小儿子给他坚强的力量:“你要相信哥哥,所以你要回去陪在他身边,等我可以出院的时候,我一定立马去看他,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你见到他,告诉他我很想他,要他等着我!”

他不知道当他刚登上飞机,两个小时前要他带话给星辰的男孩又一次陷入深度昏迷,病房外的女人除了沉默和努力保持冷静什么也做不了,一个儿子在东京的医院里昏迷,一个儿子在自己面前又推进急救室,丈夫在去守护大儿子的路上,她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医院走廊上,几乎崩溃。她接到杜尚别的电话,欣喜的额几乎落下泪了,星辰醒了,并且状态还很好,杜尚别安慰她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太担心,好好的守在昕晨身边,昕晨也需要人照顾。她点点头说自己明白,挂掉电话他终于把忍住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最大的愿望是祈求两个儿子能够平安健康,作为一个母亲,对她来说太过于残忍。

唐先生在楼下的休闲区一眼就看到站在树下的杜尚别,然后看见一边坐在轮椅上的星辰,男孩侧对着他,他看见星辰在歪着头和杜尚别说着什么话,江南坐在不远处,面前支了画架,地上散落着油彩和清漆,很明显他她在画星辰和杜尚别两个人。他笑着走过去,第一个见到他的是江南,女孩看见他远远的抬手叫了一声“唐伯伯!”星辰和杜尚别循声看去,也看到了他。“唐伯伯!”杜尚别显示开口,待他走过去星辰才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叫了一声“爸!”

“身体好一点了?”唐先生半蹲下来和星辰保持同一个高度和他说话。

“我觉得挺好的。”星辰微笑着回答他。

“嗯……你也很久没下楼走走了,”他说着站了起来和杜尚别随口说话:“下来多久了?”

“有半个小时了,打算等一会儿就上去,星辰还是不要吹太久的风为好。”

“嗯。”唐先生点点头,坐在一遍的椅子上和杜尚别随口聊天,星辰在一边默默的听着,偶尔说一句话,或者对他们微微笑。江南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江画布上的布局微微修改一点,画面里第三个很的轮廓很快出来,她细细的描绘三个人的脸部轮廓,展现他们此刻各自的神情,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瞄过的一副古代的绢画,那是一个下雨天,她用了一周时间勾勒了布局和背景,最有难度的神情往往放在绘画的最后,她在最后的关头静下心来认真临摹,但是就是那天她接到星辰的电话,那是她那些年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星辰即将飞去日本治疗的那一天。后来那幅画一直在搁浅,她离开温阳的时候也没有带走,而紧接着的就是她一年多的时间不敢再拿起画笔的灰暗日子,那是她人生最阴暗时期的开始。

江南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那件事情,她低头细细的调和油彩,面前的三个人低声聊着天,阳光温柔而明媚。

那一天来得很快,那个所有人记忆里最阴暗的日子在所有人不敢也不愿去想的恐慌里里静悄悄的来临,传说中的死神都是穿着黑衣服拿着镰刀,沉默而冷漠,他们在一个人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带走人的灵魂,无论身边的亲有多么人的绝望和悲伤,他们都看不见。

那天晚上一切还都想平常一样,医生查班之后江南照顾星辰睡下,其实星辰一横田都在半昏睡状态下,只有在江南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但是不过半饷之后又沉沉睡去。那天晚上杜尚别在走之前和他说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叫他。她看着杜尚别,在他的表情里江南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心下仍然觉得有些奇怪,杜尚别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和她说这样的话,她虽是好奇但还是点点头。

那天她在半夜里醒来,星辰在她身边安静的睡着,她在一边安静的看着,病房里日光灯的灯光很是温柔,就像星辰微笑的脸,那天晚上一切都很安静,直到朝阳初升。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意外惊险还带着深深的恐惧,医生来做早检的时候,护士小姐子在一遍换水,年轻的护士小姐突然大叫一声,医生回过头来然后就看见一边仪器上突然乱跳的数字和持续下滑的心率线,医生睁大了眼睛猛然反应过来,“病人出现异常!快!调整仪器,准备急救!快!打警报铃!”

那天早上是江南记忆里最是慌乱的一次,那一天她见到很多平日里很少路面的医生,他们年龄都比较大,阴沉的脸黑漆漆的,很多的医生护士在会议室急救室药品供给室病例室之间来回奔走,她被赶出病房,星辰被紧急转移到深度急救室,病房的另一边就是休息室,她站在那里,与病房之间被巨大的落地玻璃分开,厚重的窗帘和玻璃墙把病房里的影像和声音完全隔绝。唐先生进来的时候她死死拉着他:“他们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唐伯伯,星辰现在怎么样?”“你别担心……”男人毕竟比她冷静的多,拍拍拉着他衣服的手安慰她,但是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着它的到来,不论我们有多么的不愿意有多么的悲伤又有多么的绝望,我们依旧无能为力……

那两个小时的急救里比两年都要漫长,第一次有人进来的时候是个护士小姐,她看了一眼等在休息室的人,问道:“病人的家属都到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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