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冷宫的书房里,卿儿用过了晚膳遣开了祝尚荣,书桌上摊开一本《烈女传》,眼睛却一直瞧着外面。夜色朦胧,宫中各处都陆续点起了火烛,卿儿见时辰差不多了,才将银俏唤进来吩咐道:“你速到倾冷宫后园的寄存堂把那里的看守找来,我有事交代他。”
银俏应声去了,卿儿坐着等了一会,风影就被带到了。
银俏是阁谨慎、贴心又能干的丫头,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强,一看公主今天的情形便知是有事,于是她很自觉地关了书房的门,守在了外面。
书房内没有旁人,风影见了卿儿欲下跪,却被卿儿一句话止住:“莫要那么多礼节,我见不得!”
说完,她指着书桌旁边的椅子让风影坐下。
“我冒死将你救出来,是要问你一句话,你当日在广宁王府说的话可是真的?我如今已被太子封为楚皇妃了,二十二日就是婚期,如今敖赢二殿下已作为使节来到了西楚,我若再反悔要嫁给广宁王,你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但会引起荆无嗔的不满,说不定西楚还会因此与罗国翻脸?”
风影听完卿儿的话猛然站起身,“你不能嫁给荆无嗔!”他说得语速极快,夹杂着激烈的反对态度,带着满脸的坚决。
卿儿忙摆手,“你坐下说!我当然知道嫁给荆无嗔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我真的嫁给他,此生便再不能踏出西楚皇宫半步了。我如何愿意?可是,嫁给广宁王难道就真的可行吗?那个人本是惫赖之徒,无半分合我心意,若是嫁与此样人,万一你不能成功,我岂不是毁了自己?”
卿儿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这也是她还没有去找太子的原因,她要问清楚,这件事铁隽和风影到底有几分把握。
“公主!”风影道:“公主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此事万无一失,若是我不能带你离开西楚,我一定杀了那广宁王,免去后患!”
“你总要跟我说清楚才行!”卿儿不得不谨慎地继续探问,
“好!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便告诉你。这次到西楚营救你,是大周的最高机密,除了我和王上,任何人也不知道。我到西楚已有两三月,在广宁王被册封后就留意了他。你可能不知道,这个赖孝书原本居住在西楚国东南千里外的壤平县,是一个破落的富家子弟,家中还有一位正堂妻子。后来不知因何被百莫和尚带进宫,又被荆无嗔留在了襄阳城。”
“什么?他家中还有正堂妻子?”卿儿惊疑着问道。嫁给荆无嗔做楚皇妃她已是不愿,若嫁给这样的人,即便不做真正的夫妻,便是名义上不是正妻也是不能容忍。
听完这话,卿儿面色清冷下来。
风影赶紧接着说道:“打探到这个消息,我便在私下里便将赖孝书的妻子偷偷带回了坦地城。一个多月前接到了王上的消息,说那女子已经身怀有孕了。公主你想,赖孝书再怎么品性惫赖,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怎么会置自己的妻儿于不顾呢?他只要答应与公主合演这场戏,我们便保证他妻儿的安全。公主嫁过广宁王府后,过上三两个月便抱病归天,到时广宁王禀明太子,我就可直接带公主回大周了。”
风影说到此处忽然神色黯淡,将头缓缓垂下,“风影若能将营救公主的任务完成,总算不辱使命!”
卿儿听他一五一十讲完,想着此事定是在大周那边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绸缪,铁隽才决定派风影来西楚解救自己的。这个计划算是完美的了,那广宁王的确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以妻儿的性命换一个挂着虚名的正室王妃,这对他来讲并不亏,。
只是,计划到这里,只差她与太子去摊牌了,这最后一步必须要她亲自去做。
西楚的朝堂上,荆无嗔迎来了罗国使节的正式觐见。
敖赢站在御座对面,缓步踏上了两级御前台阶,然后将手中的国书展开,朗声宣读完毕后和一张随嫁物品的清单一起捧在手上呈给荆无嗔。
御前侍卫拿起国书和婚嫁物品的清单,荆无嗔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敖王真是阔绰,嫁一个女儿居然陪嫁了如此多的钱财和珍宝异物,自己不但得了美人还得了如此多的东西,真是美事!
太子荆无嗔十分开怀,对敖赢道:“两日后便是和亲大典了,使者若对大典有什么要求尽管讲,西楚和罗国此番和亲定要举国同庆!”
敖赢淡淡摇头,回道:“和亲大典的事就全赖太子操心了,我此次前来西楚还有另一桩大事要讲,今日本使要在朝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太子的面为我国储君敖赢殿下求亲,求娶西楚国的公主纨嫣!”
啊!荆无嗔张口结舌。
纨嫣公主在西楚皇宫鲜少人见过,朝臣中也有好多人甚至不知道宫中还有一位待嫁的公主,怎么东罗国却知道了呢?对了,一定是若莹公主走露了风声的。
荆无嗔一时惊诧,只听敖赢还在底下侃侃而谈:
“若莹公主到西楚和亲,是一桩喜事。而为使西楚和罗国两国永世修好,再无争端,让敖赢殿下娶纨嫣公主为太子妃,以后将成为一国之后,更显示出我罗国的诚意。若莹公主愿意嫁给太子做楚皇妃,而纨嫣公主则嫁给我国储君做太子妃,这样的诚意相信太子能明白?”
这样的提议的确是诚意十足的,若莹公主能为楚妃嫁给西楚太子,而纨嫣公主则作为太子妃嫁给罗国太子,西楚仍然是占了上风的。
然而,荆无嗔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使节的求亲了。
纨嫣这个妹妹,他自从临政朝堂之后就从未见过了,即便是在儿时相处的时间也极少,她根本当不了一国之后,因为她是具有先天缺陷之人——既聋又哑。
若不是睿亲王荆无言从小便耐着性子教她识字画画,她到现在是怕还不能与人沟通呢。也正是因为如此,父王和母后才迟迟不肯将她嫁出去,这样的公主到了哪里他们也不放心,莫不如留在身边亲自照看。
纨嫣公主,一个聋哑公主,如何能嫁给罗国太子当太子妃呢?
可是,作为西楚的太子,荆无嗔又不能当着众多朝臣的面讲出实情,只得表面应承道:“敖王和敖赢殿下的提议果然很好,只是纨嫣公主自小被母后娇惯,从未离开过皇宫半步,突然和亲远嫁,只怕父王和母后都会不舍。这件事容我回宫去和父王商量之后再作定夺如何?”
敖赢见荆无嗔果然没有当堂点头,知道卿儿判断得不错,这位纨嫣公主果然是位神秘人物。他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道:“也好,就请太子和楚王禀明此事,望太子代敖赢殿下传达东罗国的诚意!”
“好!好!”荆无嗔连连点头。见左右群臣都无事,他正要退朝的时候,有人从外面走进了朝堂。
“太子殿下,既然我若莹能为楚皇妃嫁给太子,为什么纨嫣公主却不能嫁给我东罗国的储君呢?太子要和楚王商量,这根本就是托辞,谁人不知西楚的朝政早已由太子执掌,区区一个公主的事情还要回宫再商量吗?”
来人正是若莹公主,她身着一身宽松的东罗国公主裙,头上戴着一顶纱帽。红色的薄纱从帽檐垂下遮住了整个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