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靡靡不振的回头,招出了祥云,只因凤宫外的门神告诉我天后去了凌霄宝殿。
我心中一念,那块桃木毕竟也在薄青那,即使去了凌霄宝殿也没用,只会得上个粗枝大叶之名,于是我架了祥云往神皇庙去。
远处,隐隐一袭青衣踩着祥云迅捷而来,近了,我才知那是薄青。正欲驾着祥云与他相遇,心下却无端生出一股怒意,转了方向。
身后,薄青大声叫我,而我却佯装着没听见,速度愈发的快。好半响,头顶狠狠敲来一个爆栗,一袭青衣阻挡在我面前,微微怒色,“小草,你跑这么快作甚,没听见我叫你么?”
我揉揉头顶,眼里透着委屈,倔强的瞥过头转向一边,不耐烦道:“是啊是啊,我耳背,就是没听见,怎么着?”
捏了诀,我转了方向,身后,薄青将我拽住,抓着我双肩掰过身来,一脸的疑惑:“小草,你生气了?”
我躲开他目光,心里有些发堵,却依旧倔强的道:“才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薄青不甘心,声音带着一抹坚定,“两只眼睛都看见你生气了。”
我不说话,瘪瘪嘴站在一边,薄青弯腰看我,双眼带着宠溺,“小草,说,是谁欺负你了?”
我抬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印着我的影子,我看见自己在他的眸子里那么清楚,那么显眼,却只是一片倒影,就像青山与绿水,明明那么近,却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爹爹说:他和娘亲虽互相爱着,却只能在彼此的眼中见到自己的倒影。
那时,我猜不懂爹爹话里的意思,却在这时有些懂了。
“小草!”薄青抓着我肩膀晃啊晃,“灵魂归位了!”
“我讨厌薄青。”我狠狠推开他,踩了祥云便走,薄青追上来与我并肩,吃惊道:“小草,你脑子出问题了?”
我不说话,只是咬着唇心不在焉的驾着祥云。
“小草,你到底怎么了?”薄青转了语气,忽然跑上来拦我,左手抓着我胳膊,右手按着我肩,居高临下的俯视我,眼含微微愠怒,“说,究竟怎么了?”
我瞪着眼看他,并不闪躲,但心却跳得厉害,我赶忙抽手,却奈何挣脱不开,只得狠狠往他小腿上踢。“放开我!”
“哇哇!”他跳起来大叫一声,微微眯起眼,带着天生俱来的邪魅。他用力抓着我手臂,咬牙:“你到底怎么了,我一路辛辛苦苦赶来还你东西,却得个好意没好报!”
闻言,我怔了怔,讷讷看他,“什么东西?”
他唇角一哼,却还是乖乖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开手掌,“喏!在云里捡到的。”
定睛一看,这不是刚才从我手中掉落的佛珠么?
咬着唇,我迅速把佛珠藏好,许久,才低低的道谢,“谢谢!”
薄青弯眼一笑,扬起的唇角带着一股邪味,语气不乏命令之色,“现在可以说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我微微一抖,退了两步,他眼中隐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竟让我有些语无伦次,“刚刚我在路上想起桃木还在你手里,所以回来寻,可能是那个时候不小心丢了佛珠,而且天后也不在宫里,所以我就回来了。”
长长的睫毛困惑的眨了眨,薄青骤然敛了笑意,低低答了声“哦!”转而又提高了调子,“你说天后不在?”
我点头,信步而去。
后来,一路上薄青都安静得很,这样的气氛沉淀着,心中竟觉得尴尬。
“——薄青”
“——小草”
异口同声,瞬间,我们都轻轻笑了起来,薄青说,他要去一个地方,让我先回神皇庙。
至于那次薄青去了哪里我终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次他回到神皇庙里,眼中带着一抹复杂,我读不懂。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复杂里有忧虑、不安与迟疑。
薄青走后,我站了许久,那一瞬,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般,焦躁难安。
回神皇庙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薄青究竟是去了哪里,不料却在路上遇见了真煌,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鲜艳的女仙,乍一看,却甚是熟悉,大惊起来:牡丹仙子!
忽然想起师父那日从青阳宫回来说的话,那日,三皇子寿辰天宫众神仙都是去了的,本以为那日三皇子会与牡丹仙子定下婚约,可是后来三皇子说的话却让众仙为之大震,不但推了与牡丹仙子的婚事,而且还说心中已有一人,非她不娶。
天帝大惊,问起是谁时,三皇子却执意不说,后来天帝没了辄,这事也不了了之。
那日我问师父,莫非三皇子爱上了别的女仙。
师父摇头,面露疑惑,更不知道其中原委,这事便淡下了,后来我也就忘了这事。
只是这会!
被拒了婚事的牡丹仙子该是伤心才是,这会又站在真煌面前面带桃花,莫不是她知道三皇子不要她了,爱上了别人。
远处,真煌说了句什么话,然后牡丹仙子面带忧色的离开了。
我低低念叨:当真是这个情字难懂啊!
我与真煌坐在了一棵梨树上,他随手摘下一个梨递给我,问道:“荪儿,那日寿宴怎不见你?”
我晃着双脚,张嘴咬下一大口梨肉,“那日我爹爹来看我,爹爹不喜热闹。”
“哦!”他低低应一声,有些心不在焉,“本来你有仙桃吃的,你不在,所以仙桃给了别的女仙。”
“你当真跟三皇子说了,给我留了个仙桃!”我鼓着腮帮,眼里泛着喜色。
他点头,娓娓道来:“当然,我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我轻轻一笑,咽了一口梨肉,想起刚才的事情,吞吐起来,“刚才那个女仙是牡丹仙子。”
他点点头,并不在意。
我轻轻嚼着梨肉,偷偷睨他一眼,他低颔着眼眉,静静凝着树下,似乎在想着什么,我提着一股气,谨慎的道:“你听说牡丹仙子与三皇子的事了么?”
听闻,他眉眼一抬,微微诧异,随之哑然苦笑,并不说话。
我在心中掂量了翻,丢了手中的梨核,认认真真起来:“三皇子才离开牡丹仙子不久,你就离她这般近,你和三皇子是熟知,若是三皇子知道了此事,心中定会生出他念。”
他怔了怔,神情古怪的看我许久,扯动的红唇微微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瞬间闭了嘴,低低一笑,依旧不说话。
真煌的沉默令我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意,他的长发在风中被轻轻托起,飘逸大概便是这么回事,或许一如他现在的心情,淡若止水。
“真煌,我当你是朋友的,所以一定要告诉你,前几日三皇子还在牡丹仙子那里听琴,所以,保不准哪天三皇子回心转意娶她为妻,你这样以后怎么面对三皇子呢?”
他挑眉,讷讷的盯着我看,眼里沉淀着一丝怒火,断然道:“你在担心什么?”
果然被我猜中了么?我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道:“你与三皇子是朋友,我不想你们为了爱的人反目成仇。”
他眼眉微微一挑,再深深看我一眼,无声失笑,问:“荪儿,何为爱?”
我心中一滞,这倒好,帮他却帮出了问题,这个问题问薄青、昕凉还好,只是问起我,却有些是是非非了。
转念却想,我记起了师父的话,于是脱口而出:“那个字会让你很幸福,但也会让你很痛苦。”
他听了不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补充:“真正爱一个人,你会为了她明知是痛也要忍着,明知是苦也要笑着,明知是爱也要装着不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直到有一天为她心魂俱裂,还要固执的守着那一份情不肯放手,不愿离开。”
我歪着头看他,想着他的话,道理颇多,我却独独听不透彻。
原来爱便是这样,虽和师父说的不同,但也颇有一番意境。
真煌说:当我真真儿爱上一个人时便会懂得其中的道理。
他手指远处,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仰头,望着远处那方天,霞光旖旎,云蒸雾绕,当真是一片至美至静的仙境。
真煌说:那些美丽的东西,都会让我们付出最沉痛的代价。
这个道理,我很久以后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