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师父说,有魔族的人闯入了天宫,天帝与众仙正在云霄宝殿商议镇魔之事。
我心下一惊,想起那日遇见的紫瞳红衣女子,胭脂。莫非真如爹爹所说,魔族的人素来以瞳色分辨。
师父拍我双肩,我为之一颤,惊慌失措的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师父说:“徒儿啊,这些日子就不要和那绿毛出去了,在神皇庙呆着,为师也少担心。”
师父语重心长的话在我耳边听着尤是别扭,自上次薄青惹怒了师父,便得了个绿毛之名。
我笑了笑,有些生硬,答应了师父的话。
自此,我便很少出门,薄青来拉我,也只是被我狠狠的推走,谁让他对我说了谎话,那日的事我终还是记着的。虽有时看着他表情越发委屈,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番。
神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是到最后,薄青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直到那日,师父被天帝招了去,我和薄青呆在神皇庙里下棋,芊舒替我们斟茶。几盘棋局下来,薄青输得彻底。
我大惊失色,心肝肝尖儿休克了几个来回!终是肯定:他心思不在这棋局上。
薄青慢悠悠灌了一口茶,睨着这盘残缺的棋局半响说不出一个字,神色依旧涣散得紧。
我打量他许久,神色黯淡,面色颓废,落子无力,是得了厉疾,吊着胸口心忧忧道:“薄青,你脸色怎这般差?”
我说的是真,与薄青下棋,自小便没赢过他,且我的棋艺大都是出自他之手。薄青不说话,只是托着腮想了许久,忽而眼底亮得惊人,“小草,我们出去玩。”
这厮果然心思不在棋局上,想来今日我被他愚弄了,断然回绝:“不要!”
薄青不依,站起来猛力撑着桌子,眼里闪烁着逼人的亮光,“小草,我说,我们出去玩!”
我忍了一口怒气,语气愈发的重,“说了不要了!”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薄青伸手来拉我,推翻了桌上的棋局,顿然,黑白的棋子落得到处。
“芊舒,这里就交给你了。”
不管我拒绝,薄青吩咐了芊舒拉起我便走出了神皇庙,只留下身后见怪不怪的芊舒。
对于这样的场景自小到大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每每虽然都猜到了结局,但心底总是忍不住要与他对着干,算算年头,两千年不止。
薄青甚是无耐心,那些一段段无果的对话只是推动了事情的进展,我知道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每次也是这样的开始。
“小草,我们来比剑。”
说完,也不管我来不来得及抽剑,他手执一把长剑,明晃晃的朝我刺来。
“呀!”
一道光花了我眼,我挥袖挡开,手臂传来一阵锐痛,我经不住叫出声来。
听见长剑落地的声响,薄青跑上来挽起我长袖,细细的看着我胳膊上的血痕,努努嘴:“你该不会是认为这轻飘飘的东西能挡开本皇子的剑吧?”
我从他手心奋力的抽回手,手臂上有殷虹的血珠子顺着手臂落了下来,“要你管!”我没好气横他一眼,飞身上树。
“小草,你生气了。”薄青坐在了我身旁,低声下气的道:“谁让你分心了,跟我比剑还敢分心,你当真是不怕死?”
我往旁摞了摞,心中怒气更甚,“是啊是啊,死了才好,免得被你欺负。”
“小草,你又发哪门子疯了?”他伸手拉我胳膊,却一掌扼住了我的伤口,我一抖,低低痛呼,薄青松了松手,换手拉住我的手腕,低低端详了一翻,拿出药膏替我止血。
“妖族的血也是红色的么?”
我翻了一个白眼,没水准的话!
下一秒,我挣扎着脱离他的禁锢,手腕却被他拽得更紧,透明的药膏抹在那伤痕上透着一股冰凉,疼痛瞬间消失了。
薄青低着头,呢喃:“血止住了,还疼么?”
在我心底,薄青一直是蛮横粗鲁的,而此刻看着他一圈圈抹开药膏的手指,轻柔而小心,心中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还生我的气?”
抹药膏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来看我,我迅速收回手,看着伤口低低抱怨,“很疼啊!”
“你真的很没用呐!”他努努嘴,心高气傲起来,我听得心里狠狠抽了一下,再往旁摞了摞身子,气呼呼道:“是啊是啊,我就是没用,你去找那些有用的女仙啊,把她们骗得服服帖帖。”
薄青怔了怔,微微闭着眼,转了语调,“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不说话了,在树上缩成一团,只是觉得一肚子委屈。
他瘪瘪嘴,也不说话,只是随手拈来一支树枝讷讷的坐在我身旁,随后念着:“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我问他念这作甚,薄青笑眯眯道:“小草受了伤还可以再健康起来。”
我盯着他不说话,却隐隐感着他话里透着一股邪邪的味道,后来,我懂了薄青话里的意思。
他说:伤我虽不是故意,但也要付大半的责任。
我问他怎生负责。
薄青神秘一笑,心中早已了定数,娓娓道来:“听闻太上老君的仙丹阁里圣草仙丹无数,吃了可以延年益寿,所以为了弥补你,我们去仙丹阁。”
我听得一惊一乍,猛然惊呼:“你要去偷仙丹?”
他连忙捂住我嘴,低低狡辩:“这怎算得上偷,我们吃了再走,装在肚子里便算不得偷了。”
我无视了他一番演讲,拉开他的手,“我才不要。”
薄青想了想,一脸的鄙夷,“啧啧!小草也有不敢去的地方。”
激将法,这绝对是传说中的激将法,而这偏偏也对我受用,于是乎,我很认真的看着薄青,入了他局,“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没兴趣,那里的东西可有爹爹药谷的多?”
薄青一听,声音尖细起来,“灵丹阁是天下珍藏仙丹最多的地方,稀有极品的仙丹不计其数,吃一颗可以令散了仙身的神仙重聚仙魂,还有那圣草,吃上一株可以修得人身三魂七魄,你这伤口,我保证只要你吃了一株圣草,连一个伤痕都会看不见,瞬间即愈。”
听着着实有些心动,爹爹的药谷虽百花奇草无数,但必须提炼出来才可以治百病,而且也无这般神奇的功效,就是有,也要花上些时日。
“怎么样?”
薄青在一旁捣鼓,推了推我的胳膊,我隐隐一笑,回答:“仙丹可以,但圣草却不许吃。”
薄青一愣,问我:“这是为何?”
我瞪眼看他,声色俱厉,“因我叫若荪。”
薄青呆了呆,蹙眉:“只因你本身是一株小草。”我点头,万般肯定他的答案,薄青一滞,差些从树上掉了下去。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无谓的耸耸肩,玄乎乎念起来,我一扬眉,偷偷捏了个诀,推了他一把,他还是乖乖的落了下去,跌了个狗吃屎样。我晃着脚在树上咯咯的笑,他爬起来摘下嘴里叼着的树枝,絮絮叨叨,“笨小草,你当真是笨呐!”
我看着他轻轻拍打着衣袍上的泥尘,有时候想想,或许正是有了薄青的蛮不讲理与咄咄逼人,才有了我这样的笨小草。很久以后,我才发觉这样的模式竟成了一种改不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