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和薄青一直呆在神皇庙,师父深感诧异的守了我和薄青一个上午,最后终是郁郁不解的的离开,不可思议的念叨:这猪都能飞上天了。
我和薄青偷偷的笑,说来那日偷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便整日神清气爽得一刻也静不下,想要静静的消耗那灵丹妙药,便呆在神皇庙里静养,顺便也听听天宫的动静,谁知几日下来,天宫实属相安无事,除了师父不时挂在嘴边的魔族。我和薄青听得恍恍惚惚,想来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我始终都知道薄青是不安分的,师父刚走,薄青便鼓捣我,“小草,我们出去玩。”
这句,我实在听腻了,消耗了那么多仙丹,睡意渐渐泛上心头,有气无力的朝薄青摆手,拒绝。
有时候想想,若是那日师父没有中途折回来,而且身后也没有跟着太上老君,我想我和薄青的日子该是更加平凡一些的。
那时,薄青硬拖着我去天宫转转,想来他是想念那些漂亮的女仙了,我捏了个禁锢咒狠狠打去,薄青那厮一闪,念了个隐身咒,消失了。
“哪家的娃娃?”垂头丧气间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站在我面前,挥袖散了我的妖力。
我眼底一亮,万般吃惊的跳了起来,“薄青,你怎变成了老头?”我伸出两指轻轻拉起那长长的胡须,莫说,薄青演起老头来还真是有模有样,“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我话还没说完,他伸出手抓住我手腕,“谁家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是哪家的娃?”
我眨眨眼,迷迷糊糊看他半响,却被旁边露出来的头惊得半死,“薄青!”我大呼,再转头睨了一眼老头,心下不自在起来,“原来真是老头!”
他将我的手提起一只,莫说,这老头的身板当真是高,至少比我高出一个头,那时,我被他提在半空,心下惊得厉害。
“放开我徒儿!”师父匆匆上来拉开他,翻来覆去的检查我的手腕,见只是一团晕红,便不说话了。
那老头眼眉微微一挑,大惊起来:“这个弱不禁风的丫头就是你那神秘的徒弟?”
师父点头,一副唯我独尊之势。
那时,我是很吃惊的,拜师时师父曾说过,此事只有我知你知,他知,她知,莫要让第五个人知道,还信誓旦旦的要我发誓,只是后来遇见了薄青,这事便有第五个人知道了,再后来,就是今日,遇见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他便是第六个知道的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还有第七个人知道,后来我才知我被圈了套,只因拜师之事只有我违不得,谁让我为了那雕虫小技把自己给卖了。
那日,师父与他在归禅阁议事,我和薄青也闹得个耳根子不净,只因师父说了要我们多知道知道一些天宫的动静,莫要到处闲逛遇到魔族,否则凭我们这粗浅的术法只是吃亏的份。
那时,我在心底怪罪了师父好久,我虽妖法不如爹爹与昕凉那般纯青,但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妖族公主,那些魔族要伤我也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这些我只是在心底想着不说,因那老头也在,师父又是很要面子的上神,所以我只能在心底想。也是后来的后来,当我遇上魔族后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弱小,就如沙华说的,他一个手指头就可以戳死我。
说起沙华,还是我那日莽撞闯了忘川遇见的一个妄自尊大、冷如冰山的男妖,我虽不喜他,也有些惧畏,但毕竟是被他救过的。
说得深了,那老头忽然说起仙丹阁被盗之事,霎时,我心一抖,惊诧,“你是太上老君?”
问起他时,薄青在一旁明显的拉了拉我手,老君一怔,捻了捻胡须,深沉的点点头。
我猛然倒抽一口气,睨了一眼薄青,薄青却飞快的转过头,一副我看不见之貌。
“徒儿啊,你心思都游到哪里去了?”师父叹口气,无奈起来,给太上老君递了个眼色,“甭理她,我这徒儿就这个毛病,你说,你说!”
原来,那日我和薄青偷吃了仙丹后便屁颠屁颠的走了,谁知走了之后看守炼丹房的九头鹦鹉不见了,说起来甚是奇怪,却也巧得要命。我和薄青只去了仙丹阁,那炼丹炉当真是没有见过一面,可听太上老君的话,九头鹦鹉却是在那时被弄丢了。
我看看薄青,只见他站如松,面如风,泰然自若的听着老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哭。
我心凉了大半,三千年了,这家伙的秉性我甚是清楚,九头鹦鹉是太上老君在昆仑守了一千年好不容易捉来的神兽,薄青听着不动心,我是万分不信的。
只是这时,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风轻云淡,管他刮什么风,都如若松石,纹丝不动,我心下大疑,定是猜得八九不离十,那只九头鹦鹉定是被他掳了去。
这时,太上老君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桃木,我一看,顿然慌了,心中已是锣鼓声天,百般难静。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怀里的兜兜,我头脑一懵,心怯怯的摞了摞脚步。
“你要找我便是为了这个东西?”师父恍然若悟,从太上老君手中接过那块桃木,我绝不会认错,正是师父要我交给天后那块镇魔桃木。
脚下有些发软,师父拿在手中看了半响,随意的丢开,“这不是出自我手。”我一听,心下更是惊奇,只见师父从宽袖里拿出一物,“那日我替天后娘娘打磨了一块镇魔桃木,现在尚在我这里,虽和这块一个模样,但我却是认得出的。”师父吸了吸气,带着微微的愠怒,咬牙:“这是假的,究竟是哪个坏了我净魔神的名声,等我找到了定会让他好看。”
“这——”太上老君拿起这块桃木牌子,左右不是,许是相信了师父的话,手掌握在一起,再次摊开来,那块桃木已变成了木削。
我在心头狠狠抽了抽,浑身一抖,幸好这是假的,不然被太上老君那一捏,我还不变成了一堆泥。
老君走后,我终是狠狠的舒了口气,谁知师父一声大喝,惊得我小心肝又是一跳。
“荪儿!”
师父唤我名字,我颤巍巍的摞了摞脚,却佯装极为镇定的道:“师父,何事?”
“何事?”师父冷哼一声,坐下去一拍桌案,断然道:“我给你的桃木呢?”
我一听糟了,想着那块桃木何时到了师父之手,而且我更没去过炼丹房,怎又被太上老君找了空挡,思前顾后间师父却在我头顶狠狠一敲,语调凶得吓人,“找不到了么?”
我心尖一颤,点头,当真是不知道那块桃木是在何时丢的。
“不是为师说你,丢三纳四,不好!还让人抓了小辫子,要我老脸往哪阁?”
师父一句三叹气,我恍然抬起头,听得有些悬晕晕的,薄青却插嘴起来,“老秃驴,若不是你自己不去,小草又怎会丢了桃木,算起来还是你自己的错。”
我曾听说,信佛的和尚都是向善的,但现在看起来,却生生觉得一股子凉风从颈项刮过。
师父捏了个诀,薄青没躲得过去,破口便大骂师父的小心眼,谁知薄青多说一句话,身形便缩小一圈,直到缩到我半身大小,薄青终是乖乖的不说话了,却怒火交加的摆弄着肢体语言。
我缩了缩身子,浑身冒冷汗,一丝也不敢动,只因那时,师父当真是发怒了。
“师父,我错了。”我埋着头低低的道歉,师父一阵叹息。
“老秃驴,这不是小草的错。”话一出,薄青又缩小了一大圈,只及我小腿,我看着他咬着嘴一蹦一跳,就是抓不住师父的宽袖,我想笑,却逼得自己溢出了泪花,终是忍住了。
“徒儿啊!”师父忽然转了语气,兴许是看我眼中聚起了泪花,那时我没告诉师父我眼中的泪是忍笑忍出来的。
于是,装作楚楚可怜之样,耸了耸鼻子。
“为师不是说过了么,要三思而后行,做事不要留小尾巴让人逮住了辫子,毁了为师的名声。”我耸着肩点头,原来师父在意的是这个东东,“还有啊,不是为师说你,怎就学了这绿毛吃起独食来了,还有那只九头鹦鹉,玩累了就还给人家,毕竟是他花了千年的时间守出来的,看人家这耐性,你若是有他一半,也不枉为师这般费心,苦口婆心的教导。下次记得做事就要做得有头有尾,有板有条,听说太上老君最近在研发新东西,好像不错。”
师父看了薄青一眼,宽袖一甩离开了,我怔了怔,也不知这算不算得上为老不尊,但我毕竟是懂了师父那孜孜不倦的教诲。
“阿弥陀佛!”我合十念叨,看着薄青,“那只九头鹦鹉呢?”
薄青没说话,大抵还是怕了师父那咒语,我笑着点了点薄青的头,回想起师父的话,“玩累了就还给人家。”
那只九头鹦鹉的去处我大抵也猜得了八九不离十,不是被薄青吃了,便是被他拐下了界。这些话连师父都懂,我不会猜不到。
几日下来,我千般肯定,万般确定那只九头鹦鹉被薄青拐下了界,师父说九头鹦鹉是神兽,极难扑捉,而且肉硬味又极苦,不过传说那神兽提炼灵丹仙药的本事倒是屈指可数。
那时,我也懂了,薄青为何拐了那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