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倒霉起来,喝水也会塞牙缝。
而这时,我没有喝水,更没有塞牙缝的东西,只是飘逸逸的在空中飞了半响,在我兴致颇好之际,却刮起了西北风,说起那风大得可以吹翻整个神皇庙的屋顶,委实有些夸张了。
于是乎,我和薄青、昕凉玄乎乎的被风刮得不知吹到了哪里,只知道那是一个寸草不生,荒芜人烟的地所。
“少主!你没事么?”昕凉倒是护主得很,把自己当做肉垫,想来他受到的冲撞绝不比薄青少。我爬起来吐出嘴里的灰烬,摇头,再眼巴巴的四顾,一圈又一圈,终是在看到了那高高的土坡上立着一所小屋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笨小草你有没有受伤?”薄青气颠颠的爬起来,吐了嘴里的小石子,盯着我。
“少主有我保护,自然好得很。”昕凉眼中盈满自信。
“臭小子,要不是你,我和小草怎会被妖风吹下来?”薄青跳起来大骂,眼里氲着一丝怒意。
“好了,我都说没事了。”我瞪薄青一眼,却见他鼓着一个腮帮子,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谁是谁非,少主心中自有判定。”
“小子,你是说是我弄翻了祥云!”薄青怒气冲天,眼里火光像是随时要迸发出来。
“对号入座是你的强项。”昕凉拍了拍衣袍,轻蔑的笑着。
“小子,要打架,我随时奉陪。”熊熊怒火终是点着了。
“......”
一场无头无尾的对话就这样以武力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句号。
空中,狂沙阵阵,一道道剑气带着地上的尘埃如龙卷风般遮住了整片天空。我仰着头,看得云里雾里,想着这一场无厘头的闹剧究是何时开始的。
这一想,便要说到刚刚在祥云之上,我本是和师父乘着一朵祥云,一路上自然是平静的,只是我忘了昕凉若是一头沉睡的老虎,薄青则是一头争强好胜的老虎,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这个道理我颇是懂的,只是偏偏在那时面对这么多事后却忘记了。
有那么一刹那,我回头,正好看见两朵云在空中飘来飘去,摇摇晃晃得很,师父说,燃起的火还是要速速灭掉的好。
我点头,赞同师父的观点,踩着祥云去和解。乍一听之下,我一个头两个大,两虎之争原是为了偷盗的苟且之事而打架。
真是丢脸呐!
我扶额,念了一个诀打过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和长白真人的凝丹池不都是一样么,都是炼丹的,好与差又不是你们的,你们争这作甚?”
于是乎,两朵飘忽不定的祥云顿了顿,慢悠悠的合在了一起,待我以为这无厘头的闹剧告一段落,天际却刮来一阵强烈的风,还是西北风。
惨不忍睹的景象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了,我们被刮得东倒西歪,还跌了个狗吃屎。
说起那时,天空祥和万里,轻风拂面而过,却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直到以后,我才知道原来那风是师父刮来的,至于为什么,我却甚是不明白。
“你们打够了没有?”
空中只剩下滚滚黄沙,还有那银光乍现的狠戾剑气。我被完全无视掉,心里气得紧,只得捏了个诀打向空中,瞬间,四周狂沙席卷着两个身影从空中落下,颇是狼狈。
“笨小草,你作甚?”薄青甩了甩头,一脸的震撼。
我扬嘴一笑,颇是欢心,“不打了么?”
他们爬起来,浑身的灰烬遮了鲜衣,周身抹了一层厚厚的黄沙。
两人面带惊惧,讷讷看我半响,灰白的脸上终是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是吃惊,而且很是吃惊!
“小草,谁教你的!”薄青一把抓住我手腕,口吻不乏命令,一张俊脸上拉着一条黑线。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我抽不出来,“我才不告诉你!”
“笨小草,这种邪门歪术以后段不要再用了。”薄青说得认真,眼里隐隐透着一份担忧,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看见一旁恪守礼数的昕凉,脸上竟也透出一抹淡淡的愁容。
两人皆因我的妖术而变得滞纳,虽是有些生气,却有些于心不忍起来,狠狠把手抽出来,仰头看他,“薄青最讨厌了,都是你们惹我的。”
他眼底微微一颤,面露妥协,“我们以后不打了,你也不要使出那种术法好么?”
我转头看向昕凉,他静静看着我不说话,我心中怔了怔,当真是难得啊,水火不容的两人竟产生了共鸣,我大惊失色,却偷笑着点点头,“那是当然!”
两人同时轻轻舒了口气,不说话了,我站在原地,心中却讷闷着,这不过是爹爹很早以前教我的术法,叫做天祭,我那时听着名字心里耸然,当真是霸气得紧,于是便跟着爹爹学了一招半式,却学得不精。
此时被他们气得急了,才拿出来用用,却起了这么大的作用,早知道,我便早些拿出来了。不过这样没有多久,他们依旧打打闹闹,而我的天祭也因此练得炉火纯青。
“小草,我们去哪里?”
我头一歪,“当然去找师父!”说这句话时,昕凉的眼底明显抖了抖。
薄青点头,眉头却缩成一道,瘪瘪嘴:“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老秃驴,我才不要去找他。”
“胆小如鼠的绿毛!”
“死鱼眼,你想打架?”薄青的脸上顿然乌云密布,“要打架我随时奉陪!”
“够了!”我怒吼,瞪着眼瞅了瞅,一个泰然自若,一个怒火交加,都不是吃素的料。神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我却始终没有看透神的这句话,倒是信了师父的那句,一山不能容二虎。
“你们吵够了没有!”我心中烦躁起来,仿似有股火再烧,“你若不想见师父,自己走便是。”我故意扬高调子,继续瞪他,转而看着昕凉,“还有你,若是不愿跟着我去,自然便回你的凤林山复命。”
我迎空而立,任风吹着我的长发在空中飘着,纠缠着我的脖颈与侧脸,忽然想起师父的话,“徒儿,若是这路是你选的,即使再累再苦,也要走下去,人生最痛苦的不是选错了路,而是没有走下去的路。”
心中忽而斗志昂然,却被忽如其来的话扫了满心的惆怅与激昂。
薄青慢悠悠的来到我身边,“小草,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般雄赳赳气昂昂,那个叫做什么来着?”他顿了顿,干脆不想了,断口道:“不愧是我罩着的人。”
他大笑起来,笑得没了形象,我努努嘴,大吼,“我才不要你罩!”
说完,我便踩了祥云朝远处飞去,薄青跟在身后,一路上啧啧不休,昕凉倒是一副本本分分的模样,有一次,我偷偷回头看他,他一脸的愁容,聚满光华的眸中沉淀着散不开的阴郁。
“小草,你当真是生气了?”薄青在我身后,扭扭捏捏像个孩子。
我不说话,心中怒火早灭,却依旧佯装着淡漠疏冷的姿态,捉弄他一番未尝不可?
“小草!”他拖着长长的余音,瘪瘪嘴,千不愿情不甘的小声嘀咕:“好啦小草,算我错了还不行么?”
我瞪他一眼,“什么算你错了,本就是你的错!”
“是是是!”薄青听闻一怔,转而连说几个是,不耐烦却也赞同。
“还有你。”我看着昕凉,他却闻之一怔,从游思中回过神,眼神困惑,“做错了事还走神,若再有下次,便回凤林山别再来找我。”
“知道了,少主。”他语调一派正经严肃的模样,却令我心中忍不住轻轻颤动。
“那就好了。”我心不在焉,独独为了昕凉的那份沉默寡言与脸上掩饰不掉的愁容。
“笨小草,我们现在去哪?”
我抽了抽嘴角,压下一股子怒意,“找师父!”
“找到老秃驴以后呢?”没完没了的对话,令我后背生出一股寒意,“除魔物。”
“哦!”薄青一边忖度,一边念叨:“除了魔物之后呢?”
我脸色一变,“你有完没完啊?”
“哦!”他低低应着,我不知他究竟有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反正后来他暂时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