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我随了薄青住进了花家,花家着实大了些,单凭一个藏宝库都险险大过了花家的一半,这是后来薄青说的,而我只是随他那么小栖了一会,还是在藏宝库里。
我甚是清楚,薄青素来对那些宝物类似的芸芸感兴趣,但我明白他倒不是贪恋那些珠光宝气的瑰宝,而是看上了人家的珍藏仙药,其实也算不上仙药,只是经过一番提炼后刚好入了薄青的眼。
“小草,你说这个东西种在老秃驴的眼皮子低下,他会不会掀了整个神皇庙?”我正在发呆,听得薄青说,我把头转了过去,他手中托了个圆底的花盆,花盆里的绿叶托着中央那颗圆润的果实,还有蓝色的光芒如星辰点缀般,闪得耀眼。
这是什么东东?
我甚是好奇,在天界见过了云锦花,还有玉浆琼果,当真是没有见过这稀奇之物。
我沉得发神,只见一片白光闪过,薄青手中的小花盆乖乖被劈为了两半。
花盆碎裂落地的声响尤是清脆,薄青呆滞在地,双目无神,如被瞬间抽了魂。比起他,昕凉却平静了很多,慢悠悠的收了剑,轻蔑一笑:“龌龊!”
周遭太安静了,薄青低头红了脸,鼻里喘着粗气,大概是被昕凉气的。
一阵极冷的风从我脖子里咻咻穿过,垂下的黑眸带着无比锐利的光刷刷看向昕凉,嘴里吼得粗俗:“小子,我和小草说话关你屁事?”
昕凉不躲,眼里闪烁着冷光,愈发轻蔑的笑着,“少主才不会和你这般龌龊的人说话。”
我咽了一口唾沫,被呛到了,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想要做个和事老,却发现一口气也喘不上。
“你小子是摆明了想打架。”薄青嘶声大喝,气得脸红脖子粗,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在空中化开一个半月的弧度稳稳落在了昕凉的头顶。
“铮——”一阵悠长的剑鸣声,另一道剑光将那半月牙儿轻轻的托住,“随时奉陪!”
他说得极其优雅,仿似这般无厘头的闹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扶着胸口,微微喘着气,抬头惊异的看向两人,一个冷静,一个躁狂,怎就这般容易便惹上了?
我合起了手指,又一根根松开,手中的妖力终是被我散了去,我没忘了上次使出这招时他俩脸上僵硬而隐恐的表情,就像面对一种绝望时所露出的情绪。
打吧,打吧!反正打不死!
我捏了个诀,凭空招了根凳子,讷讷的盯着半空,还有这间鸡飞狗跳的屋子,而后,这间屋子被掀了个底,脚下传来阵阵轰鸣,若再不住手,怕是这个花家也要遭到灭顶之灾了吧!
“哎!”
剑气撞得碰碰作响,就连地下室珍藏的瑰宝都被弄得七零八落,想来这损失还是蛮大的。
一阵狂厉的风声,几道剑光下来,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
很好,和预想的一样。
“不打了?”
我撑着膝盖,极度藐视,只见两人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讷讷的看着我,所谓两眼空洞,双目无神,大抵就是形容着此刻。
“小草,你真的是小草?”薄青脸色刷的变白,咬着唇下巴僵硬的摞动了一下,眼里聚满惊惧。
“少主,你当真是——”昕凉持剑的手一抖,面露难色,脸上泛着一层死灰。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可怕,不过是施了个天祭,且他们又没有什么损失,至于那衣袍上的刀痕本就是他们自己弄的,当真是与我无关。
“要不要我证明一下?”我指尖一动,薄青跑得飞快,一把按住我肩,面色惨白,“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只是、只是——”薄青抖了一下,俊美的脸笑得微微变形,“只是你再也不要用那招了。”
我瞪他一眼,看着昕凉时,他却悄悄把头撇向了一边。我心中微微一跳,对这个爹爹教的天祭带了几分不安,薄青素来不是怕事的饽饽,而昕凉更是长我几千岁,论起术法和造诣都是远远在我之上,现今却对这个不成熟的技法竟都排斥害怕到了一种令我担忧的地步。
我心中动了动,仍是带着一丝怒意的,“是你们先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站起身,散了妖力,很不耐烦的拍开薄青的手。
他先是一愣,再极度不情愿的瘪嘴,“小草,我知道你生气了,下次再也不会——”
“还有下次?”我转头,狠狠瞪他一眼,眼里怒意更甚。
薄青瞬间闭了嘴,样子极为憋屈,我看了想笑,头顶却隐隐传来一阵焦慌的脚步声。
定是刚刚那动静被花家的人听见了,昕凉与薄青相视一眼,跑上来驾着我便跑。
“放我下来!”我挣扎大吼,随手捏了个诀,屋子里逐渐恢复起来,虽比不得初始,但乍一眼看去并看不出何大的不同。
“小草,你这样动我很不好办事。”
“是啊,少主!”
我臂骨捏得微微有些生疼,但心底却狠狠怔了怔,难得他们有这般的默契。
我开始不那么怀疑师父的话了。
璇玑伯伯说:或许这样的相处才算得上默契。
那时我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刀光剑影里的两人从日出到日落,最后无限好的夕阳里两个大花猫,踏着信步款款而来。
那时,我千般万般不懂,所谓默契便是暴风雨后的宁静么?
我躺在屋檐上小憩,彼时,花文轩领了一大帮子人风风火火的入了藏宝库,又风风火火的从那里出来,而那始作俑者,薄青和昕凉却坐在屋檐上晒着太阳。
看着这乱糟糟的花家,我由衷哀叹,“当真是防了贼人却防不了贼仙。”
薄青听闻,敲来一个响指,“小草,你说甚?”
我头一歪,却没有躲开,瘪瘪嘴轻叹:“神说,要淡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哦!”薄青难得的点点头,赞同我的观点,默了默,再道:“神也说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翻了个白眼,起来纵身下了屋顶。
在花家大闹了一场,还险些掀了人家的宝库,当真是要做些实用的事来才行。
花灵儿的闺房是关着的,而且还上了锁。大抵是做贼做惯了,薄青轻轻捏了个诀,那个金锁便轻轻的打开,我们进了屋。
屋里并没有我想像中般的脏乱,屋内竟是纤尘不染,大概是有人天天来打扫过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她生前用过的胭脂水粉,就连屋里那张小圆桌上也放着一个香炉,轻轻一嗅,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门外响起脚步声,还有锁扣转动的声响,我们忙躲进了屏风后的帜慢里,只是三个人着实挤了些,才发出那声轻声的响动。
“谁,是谁?”
声音颇是熟悉,薄青无所谓的就去掀帜慢,我抓他手时,从缝隙里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呆了呆,才低低一念,“李寻。”
心底微微一动,这人我只见过一面,而且胆子颇小,其他的映像便不怎么深了。
屋内传来沉沉的喘息,李寻战战兢兢的朝着屋外狂奔,抵触着:“不要缠着我,不要!”
慌乱之中逃离时,李寻撞到了屋内的桌椅,呯怦作响,门被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道关上,响起沉闷的哐当声。
我一手掀开帜慢,看着屋子里被打翻的桌椅,还有香炉的碎片,心里忽觉酸酸的。
师父说,人世间最幸福也最无奈的那个字便是情。
我有些明白了。
李寻啊李寻,你是把我当成了花灵儿么?
若当真是她,看到了此刻的你,她该恨,还是该痛。
大抵她也是不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