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师父说在松山上看到了雪鸦,知是他找到了我,又听闻途中出了事故,心放不下所以跟来了。
我心中一暖,想来师父真真儿是关心我的,欢喜得紧,转而静静凝视着师父,万分诧异,“师父,你来找我们,那从天魔井逃走的妖物该怎么办?”
师父默了默,继而唇里轻轻吁了一声,紧了紧手中的法杖,认认真真道:“那些妖物自是不如我,为师只想看看你修为可有精进,慢了半分不急。”
我点头,深知师父强得一塌糊涂,可是那雪鸦也是真的传来了师父的讯息,示意师父有难。
“荪儿,慢吞吞的在想什么?”
听闻,我抬起头来盯着师父一转不转,又讷讷的看着雪鸦,莫不是他错传了师父的信。
谁知,我暗暗想事的时候薄青却毅然打断我的沉思,甚是莽撞的道:“老秃驴,要不是你遇到了麻烦,我和小草这会一定是在云游四海。”
师父一听,面子有些挂不住了,眉眼狠狠一抽,声音大得惊人,“臭小子,谁说我遇到了麻烦,本神是想让你们看看擒拿妖物的手段,不知好歹,以为我净魔神擒妖是谁都可以窥视的么?”
薄青瘪瘪嘴,不乏一阵唏嘘,还想要说什么,前面却是云蒸霞蔚,仙气缭缭,我忙做了和事老,指着前方那处景色急急道:“快看,松山到了。”
两人听得一滞,师父驾着祥云靠近了些,然转头慎重的看着我们,正色道:“这雾色变幻莫测,其中景物变幻无穷,你们定要跟着我的步伐,不可有半丝觊觎,懂么?”
难得的凝重,我心头微微一颤,师父这般严肃不多,兴许是真的有什么危险。
薄青倒是有些不服,嘴一歪,眼里讽刺,执着刚时的话题,“老秃驴,你不是要我们见识你那降魔的本事么,这会我倒是要......”
话说到这里断开,只因踏入云雾里那如刀罡的锐气生生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这到底是哪里?”再也没有了刚时的不屑与讥讽,薄青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与不安,谨慎小心起来。师父鼻里一哼,冷冷一笑,断然道:“松山!”
“不可能!”薄青失口反驳,眼中颇是惊骇,我怔怔凝着师父,心中疑问如薄青,刚才还是仙气缭绕,怎这会便瘴气入身,进退两难。
“哎!”师父摇头叹息,眼中甚是复杂,“平安走出去再说吧!”
我心下如被铁锤狠狠敲击,半响说不出话。
“跟着我。”师父一脸肃然,手持法杖默默远去。
周围瘴气颇重,逼得我体内气息上行下穿,尤是多了只小虫,在身体串行得难受。许是行了一里,气息愈发紊乱,只觉周围的空气都被一股力量狠狠抽离,上气下喘得不行。
“师父。”喊出这两个字时我心中压抑得厉害,像是心脏被什么狠狠往下压,我捂住胸口往地面跌去,“好难受。”
“少主!”昕凉拉住我,看我的眼中满是忧色,继而又把脸转向了师父,“净魔上神,少主体弱,我先扶少主出去。”
我吃力的喘着粗气看着师父,师父孤自掂量了翻,正欲开口,薄青却忽然把我从昕凉手中拉入怀,断然道:“有我在小草才不用你罩。”
“你!”
昕凉气得气滞,师父看了远处许久,颇是凝重的道:“你们护着荪儿,即使现在出去也找不到出路了。”
我浑身一颤,心中悚然不定,薄青却快了一步,问道:“为何?”
师父睨他一眼,眉头锁起来,“这瘴气很是厉害,凭着你们是无法正确找准出路,现今唯有继续前行找到流云珠。”
薄青听闻一愣,眼珠子瞪得滚圆,大吼:“老秃驴,你耍诈!”
师父无暇多顾,只淡淡念叨:“荪儿,把佛珠给我。”
我不知师父为何忽然要我佛珠,只听昕凉平静道:“在那边。”
法杖和佛珠脱手,竟相辉交映起来,万丈金光与净白佛光交错着冉冉在空中拍开一条路来,只是那条路着实长了些,竟一眼看不到尽头。
身体的力量像是回归了不少,走在那条悠长的小道我问师父,路的尽头是哪里。
师父沉思半响,迟疑起来,他也不知道。
薄青说我们被师父骗了。
后面的路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因这条路走下来体内的灵气已消耗了大半,只听说昆仑之上的通天路是靠着灵气循循登上的,没想到在这松山之中也有这般费事的地处,且不说这一路走下来会不会耗尽我们的灵力,若是那尽头守着万恶之魔,那时我们还会不会抵挡得住强大的攻击。
正想着,师父忽然定定站住,收了法杖和佛珠,有些担忧,“不好,被他发现了。”
正欲问起是谁,忽然重重瘴气齐刷刷往两边排开,前面站着一人,是一个女子,银色的瞳孔,银色的长发,一袭白衣紧紧裹着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身段。
这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她唇角一扯,天地间所有的光华因她黯然。
她是谁?
“果然是你!”
师父眼中露出彻骨的恨意,他的手紧了紧,法杖上的金铃随之清脆作响,忽而周围风声大起。这是我第一次见师父这般生气,更是第一次看见师父那恐彻与悲愤叠交的神色。
“夜魅,几千年了,你竟还是这般风姿犹存。”
师父的话忽然很平淡起来,我扭头看师父,却发现他眉眼紧蹙得厉害。
“全拜你们所赐,当日的债今日势必讨回来。”
她忽然狂性大发,双臂一展,身后的长发便如一双双鬼魅的手朝着我们铺盖而来。
师父正襟泰然,手中法杖脱手而出,在空中化开一个曼妙的弧度,径直迎合着那无数双鬼魅的手,“聒噪!”师父眼中一冷,继而招出手中的佛珠,法杖与佛珠辉映,直直逼退那些鬼魅之物,只听得夜魅低低惊呼了一声。
“几千年不见,你这套数依旧没有改变。”她吐出一口鲜血,吃力的退了一步。
师父忙收了法杖和佛珠,道:“彼此彼此!”师父将佛珠还给我,低低念了句:“快走!”
我不懂,望着师父,夜魅不是受了伤么,我们占了上风为何又要撤离,好不容易找到逃离的鬼魅,又怎可轻言放弃,且火羽还在诛仙台受罚。
“我不走!”我上前一步,紧了紧手中的佛珠,却生生得了个不幸的消息。
“主人快离开这里,上神已受重伤,若是再不走,怕再也难走出去了。”这是小九的声音,我随之震颤。
“老秃驴,让我来!”薄青手中白光大盛,就连昕凉也难得的配合薄青,往他身上加了一道灵力。
白色的光带着犀利的剑芒以破竹之势狠狠落在夜魅身上,轰然作响间,地面发出阵阵轰鸣,山体抖得厉害。
许久,薄青冷着眼回头,爆怒道:“小子,我才不要你帮!”
没有回应,昕凉只是静静看着那一片白光之后,那一刻,我悚然大惊,佛珠险险被我捏碎。
小九说得不错,这般困境我是该出去的,就如师父那一眼看我的样子,师父曾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想起来,师父说的许就是这个道理。
“功法不错,就是用错了地方。”夜魅隐隐作现,缓缓从白光中走出,眼里嘲讽颇深。
“老妖婆,少在那里自诩,若不是这小子打乱,刚刚那一掌你早就败了。”
薄青叫嚣起来,我大惊,伸手去拉他,只希望这个惹事的饽饽不要激怒了她才好,否则我们真的难以脱身。
“小草,你先跟着那小子离开,我和老秃驴解决了这个老妖婆就去追你们。”他转头看我,眼中忧色难隐,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绝无仅有的骇然与惧意。
而这会儿我也深刻的知得了师父的强大,无论从前听了多少关于师父的事迹,也无论曾经在心底想过师父的力量,都不如这刻来得实在。薄青刚刚那一掌定是用了全力,还有昕凉的那股灵力相助,被师父打成重伤,竟在那股气息下没伤到丝毫,我心中狠狠一抽,颇是难安。
“臭小子,都给我滚!”师父一跺法杖,推了薄青一把。
我被昕凉护在怀中,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道逼退,我还来不及抽气,再次回过神来,已离刚时的地处隔了甚远。
我匆忙之中回头,却只看了一眼,便被那股力量拖着离得远了。
那匆忙的一瞥,师父背对着我,雾气包裹了他全身,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父,你说了要替我披上那鲜红的嫁衣,说过的话不能反悔的。
费力的支撑着身子,刚刚那一折腾身体委实有些虚了。我回头,昕凉站在我身后,神色肃然,唇角竟沾着一滴血,周遭静得异常,却不见了薄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