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荪,我一定会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出去。”
倾城说这话的时候,我心下跳了好久,我直视着他,他眼中蒙着一层浅浅的光滑,我始终看不透,但却不知为何,我竟是信他的。
倾城的伤虽是好了些,但我知道他依旧是痛苦的,不然为什么每走一步都那么吃力。
每每我让他停下来休息一番,他总是推脱着不肯,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用了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时间的。山中的瘴气很重,我险险走不下来,莫不是有倾城扶着我,恐我早已放弃了。
大抵是走了很远的路,偶见前面有明亮的天光,竟像是浸在水中般,散发着闪闪烁烁的光芒。我问倾城那是不是出去的路,倾城并不答话,只是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靠得近了,我才看清原来前面的光根本不是从水面散发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挂在空中的,对于这,我形容得不真切,只因那时我还是万万不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洞天福地。
瀑布仿似从天顶一泻而下,有光映在上面,飞洒的水沫便折射着天光幻化着五彩流溢的色泽,各种各色的花朵争先绽放,每一朵花瓣上都有淡淡的金光,像是花朵本身具有的光芒,在周身披了淡淡的一层,还有那夺目耀眼的小楼,让人不敢逼视,上面竟镶嵌着无数颗华美而瑰丽的琉璃宝石,与其说那些宝石是珍贵的,不如说那座小楼便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奇葩。
我们身在其中,脚下萦绕着淡蓝色的水雾,这一处别有洞天的景象当真是让我惊叹得无以复加。
“哎哟!”我揉揉脸颊,发出一声痛呼,倾城狐疑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兴高采烈的道:“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倾城抽抽唇角,茫然的看着我说不出话,那时我还不懂从前薄青说我乐颠颠傻呼呼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我松开倾城,声音恍若隔世:“这是世外桃源么?”
倾城点头,对于这个词他万分赞同。
我微眯着眼珠子,讷讷的看着他,“为什么没有桃子?”
他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眨眨眼,努嘴道:“没有桃子怎么算得上是桃园。”
倾城咳嗽起来,大抵是被口水呛的,半响,他僵着一张微红的脸,解释,“此桃源非彼桃园。”
我摇头,百思不得其解,“这和小草非草有什么区别?”想了想,再道:“这是薄青说的,小草是小草,草是草,小草不是草。”
倾城不说话了,只是翻起了白眼,大抵是被我绕晕了。
天光泼洒,水沫如镜,我竟在那粒粒叠加的水沫镜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倾城站在我身旁,微白的天光透过那薄薄的水沫镜洋洋洒洒在他周身投下一片流动的浮影,他扯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小草不是草,那是什么?”
似是有一股无力的挫败感,冰冻三尺之寒,我讷讷的呆滞在原地,转身默默看着他,他依旧笑着,在我眼中竟有些模糊起来。
“小心!”
只觉一股力量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跌倒在地,回头看时,倾城一手平推向前打出一道红光,一手紧紧的捂着胸口。
我四顾打量,愕然,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倾城看我一眼,答非所问,吃力道:“等会我叫你跑,你就快跑。”我不明白,讷讷看着他,直到他嘴里吐出大口鲜血,白袍上红花更加夺目起来。
“我不要。”站起来,我期近他身,“要死一起死。”
倾城微微一愣,大抵是没从我这话里醒过神来,顿了许久,终是笑起来,“谁说要死了,只是让你先走而已。”那个笑是苦的。
寒雪漫天,纷纷扬扬洒满了整片天空,雪尽处,一袭红衣临风而来,足尖只轻轻一点便静静踩在一片雪花瓣上,虽是笑着,但那笑委实让人觉得冷了些。
“夜魅,你是夜魅!”我大惊,如遭雷击,差些缓不过神来,“我师父他们呢?”
她冷声一笑,竟扯起千万片雪花瓣狂厉的飞舞,忽而薄唇轻吐,“死了。”
心头狠狠一抽,我眼中竟弥漫起泪光,周围的一切都在我眼中变得模糊,我大声嘶吼起来:“你撒谎,撒谎,师父不会死的,薄青也不会死的。”
她听了只是笑,不可一世,就像所有人都在她眼中成了蝼蚁,她脸色一变,云袖似灌满了风,鼓鼓的,“若你不信,为什么哭?”
霎时,狂风大作,她云袖只是轻轻洒过,无数天光竟变成了支支利箭簌簌朝我们落下。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变成两只刺猬的时候,倾城却忽然拉起我的手,一手支开了一道屏障,只见一道祁红的屏障在我们周围速速展开,那些箭矢落在屏障外都被纷纷反弹了回去,瞬间化作点点天光缓缓散开。
“你,你竟然——”夜魅无比惊诧起来,目不转睛盯着倾城,笑中带着绝冷的锋芒,“你竟然是修罗族的人。”
我惶然惊愕,爹爹曾经说过关于修罗族为数不多的故事,我唯一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三千年前,修罗王用了一个世界生生破了天界的万生结界,以至于打开了通往天界的门,那场战争,天界才输得一塌糊涂。
我问过爹爹,什么是一个世界?
爹爹倒抽一口气,望着天边不说话,许久才凝重的道:“修罗族,还有整个族人。”
我沉默了,不是很懂,但听着却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嗫嚅再问:那样的代价是不是很大?
爹爹点头,然后在他口中我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如果说那场战争,修罗族真如爹爹所说灭了族,那倾城算是修罗族的人,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若荪,待我打开结界时你就逃,逃到哪里都可以,就是要离开这里远远的。”
游思被悄悄拉回,我才深知自己还在战场上,倾城一手变幻莫测在空中结着印记,无数的残影在我眼中飞逝而过,待他结完印记,我已怔得不知所措了。
三界神鸟,倾城竟召唤出了毕方鸟!
传说毕方鸟所经之处会带来灾难,万物枯竭,寸草不生,如被火焚烧的样子。
“快走!”我依旧是呆呆的站着,说不出话,迈不出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用印记结成的毕方鸟疯狂的扑向夜魅,它浑身都是红彤彤的,竟像是被火绕着周身。
大抵是倾城施法的时候用尽了真气,他脸色惨白惨白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若荪,快离开!”
他微微有些支撑不住了,却还是拼着全力推了我一把,我不由自主的后退,待我终是完全缓过神来,才听见倾城的一声惊呼。我抬头,一只锋利的冰剑贯穿了天空狠狠指向我急速而来,我看见倾城狂吼着往我这边飞奔,只是却微微慢了一步。
强烈的光芒划破了天穹,我只觉得浑身一痛,朝着身后直直倒下去。
那一瞬,我看见了夜魅,她唇角带着血丝,脸色微微惨白,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那一眼,她站在空中一动不动,紧紧逼视我。
“是你!竟然是你!”她颤颤低喝,如蚊吟,眼中却是一片狠毒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