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不知他说那句话时我心中的想法,只觉一股暖人心的温度从头顶贯穿到脚底,那一刻,我瞬间无了退路。
我常常幻想,若是我不是妖,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和火羽以后会不会有很幸福的生活,至少不会像之后的那般苦。
从司命神殿出来,仿似心中如释重负般,至少这一刻,我发觉自己欠他的不那么多了。
一路驾着祥云慢悠悠的在天宫里飞,忽然觉得这样宁静的景致也不错,重重云幔层层叠叠,竟像开在天宫里的花。长长的天河横贯于天宫,像是仙子的衣帛轻洒,点点水花被那天河中的湿气蒸腾,竟在空中变成了一粒粒透明的珠子,折射的光煞是好看。
脚下飘过一片水蓝的影子,低头间一抹熟悉的身影惊得我差点从祥云上掉下来,是真煌,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直奔云底散了祥云,我笑眯眯站着真煌身前,几许日子不见,他倒是比先前沉默了许多,只是那浸满哀伤的眼底带着一抹诧异,大抵是看见了我的缘故。
爹爹常说我是开心果,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欢乐,每每我把这句话告诉薄青的时候,他总是瘪瘪嘴,万般认真的道:“神说,这是自恋!”
我投去一个白眼,“神说,嫉妒人的人会长歪嘴巴。”
闻之,薄青忽的咧嘴笑,只因他不是人,我也不是人。
可那时他的嘴笑歪了。
真煌手中拿了一个颈口瓶,白玉做的瓶身,颈口套了个红色的坠子在瓶子上摇来摇去。
“荪儿。”他喊我,声色甚是疲倦,“我好累。”只觉得一股力道瞬间压在我身上,差点憋得我喘不过气。
我讷讷的怔在原地,许久,只听得几声清脆的响声,他手中的瓶子已在地上滚了几个圈,乖乖的躺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刚要问发生了何事,却被一声大喝惊得身子一抖,差点跳起来。
“你这个小妖竟敢勾引三皇子,当真是不想活了。”
身上豁然一轻,真煌将我拉在身后,怒目。我没听见他究竟说了什么,只因这一刻我已是怔得无法回神,三皇子,什么三皇子。
“原来你竟是为了这只小妖才不愿娶我么?”
闻之,我霎时回神,心中如踹了只小鹿,跳得不自在,定睛看时,才发现这竟是梨花仙子。
“你竟还要护着她么?”梨花仙子愤口指着我,脸上气得一片酡红,怒道:“真煌,你我上千年情谊竟比不过你与这只小妖短短的几月么?”
我躲在真煌身后,对于这番话颇是警醒,想来是梨花仙子误会了什么,正欲解释,她后面的话却让我心中腾出一份委屈,她说:“身为司命上神的未婚妻,竟不知检点勾引天界三皇子,当真是厚颜无耻的妖孽。”
一句话说得我无了话,其实也不是无了话,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解释,要说我没勾引真煌,他却真真儿抱着我诉苦,要说我真知检点,却也生生和他一起这般亲密。
后来薄青知道了,说我笨,进了她的套,把自己套了进去,那时想想,还真是憋屈窝囊到了极点。
“这是天界,本皇子做事还容不得你撒野!”
真煌字字如针,连我听着都心尖尖一抖,也不知梨花仙子究竟是怎样的感慨。
所谓人善遭人欺大抵就是这般来的。
梨花仙子瞬间无了话,刚才的气势也被那一声厉喝压了下去,她气得身子微微的发抖,眼中竟盈出了粒粒泪珠,“你从没这么凶过我,当真是为了她么?”
她声色哽咽起来,真煌却不理会她,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我知道,真煌是在下逐客令。
有时候,我想,若那日我不去见火羽,还会不会有着这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或者我那日不驾着祥云在云里漫步,或者没有遇见真煌,更没有遇见梨花仙子,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平淡一点。
不过,爹爹说,做过的事永远也不要后悔,发生过的事永世不会改变,沉溺在过去只是徒添伤悲。
那日,真煌站在我身前静了好久,我没敢说话,我怕一说话他会如刚时那般也凶我,搅着手指不知所措的我忒是与他沉默了许久,气氛甚是尴尬。
“荪儿,吓着你了么?”头顶飘过一阵淡淡的余音,瞬间便消散在风里,我哗然抬头,他的眼角喊着笑,却笑得万般苦郁。
顿了顿,我拉拉他广袖,道歉:“对不起。”要不是我,梨花仙子就不会生气了,你也不会这么不好受了。
后半句话我没能说出口,怕说着说着心中的委屈便会愈发的深,只因这结果并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真煌听得一滞,轻轻挑起我下巴,语气轻浮:“对不起什么?”
这般暧昧的举措我甚是不喜,但心里却咚咚的跳着,后来薄青说这就是心虚与怯弱的表现,统称做贼心虚。
那时我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我不是贼,他听了笑弯了腰,直到眼里笑出了泪,“笨小草,你真是笨啊!”
后来他没再没笑出来,只因那日被我揍成了小猫。
“你应该对她解释的。”鼻里的呼吸有些乱了,我感觉挑着我下巴的手轻轻颤了颤,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鼻里的热气呼吸在了他手掌里。
“荪儿。”真煌忽然撤手,眼里露出我看不懂的情绪,轻轻吐了口气,“你当真是不知道么?”
我眨着眼,努力想着真煌的问题,他言语素来都是这般深隐,浅表的字面意思我当然是懂,大抵就是说我有什么问题没想明白,可是深处的意思我却是茫然的,睁大眼无辜的看着他。
“扑哧!”真煌忽然笑出了声,点我额心,“小馋猫,还没有人敢这么看着本皇子的。”
闻之,我心思顿变,忽的想起他的身份是天界皇子的,心思一下子转到了许久许久以前,“三皇子也偷果子么?”
他忽的一愣,差些回不过神,“整个天界都是我家的,莫非拿自家的东西也算得上偷么?”
我瘪瘪嘴,头顶敲来一个爆栗,“小馋猫,骗你是我不对,那个果子就当是替我赔罪吧!”
“啥?”我瞪眼如珠,甚是不满,他却是扬嘴一笑,道:“早些回去吧!”
真煌伸手推我,虽是移动了脚下的步子但心中总觉得怪怪的,有什么问题要问,却又似瞬间忘记了。
“荪儿。”他喊我,我脚下一滞,飞快转过身,“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啥?”
心中像是被锤子狠狠敲了一下,我讷讷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好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
“小草,你一个人在这发呆作甚?”
我浑身一激灵,脑海中瞬间空了,陷入一阵茫然,“我......”定睛一看,真煌早已不知去处,大抵是走了,也不知我在这里呆了多久,薄青微白的脸色飘在我眼前,他虽是极力掩饰着身体的病态,但眼中的疲倦却难以抚平。
“什么?”薄青睁着一双狐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我看,那时我与他脸的距离绝不会超过三寸,不知为何,我却心慌起来,比起刚时还要跳得心乱,就像是血液里有小虫子在窜来窜去,酥麻得紧。
薄青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浑身猛然一抖,我伸手推开他,“管你什么事?”
我转身朝着神皇庙跑,大抵是用了最快的速度。
“笨小草,你等等我!”
身后,薄青那厮定是拼了力的追我,心跳的感觉还在,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竟想到了真煌的话,“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后来问起薄青,我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薄青愣了颇久才一本正经的道:“小草,你果真很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