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漫漫仙雾绕啊绕,从南天门一直绕到神皇庙。
我问那神仙:为何看不见我夫君?
他横眉倒竖,纠正道:“没成亲前算不上夫妻,所以不能叫做夫君。”
我点点头,懂了,于是又问:“为何看不见我准夫君?”
他脸又皱成了“囧”字,不说话了,那时我明白了,很多事情结果都是个“囧”字。
这个问题我没从他那得到答案,他把我带到神皇庙里,说是庙子,里面只是多了个金人和蒲团。
芊舒说:“这五百年里我都要住在这个地方。”
我问她这是为何。
芊舒又说了:“未成亲前,丈夫和妻子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我似有所悟,恳诚的点点头。
倒忘了说芊舒了,我到神皇庙那会,是一点都不懂天宫的规矩的,整天没事就兜兜的转,后来被一个上神把我捉回神皇庙。那上神便是聚星阁的主人卜彧,他能预言上五千年,后五千年。
我明白了,原来他是个算命的。
我喜滋滋的求他给我算个命,卜彧认认真真看我半响,否定道:“我从不轻易给人预言。”
我眨眨眼,万分恳诚的回:“我不是人。”
他眉眼一抽,手中的拂尘差些落地,想了想,又道:“我从不轻易给谁预言。”
那个谁字说得颇重,我瘪瘪嘴,念叨:“抠门。”
从此,卜彧便成了一个算命抠门的上神。
话说,卜彧走后,便送来了芊舒,她是聚星阁的一个小仙,但中规中矩,恳诚老实。芊舒说,聚星上神见我不知天宫规矩,怕我不小心闯了祸,于是奏明天帝将她调了来。
说是来伺候我,实则是来教我规矩的。
这话是芊舒说的。
天宫没有白昼之分,可辨别天日的便是天宫之东有个叫做神荼盏的芸芸,芊舒说,神荼盏实则是个大大的更漏,更漏落满一次便是一日。
司命上神叫做火羽,是我未婚夫君,可我来了几日,却从未见过他,正应了那句“未成亲前,丈夫和妻子是不能住在一起的。”
有一日我偷偷的去司命神殿,还未看得未婚夫君真容便被卜彧逮了个正着。
他问我:“在这偷偷摸摸作甚?”
我直视着他,并不躲避,问道:“神仙都很无聊么?”
他眯了眯眼,迟疑道:“不会。”
我笑道:“那为何每次都能见到你闲逛?”
他嘴角一抽,有些危险,拧起我就走,司命神殿在我眼里愈来愈远。
后来几日被生生禁了足,几日下来,我终是得出了天宫和凤林山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凤林山到处是山,而天宫到处是飘来飘去的无聊神仙。
芊舒拿来神族训条给我看,我飞身上了神皇庙后的仙树,再在仙树上摆了一盘瓜子,更漏响起时,我只看了一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而我也只记住了这句话。
跳下树来时,我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树下到处都是瓜子壳,我吐吐舌,逃得飞快。不久后我却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如鬼哭狼嚎的吼叫。
我问芊舒那是什么兽在叫唤。
芊舒一乍一惊的看我,喉头一滚,“——净魔上神”
我感慨起来,一阵鄙夷,“原来净魔上神竟是一只蛮兽。”
芊舒一抖,一脸纠结的看我,“净魔上神不是蛮兽,有手有脚,有血有肉。”
着实形容不出来,我更纠结,神和兽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每每夜晚,耳畔总响起“咚咚”的木鱼声,说实话,我很不喜这夜半传来的声响,即使是蒙住了头,那声音还是飘飘渺渺旋绕在我耳畔。
我问芊舒这是哪厮在作怪。芊舒揉揉眼,讷讷望着神皇庙后面,满脸虔诚,“净魔上神。”
又是他!我心中大怒。
芊舒说那是净尘,神仙皆应无欲无求。
我翻白眼,对芊舒涓涓教诲:净尘又名洗脑。所以,她被洗脑了。
那日,我邀了芊舒坐在神皇庙外的仙树上,摆了大盘瓜子,芊舒顿了顿,眼里闪过一片光。
“嗑瓜子。”
我一看糟了,抓起一把放在她手心,心里虚得要命,想来她也猜到那日树下撒的遍地瓜子壳都是出于我之手。
果然,芊舒把瓜子放入盘中,正正经经的道:“准神妃,我要去找净魔上神。”
我拧住她手腕,吐了一颗瓜子壳,问道:“找他作甚?”
“净魔上神命我查探那日瓜子壳之事,今日我已找到,要去禀告他。”
我手一紧,装作不知道:“那人是谁?”
她紧紧盯着我,道:“准神妃。”
我倒抽一口气,芊舒果然是老实得要命,幸亏我不是万恶之妖,否则她只能粉身碎骨,再度轮回。
我拉起她手,问道:“芊舒,我待你好不好?”
“好。”她答得飞快。
我心一松,“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是我嗑的瓜子?”
“不行。”她摇摇头,反驳得更坚决。
我忍了忍,咬牙道:“为何?”
“聚星上神说要修成正果首先应诚信。”
我哑口无言,那日我拉着芊舒说了甚多,把薄青讲给我的道理都拿了出来。我告诉她:“无论什么都有善恶之分,所以事事不能太过于拘束。”最后,芊舒陪着我在树上磕了一上午的瓜子。于是,树下多了一大堆瓜子壳。
神说:有福自己享,有难别人帮。
即使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人,薄青教我的。
“暗器!”
树下乍惊,我忙低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鲜亮的神仙谨慎小心的站在树下,指间夹了颗我刚吐下的瓜子壳。
从来都是嗑瓜子嗑到小的昆虫啊、兽啊!没料到会嗑到一个神仙。
我惶惶拉着芊舒就躲,谁知,这丫头一口叫出了那神仙的名讳——池兮。
我暗叹糟了,这下惹了麻烦。
“是谁?”那神仙忽的抬起头来,眼珠子泛着幽幽的寒光,他生气了。
“芊舒!”
芊舒从我身旁落下,池兮看见她却陡然转了语气,甚是欢心,想来他们是很早便认识了,且还是很熟。
我紧张的心绪一瞬间松了下来,纵身下树。
“这是准神妃。”
闻言,池兮呆呆看我半响,许久,眼里忽的一亮,惊呼:“你就是准神妃?”
我点头说是,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大动静,他忽然语气一转,迟疑道:
“那这一地的瓜子壳——”
“是我嗑的。”
芊舒站上前来,一下子把事揽在自己身上,池兮一瞬间无话。
后来我问芊舒,为何撒了谎替我揽下了那档子事,芊舒很认真起来,道:“撒谎也有善意和恶意的,准神妃是好人。”
我懵了一下,那个谁前不久还信誓旦旦说是要举报我的,我嘴角一扬,心中狂喜,实则不枉我一上午的谆谆教导。
所谓,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