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安静,很和祥,湛蓝的天空如洗,飘着一团团海绵般的云朵,那时的我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朵云朵上发呆,再睨着这无上美好的世界。
不知是过了多久,然而远方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琴音,那声音就像是被春日的暖风吹过冬日的寒冰,瞬间,那冰全化开了。
暖暖的、就如心尖尖上淌过一汩暖流。
从未觉得心意会如此淡然过,没有喜乐,没有悲哀,只是静静的不着痕迹追逐着那一声声回响在天际的天籁之声。
天的那边可是一个梦中的抚琴人拨弄琴弦,这般雅致,竟令我想要忍不住窥探,就像是大地在唱歌。忽而,那曼妙的节奏陡然转幻成凶厉、不着边际的冷漠与残戾,如同一条挥舞的巨鞭下下敲在我的心头。
不安的躁动令我不敢再奢望那一片宁静,绝望的死沉撕扯着周围的空气仿佛要把那些凶厉的气息揉进我身体里。
斑斑的红色如同彼岸盛开的花朵,如血如荼,蒙上了我的双眼,将我瞬间吞没。
好热的感觉,在我皮肤下蔓延,但却如何也暖不了我瞬间冰冷的心,像是顷刻间跌入了谷底,我能听见内心的声音,比那潮汐还要猛烈,比那冰凌还要刺骨,却又比那火海还要灼热。
眼前只剩下血色的光,绯红的火焰将我吞没,一寸寸袭进我心脏,霎时,脚下顿然空了。
——若是那时我没有遇见你,如果那时我正好听不见,后来的我,还可不可以回头。
——如果那一刻,你没有将我抓住,我们之间还会不会无了退路,一如当初。
好想、好想......
“小草,小草!”
慌乱中带着点尖锐,那声急促的呼唤将我的游思狠狠拉回。
“醒醒啦,怎么还不醒,你这个笨小草!”
眼皮好重,不是我不想醒,只是眼皮真的好重。不!还有事没做完,我不能醒,不能!
遥远的音律仿似响在很远的地方,虚幻得有些不真实,“笨小草,你再不醒,我就,我就亲你了!”
姥姥曾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虽记不清楚,却也差不了多少:从前有一个公主中了女巫的魔咒,后来王子知道了,吻了公主,公主便醒了。
这个故事我只讲给了薄青听,那时他眯着眼打盹,我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却不知他听了全部,还是偷偷听的。
“离少主远点,你敢欺负少主,我决不放过你!”那个声音我绝不会听错,是昕凉,他曾跪在我身前起誓:少主,不管你信不信,你就是我的世界,我定会护你周全,即使拼劲所有。
不知怎的这一刻想起竟酸酸的,为什么那般为我的人只是他。
“小子,你又想打架,我说了不会手下留情的。”
“口舌之争素来是你强项。”
然后,一双手紧紧将我环住,没呼吸了!
“放开小草!”
只觉身体被有意无意的推来推去,好累,我费力的睁开眼,薄青将我护在怀中,见我醒来浑身一怔,忽而眼里颇是欣喜,有些吞吐的惊叫:“小草你,没事了?”
“好累!”
瞥他一眼,我从薄青怀中挣脱,昕凉欲言又止,却生生站在床边不说话了。
“好累?”薄青差些跳起来,“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把你背回来的,你怎么会累?”
话说片刻前,我从云端直直栽下来,却被赶来的薄青接了住,这才一路将我背回来,我昏迷了一个时辰,那个梦也再次悄悄滑进我脑海。
那琴声!
后来薄青和昕凉的话我大抵是没听进去的,只因那段熟悉的琴声和小时候的好像,好像......
话说那日过后,师父竟心血来潮的找我下棋,我棋艺比不过师父,却在那日每每一盘棋局都赢过他。
我深知师父是心不在焉,他后来的话应了我的想法,他说:
“荪儿,你命中劫数将至,可是师父却帮不了你。”
师父的叹息悠远流长,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师父这般吃力的长叹,也是第一次看见师父紧锁的眉头比任何一次都要紧。
不知为何,我心中堵了起来,师父适时拉着我的手,打开我掌心,先前我心中是怕的,怕师父看见我手心那明显的印记。
展开手来时我吓得厉害,心中咯噔一跳却又瞬间静下来,那道印记竟神秘的消失了,兴许是他握着我手的那一刻。
“荪儿!”我心思飘飘,师父音色越发凝重起来,指尖轻轻一划,在我手心画了个记号,是从我手心那把剑横划过去的,拼起来就如一个叉,我不知师父是不是知道了身体的异样,他默了默,才道:“师父只能送你一道印记,后来还要看你自己,只望你平安渡过此劫。”
师父起身,广袖拂开,乱了棋局,棋子散得七零八落。
“你劫数将近,事关三界安平,还望你心存善念安稳渡过此劫,否则本尊必定将你——”恍惚中,那个人的话又朝我袭来,只觉浑身一阵冰凉,像是被风袭过。待我回神,已是站在神皇庙后。
在我印象中,师父大抵是为老不尊的形象多些,想了想,大抵是我了解他不多,才至于这会凝神屏气间被她挟持。
进入后院的是芊舒,她手里端了个托盘,盈盈朝我走来。我背身而去,身后忽然响起东西垂落的声音,来不及反应过来,一把冰凉的匕首便斜斜横在我脖子上。
“跟我走!”
她说,虽是个女声,但声色俱厉,不容我一丝反抗。
我被她施了法,瞬间动弹不得,但这音色却莫名的熟悉着,“你幻化成芊舒的模样挟持我有何目的?”
“嗬!”一声冷笑,她的力道一紧,脖颈处有些发疼,似乎是刀刃划破了皮肤,“若不是你心思游离,我怎会轻易将你挟持?”
心中豁然一亮,我心中一提,惊异,“我听过你的声音。”
“主人,是魔女,魔女!”
是小九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声声敲在我心海。心中豁然一亮,我终是记起在哪里见过她,也明白了当日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九为何在看见我后露出那般隐恐的表情来,原她不是怕我,而是怕那日站在我身后的魔族公主,胭脂。
当然,小九的话她是听不见的,我被挟持着紧紧贴在她身前,讷讷的问:“你是胭脂。”
她静了颇久,忽然发力扣住我脉门,声色冷得吓人,“你记性倒是不错,不过我不是来找你来叙旧的。”只觉耳缘有些痒,忽而传来温温的气息,她附在我耳边,声音沉冷而尖锐,“锁妖塔在哪里?”
闻之一颤,我心中已是被震了几个来回,但一想到她毕竟是魔族公主,知道的事自然是很多的,只是淡淡道:“我不知道!”
脖子上痛楚愈发深了,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颈项丝丝滑下来,她道:“跟在净魔神身边这般久,你岂会不知道?”
她的话我在心下琢磨了好久,话里的意思大抵是:锁妖塔是和师父有关,兴许就在师父身边。
我素来做不来出卖的事,即使是出卖也讲究个原则,这是师父教我的。所以自是不会告诉她锁妖塔的事,且我根本就毫不知情。
僵持了一会,胭脂大抵是知道了暂时从我口中得不出什么,挟持着我欲将离开,却好不好撞上了一个人,且还是薄青。
“小草!”薄青站在稍远些的位置,愤愤指着胭脂,破口大叫,“你这个魔女放了小草,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胭脂没有丝毫退让,但鼻里的呼吸却是加重了许多,不然为什么我身上会有一阵若有似无的温度。
“不然我定将你碎尸万段,魔女,放开少主!”
昕凉手中的剑横斜在眉眼间,在那银色的剑刃后,一双绯红的眸子闪着凶狠的寒光,那是我第一次在昕凉眼中看到一种不属于他,也至终不是属于他的冷锐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