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想,若是在两百年前我便被那天火灭去真灵,还会不会有后来的生不如死。
两百年的昏迷,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知道醒来后天宫再也没有人提及诛仙台上的事,那事就像是海中的泡沫般,随着空气蒸发了。
然而,在我每每想起那日的事时,都会只记得一件事情,薄青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顾,还有师父,我不会忘了,那日师父是怎样的护着我,怎样在我面前掉下泪来。
对于他们,我是感激的。
自醒来之后,芊舒便跟在我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若不是神皇庙还在,我会偏执的以为师父已不在天宫。
没有薄青,神皇庙实属无聊得紧,为了不伤及火羽的颜面,这些天我都是乖乖的呆在神皇庙哪也没有去。安静时,我会想起爹爹,想起昕凉。
我问芊舒这些年爹爹有没有来看我,芊舒的眼神有刹那的失神,然后拼命的摇着头。
我不知道她在摇头的时候想着什么,只是似乎看着有几丝水汽从她眼中飞出来,还有一丝正好落在我脸上,湿湿的。
这日,我闲来无事躲开芊舒一个人到了天河尽头,坐在飞瀑下的岩石上,心竟不由自主的喘息起来,想来是两百年前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的缘故。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低低的,我竟念起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了薄青,他被獬豸伯伯软禁在宫中定是也不好受吧。
比起来这冰冷的天宫受罪,我倒是宁愿他被獬豸伯伯管着、捆着,永远都不要再走出来。
我仰起头,飞瀑飞散下来的水雾刚好落在我的脸上,凉凉的、湿湿的,仿似我又想起了那时和薄青、昕凉到天河尽头玩耍的情景,只是,我深知那只是属于从前了。
大抵是我渐渐的有了睡意,身子忽的一歪,差些朝着深潭栽下去,我死死的抱住滑溜溜的岩石,嘴里念了个诀,然后我便轻飘飘的站在了不远处的岸边,想来这些年我的术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纯青。
薄青说这是自恋的象征,可是我觉得某个人比我还要自恋。似是想起了曾经我们一起吵闹的情景,我竟笑出了声来。
“哟,我倒以为是谁?”娇媚的的嗓音却带着不着边际的冷漠,我转身,刚好看到牡丹仙子从云端下来,妩媚的姿态竟似一朵绽放的花,她走到我身前,眼神轻蔑得容不下一丝物,“两百年了,准神妃果真还是这样无所事事。”
我讷讷的退了一步,这般奚落的话我心中是反感的,但出于她是真煌的朋友,且我又没有多余的心思与她吵嘴,于是乎,我从旁边绕过她离开。
“准神妃这是要去哪里?”手腕兀自被她擒住,她的力道有些大,我用了力,竟挣脱不开。
“牡丹仙子,我要回神皇庙,请你放开。”
她脸色变了变,上扬的唇角忽而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看来这两百年你也不是白白过了。”她顿了顿,笑道:“至少懂了上仙和婢女的区别。”
她冷淡欺凌的语气让我心中腾出一股怒色,我奋力甩开她的手,无视她的挑衅,默默的离开,然而她却不让我好过。
有时候我想,若是我那日没有遇见她,今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至少心中不会那么的痛。
她施了仙术将我困住,正待我疲于解开她仙术时,却听到了一个令我万分悲痛的消息。
她说:“妖族被灭,不要以为还有火羽给你撑腰你就这么目中无人!”
妖族被灭!妖族被灭!
这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将我的心击得粉碎,我痛苦的消化着这几个字,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顷刻间挣脱了牡丹的束缚,“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妖族怎么了?”
我紧紧扣着牡丹的肩,目不斜视的盯着她看,哪怕在她眼中看到一丝谎言,我也会轻松开心的离开,然而,在牡丹那一刹那的失神后,她眼中忽然有光闪烁起来。
“莫非你竟还不知道么?”她的声色冷飕飕的。
我浑身一抖,手指扣得她更紧,“你告诉我,你刚刚说我妖族怎么了?”
“呀!”牡丹轻轻一叫,用手狠狠将我推开,“你干什么?”她眼里有怒色,语气升了好几个调子,“哼,妖族被灭,妖王身亡,莫非你还被蒙在骨子里么?”
她声色森冷,带着莫名的寒意。
“怎么会,爹爹不会死的,妖族也不会——”
“就算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想来他也不会活很久,毕竟是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心头一滞,痛觉鱼贯而出,将我浑身包裹,我努力的想着这几个月的事,想起师父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尽管我们隔得那么近,还有火羽。原来这一切都是这样的原因么?
他们怕我知道真相,怕看见我不知该说什么,是不是这样便躲着我?
刹那间,仿似天旋地转,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仿似再与我无任何瓜葛,我讷讷的站着,不知所措,心忽然间塌了下去,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的感觉。
“准神妃。”远远听见芊舒的声音,她呆呆的站在我面前,神色有些慌乱,我忽然拉住她的手,急切的道:“芊舒,你告诉我我爹爹是不是死了?”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发抖,芊舒至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在我心底,芊舒该算是个很老实的人,她从不骗我,霎时,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我每每问起关于爹爹的事,她总是拼命的摇头,甚至眼中掉出泪花来。
“准神妃!”
我腿上一重,芊舒跌下去抱着我双腿哭得厉害。
我问她,爹爹死了我一滴泪都掉不出来,为何你会哭得那般凄厉。
芊舒的话吞吞吐吐,颤巍巍的,她说:“我知道准神妃是忍着,所以我帮你哭,我见不得你这样,这样强迫自己,明明很难过也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刻,我唇角轻轻一扬,天边的云霞在我眼中,朦胧。
两百年的担子压在我身上,竟沉重得令我无法承受,我眼前一黑,朝着身前倒下,只觉脸上有东西滑下来,温温的、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