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就是那种很美很美,看一眼可以让人忘不掉的美人,却独独只有那双眼睛幽紫得让我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又像是一温冷冷幽幽的玉,他的眼神始终存着一份我读不懂的东西。
倾城的话不多,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和我说上一句话,我们一起翻过大山,走过大漠,我问倾城:我们要去哪里?
倾城霎时停驻了脚步,悠悠的立在苍穹之下,他不吭声,却忽然转过头来看我,直到我在他眼底看到一抹忧伤,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男子该是属于冷锐的,委实与那抹忧伤沾不到边。
“那我们还要走很久么?”话说我问他这句话时,倾城的眉眼明显抖了抖,他依旧不吭声,却望着发白的天空发呆,我扯了扯他宽袖,不敢再问,他却答非所问,语气颇是感严肃:“荪儿,去魔界,你怕么?”
我的手忽然顿住,指尖紧紧抓着他衣袂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什么是魔界,也不知哪里才是,可我明明感觉到倾城说这句话时我心中那份莫名的动容,那两个字——我到底是听过的么?
大抵是我不出声,倾城在我耳边低低回了口气,他说:“荪儿,若是怕,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住下。”
我抬头来,他眼中的忧色霎时入我眼底,我眨眨眼,问:“那你呢?”
他笑:“去魔界,回来再去找你。”
我一愣,呆呆的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他的衣袍从我眼前惊过,“倾城!”我飞奔上去,挡在他身前,“为什么一定要去危险的地方?”
他忽的一怔,“因为——”
“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你很在意的东西?”
他眼底豁然一闪,点头,“恩!”
我的心却有些失落落起来,低低问:“什么东西是倾城在意的呢?”
他盯着我看,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是一个人,或者该说是一只妖。”他的笑有些苦了。
我似有所悟的点点头,“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他眉眼蹙紧,断然道:“那个地方很危险!”
“我知道,可是倾城会保护我的,对不对,而且我也会变得很强大,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拽着他胳膊,努力在眼底挤出一滴眼泪,直到鼻尖发酸,我才发现原来我眼底早已有了泪。
倾城终是一句话没说,我不知道去魔界的路有多远,神说:受了别人的恩惠是要报的。
话说我们到了一座小城,那小城里很热闹,到处是挨挨挤挤的人,还有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倾城说那是唢呐。
我对一切新鲜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不等倾城说完,我便一溜烟的朝着人群里挤。
大抵是四周的人真的多了,待我挨缝的挤到了人群中间,却只看见了几个人抬着红色的房子越来越远。
不顾地倾城的话,我匆匆跟了上去,直到追到了一座大房子前,从那红房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用红色的帕子掩着面。
头脑里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不知怎的,心里忽的腾上一丝伤感,我站着一动不动,却被身旁的人推挤着往那大房子靠近。
“荪儿!”手臂上忽的一股力道,我转过头,倾城眼中的怒色冷幽幽的落在我眼中。
我以为他会骂我,也以为他会再也不理我了,然而当我低着头时,头顶却响起一阵柔和的嗓音来,他问:“不是说了不能离开我么?”
虽是质问的话,倾城却软了好几个调子,有些急促,听着我竟想落出泪来。
“倾城,我——”
他不说了,只是拉着我匆匆走出人群。
“倾城,那红衣我见过。”我终是忍不住心里的困惑,那样的场景似曾相似,“可我记不得了。”
他的手抖了抖,顿然停滞了下来,“荪儿。”他站定,轻轻松开我的手,“那是嫁衣,成亲才可以穿的。”
我不知道何为成亲,但是隐约中我似是记得,那一刻,有人牵着我的手,我也穿着那样的嫁衣,我问:“成亲会不会很难过?”
他眼眉一挑,面色微微变幻着,“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那就不会难过了。”
我点头,似有所悟,又问:“那要是遇到了不喜欢的人呢?”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眸中沉淀着我看不清的复杂,“会很痛苦。”
心中“咯噔”一声响,像是心跳停滞了几秒,我竟有些微微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为何第一眼看见那样的嫁衣心底会那般的难受,倾城说我还是个孩子,或许是做了噩梦。
我点头,倾城撒开衣袍无息的走了,那一瞬,我竟觉得这般的场景竟是如此的熟悉着。
夜里,我们在一座破庙落脚,那里的风总是冷飕飕的,倾城拾来了柴火,他教我怎样点火,教我怎样烤东西吃,可是每每我让他教我抓食物,倾城总是撅着一股怒色,他说,女孩子打打杀杀不好!
对于这我鄙视了他好久,也因此每每到了肚子饿时,总会不乏其言的差遣他,有时候想想,这样的感觉也不错,就像身边多了一种安慰。
“倾城,魔界的路还很远么?”我咬了一口肉,虽不如前几日的滑腻,却也香喷喷的,好吃的紧。
“嗯”他手中的叉子转了个圈,专注得很,我摞动屁股往他身前靠近,“倾城,我想听你的故事。”说完时,我便发现自己后悔了。
橘黄的火光映着倾城微怒的容颜,幽紫的眸子忽而弥散着一份幽冷的气息,他一眼,我便惊骇得一动不动。
“荪儿,怎么了?”
淡淡的,柔和的嗓音煞是悦耳,我浑身一颤,他明媚柔和的眸子竟让我痴痴的移不开眼。
刚刚的是幻觉么?
他问:“你很想知道我的事么?”
我点头,又摇头。
倾城无声失笑,眼神缓缓回到那烹烤的食物上,半响,他才慢吞吞的道:“我从小一个人长大,没有朋友,却独独遇见她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也有让我在意的人。”
我默默点头,等了许久,却忽然对他口中的那个他(她)起了一丝好奇。
“是谁呀?”
他转头看我,眼中的光忽然微微暗了。
“她很善良,也有些笨,从来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意,我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但是我知道——”他定定的看着我,目光里沉淀着一抹伤色,“从第一眼看见她时,我便知道自己这一生便再也忘不了了。”
我点点头,咬了狠狠一大块肉,“那你去魔界干什么呢?”忽然觉得如倾城这样冷锐的男子也有这样温情的一面么?
“不让她痛苦。”似懂非懂,莫名的,心中一根弦悄悄的绷紧了。
“那个人很痛苦么?”
他无声的点点头。
我又问:“你在意那个人么?”
他轻轻挨了口气,沉默着。
我再问:“是一个女孩子,你喜欢她,对不对?”
他眉眼一挑,依旧不说话,我讷讷的看着他手中的烤肉被火光烤得一片焦黑。
“你会不会娶她?”
他手中的叉子被瞬间捏成了两截,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无奈笑着,“不会!”
我瞪大了眼,“为什么?”
他一敛脸上的笑意,“她嫁人了。”
他说出这句话来,我心底狠狠抽了抽,不知怎的便难受起来,默了默,他轻轻低喃,“可是那个男人抛弃了他。”
“……”我惊愕的看着他,听着他一个一个字的陈述,“如果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是会很痛苦的。”
他忽然转过头来,用手托着我的下巴,语气竟悲哀得想哭,“是么,荪儿?”
我点头,“我懂了!”
“懂什么?”
我抓着他的手,幽幽道:“她是不是在魔界被抛弃了,然后你要去救她,这样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
幸福大抵就是这样,为了心意的人即使是闯入那么危险的地方也心甘情愿,即使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也至死不渝。
冥冥之中我像是懂了。
“倾城娶了她会不会很幸福?”我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
“可是她——却不会幸福!”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又有些不明白了。
“因为,我不是令她幸福的人。”
他说得那样的漫不经心,我却听着心中发酸,我们都沉默了下来,我不知道倾城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是怎样的难受,心神有些恍惚起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份上倾城还是要去魔族。
悠悠的,许久,直到篝火发出噼啪的响声,才将这一份诡异的安静打破,他说:“荪儿,知道幸福是什么么?”
我想了想,着实想得认真了,直到他的指尖在我鼓起来的腮帮子一点,我吐了一口气,他笑道:“幸福就是可以拥有一间小屋,一个家,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家!”似是熟悉的字眼,我却独独想不起来。
“是呀,家!”他静静的看着我,微热的光映在他脸上竟露出淡淡的潮红,“一个家,一间简单的屋子,屋子里有桌子、椅子,还有花,然后我们会过很幸福的日子。”
说这些话时,倾城心中大抵是跟着幸福的,不然他眼中的光怎会那般的沉静与美好。
倾城的话总是朦朦胧胧,换句话说就是这样来的,我拉拉他衣袖,“我知道,一个家里要有爹爹,要有娘亲,还要有宝宝。”恍惚中,这样的话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听着一顿,眼中的光明灭不定,我又道:“倾城,有了家你会很幸福么?”
他一动不动,只是讷讷的盯着我看,我拽着他一只胳膊,甜甜笑着,“那我们从魔界回来就盖一座小房子,那样倾城就会很幸福了。”
他呆呆的盯我半响,忽然将我拉开,站起身来,“荪儿。”他声音似乎有些发哽,“你终究会长大,会离开我的。”
“不会!”我从地上跳起来,站在他身前,他质疑的眼神微伤。
“为什么?”
“因为荪儿喜欢倾城呀!”他的神颇是诧异,我用手在他僵硬的一划,弯弯的弧度,刚刚好,“我会陪着你的,永远的陪着你,然后找一间小屋,那间小屋就是我们的家。”我喜滋滋的道,望着破庙外的天空,黑漆漆的夜幕竟没有一丝光,我问:“倾城,好不好?”
他愣了愣,忽而唇角一弯,点点头,撅起来的唇瓣刚好是那个弧度。
那时的我对家只是一个初生的概念,殊不知这个字的分量竟是那般的重。
倾城说,等他做完了这件事,如果我还没有离开,我们就盖一所小房子,平平静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