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我饥肠辘辘站在大街上时,连倾城留给我的最后一锭银子也掏空了,人烟繁复的街道,寻眼望去竟没有我要走的路。
身体上的饥渴已让我对寻找倾城失了大半的信心,现在的我终是一无所有了,嘈杂的街道,人群穿梭,吆喝的小贩,曾几何时,我也这样呆呆的站着,茫然无措。那样颠簸流浪的日子才刚结束不久,莫非我当真是要重蹈覆辙么?
适才想起,原来,从一开始我便是一无所有,哪来的得失?
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自禁的,我竟情不自禁握紧了脖子上的珍珠,我不知这粒珍珠的由来,更加不知这对于我是怎样的重要,然而倾城的话却让我心中横生出一份希望。
话说,那日我闲来无聊便玩起了脖子上这粒珍珠,这大抵是我可以拥有唯一的东西。我至终也忘不了倾城见着这粒珍珠时眼中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倾城认得它,然而换来的却是倾城半冷半淡的话,他说:“荪儿,若不是重要的东西,你不会随身带着,或许它可以帮助你找到想要找的人。”
我讷讷的看着他,直到他眸中透出那份隐忍的伤痛,我不知道是不是这粒珍珠令他记起了自己一些伤心的往事。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将这粒珍珠拿出来。
然而此刻,我却迷茫了,唯有紧紧的握着它,心中才会觉得那么一点点宽慰。
“呀,对不起!”大抵是我太过于专注,冷不丁的撞到一个女人,那女人面色忡忡,从我身旁绕进了一间铺子,牌匾上刻着“当铺”两个大字。
我不知自己怎会认识那两个字,只是恍然间便识得了,倾城说我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父亲给我请了教书先生,从前的我定是很幸福。
我眼巴巴的看着倾城,惊得合不拢嘴。
那时的倾城在我眼中大抵是扮演着神的角色。
不待稍许,那女人竟从当铺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的忧心忡忡转瞬即逝,一抹不怎好看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有救了,有救了!”女人呢喃着,与我擦身而过。
我霍地一惊,竟对她话里的那几个字起了莫多的好奇,直到我走进那间铺子时,才发觉这是一件奇怪的铺子,里面什么都有卖。
“你要当什么?”我移眼,正好看到一个胖胖的男人,他不抬头,指尖将珠子拨得飞快,生硬的语气令我努努嘴,一脚便踏出屋子。
“原来是乞丐?”
我猛然一惊,转身便跑到柜台前,趴在桌上,辩解:“我不是乞丐。”倾城说了我不是乞丐,他给我起了名字,叫荪儿,“我叫荪儿,不叫乞丐。”
那人一怔,拨着珠子的手停顿了下来,“原来是个白痴!”那人冷笑,又把头埋在了柜台前,手中的珠子如飞。
听了那人的话,我恹恹不喜,怒道:“我不叫乞丐,也不是白痴,我有名字的。”
只听见珠盘嗑得哗啦直响,那人又抬起头来,厌恶的眼神似是带着一道怒色,“这是当铺,不是女儿家瞎折腾的地方,说完了就滚出去。”
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委屈,若是倾城在这里,他一定会帮我讨回这份委屈。
“荪儿,你这般,我怎放得下?”
头脑里竟又想起倾城的话,大抵是那时,他便猜到了我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么?
“诶,你怎么还不走?”那人凶巴巴的,一脸的狰狞,“这里是当铺,你要是当东西呢就拿出来,些许可以让你吃顿好的,若你没有东西可当,那还是快点离开吧,挡了我的生意你可以赔不起的?”
“什么是当东西?”
那人抽抽眉,语气一转,狠狠的,“把你值钱的东西拿来换成银子。”
“那什么东西才值钱?”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直到他横眉倒竖。
他尖酸刻薄道:“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传家之宝,珍珠翡翠,总之你这个小丫头没有就是了,还不快滚?”
珠盘敲打的声响一下下击在耳畔,我静静的摸上了脖子上的珍珠,刚刚这个人是这样说的,珍珠可以换银子,换了银子就可以买东西吃了。
只是,倾城告诉我,这粒珍珠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可是那个老板也说了值钱的就是重要的东西。
讷讷的站在柜台前,直到珠盘被敲得落下最后一颗子儿。
“你还不走,莫非是要我赶你出去?”
捏了捏脖子上的珍珠,再直视他的目光,我狠下心来,“我要当重要的东西。”倾城说过这粒珍珠可以让我找到想找的人,若是找到了倾城,用珍珠来换也值得。
那人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就你?”轻蔑的眼神如一把幽冷的剑刺进我眸中。
我浑身一抖,靠近了些,再道:“我要当这颗珍珠。”随手一扯,脖子上的珍珠被我胡乱的扯了下来,“给你。”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舍不得了。
明亮的光下,雪白通透的珍珠散发着圆润的光泽,那人看得滞纳,目光生生移不开一刻。
“这,这,你真要把它当了?”他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
我有些着急,“你说了可以当珍珠的,说出的话不可以反悔的。”即使再不舍得也要舍得,倾城救过我,所以我也要去救他。
那人又是一怔,半响,竟喜开颜笑的将珍珠收了去,“喏,五十两银子,换这颗珍珠。”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一锭一锭摆在我眼前,“看在你这般坦诚的份上,再多给你十两,六十两银子可是千值万值,我保证在这城上没有比我开出更高价格的店了……”
我笑着将白银装进包袱里,那一刻,生生惊了几个来回,心想着这个老板当真是不错的,这些银子大抵是可以撑些日子。
在城上买了些干粮,我沿着山间小路继续前行,但对于魔界不甚了解的我着实是辨不清方向,途中倒是遇见了些人,只是当我问起魔界时,那些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他们不屑的叫我疯子,唯独只有一个年迈的婆婆,对我生出一丝同情。
婆婆说,魔界在无往崖,无往崖在风兮山上,只要顺着日出的方向走,就会找到去无往崖的路。
我道了谢,正欲前行,婆婆却拉着我胳膊,满脸的质疑:“传闻风兮山上有吃人的妖魔,那里有去无回,你还要去么?”
我愣了,婆婆脸上皱纹颇深,但那双深陷的眸子却频频带着一份忧心,我感激她的提醒,也深知自己将要走的路,我道:“婆婆,即使那里再危险我也去得,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她蹙眉,“救朋友?”
我点头,她看我半响,终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劝道:“小姑娘,还是不要白白送命的好,你那朋友,怕也是凶多吉少?”
我摇头,“不会,我朋友可是很厉害的,他一挥手可以在地上掘出一道沟壑,他还可以飞,还可以念咒语,还可以……”
“小姑娘,你怕是在做梦?”婆婆忽的松开我手,“我年轻时也做过梦,只是那毕竟是年少无知的梦!”婆婆念念叨叨的走了。
我怔怔的,看着她苍老的背影,心中竟不自禁的浮出一丝哀伤来,当我如婆婆这般苍老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呢?
山间,微风习习,林荫斑驳,这一片阴影不知何时才可以走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