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自己是谁,更加不知要走的路,只遇到倾城那刻起,我便有了名字。
“笨小草,你醒醒!”
耳边是急促的呼喊,我睁开眼来时,他就这样俯瞰着我,仿似他的眼睛就是那片天,亮晶晶的眸子像两粒宝石。
“我睡了很久了么?”我从他膝盖上爬起来,他咻然将我抱住,眼泪花花直冒,委实有些夸张了。
他说:“笨小草,我就知道他不会对你好,让你不要嫁给他,你偏要,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他的话颇多,我被他勒得差些断气,他大抵是说要保护我之类的芸芸。
我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是谁?”莫不是昏头了。
他的指尖在我额头一弹,气恼:“笨小草,我一离开你就出状况。”他扣紧我胳膊,眼中满是心切,“好不容易逃出那老家伙的禁锢,我去天宫找你,却听到他们说你跳下了诛仙台。”
诛仙台?这个名字我像是听过。
“神仙都不是好人,所以以后不要再去天宫了好不好,即使没有了妖族,我也会好好待你,不如你嫁给我得了。”他捞捞头,呵呵笑着。
倾城说了,嫁人若是嫁给不喜欢的人是要痛苦一辈子的,可是看着他的脸,我却痛苦不起来。
大抵是我眼中茫然的光让他觉得无趣,他忽的欺近,眨着明媚的大眼睛,道:“小草,你是不是撞坏了脑子,怎么不说话?”
“我不认得你。”我说,他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忽的捏紧了我的手臂,急促道:“小草,你又昏头了?”
他伸手探我额头,被我飞快的打开,我退了几步,警醒道:“我不认得你,你是谁?”
他先是一怔,鲁莽的摇着我双肩,几乎有些疯狂,“小草你又发哪门子疯,脑袋变傻了,我是薄青,薄青呀!”
头被晃得有些晕,话说从我记忆里来从未有过薄青这个名字,“薄青听起来像薄情,我不认得你。”
“笨蛋!”头顶敲来一个爆栗,我微微缩了缩身,往后蹭,他却一把拉住我手,眼睛瞪得更大,“小草,你失忆了?”
我点头,“我不叫小草,叫荪儿。”
他讷讷的站着不动,直到刮来的冷风令他浑身一抖,他想了想,眼里忽然惊醒,他说:“传闻跳下诛仙台可以让人魂飞魄散,你是妖,所以只是失忆了么?”他的话很奇怪,若不是诛仙台那几个字,我会觉得他是疯子。
他忽然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小草,这粒珍珠还记得么?”我低眉,他手心躺着一粒光华熠熠的珍珠,我心尖尖一颤,惊呼:“这是我当掉的那颗珠子!”
他瞪眼,吼起来:“小草,你竟然把我送给你的珠子当掉了?”
我吓得发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人好凶,要是倾城就不会这般凶我。
他的手凉凉的,珍珠戴到我脖子上竟觉得有些宽慰,他怒道:“笨小草,不许再将这颗珠子当掉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倾城说这粒珍珠或许对我很重要,说不定会带我找到该找的人,我怔怔的看着薄青,莫非他便是我要找的人,可是我分明记不得他。
薄青会功夫,他说那是仙术,别人学不会的,可倾城偏偏就会。
话说,我说出倾城这个名字时,薄青跳得老高,他狠狠的质问我,为什么会遇到倾城?
我说要去找他,薄青又凶我,他说倾城是修罗族的人,跟了他会连自己都赔进去。
“可是,倾城他救过我。”我辩解,“人要懂得知恩图报的。”
薄青气得涨红了脸,他的指尖插入发鬓,恼了好半响,才责怪道:“失去记忆,脑袋还是这么不好使!”
我问他,当真认得我么?
他点头,挑眉道:“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是我未婚妻。”
“啥?”我大惊,头脑里嗡嗡的响,忽然记起那个白天,那火红的嫁衣冥冥之中让我觉得熟悉,原来我当真是穿过么?
“薄青,倾城说嫁给不喜欢的人不会幸福的。”薄青呆若木鸡,我又道:“我一定是不想嫁给你,因为我记得穿上嫁衣的时候我不开心。”
他耸眉,我心颤颤的低下头,大抵我这么说他,他不高兴了吧!
我本以为他会离开我,可是他不气反笑,语调带着一抹欣悦,“你当真不喜欢那场婚宴?”
我抬头,老实道:“当真!”
薄青说那就对了,因为我和她还没有成亲,所以让我痛苦的那个人不是他。
薄青说了很多话,说我们怎么相遇,说我们怎么一起玩,一起偷仙草,一起气得那个算命的吹胡子瞪眼。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薄青悠哉哉的念叨,我问他是甚意思?
他装作高深莫测,娓娓道来:“就是小草枯了还可以长出来的意思。”
头脑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的拨了拨,似曾相似的感觉,似曾相似的笑容,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问薄青,若是我想不起从前的事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若是没有了那段记忆,你会真的痛苦一辈子,因为那段记忆里有你最在乎的人。”
我惊愕着,又问:“若是我再也记不得你,你会怎么样?”
他眉尾一挑,眼中满是认真,他说:“笨小草,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要是你记不起来,我就一直在你耳边念叨,直到你记起来为止。”
后来,薄青果真日日在我耳畔念叨,说起我的过去,只是那过去里每一句话都只有薄青的名字。
我记得我问薄青我有没有家时,他眼底明显透着一份忧伤,他说:“小草,在你很小的时候,家里的人就不在了,所以我才会遇见你,给了你这颗珠子,还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对着这颗珠子许愿,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我摇头,“我只记得,我许愿的时候看见了倾城。”
他怒不可歇,也是这时我知道了不可以在他面前提起倾城,至于薄青为何不喜欢倾城,大抵如他所说,倾城不是好人。
我没告诉他,可是倾城在我眼底一直都是好人。
薄青要陪着我去魔界,我说那个地方很危险。他弹我额头,他说就是因为危险才要陪我去。
不知怎的,唯有这句话,听着心中暖暖的。和薄青在一起的日子我颇是开心,和倾城那种开心是不一样的,像是心找到了一种托付,有家的感觉。
一路上,他话颇多,每每都是他一个人在说,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听着他那篇篇大论,我霎时觉得空洞的头脑竟被一种东西填满。
珍珠在我胸口晃着,不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然而这颗珍珠却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