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不知道魔界是那样危险的地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许多倍。
高高的山崖上,风声猎猎,如狼群在叫嚣。
我问薄青,是不是这里就是魔界?
薄青点头,“跳下去就是魔界,小草,你怕么?”
肃冷的风如一根根抹上毒的刺,“不怕!”我一张嘴,那冷风便灌入我嘴中,喝了一大口风,竟觉得浑身凉得彻底,不自禁的抖了起来。
“所谓无往崖,找错了路便是死路。”我浑身又是一抖,我想,我终归还是怕的。
我咬起唇,讷讷的吭不出声,风吹落了我发髻上的发带,在空中旋转着一个圈,落进无往崖,我问:“跳下去是不是真的会到达魔界?”
薄青点头,“找到了入口,便是魔界。”
我困惑,“那如果找不到呢?”
薄青的眉头锁起,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除了戏谑以外的表情,他道:“会死!”
简单的两个字,却如一把锤子,在我心尖尖上敲打。
“小草,决定了,就跳下去吧!”
我迈不出脚,只是站在崖上任由风狂乱的吹我的发,我大抵还是怕死的,尽管先前对薄青说了那么多决绝的话。
薄清告诉我,无往崖便是通往魔界的结界,若是普通人,怕是会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我问他,“那我会不会死?”
他淡淡一笑,却灿若星河,他说:“不会,因为有我。”
我常常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是一个普通人,不然怎会遇见倾城,再遇见薄青。
尽管是鼓足了劲,我还是觉得自己少了些勇气,即使薄青说跳下去便是魔界,可是我却滞纳的站在山崖上,心如捣鼓般厉害。
“你怕么?”薄青冷声一笑,“你不是说即使是死也要去救他么?”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握得很紧,头脑里的思绪似乎是空了,那飞开的发带在狂乱的风中被撕成了齑粉,化成空中的冷灰,一点点,犹如沦入永夜的星火,孤独的、苍茫的任凭消散。
我大口呼了一口气,直到喉咙被风噎着,才紧紧闭起了眼,纵身一跃。
耳畔是呼啸的狂风,我的心仿似有一股力量在挤压,像是海上的泡沫,怕是再大一点点的力量,我的心便会撕裂开。
我像是一只蝶,那小小的翅膀定会被风撕得粉碎。
“小草!”隐约中,我听到了薄青的声音。
若是没有遇见薄青,我会怎么样?
我呆呆的想。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拉住了我,他说:“莫怕,有我。”我被他揽在怀中,没敢睁开眼,他将我抱得更紧,“小草,只要我还活着,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为你去得。”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场景,可是我偏偏不记得,只是觉得心被什么扯着,竟有些生疼。
我们是不是真的见过,是不是失去的那段记忆里真的只有他的影子。
不知是怎样失去意识的,像是睡了好久,又像是做了好长一个梦,待我醒来时,头脑沉沉的,一睁眼便看见了薄青。
周围是冷飕飕的风,远处暗红的花海被风吹得像是罗裙般摆动得厉害。
荒无人烟的荒野,怒放得诡异的暗花,还有那像是永远也吹不开的黑云,四周到处都冲刺着肃杀的味道,像是一把把利箭贯空而来。
“小草,别怕!”风吹得我睁不开眼,薄青将我揽在怀中,低语,“穿过了那片花海,便可以看见魔界的门。”
我在他怀里点头,我问:“那是什么花?”开得那般诡异。
他边护着我,边道:“那花叫做酴釄,是开在死亡尽头的花,比那曼珠沙华还要危险。”
好熟悉的名字,我又问:“薄青,从前,我是不是见过那种叫做曼珠沙华的花?”
他的手在我的腰际一抖,他说不出话,许久才低声道:“曼珠和沙华一个是花妖,一个是叶妖,他们生生世世都在寻找着彼此,可是他们犯了错,注定永生不可能相见,所以他们便在黄泉路上等待着彼此,一年复一年,这样的等待就像是没有尽头……”
“小心!”
我听得入神,却不知脚下的暗花上长着刺,他的手紧了紧,尖尖的刺在花海里招展。
“小草,这些刺碰不得。”
我问:“若是碰了呢?”
薄青说刺上有毒,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暗红的花丛到处延伸着,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一路上我都是被薄青保护着的,直到穿过了花海,我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薄青浑身都被那尖刺所伤,素袍上到处都是暗红的血点。
我大惊失色,问他是不是中了毒?
薄青看着我不吭声,直到我眼中险险盈出泪来,他看得一怔,笑得顽劣,几乎弯下了腰,他道:“笨小草,你真好骗。”
我大抵是上了他当,这一路上他常常骗我,可我此刻竟有些心安。
薄青说,前面就是魔界的门,进去了或许再也出不来了。
他眼底重得厉害。
我站着不动,远处忽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稍许,便看见许多人带着兵器往这边赶来了。
那些人在两旁排开,盔甲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实,只留出那幽紫色的瞳,我大惊,和倾城的瞳色好像。
“小草,别动。”
薄青的话里满是凝重,我点点头,吓得往他身后躲。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女子,一身红衣比那红花还要妖艳,她喊他:“薄青!”声色微微一讶,“竟然是你!”
风吹过她的鬓发,露出一抹额头,如山顶的暮雪,反射出明暗的天光,她的眉微微蹙起,眸中透出一股薄凉的气息。
“胭脂,我是来跟你要一个人。”
她问:“是谁?”
“修罗族太子倾城。”
我大震,手不自禁的在薄青手心一抖,我想要问他什么是修罗族,薄青却下意识的将我的手拽得更紧。
“哈哈!”
风中是胭脂几乎疯狂的笑声,她的眼神透过薄青,冷冷的落在我身上,透着阴狠的味道,她怒道:“薄青,你竟然为了她跟我要一个宿敌,莫非,她真的对你那般重要,重要得什么都可以不顾么?”
我惊得呆滞,拉着薄青的手绕到他身前,问:“薄青,你和倾城是敌人么?”
他不看我,却对着胭脂大喝:“你住口,我不是来和你做口舌之争的,要么你放了他,要么我闯进魔宫,带走他。”
“哼!”胭脂冷哼,“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狂妄。”顿了顿,胭脂的眼中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若是你应我一件事,我便放了他。”
胭脂缓缓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敲在我心上,不知为何,那一刻,我竟生生觉得悲哀。
她说:“你若愿娶我,我便放了他。”
胭脂的话如那带着刺的花,虽美却易伤人。
然后,我看见了一幅画,以刀剑为笔,以血液为墨,冲刺着浓浓的腥味。
“小草!”
这是我昏迷前,唯一听得最清晰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