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湿气带着腐败的气息,随着空气嗅进鼻中,令我有一股窒息的感觉,只听得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有“滴答”的水滴声,一下下敲击在我心头。
不知是睡了多久,我睁开眼来,头顶是潮湿的石壁,上面的水珠一颗颗聚集,一颗颗滚落,落在我脸上冷冰冰的。
我打量了好久,才知已被关在一间像是牢房的屋子里,一根根铁柱子将牢房围得严严实实,这里没有人声,只有墙上一星微黄的火把,在湿气潮潮的空间里跳跃着。
鼻息间有些令人有些作呕,我挥了挥手,挡开周遭的腐气,却呛得我喉头一阵难受,低低咳了起来。
“小草,小草!”
我惊骇之极,传来薄青的声音,从对面的牢房传来,大抵也只有这样的声音才能将我心中的恐惧与无助驱散开。
我心中大震,忙抱住牢房的铁栏,大声喊起来,“薄青,你也被关进来了么?”
他的模样在暗淡的火光中忽明忽暗,我看不见他眼中的表情,却隐隐听得他声色里带着些疲惫。
他道:“莫非,你觉得她的心中还存有善念么?”
我不知薄青和胭脂有着怎样的过去,更加不知为何她要他娶她,很多的事情我都不明白,我只能凭着心中的猜想与推理隐隐猜到他们的关系。
绝不简单,默了默,我又大声喊起来,“薄青,我们会被关在这里多久?”
“小草,你这么喊不累么?”停了会,他又道:“反正那个魔女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我们,等我休息够了,我一定会将你送出去的。”
语毕,牢房那头传来的咳嗽声惊得我浑身一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卡在喉咙又极力的咽下去,我心慌意乱,“薄青,你受伤了么?”
许久没有回应,滴答的水声敲得我头脑中惶惶的,就像是一颗颗铁珠子打入我脑海中。
我焦急如焚,努力的扯拉着铁栏,大呼:“薄青,你受伤了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受的伤真的很重,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手一下下敲在铁栏上,吼起来:“薄青,薄青,你回答我呀!”
半响,传来薄青低沉的嗓音,“小草,”他喊我名字,声色竟有些吃力起来,我看见他的手从对面颇远的牢房中伸出来,朝我招手,他说:“我没事,那个疯女人,我一定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他的音色分明带着一丝颓废,沉默许久,我大抵还是不信他的话,一路上念念叨叨从来都没停过的薄青却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莫不是受了伤,莫不是连说话都吃力,他又怎会这般安静。
我心念一动,跳起来惊呼:“救我,薄青救我,有虫子在咬我,好多好多的虫子。”
“小草,小……”对面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响声,他喊得急促,像是声声从骨血里发出来的声音,然而,只听得一声更加沉闷的声音,薄青的声色开始变得微弱,竟有些颤抖起来。
他果然是受了伤,而且还是很重的伤。
我几乎哭出来,“薄青,你真的受伤了,是不是很重,是不是很痛?”
“才没有,小草,等着我。”我听见呼哧的喘息声,伴随着吃痛的哼声,他一定是拼了命在压制心中的痛苦,音色才会这般的凌乱。
我惊愕得大叫,“我没事,你别动,别动呀!”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我看见薄清的脸,虽只是那般的模糊,然而,他唇角被胡乱抹去的暗暗血渍却看得我惊心,“酴釄花是不是真的有毒,你中毒了,对不对?”
他顺着铁栏爬起来,声色虚弱得厉害,他说:“小草,你当真有些聪明了,用这样的法子来骗我。”
冷冷的空气中传来低低的笑声,他忽然背过身去,手臂似乎无意在唇角轻轻一抹,他说:“小草,怕么?”
我点头,不假思索的道:“我怕,很是怕,所以,薄青你一定不要有事。”
他微微咳了一声,背倚着铁栏,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上面,阴冷的空间里,他轻轻笑着,“呵,小草,这些日子总是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我心颤颤的问:“哪里不一样了?”
他默不作声,半响,才悠悠道:“是呀,究竟是哪里呢,可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不想让你离开。”
我的心跳动起来,伴随着水滴的响声竟带着诡异的节奏。
不知为何听到薄青这般说,我竟有些害怕,心中像是被什么狠狠敲了一记,我心不在焉的转了话题:“薄青,你是不是很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一点点。”
我的手一紧,“你转过头来好不好?”
他拒绝:“才不要。”
“为什么?”
“我不想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他说,话里的沧桑竟令我鼻尖一酸,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死要面子。
我背对着他坐下,倚着冰冷的铁栏,喊:“薄青。”
他轻轻应了声,依然有些吃力。
我问:“是不是你娶了胭脂,身上的伤就可以好了?”
他默了默,半响才道:“或许吧!”
我又问:“胭脂是不是很喜欢你,若是你真的娶了他,我们是不是就会被放出去了?”
他不说话了,这个死寂的牢笼只剩下我们低沉的呼吸,何时起,能言善辩的薄青也变得笨口拙舌了。
“若是胭脂真的喜欢你,不如……”我顿了颇久,直到咬得嘴唇有些发疼,“薄青,你娶了她吧!”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他问我:“小草,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惊得说不话来,只觉心头跳得厉害,像无数面小鼓再敲。
什么是喜欢呢?
是希望连死也要在一起,还是希望至少可以让喜欢的人活着。
是和他在一起可以比任何一次还要笑得开心,还是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都害怕分离。
我问着自己,一遍又遍,直到想得头脑里传来一阵钝痛。
他轻轻呵了一口气,带着份轻蔑,他说:“我知道了。”
我惊慌得无以复加,像是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不知怎的,就忽然想哭。
滴答滴答!
水声一下下击打在岩石上,薄青大抵是有些累了,我转过身去,他正好背对着坐在铁栏边。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想问题,昏暗的光线里,薄青虚弱的影子显得那般孤独与萧凉。
不知过了多久,阴暗的牢狱中有一抹明亮的光急促的跳跃着,而后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像是踩在阶梯上才发出的声音。
那光愈发的近了,几乎闪花了我的眼。
“荪儿,你果然来了,为什么要来魔界,为什么不好好在天界呆着,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
他问题颇多,手紧紧的抓着铁栏,竟有些激动,我呆呆的看着他,却无从着手。
这是个很好看的男子,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神为诗。
只是他眼底的悲哀着实浓了些。
我有些困惑,问:“你认得我么?”
他的眉宇间有着刹那间的恍惚,眉尾轻轻凛起,“小荪儿,莫非你连我都不认得了么?”
我点头,又摇头,“我不记得过去了,若是我们认得,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记起你的。”
他低低叹了口气,眉眼微微暗着,那一瞬,像是想了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