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冰冷、温柔、高贵、敖冷,他眼中的色彩流光溢转,我从来不知道这些相反的词会完全集在一个人身上。
只是那样的眼神充满了悲哀,可是这样娇好的眸子,如诗如画,这个人完美得近乎神,像在哪里见过。
他说:“荪儿,莫怕!”
他认得我,还是很深很深的认识,只因我看到了他失而复得的眼神,就像是闪烁天边的繁星,又像是遗落在深海的明珠。
他替我挡开了所有的攻击,我就这样被他护在怀中,他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味,很熟悉的味道,那样的味道令我流连。
大抵是魔族的攻势着实大了些,他有些应付不过来,我看见他开始微微喘气,眼中的神色愈发凝重,他忽然低头,声色带着某种决绝:“荪儿,我为你打开一条路,你要尽你所能的跑,记得,不要回头。”
“可是……”
他声色命令般的不容驳斥,他说:“有什么问题出去了再说,快走!”
我看见他手中的一颗珠子就这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稳稳落在我脚边,然后在我脚底朝着一个方向滚出去,珠子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一人宽的小路,往空中延伸。
兴许是他推了我一把,我深觉一股力量迫使我不得不踏上那条小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我不知速度是怎样的快,才会将这片战场上的惨叫与厮杀遮掩过去。
后来我想,若是那次真的听了他的话,不回头,一直往前走,后来的命运会不会改变。
话说那时,我心底委实是怕了些,即使靠近我的没有妖魔,也没有利刃,但我还是怕的,怕薄青会死,怕倾城会死,怕真煌会失败,怕很多很多的事情,才会让我心中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后来,我回了头,却也被惊得呆滞。
只因,身后是无数的残肢断臂,还有那如火如荼的曼珠沙华,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眼便看出了那花的名字,或许是命运。
“既定的命运永生不会改变!”那声音坚决而冷漠,如是敲在我心坎上。
我看见薄青发紫发绀的脸,看见倾城被鲜血染红的红衣,看见真煌被一柄长剑狠狠刺入身体,还有……还有一个我叫不出名字,却看第一眼便记住的人,他的唇里吐出血。
而那一刻,我的心快要呕到喉咙,那种可以从喉咙抠出血来的痛与悲哀让我选择了放弃。
我就这样从空中狠狠的朝着地面落下去,空中飘起了雨,温温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血!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似,也是这样的世界,染着血雨腥风,然而我在这浑浑噩噩的世界里却找不到一条出路。
“荪儿!!”
周遭尖啸刺耳,我被谁接在了怀中,他手中握着长剑,在空中轻轻划过,周围的人都死了。
是倾城,他还活着!
“呀!”我被周遭的惨像吓得闭了眼,无法对那样的人头落地视而不见。
“荪儿,你为什么要回来?”
倾城眼中带着愤怒,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见到看见这样的怒色,我在他怀里一抖,吓得说不出话。
他吼:“你明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却又为什么要回来,啊!”他仰天嘶喊,扔了手里的剑,伤痕累累的手臂就这样狠狠刺入敌人的身体。
“站在这里别动,听到没有!”倾城松开我,在我四周画了个圈,我被围在圈圈里。
头顶的血如雨下,落在我身上,我惊得一动不动,倾城的话如幽灵般响在我耳畔。
四周横飞的罡气,带着恐怖的肃杀之色将这一座殿宇毁得面目全非,坍塌的墙瓦,头顶被掀了顶,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战争,而且人越来越多,多到我无法想象。
在这一片昏天暗地的杀戮中,我听到了一个人声音,似乎是女声,带着凄凄怨怨的调子,她说:“都是你害的,这一切我要向你讨回来。”
带着逼人的招式,一袭白衣如鬼魂般飘然而至,带着死亡的气息,尤其是她眼底那深恶痛绝的恨。
是那个主婚人,白发紫瞳。
然而,她的手却在伸向我时轻易触动了倾城布的结界,她惊呼一声,手却不肯收回,我愕然的看着她白皙的手臂如同被烧焦了般,变得焦黑。
我没有动,只因我浑身像是被下了某种禁忌,想动不能动,想逃却是心有力而力不足。
她的手缓缓朝着我伸过来,他们都无暇顾我,大抵是魔族的兵力太过于强大,我看见薄青摇摇曳曳的朝着我的方向疾奔,看着那个救了我的人眼中的惶恐与不安,也看到了倾城被愤怒变得紫红的眸子。
然而,我的眼神却因这个拉着我手臂的人而完全呆滞。
站在结界里的这个人,她全身的骨骼都啪啪的响,只是瞬间,她便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他的白发如银针在空中疯狂的飞舞,他的紫瞳燃着一种诡异的色彩,他的声音鬼魅而邪恶,“胭脂是我最爱的人,而你却要毁掉她的幸福。”是男人的声音,他愤怒的咆哮,“所有伤害了她的人,我都要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的咽喉被他的手钳住,难怪第一眼看见他,觉得错愕。
若是我没有回头,该多好!
这就是任性的代价,而我必须承受。
可是我,心中却是那样的不甘,不愿,只因他说:“我想娶的,至始至终只有一人。”
所以,我不想死,才会这样想要回到他身边。
“小草,你这样笨,以后若嫁不出去,我委屈一点,收了你算了!”
脑海里,隐约有谁的声音响起来,我看见了玩闹的少年踏过那一片绿色的草坪,也看见了一个梳着小辫的女孩追赶在少年的身后。
然后,我看到了血,如黑暗里瞬间绽放的花。
他倒了下去,银色的发从空中而落,如一把把利剑刺入真煌的身体。
“真煌,真煌!”
他为我挡下了所有的攻击,我惊慌失措的扯断他身体上所有的银发,是软的,在那个男人死去的那一刻,他的银剑也跟着消失了。
“荪儿,你没事就好。”
他嘴里吐出了血,带着诡异的黑紫色。
“真煌,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是神仙,是天界的二皇子,所以神仙不会死的,对不对?”我拼命的嘶喊,将真煌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冰冷如霜。
他看着我,瞳里全是我的影子,吃力的嗓音带着一阵嘶哑,他说:“小馋猫,好想……好想再和你一起……去偷蟠桃……”
真煌的眼神缓缓涣散开,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吹在悬崖上的风,充满无尽的萧凉。
我的头脑里轰然作响,有什么猛然炸开了。
小馋猫……好熟悉的感觉。
那个害怕不安的夜晚,真煌就这样给我讲着他和那只妖的故事,“她很笨,笨到连蟠桃都偷不来,笨到我这个皇子陪她一起去偷蟠桃,可是,那样的话,我还是爱上了她,笨笨的,傻傻的一只妖。”
像是有一把刀,一下下削着我的骨,那种痛,连呼吸都痛。
“荪儿,你还是什么都记不得么?”血,从他的唇中溢出来,就像一朵朵凋谢的花。
“我……”我张了张嘴,好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唇边又咽下,我想告诉他,等逃出去了,我就很努力很努力的去想,关于我们之间的事,即使那时想不起来,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记起来的。
可是,这些话还没有说出来,只觉得喉咙里、鼻子里传来一阵酸到痛的错觉,他的脸在我眼中模糊。
他模糊的笑容就像……梨花……
他说:“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他的手吃力的扶在我嘴角,我的泪就这样无声的落下,染湿他冰冷的指尖。
“噗!”
“真煌!”
我嘶声大吼,那股猛力的力道打在他后背,他死了,真煌死了。
不是说神仙很长命的么?
可是,怎样也会死?
“不!真煌,你醒过来,醒过来呀!”尽管我歇斯底里的吼,尽管喊得喉咙都猎猎的痛,真煌最后还是没能够醒过来。
我仰起头,看着被鲜血泼染的天空,那些血液将我浑身淋了个遍,还是热的,可是我却感到一种绝望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