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几日,天宫的风光无限好,这要说到两日前三皇子回来那日。那天,风云变色,比从前更加百媚千红,各女仙都卯足了劲,五颜六色的衣裳在天宫到处飘,生生弄花了我的眼。
看那些女仙迷恋的模样,我心中便一阵哀叹:当真是红颜、祸水!这两个字委实是密不可分的。我一向喜好热闹,但就因那两个我不喜的字眼便本分的呆在神皇庙里哪也不去。后来便学着师父泡口清茶,再端了盘瓜子嗑起来,小日子过得当真是舒坦。
后来师父见我转了性,闲逛的兴致也全然了无,于是踱着步子在我眼前晃啊晃,说是见我转性甚是激动。可我却看着比那些女仙还要晃眼,只因,那光光的头顶比那五彩祥云还要吸人瞩目。
于是乎,师父后来不走了,在禅房敲了一晌午的木鱼,而我也在软榻上磕了一晌午的瓜子。
至于为什么最后我被师父赶出了神皇庙,那还要从嗑瓜子说起。
师父说我嗑瓜子比那木鱼还要响,我只道,嗑瓜子是修身养性,敲木鱼是无中生有。师父抽了抽眉,问我这是为何。
我站起来,扑哧扑哧吐出几颗瓜子壳,煞是认真的念叨:“师父啊,神说,万物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你这样整天敲着木鱼,只管着自己普度众神,可曾知道下界人的想法?”
师父停下敲木鱼的手,捻起了佛珠,轻轻吸了口气。
我坐在师父的榻上,盘起了双腿,好意好心道来:“世人都说神是只拿钱不做事,他们日日在庙子里参拜,求的只是荣华富贵,龙凤吉祥,可是求来求去,照样是好人不长命,坏人祸千年。”
师父磨磨牙齿,眉头蹙成了一条线,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
我一看,知道师父不高兴了,又道:“师父,你说普度众生不求回报,可是你明明就生气了。”
手中的佛珠捻得哗啦直响,师父咬牙,低低回道,“放下即自在,这些道理那些凡夫俗子又岂可懂?”
我点点头,赞同师父的观点,款款道来:“我也觉得是,可是又有人说了,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
我瞥眼看师父,只见他眉目一挑,憋着一口气不说话,于是我又道:“还有人说了,和尚敲木鱼,老一套,俗。”
我讲起来绘声绘色,可师父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我歪着头看师父,师父的嘴角斜得老高,切齿:“以后都不准嗑瓜子。”
我又吐了一颗瓜子壳,下了榻站在师父面前,他嘴角依旧斜着,我脑中顿时陷入一片茫然,暗暗叹道,师父果然生气了,心思一转,急忙说:“世人也说了其实——”
师父瞪着眼,像两颗滚圆的珍珠,虽也亮得逼人,但却让我无福消受,我一抖,傻笑着退出屋外,“师父,神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师父嘴角一抽,不动了,后来我才明白师父是气得嘴角抽筋了。
我大恐,几日都不敢靠近他禅房。
于是乎,我撇下了芊舒,一个人在天宫里转圈圈,只待师父消了气。
神说:脑子转得多的人不易得老年痴呆。
所以,我遵从神的教诲,做一个有史以来最好的妖。
一路走过,待经过一处静谧的地方,我却为一阵琴声驻步,只因那琴声还不急他七分。
说起那个他,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他面目的,像是生在梦里的人,每旬尾我便会听见凤林山中那夜半的琴声,每每我提了兴致想要出去寻得他真身,都失而回返,对于那人,我只当是活在梦里的弹琴人。
每逢想起那人我便会莞尔一笑,有时候薄青问起我为何笑得这般耸,我唇角一抽,心中凉了大半。
听路过的神仙说,今日三皇子在牡丹仙子那听琴,我终是懂了,原来这半吊子的琴音是出自那个牡丹仙子之手。
本想进去看看那个牡丹仙子是怎样用这样不入流的琴音诱了三皇子,我是当真没忘那日在百花园听到的话,只是还未见其人便被一个劳什子的神仙挡在了屋外。
只因,三皇子有命,今日谁都不能进牡丹阁。
我一听便不高兴了,莫非此路是他开的?
那拦路的神仙听着一阵神气,嘴翘到了天上,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句话我终是切切的体会到了。
此路虽不是我开,但任由我踩。
我瘪瘪嘴,朝他吐舌,潇潇洒洒的朝着后面的围墙走去,继续发挥我那破墙而入的长处。
我蹦!
谁知,我脚刚一踏到实地,院里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我恍然跳了起来,心里大惊,踩碎了个瓶子。睨了睨四周,趁着四下无人,我惦着脚尖便往一处长廊走,谁知刚走出一步,便如受到了禁锢,我扑腾扑腾了好久,终是发现了其中原委,回头去看,乍惊!
何时被别人逮了小尾巴?
“你要缩到哪里去?”他丢开我,我在空中翻了个圈,稳稳落在地面。
“你管不着!”我仰起头,直直盯着他,乍时觉得熟悉,这个神仙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原以为长日里四处闲逛,在哪个角落遇见一个神仙并不稀奇,谁知他看我半响,神色一凛,道:“几日不见,刁钻就算了,还做起了贼。”
我心一惊,回忆着,这个眼神好熟悉呐!于是在心下琢磨了千把回,终是万般激动得无以复加,“你你你,那个囧神仙。”
我眼睛一亮,他却咬牙切齿,那个囧字发挥得愈发淋漓尽致,“私闯牡丹阁,打碎了琉璃花瓶,你该当何罪!”
他煞有正势,说话像个管事的,自负清高,我一乍一惊,在心头诅咒了他几百遍。
神说: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我低了头。
神又说了:脸皮子厚方可成大业。
所以我又把头抬了起来,趾高气昂的道:“凭什么说我私闯牡丹阁打碎了琉璃花瓶,你可有人证物证?”
他鼻子一哼,拉起我脚踝,我身子一踉,差些跌倒。
直起身来时,他手中捏了一小抹碎片,笑眯眯起来:“这是在你鞋底发现的,没有人证也算是有了物证。”
我大惊,连忙脱下鞋,却被他施了法,我便一动不动。
所谓冤家路窄,我终是知道了得罪神仙和小人的区别。
得罪了神仙便是被逼得打扫十年的院落还不了了之,得罪了小人只要用东西堵住了他嘴这事便算完结。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即使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神仙,更不要得罪做小人的神仙。
那日,我便一事无成,而且还当起了神仙的小童,后来我知得了他的真名,知白。
这件事师父是不知道的,我怕扫了面子。
话说那日扫完了院子回到神皇庙,师父见我一脸土灰便问我了,又去哪里惹祸了。
我亦真亦假的告诉了师父,却没有说出关于知白的事,师父听了哭笑不得,孤自叹气:“想要进牡丹阁并不难,道出你是准神妃自然便进去了。”
我张嘴,就这么简单?师父点头,就这样简单。
可是准神妃这个东东不是在哪里都可以行得通的,知白便是其中一个。
神说:脸面不是万能,要赢必要脸皮厚。
后来,我赞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