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和神族终是开了战,空中到处都是殷红的雨,洋洋洒洒,落在我扬起来的脸上。
薄青说,“小草,怕么?”
我没吭声,心底大抵还是怕的,我看着倾城摇摇欲坠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个圈,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断然划过,仿似那空间都被割开了,火星四溅。
我心魂未定,怯弱问:“薄青,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薄青咳了几声,咬字:“不知道,十年或者一百年……”
我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纯色发绀,面色发紫,眸中却光滑灼灼,像是天空被遮掩的天光全数倾尽了他眸中,他说:“神魔大战何止百年,小草,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他撑地而起,嘴里似是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我奔上前,“薄青,你连自己都顾不得,还怎么去帮助别人?”
他笑了笑,大抵是喉头的痛苦让他难受,薄青低沉的咳了咳,随手在我心上一点,他说:“小草,那个半吊子神仙怎打得过他们,我去拖住他们,你先跟着那个神仙走。”
我一动不动,呆若木鸡,心里却如火烧般,气息乱窜得厉害。
这样的战争我似乎什么时候见过,也是这样的血腥,也是这样的残酷……
“不过一只小妖,有什么资格得到薄青的爱!”一抹红衣怒驰而来,是胭脂,她手中拿着把长剑,剑刃的血珠随着她的力道簌簌往两边洒开。
“小草!”
“荪儿!”
似乎是心脏被刺穿的声音,一股痛觉压得我喘不过气,就连说话都显得那般的麻木。
“若不是你,薄青怎会背叛我,你这个妖女,死有余辜!哈哈……”
风中,是放肆的笑声,长剑径直没入我心脏,又迅速的抽出,一朵红花,璀璨妖媚自我胸口绽放。
“薄青……”
意识渐失,我只看见薄青愤怒的疾驰而来,胭脂的红衣在风中狂乱的飞,她宛若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双目狰狞,发出恶寒阴冷的笑声,响彻当空。
“胭脂,我要杀了你,啊!”
一声仿似心底幽谷最深处的嘶喊,霎时天雷滚滚,闪电如箭,在瞬间黑暗下来的天空中狂妄的穿梭。
“舍身成魔,他竟愿如此堕落!!”
嘈杂的剑气相互交织在一起,胭脂被挑在了剑尖,如一只老鼠般狠狠的丢弃。
血雨腥风,仿似眼前的景物都被那片血色渲染,到处都是鲜红的色彩,坍塌的神殿,无数的残肢断臂,还有那从天顶不断落下来的尸体。
“薄青……”小草,即使是死,我也不会松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诛仙台上,捆神索被鲜血浸得滚烫,一双手血肉绽开,却依然那般固执想要扯开那即使是神仙都难逃的链子。
“薄青,你是薄青!”像是一道狠戾的光从那黑暗中穿透过来,将我的心劈成两半。
“笨蛋,小草,你这个笨蛋!”
仿似,昨日般的噩梦,在我头脑里蔓延,心底那些被遗忘的,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撑破我的头皮。
“不——”
大口大口的血液从我的口中吐出来,我就这样看着浑身鲜血淋淋的薄青被那些魔族人围在中间,他要死了,他要被杀死了!
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痛苦的捂着胸口,吃力的嘶喊,鲜血从我的指缝中一汩汩流出来,那把剑是魔族的弑神剑,怕是只要被刺中便会血流不止,何况我已被那把剑刺穿了心脏。
血,大颗大颗落进我的眸中,顺着我眼角滑下来,目所及处,是一片诡暗的红。
“带小草离开,快带她……”
“不要,不要伤……他……呀……”两柄长枪一前一后深入薄青的胸腔,讷讷的仰起头,那般残忍的景象却依然在我眸中飞快的闪逝。
血,到处都是血,这样的血怕是早已染红了人间。
“荪儿,吃下这颗药丸。”
他叫火羽,永远都是那样的温柔,贴心,可是我不会忘了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神仙,发誓要护着我生生世世的神仙却是害我最深。
我一口咬在他手背,直到嘴里那股血腥在我舌尖咽喉弥漫。
“火羽,即使是轮回,即使是转生,我也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
我身子一晃,踉跄着,却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身子一震,懦懦道:“你都记起来了。”
我一步步的后退,尽管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针尖上,这个人,从前对我那样好,而今还是这般。
他指尖的光疾射而出,打散了魔族人的灵魂,唯有一个女人,呆呆的站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她叫魅姬,修行了千万年的魔,也因她,我被捆在了诛仙台。
“啊——”
嘶吼声犹如一把把剑刺在我心尖尖上,我无力的跪在地面,裙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血,在我膝下流淌。
“薄青,薄青!”
我一次次的嘶叫着薄青的名字,而他却如濒临绝境的兽,浑身的伤痕,到处都流出黑色的血。
“不!”我喉头一滚,心下炽热难捱,大口的血液喷洒而出。
“荪儿!”火羽朝着我走来,即使我那样恨他,那样不想靠近他,也无法挣脱他的禁锢,大抵,我浑身的血气都已失尽了吧。
我被他抱起来,头昏耳拙,却觉手心一股滚烫的错觉,似乎浸泡在岩浆中。
“好难受!”手心僵直的展开,一把剑的雏形静静落在我手心中。
“这是……”
火羽吓了一跳,抱着我的手轻轻的颤抖,继而愈发的厉害,我下意识的一掌击在他胸口。
我从他怀中跌落,他唇中溢出血来,大惊失色的瞪着我。
那一掌,我下足了功夫,火羽是上神,我还不会自以为的一掌便击得他吐血,唯一让他轻易受伤的怕是我手心的异样让他失了神。
“星痕!”火羽在抖,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无措的样子,他的眼中聚着不可置信的光,他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司命上神,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功力大增,御空而去,一掌便散开了周围的魔族。
所向披靡这个词,这次我算是真的懂了,也因此,我付出了最深的代价。
当我抱着伤痕累累的薄青如一尊魔站在半空,我看见周围的魔族人都惊恐骇然的散开,为我留出一条路。
“你们都要死!”伤过我的,和伤过薄青的,还有……死去的真煌,和消失的倾城,还有那么多陪着我的亲人和朋友。
他们欠我的,今日我都要一一讨回来。
心神一动,我手中豁然多了一把剑,黑色的剑刃散发着寒冷的光芒,我只手滑过,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芒,将这片天空碎成了两截,那狭长的裂缝中仿似有一股股冷厉的风如一把把刃狠狠落在魔族和神族的身上。
无数的惨呼如鬼哭狼嚎,在空中轰轰的响。
“魔神,她是魔神,快逃……”
四周,惨呼声,惊叫声,求救声到处都是,然而却也有许多的眼睛带着无比的恨意狠狠的瞪着我,怒视着,眼中似是要燃出火来。
“星痕,快快住手,随我们去天界领罪!”
“哈哈,笑话,要杀变杀,我若荪奉陪,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神仙,今日都得死,我要为我的亲人报仇,呀!”手中的剑不断的结着印记,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璀璨的光芒。
不断的有魔族或神族的人陨落,这是我见过的最残酷的战斗,比任何一次都要残酷。
“哎!”
大地响起低低的叹息,一股大山般的压力将我的剑气瞬间吹散,我错愕的站在空中,一手扶着昏迷的薄青,愕然:“你是谁,滚出来,不要躲躲掩掩!”这个人让我打心底恐惧。
“小辈,本尊已警告过你,莫要走上歧途,可你却执迷不悟!”那个声音,那个模糊的剑影,不会错,是他,那个镜像中被火羽称作师父的人,亦或者是神。
几方僵持,后来还是因为师父,我才带着薄青逃了出去。
话说,那个老头子要杀我时,火羽站了出来,我虽不喜领会他的恩惠,但既然可以逃出去,这样又何妨,而且他欠了我,是要还的。
遇见师父时,他手中正持着金杖,我焦急的唤他师父,他却不看我一眼,双眼肃然的凝视着前方,他说:“荪儿,选了的路就要走下去,若这是你的选择,就不要后悔,因为你已经无了回头路。”
我扶着薄青讷讷的站在原地,何时起,师父那为老不尊的形象被他断然抛弃,曾经那个口口声声,和徒弟嘻嘻哈哈吹胡子瞪眼的师父在哪里去了。
“快走!”他手中金杖一挥,千万道金光刺穿了头顶的黑云。
“师父,我……”
话还未说完,师父便持着金杖飞驰而去,他说:“荪儿,从此以后我们师徒恩断义绝,再遇时便是宿敌。”
心头沉得厉害,喉头堵得难受,像是要呕出血来,一句话生生被我咽了下去。
师父犹若一道金光消失在我的视线,我眼中已被泪光浸湿。
“师父,对不起!”
这一刻,连唯一疼我宠我的师父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