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心思复杂的望着天空,那星星就这样眨呀眨,眨花了我的眼。
我面色怯弱的看着薄青,他的头枕在我膝上,睡得很沉,似乎是做着什么甜美的梦,我看着他撅起来的唇角散发着淡淡的桃色光芒。
贪吃的馍馍,定是又在梦里偷哪个神仙的仙丹吃。
话说,每每回想起和薄青一起去太上老君家偷仙丹吃,我总会觉得惬意,也不知那样的景何时再会重现。
月色皎皎,将这一处山崖上镀了曾厚厚的银光。
恍惚中,我又想起了薄青将那老君的七彩神鸟拐下界,可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也不知后来他到底有没有将那鸟儿吃了。
膝上传来微痒的感觉,低头时,薄青已惺惺松松的张开眼来。
他道:“小草,这次你果然守了信!”
我白他一眼,收了膝,他的头就这样嗑在了地面,我佯装怒道:“薄青,我哪次不守信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眼珠子瞪得似要凸出来,“小草,还以为,还以为你转了性?”他翻身,单手撑着地面,一张微白俊美的脸就这样凑了过来,“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小气!”他食指一弹,我额头上隐痛阵阵。
“薄青,你怎还是这般粗鲁?”我推开他,委实是他眼底的光芒令我感到心颤。
“小草。”顺势,薄青利落的翻了个身,手反撑着地,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仰起头问:“你不要再生我气好不好,我以后也再不气你。”说着,他轻轻咳起来。
我笑道:“薄青,我在你眼中就当真那般小气么?”
大抵是怔了,薄青许久没有说话,半响,却忽然趴在我身前,我大惊,一个掌风袭去,却被那厮抓住了手腕,他笑得阴沉,像是眼中要滴出水来,“小草。”
柔柔的话若抹了蜜,惊得我心尖尖砰砰的跳,“干什么?”头脑里仿似一锅粥,腾腾的扑的厉害。
他问:“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偷山神的仙草么?”
我怎会不记得,后来,他被獬豸伯伯带走了,这刻回想起来,怕是和薄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记得,原来从最初的相遇,我便倾心给了他。
他眉眼挑了挑,有些不自在,惊得我心肝肝儿一阵乱颤。
这厮,定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果不其然,他一把将我拉起,笑得猥琐,“小草,不如我们去偷山神家的仙丹?”
“啥?”我一个头两个大。
他却笑得更甚,笑声爽朗,似乎要透过山的那边去,“他家仙丹那般多,吃几颗他也不会心疼,正好补补身子。”
就这样,我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龌蹉想法的某皇子拉去了山神洞。
竟是几百年没来了,可是这山神洞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除了那错综复杂差些找不到出路的洞口,这山神洞怕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薄青,山神当真不在么?”
薄青回了头,在唇瓣上竖起一指,瞪直了眼,“嘘!”他低声道:“才这么些日子不来,你便忘了行事要谨慎小心么?”
我嘀咕:“是呀,谁让你来偷别人家的东西。”
他俊眉一扬,“小草,我说了很多次了,这不算是偷,这是拿。”
对于薄青这话,我打心底鄙夷,却不料忽然拐入了一条岔道。
落眼处是一片宽阔的地处,四周石壁上都亮着灯,实则是石壁上的水珠发出来的光,那光一滴滴滴入脚下的水池。
这是聚光珠,比起夜明珠丝毫不差,只是这珠子落入水中便会失去光芒。
一阵翻箱倒柜,薄青终是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个小器皿,器皿是一个鼎的形状,大约手巴掌大小,凡人看不出,可薄青却一眼便看出了这下在器皿上的结界。
“这山神,何时这样小心了?”薄青把玩着器皿,低低念了个诀,那小玩意儿便从薄青手中脱出去,落在了地面。
一个四四方方鼎般的东西,大约两人高。
薄青施了仙术,拉着我站在鼎上,我颇有些惊讶,里面大大小小的丹药,粒粒雪白,还有淡淡的白光,看起来像华美珍珠,比起那些年,这山神的家当可真是奢华了些。
“薄青,这仙丹比起老君的丹药也毫不逊色。”
薄青满面春光的点了点头,只手划着结界,一粒粒丹药如连成窜的珠子,粒粒进了薄青的口袋。
话说,走出山神洞那会儿,一阵狮子吼的狂暴声,声声入耳,震得鼓膜一阵生疼。
大抵是山神回来了,看到了自家的东西被盗。
我问薄青,若是别人偷了他东西该怎么办?
薄青铿锵阵阵,“我会拔了他皮,让他下油锅。”
我笑着点头,“那山神怕也是这样想的。”
他一怔,继而在我额上敲了一个响指,“笨小草,你不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么?”
我想了想,故作认真,“可是薄青不是人。”
“哈?”
他憋得双颊绯红,我一阵失笑,驾着祥云跑得远了。
坐在一棵古树上,我的脚就这样悠悠的晃,说实话,我当真是好久没有这般开心了。
大抵和薄青在一起的日子都是这样开心吧。
记得爹爹以前的话,他说:“荪儿,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日出而坐日落而息,再怎样平平淡淡,都会觉得是幸福的。”
曾经,我不懂爹爹的话,而这时,我却懂了,可却又要失去。
薄青坐在树下,一颗颗吃着偷出来的丹药,这样的日子仿似又回到许久以前。
我低头,问:“薄青,你的伤好些了么?”
他的手顿了顿,随即将一粒丹药扔进嘴里,“我的伤早就好了,倒是你。”他纵身一跃,坐到了我身前,“你替我吸走了魔气,会不会很难受?”
我转眼看他,淡淡一笑:“薄青,那时你怎会为了我什么都不顾得?”
他一骨碌咽下了喉头的丹药,欺身在我身前,“小草,我将心都给你挖了出来,这样还不够我亲自对你坦白么,还是真要我一字字说出来你才信了?”
我鼻头一阵酸涩,却固执的不发一语。
他轻叹:“罢了,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
我声色哽咽,捂住他嘴:“薄青,不要说了。”
薄青却不理会,一手拉过我手腕,一手抓着我肩,逼我与他直视,他道:“小草,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无法想象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那些日子,我差些疯了。”他吸了口气,眼中的光柔情似水,“曾经为了你差些死在诛仙台,我那时见着你那般痛苦,就想着要陪着你一起,哪怕是死。”
他的手捧着我的脸,那般小心,几乎颤抖起来,薄青声色发哽:“后来我被父王带走,听到你与火羽成亲的消息,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害怕和痛苦么,可是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堕落,不可以懦弱,万一有一天他欺负了你,而我却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我怕我不在了,你一个人怎该去面对,你这样笨,笨得被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笨得我这样喜欢你,你却嫁给了别人。”
我喉头一热,大抵是泪咽到了喉咙,堵得心中难受。
他忽然将我抱在怀中,颤声问:“那个神仙到底有哪点比我好,你硬要嫁给他?”
我吸了吸鼻子,“至少他不会弄得我想哭,至少他不会嫌我笨,欺负我,还拉着我一起……”
后面的话我着实说不出来,只因到了这会,我心中一阵窒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拉开我,替我抹去脸上的泪痕,神色旖旎,“笨蛋,你知不知这两个字在我心底是怎样的特殊,这个世上要是再有谁叫你笨蛋,我一定让他觉得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哇!”
我终是什么都不顾得,扑进他怀中哭得一塌糊涂。
薄青,这些话,若是你早些说出来,若你不是那般的玩笑,这后来的事定是不会再发生了吧。
到了如今,你才这样坦诚的说出来,只怕是迟了。
我忽然想起人界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是,如今那些最简单的话都在我眼中显得那般奢侈。
“笨蛋,怎么哭了?”微凉的指尖没入我发间,他轻声道:“你到底是有多笨呢?”
温软的唇轻轻吻上了我额头,闭眼间,我仿似又看到了那个即使满身血痕,也对着我微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