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年轮一天天的磨,这些年不多,却像是过了几辈子那般长。
这般的逝水流年,就像是一眨眼便过了无数年,我成熟了,也懂事了,却也变得忧心忡忡。妖族的发展当真是令我震撼,到了今日妖族也是初具规模,算上凤林山之外的大概也过了十万之多。
可我深知,这样庞大的数量对上仙界那些神兵神将只是小巫见大巫,可我还想试试,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
这些年,我鲜少见到昕凉,大抵是拼了命的去训练那些小妖,倒是倾城,我见着的面数颇多,他就像个军师,做事有条有理,甚是老练。
记得有些时候,闲来无聊我便问倾城,他到底算得上修罗界哪个层面的人物。
倾城却是狠狠一震,不吭声,我却记得那年与魅姬对峙时,他生生召唤出了毕方鸟。有些事,倾城不愿说,我便不好多问。
说到魅姬,在我回到凤林山第十年时她便亲自来找过我。
那时的我如面临大敌,却又见魅姬一脸春风和煦,着一身轻纱,步伐悠扬闲暇,想来也不是来做挑衅,她身边无一人,这样独善其身来到凤林山,我甚是迷糊。
招了魅姬入殿,昕凉与倾城当然是跟着我,我虽有些推脱,但倾城说魅姬毕竟是修罗族的女王,谨慎一些不是坏事,我就这样半推半就坐上了主位。
“昔日的小妖已成了一统一方的霸主,魅姬自当钦佩!”
闲来的话,我自是不愿听,却更加不懂如魅姬这般嚣张霸道的人怎会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不料她却道:“若荪,你我之间本没有大的仇怨,我被那些自以为的神仙困在天魔井下,用万魔印镇住,那时我自是受到了你的恩惠。”
我正了正身子,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若是她来感恩,我却还不会那般自以为是的接受。
我道:“你想说什么?”
她唇角一扬,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道:“我的宿敌便是仙界,而你妖族也被仙界灭族,我们现在可以说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我悠悠懂了魅姬前来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联手?”
她眼中露出一丝胜算的光,道:“不全是这样,我想,更多的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为之大怔,就连身后的倾城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
“天魔井下有我想要救的人,而凭着你我的力量我有足够的把握攻破天魔井,放出那些魔物,势必会对你攻破仙界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喉头颤了颤,惊了一记,“你是想用天魔井下那些魔物铲除仙界?”
她点头,神色意味深长,“那些魔物都是困在天魔井下数以万年,他们的战斗力,我想你不会感到失望。”
话说,我有些犹豫,不是因放出那些魔物,而是魅姬这般放下那高高在上的自尊来与我与做交易想要救出的人是怎样的身份,我道:“用仙界自己犯下的果来自取灭亡,你当真是心思叵测,只是,仙界那些远古的神仙并没有你想得那般弱不禁风,你以为,他们凭着什么守了天魔井千万年?”
魅姬皱了皱眉,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疯狂,她道:“那你以为那一年为何万魔印会被破开,为何我会这样轻而易举的逃出来?”
我凝重的看着她,魅姬的眼中如充血般通红,她愈发激动,“若荪,无论是玉宇琼楼也好,破钻烂瓦也罢,每一样存在的事物都会拥有它的利与弊,天魔井也不例外。”
我大怔,“那天魔井下有什么?”
她冷冷的眼中不屑而高傲,“到了那一天你自会知晓。”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接受魅姬的提议,倾城一语不发,倒是昕凉,说我不管做什么,大抵都是为自己想过的。
这些年,一晃便过去了无数年,本是不愿想事的我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尤是我没想到在出征前一年会遇见一个我不知该怎样面对的人,该说是神。
再次遇见火羽,我有将手中的剑刺入他身体的冲动,但我却生生因他浑身的疲惫站着讷讷的一动不动。
火羽似乎是受了伤,面色苍白,也变得瘦削了,再也不是初识的那个气度翩翩、绝代风华的上神了。
但无论他变得怎样,眼里那出尘倾世的淡然却丝毫不减。
他问:“荪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恹恹的看着他,有些愤怒,讽刺道:“当然,我做事不愧对于心,哪像你居心叵测,想了法子来对付我妖族,还害我爹爹……”
提及爹爹,我心里又是那般愤怒交加,难以静下。
火羽怔了,步伐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他低声道:“荪儿,我自是觉得对不起你,但仙界可以屹立在三界之中这般久,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甚是愤怒,“那你这次来是劝我归降?”
他唇瓣一动,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的光,我又道:“我妖族只想是过一些平平安安简单的日子,可是你仙族却起了歹心,杀我同族,火羽!”我顿了顿,看着他浸满忧伤的眼睛,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是怎样用剑杀了我爹爹,更加不会忘记你为了自己的命布的那千年的局。”
我低低一笑,火羽依旧不吭声,眼中的光似乎带着某种决断,我苦笑,“火羽,我当真是后悔那时没信了薄青的话。”
他又是一怔,神色复杂得带了一丝怒色,“荪儿,你怕是从来没信过的话,是不是?”
心脏像是猛烈的收缩了一记,我瞪着他,咬牙道:“是呀,我从来不信你,只因你根本不值得我信,你那般自私,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什么要娶我,什么对我好……”
“都是为了你自己可以悠然自得的活下去,你这般处心积虑,不累么?”
他浑身轻轻的颤动着,满脸震惊,“荪儿。”他轻声道:“欠你的这些我会还你,只是我不想你一时的冲动害了自己。”
“火羽,你自诩上神,当然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妖的想法,怕是在你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有一日会计划败露,自食恶果吧?”我吸了口气,“当初我的性命在你手中,你没有下手,我虽不知道是为何,但是如此你还想对我下手,就要问问我手中的剑。”
掌力一逼,星痕剑被我握在手中,冰寒的剑刃在空中滑过一道弧形,朝着火羽劈去。
他微微愣了一下,脚下一动,躲开了我的剑气,然而那素白的衣袍却被割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我看见那袭白衣下,细密的血珠一点点溢出来。
他受伤了?
我难以置信,握着星痕剑的手一点点的抖,如仙界翘楚,千万神仙之上的司命上神竟会躲不过我手中的剑。
我是万万不信,只能推算出他心底亏欠我,才会做到此,我大怒,“火羽,你若是以为这般的谦让便抹去我对你的恨,那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我做不到。”
“荪儿……”他语气带着难隐的伤,沉得厉害。
“不要这样叫我,你不配,你真的不配,你就等着我……”
“荪儿——”
我哑口结舌,只因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道将我全身束缚住,他大抵还是露出了真本事。
然而,唇瓣传来的一阵温凉的触感却惊得我头脑里嗡嗡的响,那样的温软,带着一丝无奈、不甘,甚至还有些苦。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抱得我那样紧,像是我浑身的骨架都要因那份力道而松散。
他喊我:“荪儿!”声音几不可闻,带着莫多的无奈与心酸,“让为夫再抱你一次可好?”
尽管我使出浑身的解数,但在那样的力量下我却丝毫无能为力,大殿中,只有我们两人,或者是一仙一妖,这个上神,曾经那样不顾一切的守护过我,曾经那样将我宠到了骨子里,那些东西,频频回想起来,曾经的我是那样的满足。
可是,又有谁知,那些东西是假的,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我猜到了开始,却猜不到结局。
才会信了他的话!
“所有我欠你的,终有一天会还给你,可是……”他轻轻将我松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眉心有一团黑影在频频闪现,“可是你要答应我,荪儿,不要让那些仇恨蒙蔽了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可是有的时候,眼睛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他的声色愈发的轻,我只觉得意识渐次模糊,在我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刹那,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我。
那一瞬,火羽的影子在我眼中逐渐消散。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洒了我一身。
温温的……热热的……带着无法抹去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