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薄青常驻神皇庙后,我便少了许多清闲日子,整日被那厮当做丫鬟使来使去,我心中极为不爽,但一想到让他受了几日缩头乌龟之苦,我便狠狠的吞下了一肚子的委屈。
神说:君子肚里能撑船,我虽不是君子,但也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
话说从薄青来了之后,师父便背上了老秃驴之名,这要说到前几日师父从青阳宫回来那天——
那日,师父神赳赳气昂昂的哼着那禅语回了神皇庙,第一眼便看见了一只绿毛龟,心中乍喜,把绿毛龟放在了佛堂。
薄青那厮气得瞪眼,却也只有豆丁大小,我问师父这是作甚?
师父放下禅杖,合十,虔诚念叨:阿弥陀佛!现下我这神皇庙就是少了一只代表长寿的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我一听,心下嘀咕:原来师父是要把薄青供奉在佛堂里,转念一想,若等几日薄青解了咒,那我的小日子还能长久么?
于是乎,我捧起绿毛龟站在师父面前,认认真真道:“师父,这不是龟,是薄青。”
师父风轻云淡的看我一眼,点头,忽而叹气起来,“这只龟叫薄青,不好啊,薄青又名薄情,怎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绿毛龟在我手中挣着四只脚狠狠的扑腾,那双眼睛瞪得可以喷出火来。我抓住他的小尾巴,心子一缩,笑得无辜,薄青生气了。
为了我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更为了不得罪一个连君子都不是的小人,于是我发挥我的慈悲心肠极力为他辩护:“师父,薄青是冥界二皇子,他是为了来看我,一不小心被我施错了咒,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师父点点头,似乎是懂了,低下头来睨了睨我手中的龟,抬头时忽然眉眼一蹙,“啧啧啧!”师父慢悠悠起来,提起龟的绿毛,一本正经的道:“原来冥界二皇子真身是只龟。”
我的动作愣了那么一下下,然后这只龟从我手心拼命的挣扎下去,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气呼呼去咬师父的袍脚。
师父最喜整洁,怎容得一只龟去叼他袍脚,于是乎,一团绿油油的圆球在空中旋了几个圈圈“噗通”一声落在了院里的池塘里。
神说:我不伤龟,龟却因我而伤,悲催也!
“阿弥陀佛!”我在心底祈祷,不可置信的盯着师父,再觑着半只眼往那池塘里睨,绿油油的水面上一只龟撑着四只脚在水面划啊划。
师父乐盈盈一笑,做出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模样,非奸即诈。
后来在池塘守了两日,薄青终是解了咒,他回了人形,我还不及叫他名字,他便气呼呼的往禅房跑。
愣了那么几秒,我终是明白发生了何事。
禅房响起叮咚咕噜的声响,然后,一个藏青色的影子从屋里直接飞了出来。
我执袖挡开被溅出来的池水,再一看,薄青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水中,眼珠子气得通红,破口大骂:“老秃驴,你等着,我一定要打个你稀巴烂!”
后来我终是明白,薄青为何那般生气,原来有一句话叫做: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于是,从此薄青和师父便结下了梁子。
后来我也明白了一句话:所谓不打不相识。
原来薄青这厮在乎的是师父那日戳了他绿毛,我还天真的认为那日师父说他是龟才惹了他不高兴,我歪着头,若是獬豸伯伯知道了这事,会不会一个拳头把他打入轮回,所谓:教子不慎啊!
薄青是个招蜂引蝶的香饽饽,这我一直都知道,可不知道他入行这般精髓,令我佩服得如滔滔长河之水倒流。
一日,我奉师父之命给天后送一块镇魔的桃木,说起此桃木非彼桃木,十万年参天神树一直从昆仑的云霄顶穿破云层,师父说此乃神族吉象也!
那日,薄青偷偷的跟在我身后,尾随许久,我终是忍不住停下来转身,“薄青你跟着我作甚?”
薄青手里竖着一根桃花枝,斜起眼笑,“你哪只眼睛看着我跟着你了?”
我腮帮一鼓,好生生气,“你若不跟着我,为何我在哪里都会看见你?”
他想了想,甩了甩手中的桃花枝,狡辩:“天宫这般大,我怕你迷了路,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听得一阵唏嘘,前些日子某人还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不是君子来着,我直盯着他,“方才归禅上神说要你跟着来的你却不允,这会倒是跑得飞快。”
“小草小草,你怎么可以这般侮辱我人格,我说了是怕你迷路才跟来的。”他有些委屈瘪瘪嘴,吊着一双桃花眼眨啊眨,还冷不丁的挤出一丝泪光。
我低叹,面子这个东东当真不好受来的。
和薄青并肩而行,一路上他话颇多,却在经过云仙宫时忽然闭了嘴,半响,才吃力的道:“小草啊!你先去吧,我肚子疼,等会去找你——”我驻步,转身看他,他眼里聚着一丝光,蠢蠢欲动在眼中跳啊跳,我睨他半响终是朝着凤宫飞去。后来我想起薄青的手中捏着师父的桃木,还是刚刚那会薄青说什么硬是要替我拿着桃木,说是怕我在路上丢了不好跟师父交代。
所以,我把桃木给了他。
转身,驾着祥云我飞回去找薄青,却在云仙宫附近听见了一阵阵清脆的笑声,我低头去看,心中惊吓了半响。几位女仙披着五彩神衣在云里隐隐若现,云层的另一端是一个藏青色衣袍的男仙,唤名薄青。
我心中大怒,原来薄青这厮是借了肚子疼的幌子去勾搭女仙去了。
在祥云上看了半响,薄青这招蜂引蝶的媚术倒是精湛了许多,我拿出师父给我的佛珠拈起来念咒,那珠子的光在我手中一闪一闪,我欲将打出一道,却在一抹明晃晃的亮光中哑然而止。
“冰凌花!”
我低呼,捏佛珠的手一抖,佛珠滑出了手尖。
不知为何,那一刻我心竟微微的泛疼,一种难以言表的委屈泛上眼眸。
曾经,那青山绿水涧,一个少年站在女孩面前,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这种花他此生只为一人而放。
如今,过去的三千年,不知道曾经的少年那话究竟是许了她几分。
我躲进了身旁的云里,眼睁睁的看着空中一朵又一朵的冰凌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却怔怔伸不出手。
隐在袖里的指尖一抖,挥袖,我潇洒的离开,泪却不争气的滑落,那一刻,我还不知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哭,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得紧。
记得遇见师父那日,师父告诉我,我命中注定遭遇情劫,走出去了欣欣向荣,原上添花。
我问师父,若是走不出去呢?
师父拈指一算,低低念叨:粉身碎骨。
我问师父何为情,师父站起来道:遇见了自然便知道了。
我不懂,师父转头来看我,只说了一句:那个字会让你很幸福,但也会让你很痛苦。
我甩甩头,抛开杂念,心念低回间已到了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