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梦里知多少

南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千老阁在正殿直接向各阁宣布了隐退，次日便带着一家老小消失在了南倾巫城。暗地里效力于千老阁的各方势力皆不明所以纷纷找到千老阁询问缘由，还没找到千老阁本人却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或死或伤，原因不详。宫殿里曾经的老臣重臣已接近少了一半，闹得人心惶惶。夏靥却是最镇静的一人，因为这一切皆是出自她的手，既然大树都倒下了，树倒猢狲散，这股势力彻底消灭掉她终于弄的一身清净。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闭门养病的夏王耳中，他终于察觉了宫殿中最近的不少动静，顶着那半死不活的身子骨愤怒赶到夏靥处，大怒：“你这妖女是要将宫中所有人赶尽杀绝一解仇恨么？”

夏靥媚笑：“我还不屑呢。”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气得老夏王甩袖子走人，回到阁楼里病又加重了几分，整日昏迷不醒。

小狸问：“阿姐，你为何不实话告诉王实话？”

“我与他情分本就不多，说了实话又如何，期望他会感动么。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了，还是保持这种关系才能让我感觉比较真实。”夏靥淡淡道，这是她悟了二十年才悟出来的道理，为时不晚。

这几日夏靥一直在忙着筹备招募人才的事，正惆怅没法子得知天蔚消息的时候，却在开始招募人才填补王宫中职务空缺时候在一间茶楼里偶遇了一个人。茶楼里正在闲聊着陈年往事，最后谈到天蔚时，夏靥斜着媚眼侧耳听着，可惜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殿公子准备苏醒了。”一道清淡之声响起，夏靥一惊，循声望去，才发现茶楼里一个角落坐着的正是一人从容喝着酒的白璃。

“胡说，我们都没见什么苗头，我才不信。”七嘴八舌如一锅粥炸开了般闹哄哄的，而白璃仍是不为所动地饮着酒，面带笑意。

“我信！”夏靥妩媚一笑，翩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闲人也不再理会他们，继续闲聊着。“白公子有何凭据？”

“夏姑娘应该懂作为解开封印的引子，虽然上次有意隐瞒。”

“即使准备好了引子，他们又要准备怎么进行仪式，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会的简单仪式。”

“因为你，”白璃笑，“你一定会帮助殿王完成最后一步。”

“凭什么你就这么认定我会插手。上百条无辜的性命白白牺牲，我反而为虎作伥。”

白璃不再笑：“那要问问你自己，什么才是你最在乎的。”

夏靥也不再媚笑，正经道：“白璃，你究竟是何人，又有什么意图？”

“你若信我，两个月之内天蔚那边必然会有所行动。你若相助，殿公子必定安全苏醒。否则，一旦失败就会魂飞魄散了。”

“白璃，我也不是什么清白之人，手上沾的鲜血也不少了……既能与你相识，赌一番又如何。”她喝下一整杯酒，“今日我邀请你游一游南倾，白公子肯否赏脸？”

“三生有幸。”南倾是个荒凉无生命活力的国境。闲人们也是庸庸碌碌，无所成就事。

“你看到了，他们活得并不如意，我毕竟是个女子，即使这里交给我，也不见得能繁华起来，更何况我没那心思。”

“那你当初为何不直接把这南倾交给千老阁。”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虽然我不想管，可我也不想将底下闲人带到水深火热之中，千老阁的野心，不是这些子民能支撑得起的。”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无奈之事，换得了明主，也换不了祸乱。”

“所以你觉得我错了？”

“没有谁的对与错，你只是选择了自己该走的路而已。”

“依你之见，这五境之内，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白璃没有作声，夏靥嗤笑：“看来，你也不算是神算子……”

“蝶谷。”兀地一声打断了她的笑声，她莫名感怀，露出一丝苦笑：“这一次 就当我不信你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依旧带着他往深林处走，不知多久，来到一个小塘边。

“你知道我一心想救殿神爱，可你一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吧。”她蹲下身子用手勺了一小捧水，“那年，我大概也就六七岁吧，就已经成为南倾家喻户晓的妖女，生我的那天南倾境空有史以来的乌云密布，雷电交加，然后生下我母后就死了。本该活得童趣的我却整日被小伙伴们欺负得偷偷大哭，然后跑到这，见到了那个比我稍大的男孩的背影，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我看得入迷了一时迈不开脚步，可想着这抽搭的模样定是让他讨厌便要扭头转开。”

“你要去哪？”那声音凉凉的，像冬天里的山涧的水打在身上。

“我，我……你是问我吗？”

“你认为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其他人？”

“我，我不想打扰到你……”

“都已经吵到我了却还想走？”

“我没有，”她一激动，便理直气壮起来，面前那个小人儿侧过脸望过来，同样是那冷意的脸，可是真好看。

“没有又何必要跑，哭的那么难看跑到别处让他人笑话。”她一时理亏，说不出话来，也慢慢停止了抽泣，两只小手不安的在绞动：“那，我可以过去么？”没有得到回答，她就当他是默认了，鼓足勇气勇敢而忐忑的走上前去在他旁边不远不进的地方坐下，时不时偷瞄他两眼，又低下头去傻笑，真好看。

“我脸上有花？”

“不不不，”她赶紧摇手否认，又吞吞吐吐舌头打结了，可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比花好看……嘻嘻。”痴痴笑开了。他微侧过脸从眼角处看着她低低的笑，没有嘲笑她。原来看起来那么不亲和还很冰冷的他还是挺温柔的，她想。两个小人儿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看小塘里的鱼儿欢快游着，不问彼此。那天以后，夏靥一有空就往那跑，有时候真的能看到他在那，冷冷的说上几句话，日子就那样不咸不淡过了三年，可是也是她最幸福的三年。南倾境内似乎有些不大安宁了，王宫内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是要准备这一场大战。不多久，她就被他父王丢到了忘心谷中，历经磨练，生不由死，而理由只因为她是妖女，绝望地每天面对那些怪物残骸，还有没日没夜的噩梦缠身，她已经接近崩溃边缘。最让她想不到的第一个出现在忘心谷中的竟然是他，就那样突兀出现在她面前：“我找了你很久。”然后将已经萎靡不振的她带出了谷，安顿在了离湘的断崖山下，他很急的又要离开，临走前她问：“你去哪？”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依旧是那清冷的声音：“十年时间，如果你仍未见我找你，你便当没我这个人存在罢。”

后来，她陆续知道了他就是天蔚宠儿殿神爱，同样是出生王室，可他出生却是带着吉祥的征兆，从小就表现出高于常人的才智，也许真的是如其名，被神宠爱的人。他是被封印起来的，幻乱之后封存与他父王体内的诅咒，只有他能抑制得住，于是将那诅咒之力和他的魂魄一并封印，由他在数年内慢慢泯灭掉诅咒之力。夏靥能知道那么多这些事，都要归功于她从懂事起就发现自己能明白动物的语言。

所有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以你那能力只要你想，你岂不是可以对我了如指掌？”

“呵呵，人活得越久，人心就越浑浊复杂，又怎么还能有那颗纯澈的心去倾听它们的语言。什么时候这个能力逐渐消失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那么封印殿神爱的宿体是谁？”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早已知晓却还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呢喃，“殿神爱一旦苏醒，宿主将只是一个空壳，没有魂魄的空壳，两个灵魂融合的太久已经难分彼此了。至于谁是宿主，你迟早都会发现的。今日我跟你说了那么多，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了你，只是我想，既然你那么处心积虑想要殿神爱复活，万一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也必然会为了自己的计划不被打乱想方设法维持，那么殿神爱一定可以苏醒。”她仰望着天空，从未觉得如此释怀，兴许除了那三年的只字片语是真实的，其他时间，都仿佛在梦境中，身不由己的过。“白璃，你有没有过很绝望的时候呢，绝望到要是这个世间毁了该有多好……”一只鱼从水里一跃而出，扑通又跳下了水中，溅起一阵涟漪，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

后面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一年多前我在想，我要是能改变这个结局多好……”这一声回答仿佛来自虚幻的空间飘渺空洞，这是经历了痛彻心扉才会有的透彻，夏靥忍不住回头望过去，却只见了那飘扬在风中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