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衣大约是睡了几个时辰后醒来的,已经是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床上,确定了不是之前的那间房,也就不是又无故跑到了蝶谷宫殿内,她松了一口气。对上那双狐狸一般的魅眼时,她转过视线没去看。然而出乎意料的对面的人没有打趣,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你醒了我便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着点。”走得极其匆忙,还没等到苏衣回答,已经乘骑上了他的幻兽一会便不见了踪影。莫非是蝶谷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苏衣刚回到落城的时候传来了凌寻失踪的消息,凌府上下都找遍了整个落城也没找见。辛梓更是急的将整个烟涯大小镇子也找遍了,仍是未见。听念影说,已经失踪了两日。因着她又要忙着夜公子一事,没有时间帮忙着去寻找。苏衣帮着找了一日,第二日,倪若凡便找上门来与她说璃大哥不见了。
“怎么回事?”
“与阿寻同一天不见的。”
“什么?”苏衣皱眉,为什么会正巧与凌寻一同不见的,她看向倪若凡,倪若凡赶紧解释道:“不是璃大哥……我知道你是怀疑璃大哥带走了阿寻,可是真的不是他。”苏衣更加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怀疑之意,她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般,只见脸红的抓住衣角,“因为,因为那日我与璃大哥带了一天一夜,所以他不可能带走了阿寻。”苏衣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一颤,跟倪若凡呆了一天一夜本也是很正常的事,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手足无措……
“那后来呢?”苏衣忍住那股悲伤问道。
“就因为那日我们见了几个行为古怪的人绑着个人,璃大哥就追上去,然后就一直没见回来,所以我才担心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知道吗?”
“不,我只告诉了你,因为阿梓还在着急阿寻的事,而我跟念姑娘也不是很熟。想来想去,只有你与璃大哥关系比较亲近了……”
“我明白了。”
“苏姑娘,你可有寻找璃大哥的眉目?”倪若凡小心翼翼的问。
“暂时没有,你先回去吧。我有头绪了自会告诉你。”
“恩。”看着倪若凡走出了自己的宅子,她也赶往凌寻家去了,想家丁打听了一些当时失踪前的情况,再去到白府,向那名叫小锅的家丁询问了一番话,无非就是有关白璃的外出情况和不对劲的地方,字里行间总觉得他似乎有闪躲,于是她轻声问:“之前倪小姐来找过我告诉了一些情况,与你说的也不相上下,我现在有了点头绪,大概能知道白璃如今在何处。”
“那是……”
“那天他曾告诉我凌寻之事与夏公主有关,想必是忙完了事也就心念着就跑去了南倾一探究竟了没来得及道一声,也不必过于担心。”
走出了白府,她就直接去了倪若凡的宅邸,挟持了一个家丁问了那日他们家小姐是在做什么,那家丁吞吞吐吐告诉苏衣小姐在家练了一天的琴技,并未外出。苏衣心中明了,便立即跑到与南倾交界处的幻破门等候。不多久,就见着倪若凡急匆匆走来,苏衣跳到她面前时吓了一跳。
“既然那天你并未与白璃呆在一块儿,为什么又要谎称一整天都在一起。”
“呵呵,难道让我告诉你阿寻的确是被璃大哥带走的么?”
“你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吧,什么都是瞒着你悄悄做的,你以为他真不懂阿寻身上的咒印么,他只是故意引你离开,以免他的计划被你破坏罢了。”倪若凡一步一步走上前,盯着苏衣的眼睛看,“你以为你懂他比我懂的还多吗?”看着苏衣那很是受伤却又假装镇静的眼神,她又笑了笑,接着道:“迄今为止,你明白他的所有计划目的是什么吗,他连阿寻都可以利用,又如何能确定自己不是也是被他利用的棋子,可是只要是为了他,我都愿意,你呢,你能吗?”
“你别说了!”
“呵呵,你肯定不乐意,你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又怎甘心被人利用。你若是觉得白璃爱的人是你,你就错了,连我都看得出蝶谷三公子对你有意,若他真的爱你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你与幽玖容的纠缠不清!”
“我从未觉得他爱上了我!”
“是吗,那为什么知道他可能已经利用了你你会那么激动?”她字字逼问,眼里是不尽的嘲笑。
后来苏衣不懂自己是怎么回到宅子的,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自己想了很多东西,似乎从没有过记忆是白璃清清楚楚的跟她道明一件事情的,除了他作为慕家后人的这个身份。也许,因为他是慕家后人,背负了这满门的血海深仇,因此,就格外小心谨慎了点。她自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后来,恍惚的醒过来。午后就见念影赶来自己的宅子,从念影口中听到了幽王已经驾崩的消息。原来那日幽玖容急着赶回去原因就在此,更为惊讶的是得知幽王是遭到歹人刺杀的,这样想来,莫非与那日幽玖容遭到淡淡刺杀是同一批人马干的,慕家是为了报仇雪恨发动的一场奇袭,而作为慕家后人的白璃与花细细定是主谋了。那么已经泄露过身份的花细细已经报仇了,是不是就能平静的过生活了,还是和白璃一样,守护着幻元。
白璃啊,难道真的是你故意引我去了南倾,自己绑走了凌寻,然后又吩咐花细细刺杀幽王,而三公子那只是为了绊住他的脚步。你如此待我,要我以后如何面对你,白璃。
幻境元初一零二年六月。幽王的葬礼仪式举办完毕,因为是突发而亡,并没有旨意明确表示要幽玖容继位,因此听说大公子与二公子暗中联手要发动叛变,暗地里拉拢了各阁的人马,壮大势力,要致幽玖容于死地。
“公子,要如何解决此事?”大公子二公子虽然有名无实,可是那名还是在的,若是公然杀了他两难以向世人交代。
“书信与殿王,按原计划开始。”
“明白了,属下马上去办!”
传来天蔚攻打蝶谷的消息,蝶谷境内各种猜疑。可是,大公子,二公子他们哪里得知是幽三公子的主意,谈笑间随意一栽赃,平日里已经收买贿赂的人心立即强烈响应,以一个在还是父王的举孝日密谋联合它境天蔚袭位实乃大逆不道的罪名活生生安在两位公子身上,连同他们的实力一并铲除掉了。然后三公子正式登位,封号为‘容王’。这所有的事只在一个月内发生,快速得让人还没回过神,而宣称容王又念着恩情顾及王姬因着是没有参与密谋之事,不知者无罪只是被关入暗宫中,命人好生伺候着,只是没了自由,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南倾巫城。
在一间画着奇怪阵的偌大的房间里,摆放着上百条人命,神态安详,殿王端端站在一旁,看着阵中心上面躺着的一个人,冷冷对身边的那人道:“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假装劫持了夜公子,你也信守了你的诺言将宿体与我拿来了,你我算扯平了。”
“夏靥很快就会来。”白璃淡淡说道。
不多久,出现在门口那鲜红径直走了进来,看着中心那个平静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悲伤。再看看周围那些已经没了魂魄的无辜的人,闭上眼,像是赎罪。
“神爱,快醒来吧。”夏靥轻轻开口,发动了血祭仪式的术法,最后以自己的血为启动,阵上发出一阵光芒,许久不灭。
殿公子醒了,这是继听到幽王驾崩后的第二个重大消息,这些事情几乎是发生在同一段时间内,让苏衣微微感觉到不可思议,巧合得实在想是故意有人为之。殿王处心积虑终于修得正果,第一时间公布了整个天蔚,从天蔚又传到了各境。而随着与蝶谷的那一战的打响,天蔚与蝶谷正式敌对。知道殿神爱的苏醒,夏靥欲支援天蔚一战,被夏王拒绝。夏王拖着病恹恹的身体极力阻拦:“你万不可助天蔚,一定不可!”
夏靥不听从,气得夏王吐血病情加重:“夏靥,父王对不起你二十年,可是天蔚殿王那老狐狸是不会接受你的好意的,反而会咬你一口,啃噬得精光啊。”
“即使是被啃,我也只能让天蔚啃。”夏靥没有表现出顺从夏王之意,可也还没有出兵前往天蔚,归根到底,夏王总归还是她父王。夏王在床上气了几天,身体终于崩溃驾崩了。那之前他曾召见了夏靥,语重心长的挤出几句话:“夏靥,南倾即将是你的,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着底下的闲人想想,父王这一生,最对不起的……是你……”
夏靥没有哭,默默看着他的遗体一天一夜,才命人葬了,举境弄了场壮观的葬礼,这,是他想要的,死也要死得风光。夏靥继位,成为第一女王,封号魇王,一如那妖女的称号。殿王书信继续请求夏靥一助,夏靥掂量了一番,思及殿神爱,犹豫了几日,欲派国境三分之一的兵力支援。
风轻语得知此事赶到南倾,前去阻挠。
“夏靥,你是被冲昏了头脑吧,天蔚之前血祭陷害你境,如今又接着蝶谷之战借你兵力,你莫不是猜不出其中缘由?”
“殿神爱在的地方我都要去。”
“好,既然这样,之前我与你合作达成的协议你可不要忘了兑现。”
“你大可放心,我会留一半兵力与你分配。”
“夏靥你……真的是疯了。”风轻语紧握着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墙上,墨玉般的眼睛满满是怒意。
半个月之战,天蔚并无元气大伤,而派去支援的南倾兵力大减,夏靥知道后,毕竟是心疼底下的士兵的,便赶到殿神爱的独琦阁中找到他说起此事。殿神爱了解一切来龙去脉后,道:“两个办法,要么你撤出支援;要么我娶你,两境共存亡。”
“你若娶我,我即刻与风公子解除婚约。”夏靥激动的拉着他的手道。
殿神爱望着她,深邃的瞳孔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我会的。”
在夏夜走后,殿神爱去见了殿王。
“父王 ,恳请您准许我与夏靥的婚事。”
“什么?殿儿,你是在跟父王开玩笑吧。”看着殿神爱不起波澜的眼眸,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你是当真的?”
“如此,你也可停下对南倾士兵的打磨厮杀计划,你若是想赢得胜利,只要有南倾相助,我境照样可以一举灭了其他境,唯独南倾不行。”
殿王大怒骂道:“你会毁在这妖女手中的。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同意你们的婚约。”
离湘轻城宫殿内,苏倾与风王一脸严肃的看着风轻语。苏倾先开口了,语气苛责:“语儿,当初若不是你说夏公主是最无害投靠于我离湘的,我与你父王又怎么会留现在这个魇王的命到如今,想必她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便能潇洒调兵送去与天蔚那厢送死。你可知道,这消耗的是我境的力量!”风轻语低着头,轻轻道:“孩儿必会想办法阻止魇王继续耗下去。”
“住嘴,直接找个方法暗中解决掉她了,料她一介女流之辈能弄出点什么名堂来!若是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叫我与你父王如何相信你能一统五境。”
“好了,阿倾,不要把语儿逼得太紧,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风王幽幽道,看向那个自己从小到大管教有方的孩子。
风轻语的唇动了动,墨玉般的眼神藏着无数的无可奈何,而此时,传来一声软绵绵的猫叫声,原来是蹭蹭又顽皮不小心闯进来了,苏倾脸色大变,平时语儿也是与这畜生厮混得多了,连脾性也变得随意了,便一掌的杀气直接伤了进来的蹭蹭。风轻语还未来得及阻拦,已经见得蹭蹭的小身子一飞,发出一声嘶吼,直接被甩到了正殿门外,躺着抽动了几下便不动了。风轻语看着那小小的身子,陪着自己无数个日子的小猫,似乎是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倾哏出一口气:“你要知道自己的本分。”便与风王一起走了,留下还在发呆的风轻语一人和地上那一只猫。
“蹭蹭?”
没了那调皮的声音。
第二日,就看见夏靥从南倾赶来,看到风轻语紧张的问道:“昨夜我梦见蹭蹭似乎是迷路了,说找不到风公子你……”看见风轻语那墨玉般的眼神里冰冷的寒意,怔住了。
“有事吗?若是来看蹭蹭的,抱歉,它不能再似平时粘着你不放了。”
“……蹭蹭它怎么了?”
“若没有事你以后最好别再来找我,若是为着两境之事,通过书信来往便好。”
“……你我解除婚约吧。”夏靥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风轻语眼闪了一下,随即轻易道一句“好”,没有看向夏靥。
“我想去看一看蹭蹭……”
“不必了。”
夏靥欲说还休,最终带着忧伤转身离去。直到最后,风轻语方将视线投向那个快要消失的背影:若不是看见她抱着蹭蹭那一瞬的美,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