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元初一零一年,十月。
潋滟湖畔现今略显荒芜。
追朔到以前,这曾经是烟涯最奢华之地,之所以把这么一片幽静之地说为奢华,是因为原来一统烟涯的夜王正是以此为宫殿。此时,湖畔延伸上去的山顶出那座庞大的宫殿如今只剩下颓垣断壁,好不荒凉。
浅浅池塘, 锦鲤成双 ,风缠绵着刮, 听一夜落花. 莺飞草长又一年春夏到秋冬。
“哒……”池面上漾起了一圈水纹粼粼散开。即使到了初秋十分,池边一排杨柳招展着腰肢,摇曳生辉。距离池边不远处一片林子中,一个妙龄少女正酣然于梦中。一身素衣如华,一袭白衣裹素青 ,腰间束一条杏色腰带,额间几缕发丝柔柔从耳边垂下,随着风微微飘动。长而浓密的睫毛好看的微微翘起,白皙的脸不施粉黛却天然而美好。
不知是风开始刮得猛烈的缘故,还是感觉到了异样,少女微微睁开朦胧的眼侧过脸庞看了看远处,觉察没人才又打了一个哈欠继续闭眼安神。
又不知过了多久,树身一阵摇晃,紧接着而来的是清冷的声音:“我道苏苏你是到哪研究幻艺的精湛,原你是来这享受来了。”
树下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着一袭蓝裙,一张白皙而清冷的脸,不明艳也不张扬,那股清冷却让人一阵舒畅。然而苏衣似乎是没有被这巨大的摇动吵醒,稳稳当当的依旧躺在大树枝干上。念影挑挑眉,挑了一个好的位置跳了上去坐下,只漫不经心的透过叶缝看向碧澈的天空道:“幻破门前几日似乎有点动荡。”
苏衣紧闭的双眼处睫毛微微一颤,良久,双眸睁开,还闲散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看见念影还故作惊讶模样:“阿影你怎么会在此?”那模样到装得挺逼真的,念影的眼里噙着一丝笑意,但还是免不了白了她一眼:“闲话少说,幻破门动荡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幻破门乃是各个幻境国的出入口,也是各境交界处,这幻破门却是哪一处的?”苏衣问道。
“与南倾国境交界处。”
“如今发生动荡,定是两国关系恶化的导火线,万一处理不慎,引发两国境的战乱后果也就不堪设想了。更何况现今更是处于幻乱临近期,想必王姬是打算提前招募以增补幻术人员来应付现如今这严峻的事态罢。”苏衣揣测道
“你倒是没睡糊涂。”念影叹口气,“五大幻境国自存在以来从来都是吞并对方势力,若一方幻破门存在嫌隙,必将引起其他幻境国的虎视眈眈。如今王姬所处位置居安思危总是好的。”
“你可是打听得了日子?”
“三日后,琉璃宫殿。这消息恐各大世家都已知晓,而烟涯各个镇的幻术武者在三日之内也必然全聚集在琉璃宫殿门前。”
自十年前夜卿殿被遗弃,夜王便将宫殿迁移至新地命名琉璃宫,宫闱确然是一片琉璃瓦色之派,金碧辉煌。
招募幻术武者此举提前甚多,形势看来是比自己想的还更糟糕,若没惹人猜想却有点奇怪。念影大概是知道她所想,又接着解释:“王姬只是宣称如今正是繁华灯节临近之期,便心念着广邀能人志士提前来方可一同欣赏佳景。”
“这理由听着也不失风雅,明白人心中自是明了,众人皆只管扫自家门前雪,低着脑袋只管这条发家致富之道,也就有意忽视了其中寓意。与其说这是对内的华丽说辞,倒不如说是对外的完美掩饰。”苏衣弹开挂在发上的落叶,缓缓说道。
“哦?你的意思是此乃安它境之举?”
“是啊……虽然它境岂有不懂其意的道理,只是既然这理由已成了理由,又岂能随意让人推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衣跳下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一脸谄媚的看着跟着跳下来的念影“对了,阿影……”
看着投向自己的那热切的目光,念影小步走开了:“明日记得好好犒赏我,你要的消息我肯定不会少你。”
苏衣追上前去连连打着哈欠牢骚的咕哝:“唉,也不知这一顿请的值与不值。”
人去楼空,潋滟湖畔又陷入了沉寂。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声打破这寂静。此时湖边却悄然而立着一个白衣。他的目光穿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定在了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上,轻轻垂下了眼帘。
“衣衣……”湖水荡漾……
衰草连横向晚晴, 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作红玉 ,满座衣冠无相忆 。
时光 ,来复去,斜屏半倚拉长了光影,重彩朱漆斑驳了画意,
一出纸醉金迷闹剧,一袭染尽红尘的衣。
唱罢时间,谁盼得此生相许,灯下的影粉饰着回忆,
一支勾勒眉角的笔,宛转着应和陈年的曲。
衣香鬓影掩过了几声叹息,冷眼看过了霓虹几场别离。
那一眼你笑如昙花,转眼凋谢;
青石长阶,染尽生离死别;
恍然间已诀别 正褪色的长夜
破晓之前,洗去所有罪孽
厅堂里未见奶奶踪影,厨房里想起了乒乓的声响。苏衣赶紧奔入厨房抢过奶奶手上的碗筷,还利索的拉过奶奶的手拉扯到了堂子中的饭桌上,放下碗筷说:“哎呀,我的好奶奶啊,这种事你就等我回来帮奶奶做了。”
奶奶慈祥的笑着:“苏苏啊,你别嫌奶奶做不了啦……”
“才不是呢,奶奶能力可大着呢,只是这些小事就别劳烦自己了,你小孙女清闲得紧,总不能老让我闲着吧。来来来,菜来了。”苏衣有从厨房端出了两碟子菜一一摆上,俨然一副大人样。
奶奶欣慰的笑着,这孩子,就是太时刻为自己着想了,虽然自己并不是她亲奶奶。她真怕,自己某一天不在了,再也看不到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小孙女了。
“奶奶,我明日要出去一趟,可能得些时日,那几天你得好好照顾好自己。”苏衣帮盛好了米饭,便坐下来道。而奶奶的手明显的战栗了一下,赶紧放下碗,拉过她的手握在手里:“苏苏啊,你是要去干嘛呢?我最近挺隔壁那个小泥巴说烟涯最近出了点问题,你可不要乱去胡闹啊。”
“奶奶,不用替我担心啦,就是阿影啊,前两日叫我一同跟他上落城玩一会。”
“奶奶老了,你的事我插手不得了,只是,奶奶只希望你这一生平平安安的过就好,不求你大富大贵。苏苏啊……听奶奶的话,有些东西能放下就放下吧。”
“知道啦,奶奶。你看衣衣什么时候不听话啊。好了奶奶你快点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奶奶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想,自己能跟衣衣说什么,什么也不能。往事席卷而来,她只有祈求上天啊,让衣衣一声平平安安的。
夜色如水,萧萧扬花落满地,铺满地,笛声寒, 窗影残 ,烟波桨声里 ,何处是江。
谁把那曲《许今生》唱,却永负今生。
苏衣幽幽叹了一口气,从衣柜里那个木匣子中取出了娘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玉笛。娘生前似乎也从未舍得用过,她握紧在了手里走到了朱纱窗前,凝望窗外,还是忘不了啊,那场大火如一朵开得热烈的花,突然间萎蔫了,灭了,没了。她还没来得及落泪,便顷刻间灰飞烟灭。
记忆如水涌来。
“娘,娘!爹爹说娘以前的舞姿风华绝代,衣衣想看!”小小的苏衣屁颠屁颠的跑到苏澈怀中,撒娇道。
“乖孩子,以后我们家小衣衣才是最好看的。”苏澈抱起小苏衣亲了一口胖嘟嘟的小脸蛋,“别听你爹爹瞎说。”
“我可没瞎说啊。当时我一见你娘啊,立即就觉得天地动容啊。”在外面一向冷静不常笑的爹爹却总是温柔的朝娘笑着,眼里藏不尽的柔情。
“爹爹不害臊!”小苏衣大声叫道。
他两相视一笑,满屋子是淡淡的温馨。
这一世踏着浮光掠影到你身侧,为一次彻骨的错过。
一幕幕恍如昨日,刺得心中翻腾,火光凄厉地照亮夜 ,梦破时天边正残月。奶奶总是想,她还是个孩子,那些事情,她大抵是不会懂,不会记住的。就像镌刻你心中的烙印,再怎么忘了疼还是有伤疤。她只是每日让自己闲散的生活着,淡化一些仇恨,看淡一些是是非非,粉饰一下太平。可是她不会放弃那段记忆,如果那是命运,那么她将誓与上天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