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原本还算宁和的落城在意料中的异常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刚到了落城路途劳累的苏衣昏昏沉沉的在客栈中睡了一日,时间如流沙般似快非快的流动。念影也因为忙着收集情报一天都没有再露面。
第二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苏衣感到被子一轻,身子也被人拽了起来。
“苏苏,听我说,你知道的在五大幻境中有资质习得高明的幻术的人是不多的,皆是一般的习武者。如若不能将幻术与武术融合资质再高也是个庸才。所以这次比试也是重在幻术。”
“恩……”苏衣脑袋钓鱼般点着头微微喃喃。
“一共三轮比试,第一轮毋庸置疑就是个人展现幻术,第二轮将要通过王姬的考验,第三便是对决!”
“恩……懂了……”又是细弱蚊声的回答。
“……”念影清丽的脸庞快要被苏衣气得皱成了一团。
无意识的走着,打了一个哈欠,苏衣总算清醒过来。街上密密麻麻如煎饼上撒着的芝麻让她稍微意识到比试的严峻事态,也意识到了她正与念影走在琉璃宫的路上。
“其实,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出来那么早。”苏衣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觉得是我低估了你的镇定自若……”
前面站着一群稀稀拉拉的闲人,指指点点的凑在一起甚是热闹。
“你干嘛?别对本小姐动手动脚的!什么?你才是无赖,我只是今天恰好没带银两,,你,你别信口喷人!欺人太甚!”人群里面穿出来清脆的女音。苏衣觉得挺有趣的,便不由自主上前去了两步,这两步才刚到呢,就扑上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呀,原来是素素,太好了,你要帮我评评理!”然后又转过身双手叉腰趾高气昂抬起下巴对那老板道:“你看!这可是我最好最好的闺蜜,别以为我是个小无赖会赖你账!”说完还回过头朝她挤眉弄眼打着口型悄悄说:“好心人,你能不能帮我应付一下,付了这包子钱。”
苏衣那懒散的眼睛倒渗出一丝笑意,大概她身上没个铜板儿又不肯承认赖账随意找了个人帮她应付这局面。瞧着这小妮子着实是可爱得紧,她从袖中掏出了几钱,手指一弹到了老板手中:“我这小妹平日里顽皮了些,记性也不太好使,出门老是忘了拿些盘缠,多有打扰之处还望包容。”然后眼神示意那小姑娘先走,只见她朝老板办了一个鬼脸才打不走出人群的视线,随后苏衣与念影也跟着走开了人群。
“何时见你多了一个小妹了。”念影打趣。
“这不见这一路无趣才找找乐子么。”苏衣叹叹气。
“方才听她唤你苏苏,可别说真有点蹊跷。”
“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正迷惑着后面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恩人!恩人!等等我。”眼前有闪过刚那个娇小的少女,她气喘吁吁的拍拍胸脯,“刚忘记问恩人你名字了,我叫辛梓,桑梓的梓,方才我只见得好心人你一身素衣便灵光一闪称呼恩人你一声‘素素’了。”
原来是如此之缘故,苏衣与念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苏衣。”
“哇,好巧,还真是叫苏衣,人如其名呢。那苏苏这位友人呢?”辛梓一边跟着她两一边喋喋不休的问道。
“念影。”
“哦哦好名字!那苏苏你们来这也是为了那个什么鬼比试的么?”
“是的。”苏衣懒懒的回答。
“可恶死了,本来我是约了阿寻那混帐家伙的,等了这么久没见人影,我又没带钱才闹了刚才那一出。等会见了他非得把它揍得他爹娘都认不出他!”她咬牙切齿愤愤道。
一路听着辛梓的碎碎念,倒也另一番乐趣,苏衣和念影也就随她跟着一起了。
琉璃宫占地广阔,雄伟壮阔,绿树成荫,芳草满目。各式各样的庭院互通,蜿蜒交汇。会场布置在最外层的一个庭院内,在宽广的一片空地已放置好了擂台,台下摆满了桌椅,桌子上方也都放了些许瓜果甜点与茶水,场面之壮大,可见出手之阔绰。会场内已来了不少人,只零零散散剩下少数的桌子闲置着。
苏衣挑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得天独厚的位置,征得念影与辛梓的同意后便与她两欣然踱步上前入座了。
刚坐定,就见辛梓怒气冲冲站起来跑到刚跨进门口的两个人前指着一个美少年大声骂道:“混蛋阿寻!你怎么不让石头给绊倒了,吃了个狗爬屎然后最好臭气熏天半个月不出门!”
随着她跑去的方向,苏衣散漫的目光正好飘到了一身白衣,在一瞬间将视线定格在了那里。一身白衣不染风尘,一头披散着的黑发柔柔的披在身后与肩上,面若中秋之月,眉如墨画,一双狭长而迷离的眼睛带着浅浅水月般的笑意,嘴角轻轻上扬,半笑不语,感觉到似乎有道目光,他眺望向那边正好与苏衣对视。苏衣立即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移开了视线,懊恼的在心里犯嘀咕:苏衣啊苏衣啊,不就一张好皮相罢了,也不至于失态到这田地。她赶紧端过桌边的茶杯,饮了一口。
念影清冷的声音在身边想起:“这人最近我略有耳闻,似乎唤作白璃,却不知是哪位世家公子,旁边那位是凌家小少爷凌寻。”
苏衣这时才注意那边,一个看起来如阳光般绚烂的少年,与辛梓一般都是一个纯澈之人。
“烟涯竟也有你打听不到的人,也算值得玩味。”苏衣调侃。
“收起你那幸灾乐祸,”念影叹口气,“不过他的行迹让我想到一个人,闲人们也臆测他是否是当年五湖之内家喻户晓的影如风之子。”
“……”苏衣拿着瓜子的手颤抖了一下,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你不会以为每个行迹不定的人都是跟影如风有关吧。”
影如风是五湖之内的名人,行迹难测,有幸见到并与之交手的人少之又少。因他是个幻术十分了得之人,凡事与他交战过的人无不感叹其过人之处。只是这响当当的人物早在十多年前便销声匿迹,有闲人猜想是抱得美人归了,只留下千古佳话和唏嘘感叹,也有人说曾在那场幻乱中见过他,是是非非现在也无从得知了。
“英雄总是难过美人关,然而我却不认为他是因着一个美人便退隐之人,五湖内又有何等美人让他甘愿放弃一切平庸生活。”念影道。
苏衣有啜饮了一口淡而无味的茶水若有所思喃喃:“兴许是那美人在他眼中方弥足珍贵才被传为美人的罢,又或许她若不是美人反而有更好的结局……”
辛梓已经是把凌寻骂的狗血淋头了方觉得口干舌燥,气消了也便领着他两一道往座位走去。
“阿寻,这个是谁啊?”显然她这才关心起这个问题,“不过我先跟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大恩人苏衣,这位是我大恩人挚友念影,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别见着她们姿色色心妄起。”只见凌寻只是傻傻的笑着不做声,念影清眸一瞥,心想着除了你,他还敢对谁有念想。
“在下白璃,有幸见过两位姑娘。”那张精美绝伦的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处发出从容清浅的声音。
念影一副我们早知道了的表情只是回了一记清丽的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岂敢岂敢,念百晓的名号在下也是如雷贯耳。只是不知唐突而来是否多有打扰?”那迷离的眼睛一转,便落在了懒洋洋的苏衣身上。
苏衣别过脸顺便捞了一小把瓜子,认真磕着瓜子点点头:“好说好说,正好阿梓小妹心里念的紧,嘴也唠嗑得不行,如今能瞧着两位一同说个话,也着实是件好事。”意思就是你们想坐就坐,也不必拘泥于她两。
白璃缱绻一笑落座。不多久擂台上走出一位精致的女子,抚琴拉开比试的序幕。她一身粉色衣裳,似三月桃花,碧波凝眸,含情脉脉,那双纤纤玉手平静的抚在琴弦上,优雅大方。琴音截止后,那女子朝下边嫣然一笑,便款款走下台径直向这边方向走来。
“璃大哥,你怎地也在此?”她面颊微红,好一副儿女情态。
“闲来打发时间罢了。”白璃笑道,放下茶杯,一头乌发顺着肩膀垂下。
“如此甚好,我正巧也无事可做,便同璃大哥一同看看罢。”她端详了一下座位,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又轻抬眼眸看了一眼苏衣,面露窘色。苏衣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原来白璃是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想必她是想挨着白璃坐又不好意思开口。苏衣也并非喜夺人之美之人,只是这位置本是她精心挑选来的,按个先来后到也不应让她成人之美反倒委屈了自个腆着个脸假心假意逢迎他人。
白璃只是一笑:“若凡你先坐着吧。”一句话淡的看不出任何色彩。苏衣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见此状倪若凡便扯出一抹强笑做到了辛梓身边的位置。看着那一脸散漫的白皙的脸,磕着瓜子的淡然,果还是那个苏苏,万不能平白无故吃亏的只要是她不乐意的事,但是,念影就是欢喜她这一点。想着,一丝笑意漫开在她眉梢下那双清眸。王姬果然没有亲临会场。只是一个眼神冰凉凉的司裁陈述了一下规则要求,交代完毕,凛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扫到白璃时眼神闪过某些东西,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连接着离湘的那幻破门处,隐现出一人一猫。那年轻男子着一身黑色锦袍,一双任是谁都要被吸入深渊的如墨玉般的瞳孔嵌在一张温文尔雅的脸上。他怀中抱着一只小巧的黑猫,碧绿的大圆眼睛正好奇的望着这周围陌生的景象。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到达了烟涯。”他摸摸怀里的猫,眯缝着双眼巡视了一圈眼前,往前走去,不过两步,他清朗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空荡的林子里响起:“你们在我逗留的这几日搜集到尽可能多的情报。”
身后两道身影迅速闪远了,他满意一笑,打发走了。
“今日正好是烟涯幻术武者招募比试。蹭蹭,我们便去瞧个究竟。”
“喵~”
琉璃宫内会场之外一颗大树上,躲藏着一个女子。她一身火红眼里的衣裳,脸妖冶艳美。她并不是来比试的,只是在这里守着那个人罢了。
一只猫突然窜了出来,冒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脑袋,大眼睛转溜的实在可爱。夏靥看得似乎有些呆了,一双媚眼流露出好奇与惊喜。小黑猫似乎也挺喜欢她的,凑上前去蹭了蹭她的身子:“喵~”
突然间又窜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夏靥谨慎的收回摸着猫的手,一双媚眼满是敌意。
“蹭蹭你跑得倒是挺快的,跟见了老鼠似的。”他眯着眼睛诡笑,小黑猫赶紧跳到夏靥怀中不断往里蹭,最后钻出一个小脑袋得意的冲他一叫:“喵~”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那如花女子,颇有良好修养的道歉:“不知姑娘在此,在下与蹭蹭可是多有打扰,坏了兴致?”
见他没有任何恶意,她只是媚眼一笑一抬,笑道:“无妨,它,便还给你罢。”黑猫虽不舍可是也乖乖落在了他怀中。
“蹭蹭貌似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它。”
“下一位是凌寻。”
闻言夏靥转过身妄想远处正在走上擂台的少年。凌寻只是很轻松的召唤出一只巨大的金色麒麟,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因为当世能召唤出神物之人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啊。夏靥只是看着那纯澈的脸微微一笑。
“想不到他如此年轻也算了得。”念影道。
“哏,那小子就这点能耐。”辛梓不屑哏哏。
“你心里其实欢喜得紧吧。”倪若凡掩嘴而笑,忍不住挑逗她。
“谁……谁欢喜啊,别乱说。哎呀苏苏怎么还没轮到你啊?”
“我也拭目以待苏姑娘的才华。”白璃斟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道。
苏衣瞅了他一眼:“小女子不才。”
“过分谦虚可是等于骄傲。”
“咳咳……”她着实又呛了一口,不禁等了他一眼,正好碰上他那双迷离的双眼,只好作罢。
轮到苏衣,她取下了挂与腰间的玉笛,淡淡的将最凑到笛孔,开始了演奏。一阵花香伴着轻风席卷而来,大片花海如江浪一般层层涌来,令人眼花缭乱却美不胜收。众人宛若置身于其中迷乱得不能自拔,不顾一切扑向了花海中大口呼吸这清新气息,陷入了沉醉。
辛梓和倪若凡流露出陶醉的表情,惊异的看着一切奇花异草,有点奔跑在花海中的欲望。感到手被人拉了一把,突然间面前景色全部烟消云散了,依旧是那个会场。凌寻和白璃,念影正含笑看着她两。
“瞧把你两高兴的。”凌寻笑道。
“这……这是……什么情况。”辛梓惊讶的嘴巴可以容得下一个鸡蛋了。在场的人出了零星几个基本乱的不成体统,一片狼藉。
白璃浅笑:“此刻想是还沉浸在苏姑娘的幻术中了。念姑娘过不愧是百晓,一点也不为所动。”
“哪里话,只是苏苏提前给我提了个醒,才不至于稀里糊涂中招罢了。”念影说得风轻云淡。
“要是她还不赶紧结束这首曲子,这会场怕是要不得了。”白璃怀着浓浓笑意看向台上的苏衣。苏衣放下笛子收好,看向台下顿时一阵懊恼:惨了一时忘记控制好剂量了。那懊恼的表情映在白璃瞳孔里,仍是那般熟悉,百看不厌,白璃摆弄着茶杯的手一停,杯中荡起圈圈水纹。
一并醒来的众人望向走下来的苏衣身上,有惊叹的,有嫉妒的,有尴尬的,有愤恼的。她置若罔闻,早已经学会了如何看淡世态,心里是一点涟漪也不曾泛起。
辛梓粘了上去:“苏苏你害我差点出洋相了,不过真的好厉害。”
苏衣添了一杯茶水作饮,苦笑着恩恩作答。辛梓那双清澈无瑕的明眸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她大概早已没有了那样纯澈的眼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在身边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茶,微苦。
烟涯果然是高手云集之地,容不得半点小觑。他感叹,见夏靥还在瞧着那边,笑道:“莫非那位凌公子是你心上人?”
“恩?”夏靥回过神来,转眼换做妩媚状轻起红唇,“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不成……你是看上我了?”
“呵呵,姑娘真会见笑,”他抱紧了猫飞身一跳,“有缘他日再见。”
这人来历不明,不像是烟涯之人,夏靥压低了眼皮。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际,又看了眼谈笑风生的那个人,挥手唤出了火凤,跃上去飞翔而去。
更远处,一个美轮美奂的男子坐在屋檐上,星目流转,像夜空冷魅的月亮,挺直的鼻子下面是性感妖魅的薄唇。看着欢声笑语的那一桌人,侧着的脸挑着细长的眼弯弯勾起,啪一声纸扇一开,遮在了嘴边,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慢慢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哦?”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残灯明灭,辗转反侧难眠。欲饮酒,杯盏在手,人已谙尽孤眠滋味。白璃侧倚在院落中的长廊的兰轩上,抬头望断天涯路。白衣胜雪,沐浴着月光埋在黑夜中,宛若一尊天然雕成的雕像。
苏衣沿着石板小路一路踱步到了池中的石凳上,刚坐定目光却被那袭白衣夺了去,眼神幽深差异。
“睡不着?”白璃投在夜空中的视线投在了刚来的苏衣身上,浅浅一笑。
“额……难得一个好月色,趁着这良辰美景一揽芳华。”
苏衣仔细的打量眼前人。在她眼中,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人,虽然总是一身素雅的白衣,没有王者威风凛凛的霸气,也没有世家公子的高贵儒雅,那是一种淡淡的浅浅的吸引力。
“哦?夜深了天凉,还是早点去歇着罢以免着凉。”依旧是淡淡的口吻,淡淡的神色,总是让苏衣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恍惚中自己脱口而出:“你我之前……可曾碰过面?”问完她真是懊恼极了,心里大叹:苏衣啊,你真是着了魔了。
白璃紧紧盯着她,让她愈发不自在,旋即只是一笑:“你我之前素未谋面。”
那感觉就好比你发现有个人一直在关注你,不禁让你心花怒放,而实际上你在镜子自我欣赏时候最后竟然发现是自己牙缝里塞了东西一样窘迫。苏衣啊你一向对事漫不经心,一般风浪绝不可能乱了阵脚,如今你却连连失态,实属不应该。她寻思着找个理由远离这尴尬之地:“咳咳,这里真有些凉人……”
“我之前作了一首曲子,愁着没人替我鉴赏鉴赏。”白璃打断了她的话。
“啊?”
“可否借你笛子一用?”
“这……”
“可是不愿?”
“没有……”
“那便好。”
今夜月明正佳。苏衣问白璃:那是什么曲子?白璃笑道:白衣。
苏衣想,真是合适他。白衣,胜雪。
白色身影 ,夜色如水清冽,云里几声断雁西风吹散多少思念 。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