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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乐木敏 当前章节:151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那位女士听到有人说话,停下手上的动作,松开手里拖着的物件,直起腰不悦地看着跑近的希望,希望跑着的姿势不太好看,趔趄的左右摇晃,唯恐这位女士发现不了她的存在,她边跑边挥着手示意。模样傻乎乎的憨憨的,像笨拙的小动物。

希望终于跑到女人跟前,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平复呼吸,吞咽着泛酸的口水,希望气息不稳地解释,“他是……我朋友,你要送他去哪里?”希望不知道现在的所处位置,让她怀疑对方是否能听得懂普通话,她指指地上的高再无,再指指自己,表示她认识这个人。

女人似乎对希望的问题感到可笑,她无情地呵呵冷笑几声,“拖到海里丢掉。”看希望吃惊的模样,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听得懂中国话,既然已经醒了,把他丢掉吧,省得浪费我力气。”说完不管希望怎么叫她,女人朝着房子走过去。

留下希望傻瞪眼,这是她在这里遇到的另外一个人,希望直觉不能让对方走掉,她朝着女人跑过去,拦在她面前,她急切地解释,“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伤得重吗?”希望怕对方不耐烦,捡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发问。

“这里是哪里不重要,反正你们活着走不出去。”说着转身指指不远处躺着的高再无,“你们两个最多留一个,他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女人看起来年龄不算大,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模样,但是却有一张冷峻严肃的脸庞,一双大眼睛却毫无感情,似乎对希望说一句话都是件极其烦闷的事情。

希望朝着高再无走过去,蹲下身子,强烈的日光照射在沙滩上的两个人,烤的她后背发疼。希望轻轻抚开高再无脸上的沙子,他嘴巴干裂,脸上划满痕迹,深深浅浅颜色不一,整张脸哪里还有以往的英俊帅气,这是不是毁容了呢,希望无聊地想。希望叫高再无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她拍着他的脸试图叫醒他,高再无像无生命的木偶一样,躺在要烫伤皮肤的沙子上,白色的衣服染上晕开的血迹,污浊不堪。

希望颓然地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高再无,她真是脑子抽了,竟然会跟着高再无一起跳海,这个人是魔鬼,就连死都要找个人垫底。希望回想当日在船上的场景,枪声响起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状况,手臂已经被狠力拽住,被拉扯着跌入海水,当咸咸的海水漫过头顶,希望觉得自己流泪了,她这一生原来那样短,被高再无毁了。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浑身疼,嘴巴干渴,更重要的是肚子饿,希望看着地上的高再无突然觉得生气,都怪他,抬起没穿鞋子的脚用力蹬他的腿,踹一下不过瘾,连续踢几脚。地上的人仍旧没动静,连声音都没有,平时的高再无何时被人这样欺辱过,希望小心翼翼把手指放在他鼻端下,轻轻浅浅的呼吸带着温暖的气息喷洒在希望手指上,她不知道怎么竟然松口气。

希望盘算着是否听从那位女士的建议,把高再无丢在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反正他活着对别人也是祸害,说不定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让他尸骨无存连个安息的地方都没有。希望这么想着,觉得自己挺理直气壮,她和高再无从来都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更何况高再无对她不算好,她没必要抱着他一起等死。

希望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往前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身后的高再无,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他是死是活关她什么事。换位想想,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是她,估计高再无早就兴致勃勃地弃她而去。希望觉得她在不停安慰自己,才能让迈出去的步子变得更快捷起来。

二十多米的距离,比来时好像要短上很多,希望很快就到达房屋檐下,站在阴凉处才觉得疼痛没那么明显。高再无仍旧躺在那里,不知道伤势到底怎么样,真的放着他不管吗?

天空飞翔过两只扑腾着黑色翅膀的鸟,从远到近,最后盘旋在远处,似乎在打量着地上的食物,确认没有风险,两只鸟儿落地,在地上轻轻啄着,朝着地上的人迈着步子走过去。

希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两只饿极的鸟儿会毫不留情地在高再无身上啄出伤口,然后噬咬着那可能冒着滋滋鲜血的伤口,那不会让鸟儿害怕,只会让它们更兴奋,它们会招呼来小伙伴……

希望突然朝着那里跑过去,边跑嘴巴里发出喊叫声,那两只鸟儿听到声音,扑棱着翅膀飞起,可能觉得到嘴的食物这么丢掉可惜,盘旋在头顶不肯退去,有一只鸟发狠,从上而下直线飞下,用尖尖的嘴巴朝着希望飞来,那是鸟儿恼怒了,恼怒希望夺走它们的食物。

希望蹲在高再无旁边,手里抓着刚才从房屋檐下捞起的东西,朝着飞过来的鸟儿打过去,鸟儿和人交战,希望本就体力不支,挥舞几下就有些吃不消,那两只鸟儿是极为聪明的,只是轻松地在头顶飞来飞去,时不时故意往下飞得极低,在和希望玩疲劳战。

最初只是两只,后来扑棱棱又飞来几只,希望顾着自己就顾不住高再无,那些鸟儿嘴馋不要命,逮着希望顾及不到就朝着高再无啄上几口,可能实在啄得用力,希望听到高再无模糊的闷哼声,她仿佛看到希望,趁着一只贪嘴的鸟儿不留神,朝着它头部抡棍而上,鸟儿扑腾几下不动弹了,希望仍旧不解恨,又用力敲打几下,直到那只鸟儿不再动弹,地上留着一滩血。

不管是鸟还是人,杀一儆百都挺好用。希望捞起那只鸟儿的尸体,朝着右上方用力扔出去,嘴巴里呼哧呼哧叫着,“再咬他看我不敲死你们。”说完叉着腰喘粗气,刘海盖住眼睛,希望用力挥开,觉得自己挺勇敢。那群鸟见捞不到什么好处,意犹未尽地飞走了。

希望去海边看过,没有船连竹筏都没有,看来刚才的妇人真的要把高再无丢进海里面,希望嘴巴里念念叨叨的抱怨,“还不如让她把你丢掉。”捞起高再无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希望手臂揽住他的腰,把他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心里不住安慰自己,在蓝莲,高再无对她还算不错的,起码没有少吃少喝,虽然她也付出过代价,又想,这毕竟是小雯的哥哥,小雯已经死了,她帮忙照顾下小雯的哥哥也是情理吧,又安慰自己,能不能救活高再无另外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面前被鸟儿啄得成一堆白骨吧。

希望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清道夫救世主,只是偶尔还是有些微不忍,对小雯有过不忍,所以她杀了阿黑,对十八有过不忍,所以她偷了高再无的令牌,而现在她对高再无同样有不忍,在这样的地方,有个她熟悉的人多少给自己带来些安全感。

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生命力微弱的高再无仍旧比希望一个女人强壮得多,没走几步,高再无的身子顺着往下滑,希望哎呦一声被他压着倒在地上,她躺在地上直不起身,手背盖在眼睛上,遮住刺眼的光线,有点想这么等着,又怕那群鸟儿再返回。一骨碌爬起来,托着高再无的腋下,像那位妇人一样,拽着拖着把他往树荫下挪移。

忙碌的希望没注意到,唯一的房屋处站着两个人,两个人并肩站立一同看向希望所在的位置,一人说,“倒真有这般勇敢的人。”另一个人冷哼一声,“现在下结论过早,等他们过得了今晚再说。”说完转身进屋子内去了,留另一个人看着希望把高再无像布袋一样拖着。

树荫处距离房子不远,希望把高再无扶起靠着树坐着,把他的头摆正,“你疼不疼?”看他手臂上流血,希望找遍全身没找到能止血的东西,干脆用牙齿撕咬裙子,私下一块布,把伤口处包起来,血很快渗透薄纱,希望看看高再无毫无生机的模样,两个人都没吃过东西,起码要弄点水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文写什么好捏~~一个假结婚结果假戏真做滴故事?这个有人看么

☆、NO.41

希望跑到房屋处,猫着腰爬楼梯,房子安静极了,没听到什么动静,希望对房子还不算熟悉,她一间间找,终于找到放碗筷的地方,半米高的池子里面清澈的水,希望从未觉得水是这样宝贵的资源,她用瓢拿起来猛喝几口,又舀了半瓢水往树下走。

希望走的谨慎,每溢出的一滴水都似生命一样,高再无已经顺着树干斜躺着,希望把他搀扶起来,靠在肩膀上,把瓢凑到他嘴边,清冽的凉水碰触到干裂的嘴唇,滋润着干涸的嘴巴却不见他咽下去,白白任由清澈甘洌的水顺着脖子淌走,希望看得着急。

把高再无平放在地上,希望手指在水里面沾湿,涂抹在他嘴唇上,这样的滋润是滴入沙漠内的一滴水,希望掰开他的嘴巴,侧着瓢往他嘴巴里面倒,仍旧流出来大半,总好过他滴水未进,希望喝一大口水,对着高再无的嘴巴渡进去,这样喝进去就是百分百,她做这样的动作时候,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让高再无喝水,不然他会脱水的。

这么单调地重复着渡水的动作,高再无喝掉了一半多的水,希望擦拭着嘴巴直起身,看着他湿润的嘴巴,气极反笑着怒骂,“便宜你了,等你好了可别狗咬吕洞宾,反咬我占你便宜。”

正是热的时候,就算是在树荫下,炽热的海风热浪迎面袭来,希望觉得脸要被撕开一样火辣辣的疼痛,她知道自己是晒伤了。

天气热,蚊虫少不了,有蝇子围着他们打转,希望挥着手赶不走,发现蚊虫围着的不是她, 而是高再无。希望掀开他的衣服,胸口处受伤的皮肤溃烂着散发着臭味,难怪会有蚊虫叮咬不肯退去,希望仔细扒着伤口看,高再无的伤口是被人处理过的。那天他这里应该中弹,而子弹是被人取出来的,希望看向房子处,那女人未必真那么冷血无情。

希望蹑手蹑脚扒着窗口往里面看,仍旧不见人,不知道这岛上是不是只有那个女人,希望推开唯一的门板,明知道这样不对,还是迈腿进去,从那个女人的态度来看,她是不会救高再无的。希望拿开放在桌子上的盒子一个个找,为了防止被人看出,她尽量按照原貌摆放。

突然背后一阵风袭来,希望机警向右挪移开身子,转身面对着背后的袭击者,趁机利索反击,这还要得益于蓝莲的训练让她的反应格外快。那是个男人,一米七多的个头,瘦瘦的脸色透着苍白。希望知道这应该是房子主人,她举手投降自我坦白,“我不是故意的,我朋友受伤了,你救救他好吗?”

男人放下手里面提着的棍子,放在桌子旁,把希望碰过的东西一一放好,希望以为她已经足够谨慎,看着男人仔细地一件件摆放着属于女人的化妆品,直到所有被希望动过的物品全部归位,男人才不慌不忙开口,“他的伤救不了。”

“岛上有医生或者药吗?”希望跟在那人身后随着那人转来转去,她知道高再无伤的严重,别人不肯救治实属正常,她却不能看着他死,尤其是放弃任何一丝希望,高再无活着,他肯定有办法离开这里,而希望想要活着离开,就要依赖于高再无,那么她必须要救活他。

“没有。”男人仍旧把桌上的每个物件都摸上一边,行为怪异且谨慎,等他细心做完这些,长长叹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希望正要开口,走到门口的男人停住脚步,希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个女人正迈步上台阶,她去掉戴着的帽子,穿着粉紫色的布衫,她皮肤偏黑,看人的眼神冷清淡薄,尤其是在看希望的时候,这个女人希望之前见过,就是那个要拖着高再无去填海的女人。

女人走到台阶上,看看男人再看看男人身后的希望,脸色突变,抡起手边用来晒东西的架子,不管不顾冲希望扔过去,表情狰狞着残忍,如果不是男人把挣扎着的女人抱在怀里面,希望确定这第二次见面的女人会毫不留情上前撕裂她。

希望快步跑下台阶,跑出几米,回头看着高处相拥的男女,男人的手掌轻拍着女人的后背,像安抚暴躁的小孩子一般耐心温柔,真是对奇怪的人。希望耷拉着脑袋无功而返,颓然地曲腿坐在地上,脸放在膝盖上盯着高再无看。

太阳在海平面上映着耀眼的光晕,像烤的香脆的薄饼,有着让人喜爱的颜色,希望不知道坐了多久,她饿了,但她不敢再去房屋惹那个暴怒的女人。希望左右看,在他们所在位置的右侧有丛林,那里应该会有吃的吧。希望扶着高再无让他坐好,不管他是否清醒着,“等我回来。”又把棍子放在他手边,祈祷着如果那群鸟儿回来啄他,他疼痛能醒过来自我反击。

林子里树木盘绕缠绕在一起,在头顶遮盖住天,外面通亮的晚霞满天,这里却是郁郁葱葱的阴凉,只有通过交错的植物叶子之间透露着细长的光线,照亮里面。地面潮湿植物茂盛,草最深处有她半个身子高,希望分开草往里面走,树根处有鲜嫩的蘑菇状的东西,她蹲下身子伸出手要摘掉,又怕是有毒的植物,挑拣处几个模样稍微丑陋的菌类,不是说越漂亮的越有毒,那丑陋的是不是会安全些。

林子里杂草众多,可采摘的食物不多,除了有几颗绿叶中点缀着红色的果子,希望统统摘下来放在手里面,后来手里面放不下,顾不得是否文雅,撩起裙摆用衣服包着。循着路一直往里面走,希望心里只剩下能吃的,看到除了草的东西统统眼冒绿光,不知不觉中走的往里面太久了。有种带刺的植物,划伤她的手臂和腿,把她细嫩的皮肤划出血迹斑斑的小伤口,希望揣着搜刮来为数不多的食物往回走,起码够她和高再无熬过这一晚的吧,能活一晚也是好的。

希望转过身傻了眼,被她分开的植物重新直立回去,根本就分不清她来时的路,和她来时完全一摸一样,而林子里因为没有人来过,根本没有路可言,而希望刚进来的路也是她随意走的,现在要走出去哪里还找得着路。

希望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理智地分析现在所处的位置,她进来时候是背对着太阳,现在迎着光线往前走应该不会错。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笼罩住头顶的天,光线渐渐暗下去,希望知道太阳要下山了,她必须快些出去,否则等太阳落下去,她就再也无法辨别方向。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希望绊到地上断裂的树叉子,伴随着一股锥心的疼痛,血液顺着脚大拇指缝隙流出来,希望撑着地爬起来,用完好的一只脚及脚跟往前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在渐渐靠近。

虽分不清方向,希望看到被摘掉果子的绿色植物梗,知道这是她来时的路,顺着这条路往前就能走出去。深处树林内,四周太过安静,稍微的动静就让警惕的听觉警铃大作,希望放轻脚步,抬起脚却没有落下,细细沙沙的声音仍旧在附近,希望知道这是动物发出来的。

一条几寸长的蛇,直立起头及上半身,吐着猩红的蛇信子对着那个举步维艰的女人,蛇对猎物的反应度极为灵敏,不仅因为它的紧贴着地面的灵敏触觉更因为它的嗅觉,鲜浓的血液让它们嗅到食物的味道,蛇默默注视着缓缓爬行过去,只等着逮着合适的机会,窜上去咬住猎物,然后分泌带毒的唾液……

希望放慢脚步,竖起的耳朵听着那细细沙沙的声音靠得更近,那是蛇的步伐。希望在那地上树叶沙沙声停顿时候,转身弯腰捞起靠近的动物,不看被抓在手里面的是什么,闭着眼睛狠心往一旁的树上,用力甩去,一下一下像甩鞭子一样,直到手里面的猎物放弃挣扎,握住的身体软下去,希望才敢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手里面的东西,她赶紧扔掉。

希望满头大汗,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忍着恶心用棍子挑着蛇往外面走,看到宽敞的海平面时候,希望舒心的笑了,看来在蓝莲并不是一无所获。

不知道在她离开这段时间,高再无有没有醒来,希望把果子掰成两瓣,夹在食指和拇指之间用力压,红色亮丽的液体顺着手流下来,希望凑到高再无嘴边,喂给他吃。

希望在林子里抓了不少草,果子都给高再无吃了,她把草放在鼻端闻,不太难闻的就放在嘴巴里面咀嚼,浓浓青草味酸涩难以下咽,满嘴绿色汁液,一鼓作气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咽下去,希望连吃几口,实在吃不下有股作呕的感觉。希望把咀嚼出来的叶子液涂抹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却带着冰凉感,她又咀嚼更多一些,吐出来堆在高再无受伤处。

不管吃了什么草,胃里面有东西垫着,不至于太难受,希望靠着树干,把高再无的头放在腿上,不知该笑还是哭,他们的命运没有任何关系,却因为一条项链,他点中了她,刚子牙选中了她做棋子,从此就开始了他和她被拧在一起的关系。

希望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高再无,她会不会是下一个十八,没完没了的接客,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选择自杀或者染上疾病,亦或者在人老珠黄时候被蓝莲埋葬掉,希望不知道,蓝莲的姐妹们人人羡慕她跟了高再无,只有她心里知道其中的苦涩,高再无哪是宠她,根本就是害她。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是勤劳善良滴存稿箱君呀~~~哈哈哈哈哈

☆、NO.42

希望记得在高再无书房看过一本叫做《天龙八部》的书,其中有个情节是,大理段王爷段正淳风流成性,情人好几个,在慕容复杀掉段正淳几位情人时,段正淳突然对王语嫣的母亲王夫人破口大骂,王夫人伤心欲绝地质问:我真心爱你,你却这般对我。段王爷说:我爱你才辱骂你,让他们放过你。

真心待她好,不会那般张扬地对她好,那不是真心实意的宠爱,是害她,把她放在风浪尖上。看似是他展露在对方眼前的软肋,岂知只不过是他晃人心神的障眼法。

不知为何这样想着,希望竟然觉得心里有股翻涌上来的难受,捎带着酸味从胃里面翻滚上来,她想自己应该是吃了太多草肠胃受不了了吧。她低头看着躺在腿上的高再无,他脸色依旧苍白,刘海高高翘着没什么型,他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希望想,我不是曾经说过,有朝一日,高再无落到我手里面,我定要高再无尝试我曾经的无助和屈辱。

现在他就躺在她腿上,生命迹象微弱,正是她报复的好机会,只要她手掐上他的喉管,就像他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收拢手指用力,就能轻易杀死这个罪恶的人,反正此时的他俩在别人心中,估计早已命葬鱼腹。

希望是真的这么想了,她手摸上高再无的脖颈,柔软的指肚下轻轻跳动,希望苦笑一声收回手,把他的刘海分成中分,孩子气地故意毁他形象才能出气。希望强迫压制中心里升腾起的奇怪感觉,为什么会想笑,为什么会觉得此刻也不是那么差,为什么对他下不了手。

怀抱里的身体轻微颤动了一下,动作轻盈细小,还是被希望轻易地捕捉到。希望从浓浓的矛盾中醒过来,她喜出望外地看着高再无,语调轻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这么愉悦,“你醒了?是不是疼?”希望嘴巴咧的大大的,脸几乎贴在高再无脸上,急切地询问他的状况。

高再无的眼睛空洞无神,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上方,无神的眼睛用力凝聚焦点,可能效果甚微,因为他眉头开始拧起来,他眼睛看着希望却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希望脸色渐渐冷下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叫,他不认识我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希望手在高再无眼前晃动几次,不确定地小声询问,“你能看得到吗?”高再无轻声嗯一下算是回答,估计是刚睁眼睛辨别四周耗费他极多力气,他闭上眼睛,几秒钟之后再次睁开,这时已经清晰许多,视线在希望脸上停留住,直直地看着她。

希望被高再无看得突然有些脸红,她摸摸自己同样有伤痕的脸颊,对高再无的眼神有些尴尬。高再无没有问这里是哪里,没有问为什么在这里,或者是问你是谁,他动动身子疼得倒抽气,来不及支起的身子颓然倒下,跌在希望腿上。

“你受伤了不能动的。”希望把他身子摆放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从刚才开始,她嘴角就一直挂着淡淡的笑,眼睛望着已经落下大半个太阳的海平面,原来太阳落下去的模样这样漂亮,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看日落。

“嗯。”高再无似有若无地轻声回答,不知他说的是嗯还是哼,他很快又闭上眼睛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又昏睡过去。希望对他嚣张态度完全不在意,她看似一个人活到现在,实际上她比任何人更恐惧绝望,更害怕一个人。高再无活着就好,让她知道不是一个人,希望对着高再无咧着嘴巴无声憨笑。

希望第一次发现,高再无让她觉得安心和依赖。现在他不是无所不能双并会的高再无,他只是一个无可奈何要依靠她的救济才能生存的伤者,这样的念头让希望前所未有的感觉舒服。没有人愿意一直当弱者,偶尔的强者更有成就感。

“笑什么?”高再无声音极轻极微弱,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一直傻笑的女人,本想闭着眼睛无视她,奈何她笑起来没完没了,连带着身子都在震动,高再无心里憋着一股别扭气,她是不是在笑话我?这样的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成,就变得理直气壮有根有据,高再无更确信希望就是在对他的现状幸灾乐祸。

希望惬意地眯着眼睛看着白色海浪滚上沙滩,一浪比一浪高,推着搡着涌上海岸又落下去,像嬉闹的顽皮孩童。希望听出来高再无声音里浓浓的警告意味,但是她不怕,她依旧笑嘻嘻的好心情,反正他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你还活着,真好。”希望拦住恼羞成怒的人,她耐心解释着,想着他真是不经逗。

这话在心里、脑里重复无数遍,却不敢说出来,怕高再无会嗤笑她,或者是冷言冷语的打击她,希望以为她不会说出来,就放在心上自娱自乐下。可是,她说出来了,张开嘴巴,这句话轻易就溜出来。

你还活着,真好。没有你,我会害怕。

高再无以为希望会攒着劲地损他一番,他在张口那刻就决定,就算她言语犀利、不和善指责他、嘲弄他,他都要装作没听到一样,谁让他现在要靠着她。但是她没有,她说你活着真好,她在等着他醒过来。高再无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在心尖上轻溜过去,像泡在蜂蜜里一样,滑腻腻的甜滋滋。从奶奶去世之后他就是一个人,除了周承弼一家三口,没有人过问过他的温饱问题。高再无以为在周平静结婚之后,他就成一个人,就算他死了也就像死了一条流浪狗一样,原来他还有人惦记着,这样的感觉好极了。他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得瑟,这人是他选中的,没选错。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关系,高再无张张嘴想要说上几句应景话,只是张开嘴巴发出的音却是,“你给我吃了什么?”不怪他不懂浪漫,实在是嘴巴里的味道怪异得很。

“果子。”希望看眼高再无,赶紧转开头。

“……”

希望搓搓手,看看高再无明显不相信的眼神,继续坦白,“菌类,我挑最丑的给你吃的,不会有毒的。”唯恐高再无骂她,希望接一句,“我也吃了的。”意思是,就算死,我也陪着你,给你垫底。

“还有?”高再无看她紧张的模样继续问,嘴巴里不只是这两种味道。

“还有……肉。”希望吞咽口水艰难地说,怕高再无再问,她赶紧转移话题,“你身上还有没有有效的和别人联系的通讯工具。”这个是最重要的事情,既然高再无已经醒了,他们离开的成功率应该有百分之七十吧,高再无的命可是比她的重要得多。

“你动了我衣服!”高再无脸色难堪上几分,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奈何人虚弱,连生气的话都弱了几分。

希望撇撇嘴小声嘟囔,“你都看过我,还怕我看你不成。”看高再无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她大着胆子继续说,“不就是刺着别人的名字嘛。”希望承认,她有欺负落入平阳的虎的潜力,看看,要是搁以前,她哪敢对高再无说这些。

“你认识?”高再无盯着她看,那个痕迹不是简单的文字或者拼音。

希望为他轻视她的智商十分介意,她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说,“不就是一个圆圈内插着的旗子,旗子是P和Z的组合,圆圈是J特意绕成的,周平静?”希望为他解释那个纹身的内容,看高再无紧抿的嘴角,希望知道她猜对了。那个图案她一下子没看明白,只是好奇高再无为什么会纹这么奇怪的图形,闲着无聊她就研究上几分,那天她听到高再无叫的那位女警官姓周。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想告诉也要活着离开呀,在高再无昏睡时候,希望已经把高再无浑身上下摸遍,没找到手机等通讯工具,心里存着一丝曙光,高再无醒了生存几率就会增大几倍,他一定会想到方法离开的,现在看他的眼神,希望知道,高再无没有办法的,心凉了一大半,更有把那些食物都给了她的懊恼,早知道就该储存一部分。

希望眼睛内的失望毫不掩饰,或者说她已经懒得掩饰,高再无几乎确定,如果希望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恐怕不会费力救他。想到这点,高再无刚涌起来的那点暖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不容易温和起来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凉凌厉,只是希望已经没有心思观察他的情绪波动。

留在希望心里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她要死了,和高再无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据敏敏观察,这文距离完结还有段距离,该死的人还没有死,肿么可能完结捏~~嘿嘿

☆、NO.43

海边昼夜温差大,白天的高温要把人烤熟,而晚上的低温又让人觉得寒冷冻骨。希望和高再无俱是又冷又饿,希望画饼充饥给高再无说熬过今夜,明天就有食物可以吃,说着说着自己竟然开始猛吞口水,惹得高再无嫌弃地鄙夷她。

希望尽量蜷缩着身子成一团,高再无本就受伤更怕冷,希望手抱住高再无的腰,她依靠着他温热的胸口,却也把最有温度的怀抱让给他,两个人抱着相互取暖,两个人都是有些慌神,如果有床暖被,他们仿佛仍旧在那张恣意的大床上,他揽着她,她睡在他胸口。

希望不知道睡了多久,觉得身下的沙子似乎在悄无声息地溜走,她躺着的地方仿佛不再是软而粗粝的沙子,身子变得轻盈,像是漂浮起来一样,被一股力量推着往上送,又冲着往下,像泡在水里一样飘来飘去,在睡梦中伸手无助地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摸不到。高再无呢?他为什么不抓住她,她要掉下去了,希望急得要哭出来。

希望突然心悸地睁开眼睛,睡前是一片沙滩,醒来已经是掩埋在水里,是真的在水中。水已经淹过她腰部,难怪觉得被拖着。希望爬起来到处找高再无,四处黑暗一片,只有海风在怒吼,嚣张的海浪带着水光一点点逼近,离得更近拍的更急,希望朝着四处喊着高再无的名字,他为什么不回答,是不是他已经被海浪卷走,这样的想法让希望感到害怕,她不该睡着的。

希望往前跑几步,冰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膝盖,她不知道是海水湿润了脸颊还是眼泪,希望只觉得脸上湿湿黏黏的,她要找到高再无。海水不像是白天那样知进退,它像是褪去白天温文尔雅的面具,变得肆无忌惮,来势汹涌地要淹没这片沙滩。希望突然看到高再无,他躺在海水退去的地方。

一波波冲击力极大的海浪接二连三的送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夜间涨潮,被风力吹着送来的海浪像一堵污浊黑色的城墙,是一面水墙迫着追过来。希望跑过去把高再无往上拖,她带着哭腔叫着高再无的名字,她觉得害怕觉得恐慌,她怕高再无没有生息,就算被拐卖被毒打,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希望悄悄地发誓:如果高再无活着,她愿意减去十年阳寿。她真的怕失去他。

高再无悠悠转醒,希望问他怎么样,搀扶着尽量着力想要支撑住的高再无,两个人搀扶着往高处举步维艰地挪移过去。可时间不给他们享受这彼此依赖的时刻,步步紧逼的海浪像讨债鬼一样对他们穷追不舍。

一波海浪拍下来,希望被压倒随着海水往下褪,手下意识地要抓住东西稳住身子,可她抓住的是溜走的沙子,希望无助的大声叫,她衣衫头发浸湿,她眼睛内是迷蒙的水雾,她看着距离高再无越来越远,她的喊叫声被掩盖住,只能被卷着带走,更远更深。突然一只同样湿润的手伸过来,准确地抓住她,那只手带着温暖的体温,他不会像沙子一样越想要握住流失得越快,希望毫不犹豫握住。水的冲击力让两个人吃不住,高再无被希望拖着往海里滑,他好像在低声咒骂,可是明明暴躁的话语,听在希望耳中却是极为动听。

海水浸进耳朵内,隔着一层水听不清高再无在说什么,只看到他急切地嘴巴张张合合,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冷淡,原来他也会着急会惊恐,可是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是白色的,短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希望挣扎着挣脱开抓住她的那只手,脱离开那个温暖又粗糙的大掌,希望觉得恋恋不舍,她看着高再无吃惊地举着空空的手,希望笑了,他的样子真呆。笑着笑着却哭了,她的眼睛要在这几天流光了,全部因为这个可恶的男人。

他真的很可恶,明明他那么喜欢独来独往,却要把她和他拴在一起,明明他是个寡情的人,却让她看到那么多他孤寂的时候,明明知道她不想欠他的,却伸手拉住她。他知不知道,她真的很恨他,讨厌他。

手再次被带着茧子的手拽住指尖,希望顺着手臂看向它的主人,一张隐忍的脸,在水中浸泡的越发刚毅,他恼恨地说,“要死就死得离我远些。”他好像从不肯好好说一句话。在海浪间断停歇时,希望爬起来,拼着一股劲拖着高再无往高处跑,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和时间赛跑。海浪是缠人的妖精,和精疲力竭的两个人玩着欲擒故纵的游戏,一波轻微海浪,一阵阵把海水推得更高,漫过他们曾躺过的地方,席卷着往更高处。

希望和高再无躲在房屋前的楼梯下,这层看似一层的房屋却建得极高,有几米高的台阶。天空噼噼啪啪落下豆大的雨滴,海风怒吼的更张狂,海水漫得更高,用声音用行动折磨着恐惧与寒冷的人,希望冻得发抖,挨不住地面的腿在水里面胡乱扑腾着,手抓住房屋上的直通屋顶的的钢筋云梯。

刚才的一通折腾早已超过高再无的承受范围,恐怕那是他情急之下的超支体力,高再无再次昏过去。希望咬牙忍住滚滚而来的混沌,大脑出现停止运转的征兆,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想不到,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脸颊上,痒且疼痛。希望把高再无困在身前,不管不顾脱下衣裙拧成绳,把他的手拴在钢筋上,两个人是跌入海浪中两片势单力薄的叶子,在海水中浸泡着摧残着,只等更要命的一击剥夺他们的生命。

模糊中希望觉得身子被人托高,离开冰凉的水面,埋进柔软的被褥一样的东西里,舒服极了,她累了她支撑不住了,这是死亡中的海水吧,竟然被她幻想成棉被,既然已经没有生路,那就坦然接受吧,只是她再也看不到那张可恶的脸。

胸腔被人摁着往下压,胸腔要压破一样,张嘴呕吐却只能吐出水,呼吸被渡进来,胸腔活过来,贪婪地要急促呼吸,被呛到,希望侧身剧烈咳着,要把心脏和胃吐出来一样的用力,整张脸憋得通红。这不是死的感觉,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希望不知道睡了多久才悠悠醒过来,看到几个忙碌的重叠人影,她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原来那只是两个人的身影,是一男一女。在她不远处的床上躺着另一个人,衣服被撕裂,露出健壮的胸膛,那里有枚痕迹,那是子弹穿过留下的痕迹,那张床上躺着的是高再无。

希望趔趄着爬下床,不管不顾冲过去,她整个身子护在高再无身前,拦住那两个人的手,“别杀他,求求你们。”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女人的嘶叫声:别叫我再看到你,否者我杀了那个男人。

希望忘记想这里是哪里,她只是害怕那个女人,那个曾叫嚣着要杀高再无的女人,更何况她亲眼见过那个女人拖着高再无要丢到海里去。

那个冷然的女人毫无感情地瞥她一眼,用淡淡的腔调说,“要杀你们根本不用救,现在你们已经被冲走。”把手里面握着的在蜡烛上烤得通红的匕首递给男人,从一旁捞过毛巾一样的布块,轻轻擦拭男人的额头,动作轻柔满含情谊,转过头对着希望又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警告,“不想他死就安静。”

希望闭上嘴巴,看着那位男子把刀刃划入高再无胸口的伤痛处,肆意绞着刮着割着,被浸泡的发白膨胀的烂肉被切割掉,高再无脸颊上冷汗直冒,他条件反射抬手去抓去阻止别人动他胸口位置,他的满头大汗的头颅在枕头上转来转去,就算陷入昏迷的高再无也不让自己轻哼着难受地叫出来,他忍着。希望看得心惊,那个位置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染湿了一块块白色的布料。

不等那个女人吩咐,希望端着盆子出去,换了干净的水进来,来来回回,倒掉一盆盆被鲜血染红的水。

那个男人专心致志握住刀没空去管高再无的挣扎,希望担心他乱动乱抓,握住高再无握成拳的手,双手盖住牢牢握住放在床侧,嘴巴里轻声安慰,“很快就过去,很快很快。”不知道是在安慰无意识的他还是她自己。

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只有烧红的刀子和简单的不能算手术工具的工具,过程异常漫长,希望眼睁睁看着高再无的胸口被挑开割肉,光看着就觉得疼痛,她转开头看着高再无的脸,给他擦掉汗。抓住希望的手紧紧握住,指甲掐在她手背上,希望听到骨头咔一声,高再无把她的手捏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高再无活着,她愿意减去十年阳寿

这差不多是瓦写过最甜言蜜语的一句话了吧~~为他去死,减寿命又如何

大家,国庆去哪里玩呀,,奥嗷嗷哦嗷嗷,想玩

☆、NO.44

因为男人之前就已经把高再无身体内的子弹取出来,说高再无没法治是中枪位置距离心脏近且没有消炎药,被感染是早晚的事情干脆不沾惹那样的麻烦,简单敷药之后就把高再无丢弃出去。而希望不知道采了什么药,给高再无覆上,不仅止血消肿,伤口痊愈效果竟然不错,只是在水里面浸泡太久,伤口感染溃烂得严重,男人说:我已经尽力,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自己。

“你给他覆了什么药?”男子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疑惑地询问希望。

希望摇头说不知道草的名字,“叶子有手指的长度,叶子带齿轮,味道偏苦,汁多,不好吃。”希望想起那草的味道,就是因为不好吃她才放在高再无身上的,想着既然咀嚼了扔掉太浪费。

“他已经没有大碍,浸泡太久身子弱。”男人和女人转身出门,仿佛再对希望说一句话都是件不能忍受的事情,而希望的注意力不在那两个人的身上。

屋内只剩下希望和高再无,希望身上穿着应该是屋子女主人的衣服,她偏瘦衣服在身上偏肥大,希望用手掌擦掉高再无额头上的冷汗,再三确定他无大碍才坐回床上,心里憋着的那股气长长叹出来,却又满满的失落,看着气色不好的男子怔怔出神。

他马上就能康复,那不是很好吗?

六七点的早晨,屋子的男主人端着黑乎乎的药推开房门,只有一张床上有人,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孙应声在床边站定,掐着床上男人的腮帮子,撬开他的嘴,一点不细心的把苦涩的药灌进去,不管床上的人已经猛咳着呕吐,把碗里面的药全部倒进他嘴巴内,捏着下颚合上虚弱病人的嘴巴,端着空碗出去。还想着那个女人在,能省掉他喂药的过程,救人真是件烦人的事情。

“那个女人呢?”站在门口的女人望着屋内的那张空床,她是孙应声的妻子,曾倩怡。

孙应声把空碗放在护栏上,手搭在妻子肩膀上,对她轻抬下巴,“喏,回来了。”夫妻俩一起看向那个从那片吃人丛林方向走出来的女人,看到夫妻俩在看她,她嘴巴咧得大大的,有股子孩子气的傻气,也是,她年龄本就不大。

那片丛林吸收养分鲜少阳光怪异得很,就算孙应声和曾倩怡在这里生活几年,他们也没敢进去过一次,就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曾经一人走进去,只剩一堆白骨,那是片吃人的森林,以活物为养料。

希望来到台阶上,忙不迭把放在口袋内的野果子、菌菇全部拿出来,又拿出一小捆的草,她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解释,“昨天我没注意,给他吃了挺多东西,不知道到底是药草的作用还是果子的。今天去找那个药草,才发现有两种草长得很像,我就都带了些。”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递给孙应声,“肯定有一种是的,你给认认。”

曾倩怡吃惊地捏住她的手,上面被划得一道道的血口,渗着血,她怪异地问着眼前这个年龄不大的女孩,“他值得你豁出性命的救?”什么样的关系值得她这样拼命。

“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他死。”希望嘿嘿尴尬地笑,收回手背在身后,毫不在意在身上擦拭几下,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放在男人鼻端下的青草,迫不及待地问,“是这种吗?嚼碎之后覆上就可以吗?”

孙应声截住她要放进嘴巴里的草接过来,厉声训斥她,“草好吃吗?吃上瘾了还。”找来捣蒜一样的锤子一样把草碾碎,再把汁液倒出来,果然更加容易,“这种草是救命的药也是要人命的毒药,还好你给他用量少,再多这么点,”孙应声伸着手指比量,“不用我治,直接要了他的命。”

看希望嘿嘿憨厚老实的笑,明显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医生最讨厌的是什么,是患者怀疑他的专业度,孙应声沉着脸警告她,“那片林子别在去,闻到血腥味,树木草非把你吞下去不可。”

希望听得一愣,她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进去时候做了痕迹,出来时候找不到,还有不少草缠着我。”希望当时哪想那么多,她只想着手里拿的身上揣的,是高再无救命的药,她匆匆跑出来,“我那不是不知道嘛。”希望坐在一边手放前放后,局促不安又兴奋地瞅着孙应声给高再无上药,“他什么时候能醒?”

“四分疼晕,四分瞌睡,还有两分是被你聒噪得懒得醒来。”孙应声一本正经严肃口吻说,希望呃一声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是孙应声故意揶揄她,放松下来的她扑哧笑出来。曾倩怡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开始松动,跟着笑出来,“别打趣她了,看到病人你就挪不开步子。”

孙应声把药放下,嘱咐希望几句,夫妻俩推门出去。

昨晚上那么一通折腾,一大早希望又去找草药,放下心来瞌睡汹涌袭来,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忍不住笑出声,为自己的傻乎乎,她不是最爱惜这条命的吗,现在又在做什么,真是不要命了。曾倩怡问她为什么拼命救高再无,希望对自己说,我救他是因为昨晚上他曾不遗余力、不计后果地帮过我,我只是礼尚往来地帮忙,还有就是,他活着她才能离开这里。嗯,就是这样,希望自我安慰,竟然觉得心安理得,就是这样的。

睡梦中,那只湿润带着海腥味的大掌始终牵着她,有力地握住她的手指,她好像看到那十指交叉,亲密又暧昧,给了希望前所未有的温暖,她不是一个人。

高再无到底年轻伤好得快,他之前腿受过伤,现在又是一次,伤口虽然在恢复,但是他行动不便,走路踮着脚坡着,不知怎么,希望每次看他坚硬着四肢别扭的走路姿势,忍不住要笑。被高再无发现时候,他沉着脸威胁她,“再笑试试!”希望本是偷笑这下笑得更大声,高再无无奈抬手扶额,盖住眼睛,“笑小声点,给我点面子。”委屈又傲娇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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