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8
贺光泽死了,身上留下三枪痕迹及胸口干涸的血口,枪击位置都是打在致命位置,眉心一枪,胸口两枪,更惨不忍睹的是断手断脚,死相惨烈,被一起抬回来的还有一具从身体结构来分辨,是女性。那天晚上驾驶车辆的司机及阿绿被找来,确认这位女性的身份,通过衣服及身体疤痕,众人纷纷确定这具看不出面容的主人是希望。
贺元洲看到贺光泽的遗体脸色发白,紧紧揪住胸口的布料一口气没缓过来,生生给憋过去。众人手忙脚乱找来医生给急救,贺元洲的命是保住了,只是老来丧子对他打击甚大,在病床上躺了几天没下过床。谁人前来看望都是病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对双并会及蓝莲也有气无力起来,只吩咐高再无和刚子牙全权代理。
双并会乱了套,关于是谁杀了少东家纷纷猜疑,关于谁将接位更是议论纷纷,大家没心思干活,一心揣测着上面的意思,以防站错队毁了前途。有人说是被亡命徒给谋财害命,有人说是被人蓄意谋杀的,这是个阴谋,有人说凶手就在双并会……
眼看贺元洲的身体越来越差,坐上一会就咳得厉害,医生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开了调理的方子让他静养,只是怎么静得了。凶手没找到,消息却传出去,其他人都知道贺元洲一把年龄没了儿子,有人看笑话有人还算上心前来慰问下,更多的人是虎视眈眈地瞅着这个位置。贺元洲心里明白,面上却装得和善,他现在是只没牙的老虎,被抽筋拔骨是早晚的事情,只是谁能做的漂亮而已
王叔带着静柔来过,沉痛地说,“光泽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平时混了点到底只是个孩子,是谁下这样的狠手。”说着流几滴眼泪表示哀痛。贺元洲只能撑着说谢谢王叔还记得这孩子,又说听天由命。王叔面上说几句安慰的话,背过来对静柔说,“这就是报应,是他弄死你弟弟的,老天爷就让他也没有儿子,报应,还是现世报。”又责怪小女儿,“怎么不见你和高再无来往,贺光泽没了,贺元洲也撑不了多久,这双并会就是高再无的。”
“还有刚子牙,轮不到他呀。”静柔被父亲训斥,她的确有段时间没和高再无联系,心虚地嘀嘀咕咕。不是她不主动联系高再无,是高再无明显心思不在她这里,她讨了几次没趣心就冷下来。
王叔恨铁不成钢的又是责怪她,“你脑子就是不如你姐姐转得快,刚子牙一把老骨头哪比得过高再无,就算比寿命也是小的沾光活得长,你要先抓住高再无,刚子牙那里我自然有法子,总不能让我两手空。”静柔恩哦一声点点头,她性子软弱人也柔软,父亲说什么听着就是,不顶嘴就肯定不会错的。
和为堂的何耀为也来了,痛心疾首说要帮忙缉拿凶手,说要看看贺光泽的遗体好找线索,贺元洲婉拒说是被匪徒谋财害命只能怪儿子命弱福薄,已经报警会有线索的。何耀为只能表示遗憾,并劝贺元洲早做下一任当家人的任命,省得内乱,贺元洲谢过他的好意,大家也就散了。
贺光泽死了,双并会谁接位成为最热门的话题,论资历和辈分,刚子牙都胜出一大截,但是论聪明资质及在属下心里的威望,刚愎自用脾气暴烈的刚子牙不如内敛的高再无,其他几帮派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毕竟谁接受当家,关系到帮里关系和自家利益。
何耀为对得力手下说,“若刚子牙接位倒是件好事,他那人肠子直脾气硬偏耳朵软,合作起来倒是省了脑子活,只是不适合发展长久利益关系,这方面,高再无倒是更合适。”
外人议论纷纷,贺元洲却不急,他不急着给儿子办丧事,不急着找下一任接位的,不急着找凶手,仿佛医生的话他真的听进去了,养病,静养,外人谢绝不见,内部人不敢来打扰,有精神时起来赏赏花看看鱼,困顿时在房檐下打会儿盹。
刚子牙本就是急脾气,偏大哥没动静,把他一直吊着没个结果,吃不好睡不好的提心吊胆,有人前来道贺他也应承的不踏实,总觉得不到最后难成定局,若他坐上双并会当家人位置,自有办法折腾高再无。
刚子牙每天来贺元洲这里请安,问下他身体情况,说些抚慰的话,明指暗示询问贺元洲关于接班人的意思。几天之后贺元洲竟然出乎意料地给出明确答案:黑帮有黑帮的玩法,咱也民主一回,投票。
这方法听得刚子牙一愣,他们是黑帮是土匪,是靠枪和臂膀打下来的天下,玩毛线的投票民主,但现在还是贺元洲在位,没人敢明里反对。刚子牙仔细揣摩下,狠狠拍桌,这不是明摆着偏向高再无吗,那小子在一帮手下心里有不小威望。转念一想,双并会能有现在有他一半功劳,这是铁打的事实,任谁都泯灭不了的铁证,那小子能收买人心,他难得不能笼络么。
接下来几天,不少人从刚子牙那里得了好处,对这选举方式纷纷附和着说好。高再无不送礼不请客不送女人,依旧我行我素,身边没个人跟着,东瞧瞧西摸摸的,除了每天去贺元洲那里一趟,基本上就在公寓里呆着,不知道在搞什么。
刚子牙的呼声最高,贺元洲只说用选举的方式却没说是哪天选,这可极坏了刚子牙,鱼饵都撒出去了,就等着收网了却偏偏不见鱼游过来。
“大哥,要我看,先把光泽葬了吧。”贺光泽死了有些天了,贺元洲不说埋葬就那么放着,看着挺瘆人的,还好现在天冷。
贺元洲今天精神劲好了些,能下地走路,铁琉在一旁搀着。贺元洲在椅子上坐下来,让刚子牙、高再无和铁琉都坐下来,“光泽是我儿子,是你们的侄子兄弟,他死了你们有什么看法?”贺元洲问了,在出事第一天没问,却在今天问了。
刚子牙说,“要么是谋财害命要么是仇家寻仇,我估计着后个可能性大些,是不是王老头,他儿子的事情他可一直惦记着。”刚子牙越说越觉得就是王叔在背后捣乱,以牙还牙。
高再无说,“光泽身上三枪,若先胸口两枪足以致命,额头那枪就未免浪费。”
铁琉说,“车内虽翻得乱了些,贵重的还算在,少爷身上有刀伤,脖子上有勒痕。”
“老二,你觉得我这个大哥怎么样?”贺元洲问。
刚子牙一愣,“好呀,没有大哥就没有我刚子牙的现在,估计就是个大点的流氓。”
“老三,你觉得我这个大哥怎么样?”贺元洲又问。
“领导。”高再无只说了这两个字,领导,他对贺元洲唯一的评价。
贺元洲站起来点燃上香烛,在关公像前双手合掌拜上三拜,“明天选吧。”
高再无和刚子牙退出去,铁琉留下来听贺元洲的进一步命令,贺元洲只是说,“你也去吧,走吧走吧。”仿佛累极了,语气微微的带着股哀叹。
当天晚上,刚子牙正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铁琉却急匆匆找来,说是贺元洲找,别的就一问三不知,只透露高再无刚走。刚子牙又喜又忧,喜的是大哥终于主动找他了铁定是有事找他或者求他,忧的是为什么不等明天过了再找。刚子牙不敢推辞,套上衣服跟着铁琉匆匆地去了。
贺元洲已经换掉白天时候的那套唐装,穿了件稍显素净颜色的外套,手里面握着那两个大核桃,头枕在椅子靠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铁琉上前轻轻推贺元洲几下,贺元洲猛地睁开眼睛,依旧困顿不开污浊地无法聚焦。
“大哥你找我?”刚子牙要去搀扶贺元洲,贺元洲已经把手搭在铁琉手臂上,对刚子牙点头说,“你来了,刚睡着了。”对一旁的铁琉挥挥手,铁琉弯腰一下退出去,帮他们关上门。
贺元洲抬起左手梳着这几天突然发白的头发往后,他慈善地开口,“刚做了梦,梦到年轻时候,为了点小事被人追几条街还像是昨天的事情,后来又梦到阿再,才二十岁,和当初咱们差不多的年纪。”
刚子牙吃不准贺元洲的意思,只虚虚点头,“是啊,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阿再都来八年了。”心里暗暗嘀咕,贺元洲是不是想让他孔融让梨一回的。
“王叔这人狠心有贪心有,我们两个是他带出来的,以前他总说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杀人偿命是应该的,这辈子杀了这么多人,以后死了也值。”刚子牙回想那时候可谓是王叔的座右铭,心里更没谱,越想越发凉,贺元洲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以前年轻气盛总觉得没能撂倒,现在老了,想想,别人伸伸腿都能轻易放下。”贺元洲长长叹口气,抬起头看着比他小上几岁的刚子牙,“你是不是恨我?”
刚子牙觉得冷汗已经开始顺着后背淌,他脸色发白嘴巴颤抖,“我……我没有,大哥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恨你,要恨你也不会跟你这么多年。”刚子牙就差跪下来以表忠心,抖抖索索地腿肚子打颤。
贺元洲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册子,一页页翻着,突然扬手冲着刚子牙扔过去,“你背着我干的这些事以为我不知道,”动作大了些,他气息不稳,“你还是记恨我要把位子给光泽,我拿你当亲兄弟,为什么不能像帮助我一样帮他。”说起这些年的情和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第一次开诚布公地直抒胸臆。
刚子牙初听到贺元洲的话还心惊胆颤,听到后面开始冷呵呵,“搁二十年前我还拿你当兄弟,你怎么不看看你做的事,要不是你为了扶儿子上位削我的权,我能这么做?都是你逼我的,你儿子死也是你逼的。”刚子牙越说越激动,噌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贺元洲吼,“别以为你的小算盘我不知道,现在你儿子死了,我看除了我你能传给谁。”
贺元洲看着这个处了几十年的兄弟,此刻憋红了脸,颈间青筋暴起,气势汹汹地质问着他,贺元洲倒是哈哈笑了,他撑着椅子站起来,“你算错一步。”在刚子牙疑惑的瞬间,他掏出一把枪,冷冰冰的洞口指着刚子牙的太阳穴,“在两分钟之前,我没动这个念头,这次你说对了,真是我逼的。”
刚子牙出手要闪,贺元洲虽年龄比他大加上生病,但他手里面有能轻易击碎脑壳的东西,几十招之后,他最后一次质问刚子牙,“光泽是不是你杀的?”
刚子牙吓得腿软单膝跪下,双手握住枪管,“大哥我刚是说气话,我是脑子发昏又受了别人的撺掇,但你相信我,我到的时候光泽和那女的已经死了。”唯恐贺元洲不信,他又补充,“高再无在我后面,他能作证。”来不及分辨敌友,先解决当前局势才重要。
“子弹是你的。”刚子牙的每颗子弹上都留有特殊标记,他已经很多年不亲自动手,而这把枪成了他贴身保护的携带品。
刚子牙杂乱无章地解释,“这是故意陷害我,大哥你一定不能相信,高再无,一定是高再无,我要是死了,这事儿对他最有好处。”刚子牙察觉到贺元洲指着他的枪在渐渐撤去,他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只是下一秒,砰一声,是什么在响,是什么穿透脑浆,是谁在说:我至少要保一个。
刚子牙死了,在第二天尸体被拖出去,丢在大堂内,众人面面相觑,铁琉一条条陈列着刚子牙的罪状:勾结外帮图谋不轨,私自交易包藏祸心、杀死贺光泽、预谋篡位、试图对贺元洲不利……加上这些年的七七八八罪名一大串,总结:刚子牙死了,死有余辜。
众人唏嘘不已,贺元洲在众人面前宣布把位子让给高再无,并宣布自己退下来不再管理帮会内事务。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内又是意外惊喜,有人惊喜有人忧,待大家散去,满堂堂的大堂内,专属三把椅子上只坐着贺元洲,他对着某个方向,轻声叫,“阿京。”只是没有人停留下来,散了,静了,空了。
三天后,贺元洲脑溢血,救治无效,死亡,四天后,高再无坐上双并会掌舵人位置,八方来贺万人尊敬,只是他脸上挂着笑,人却更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一章了~~
贺元洲是早晚要杀刚子牙的,只是分利用前和利用后~左拥江山的只能是一个人,儿子再差劲也是自家人,只有传子嗣哪有传兄弟的。。。突然想起来明朝的开朝皇帝朱元璋了~~
文里面米说明白,后面会解释,但素这里还是提前说一下:贺元洲是高再无杀的,他才是最恨贺元洲的那个人
☆、NO.59
高再无上位出乎预料的顺利,没有刚子牙旧部下使绊子故意刁难,没有人拿高再无的过去做文章,似乎这一切都极其顺利的发生了。有人静下来仔细分析这新当家的,杀人偿命贺元洲的确该要了刚子牙的命,只是贺元洲却把刚子牙这些年培植的势力给一锅端掉,明里说是恨刚子牙入骨,仔细想想,这个契机不是给高再无清扫道路的吗,再说这个新当家的,对于他的过去一直朦胧不清,又有人说,贺元洲早就打算把位子传给高再无,贺光泽和刚子牙只是幌子,又有人小声嘀咕,贺元洲去世那晚曾见过高再无,不知说了些什么,守在门口的人只看到高再无脸色不佳地出来,屋里面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噗通一声,等大家赶紧去身体早已经开始变凉。
又有人私底下对贺元洲树大拇指,相比较刚子牙,高再无年轻有冲劲,更何况刚子牙无子嗣,与其二三十年后双并会乱作一团,倒不如直接让位给高再无,倒省了以后那场闹腾。
上头换了新人,大家翘首以盼等着新指令,整装待发等着杀出新的一片天。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管烧得旺不旺都要烧得好看,高再无在坐上曾经专属贺元洲的位置那天,在众人各种眼神中下了第一个命令,控制蓝莲人数。
这一命令下达下去大家心凉了一半,美人与酒必不可少,现在女人没了,大家干劲也没了眼左顾右看敢怒不敢言。这一消息传到蓝莲,女孩子们又喜又忧,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个鬼地方,但对未来的恐惧又让她们不安,在蓝莲以逸待劳了这么些年,出去她们能做什么,外面的世界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们。除却几个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被拿来抵债的,剩下的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时间是去还是留,大家拿不定注意。
阿绿是不肯走的,刚子牙死了,她自认年龄一大把,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倒不如在这里自在。阿绿就接手了统计名单的工作,谁去谁留都统计个名字。说也奇怪,搁在以前这是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的好消息,真等到这一天,除却几个有骨气些的,走得理直气壮头也不回,还有几个竟然悄悄问阿绿:还能回来吗?统计的名单中,以前送出去执行任务的不再数目之内,四级女孩子有两千多人,竟然有三百多表示愿意留下来,有五百多人迟疑不定。
阿绿看着这群女孩子,痴心地想,如果当初的她遇到这样的好事儿,她一定潇洒甩甩袖子走人,就算去外面捡垃圾吃也不愿意留下来。束缚是一根看不到的柱子,约束住已经长大的小象。
阿绿把名单整理好有百十页呈交给田建木,田建木拿着就要走,阿绿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看田建木的眼睛看她的手,阿绿尴尬地笑着缩回来,“高爷到底是怎么想的?”田建木一手掂着纸业,另一只手端着自己的下巴,“害怕了?”阿绿讪笑着附和,“别说你不怕,念在我以前待你不薄,你给我透个底,双并会是不是要散?”阿绿不是信口雌黄,出去打听打听,哪个黑背景的没有青涩交易,高再无这样搞,不是要散伙走人是什么。
田建木无所谓耸耸肩膀,“估计是。”看着阿绿脸色刷一下子白了,田建木大笑着阔步走开。
刚子牙死之后,阿良与田建木陪伴在高再无左右整理事务,在下了那个命令之后,有不少人上前来说这么做的弊端,高再无是个倔脾气,双方不肯退一步结果闹得不太愉快。刚子牙在双并会这么多年,贺元洲只所以动不了他,是因为他有根深蒂固的跟随势力,这几天这帮人瞅准机会,没少给高再无出乱子,散播双并会要散的谣言,说的有凭有据,闹得人心惶惶。
高再无无视任由他们闹,闹得大了就找到其中两个人塞了些好处,没出几天就闹出内讧的消息,一群人散得零零落落。
一个月之后,双并会磕磕绊绊算是走上正常轨迹,高再无依旧发扬少说多做的风格,七成青涩娱乐城改头换面,换了看起来正经些的牌子,做起正儿八经的生意,衣食住行样样在。既然蓝莲有人在,就需要生意,保留二十五家夜总会继续灯红酒绿。高再无的手下冷冷撇嘴,冷眼旁观高再无瞎折腾,路人对路边这些店面大规模改造议论纷纷,谁知道是不是挂狗头卖羊肉。没多久竟然连连锁超市都开起来,黑社会开超市倒是头一回,有卖也不敢买,只是价格低得气人,旁观者忍不住眼馋,整篮子往家里面扛,就是那些个黑衣墨镜的导购着实碍眼了些。
前三天着实赔了些,营业额递到高再无手里面的时候的确惨不忍睹,有人又拿辈分资历说事儿,高再无当着那人面奉上银行卡,“陈叔,这里是一千万,晚辈送给您的养老钱。”撵人意思很明确,陈叔拿着钱甩袖子走人,又有几个倚老卖老的听到风声,纷纷扎堆来数落高再无,高再无也利索,给钱让人走人,只是数额不同,拿他当冤大头不成。
第七天,营业额开始攀升。
这期间,一份神秘文件邮寄到纪检委,内容关于警察局长周承弼,内容详细罗列了周承弼在职期间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数目及时间地点,证据确凿而周承弼竟然供认不讳,被刑拘锒铛入狱,判决结果未下来,这位面上清廉公证的老局长已经自杀离世,留他人唏嘘不已。
在这月内,双并会有件异常事儿,没有枪声没有晨练声,倒有朗朗读书声,这可是土匪窝。在一间宽敞的房间内,坐着十几个胸腰壮背的大汉,手里面不是在拆装机械,反而握着显得纤细的笔杆,表情扭曲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汗,指节粗硬的手指僵硬地别扭着。
突然一支笔飞出去,一人噌站起来,“老子学不会,老子的手是拿刀玩枪的,硬塞根笔杆子,杀人行,学习就算了。”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一时乱糟糟一片。几米外的地方,站着一个表情更扭曲的老头,他手推着脸上的大框眼镜,“稍安勿躁,我再讲一遍。”这是一群只懂蛮力的莽汉,要不是被人威胁着提溜来,他可是不愿意教这些榆木疙瘩。
田建木把事情玩笑地讲给高再无听,直说他这招太狠了。高再无听了笑着摇头,手指顺着打结的眉头,把之乎者也的老师给气得跳脚的场面不难想象,“朽木不可雕。”笑了还是要吩咐,“再找几个老师,多两个女的。”
“什么时候走?”高再无把田建木递过来的文件摊平放在桌面上,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握着看着田建木问。高再无今天穿了件纯天蓝色浅色衬衣,领口处的扣子敞着,外面是件深棕色的羊毛衫,头发理得不长不短,微微竖着被打理得规整,高再无一派闲适地坐着,语气轻缓嘴角挂着笑,这才是真正的高再无,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田建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就这两天。”不是那帮手下抱怨,连他都受不了,平时雄赳赳的凶神恶煞的硬汉子,偏被几个老头子小女老师像训孩子一样的骂来骂去,脸上着实无光。
“你真不走?”田建木知道这不是他应该问的问题,仍旧忍不住问。事情一切都改了方向乱了初衷。高再无从小岛上回来之后,说好一起走的,他却留下来打理这份他弃之如履的黑事业。田建木想不明白,高再无不是恨贺元洲父子的吗,既然人都已经死了,仇也报了,把这点家底给倒持个底朝天,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高再无靠在椅子靠背上,他的腿想要翘上桌面,坐的有些近更何况今天穿得没那么休闲,做这个动作有些困难,干脆放弃,他慢悠悠说,“我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对田建木的问题高再无没有回答,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在一个月前他仍旧不这么想,只等一切尘埃落地就离开这里。没想到尘埃已落地,他却要在这里生根。
日日夜夜,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急促的不正常呼吸,手无力地耷拉在床边缘,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够不到,他张口要说话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气喘吁吁狼狈地趴伏在床上,提着的一口气要憋过去,他污浊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人,“还是走到这一天。”说着又咳起来,“我以为你至少有所顾忌。”
这个气息微弱的老人用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表达最后的请求:留下双并会。高再无记得他最后说:我要你亲眼看着它被毁掉。
不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情,高再无绕过桌子走过去拍着田建木的手臂,田建木一侧手臂空荡荡的垂着衣袖,有几分孤单的寂寞,“不如留下来,生活有保障。”
田建木温和地笑着摇头,“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年该去外面溜达下。”他甩甩空荡荡的衣袖,“这样才不亏这条手臂。”阿良对阿碧的死始终无法释怀,在刚子牙死之后,两个人解决了这场恩怨,一条手换一条命。
“这笔生意很划算。”田建木站起来,他个头和高再无差不多,他微低头轻声说,“我想去陪陪她,你知道能在哪里找到我。”意思是有事说一声。高再无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欺负残疾人,让他走得远远的。
田建木推门出去,走到门口时候回头看着靠坐在桌面上的高再无,“真不去找她?”
高再无捞过桌面上的笔筒扔过去,笑骂,“像女人一样。”田建木轻松躲过,眼神揶揄地看着他,故意用轻松愉悦的声音说,“用过来人的身份友情提示,有些人错过可就真的不再来。”说完转身利索走开,后背挺直,只是那只本应该垂着的袖筒却因为走路带风而飘荡着,诉说着孤单与希冀,能有双手握住那条袖筒,填补那条手臂的空缺。
高再无看着关上的门板,自己忍不住笑出来,的确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犹豫再三还是今晚上更新吧~~
这几天更新不规律了,过了十点米更新的话,亲们就表等了哈,敏敏应该是去蹭饭了
☆、NO.60
希望在这家塑料加工工厂上班已经有三个月时间,因为她来历不明,小气吧啦的厂长故意克扣她工资,更振振有词说怕她不辞而别要扣押一千块钱做为押金,工作三个月,到希望手里面的钱只有五百六十块钱。好在厂里面包吃包住,花不到什么钱。
这三个月,希望和厂里面的人处得还算好,也知道了那位妇女巴结厂长的原因,是她儿子在这里当小组长,因为高中毕业的学历当起了会计,拿着本书在乌烟瘴气的塑胶厂里溜达来溜达去装文化人,这是隔壁的大姐说的,原话是:鸡屁股上插毛还真以为自己是孔雀,也不撒泡尿照照。说也奇怪,这人只是二十岁出头,说话就一股酸溜溜的说教味,嫌众人没文化,把外面的高科技吹嘘的上天入地,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偏对希望格外友善,甚至把小灶里唯一一只鸡翅膀尖夹给希望。
让希望苦恼的是,她对这高有才真没好感,却得罪了高有才的“小对象”,这小对象叫桂花是厂花,在希望来之前,和高有才年龄相仿,偏爱他夹着书的模样,娇羞模样芳心暗许,把夺走她荣誉称号的希望当情敌,说话夹枪带棒的,有句话叫躺着也中枪说的就是这样吧。
“你忙着呢?”高有才又把那本已经页码翻翘起来的书本夹在腋下,说话的时候装作无意拿出来翻上两页,从军绿色的外套口袋上抽出一支笔,在书上的某页某行画上一道,两道粗重全脸唯一亮点的眉头微微拧着,一副画重点遇到难题的模样。其实仔细看高有才,他长得不丑,身材还算魁梧身板挺直,这些日子的相处,没见有什么怪癖,除了爱拿着那书,希望悄悄观察过,高有才不是爱看书,他只是容易脸红,估计觉得男孩子脸红尴尬,才借着看书,不敢看别人的脸,尤其是面对着希望的时候。
希望没看过多少书,高再无书房那些书倒被她翻过来一遍,不管是认识的字还是猜的意思,大致看得明白,她看过高有才拿书装腔作势的模样,一副博览群书忍不住炫的肤浅模样,希望总忍不住把高有才替换成高再无,一次次被自己的想象娱乐到,裹成粽子的高再无让人无法直视。
“嗯。”希望心里藏着小心思,抿着嘴笑又不能给别人说,还唯恐高有才看出来她的捉弄,硬生生憋着笑。希望长得漂亮,在这样寒冷的季节,外面的树早就已经光秃秃,其他人脸上一道道的是被风刮伤的痕迹,偏希望仍旧细皮嫩肉的,白里透红的像白嫩的桃子看得人心痒痒,高有才看她一眼忙低头,两眼发直盯着书本上的字挪不开眼。
“我妈包了饺子,叫我喊你去吃。”高有才匆匆讲明来意,语速快又急,脸上窘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嘲笑了,她脸上的表情更生动,眼睛笑得都快要找不到,但这个样子偏更好看,高有才看了几眼低头又忍不住抬头。
发工资时候希望只留下两百块钱,把其他钱都送给高有才父母,算是对他们那晚收留的答谢。高有才的母亲乐呵呵收下,从那天之后时不时让高有才喊希望回家吃饭,希望想着总打扰不好,上次去还是上个月的事情。
厂里面一个月有三天假,希望对这地方不熟悉,放假时候就在宿舍躺着睡觉,这个月三天还未休,就对高有才点点头,“我和厂长商量下,他放行我才能走。”高有才哼一声,拍着胸口扬声说,“他是个老抠门,你先别和他说……诶诶……”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人揪住耳朵扯远,仍旧听得到厂长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及高有才的求饶声。
高有才从厂长那里把那辆四轮车借来,省去他们走着回去,高有才开起来顺手得很,有带着故意炫耀的意味,把方向盘打的像赛车一样,连地面上稍显规模的小坑洼都要绕过去以彰显高超的驾驶技术。
这里的人简单直接,对人好也不拐弯抹角,希望能感觉出来高有才对她的好意,在这样的地方,高有才的家庭条件不算差,模样不丑父母健在,有盖的房有地可种,对希望这样一无所有的女人来说,已经是上赶着的好人家。如果她生在这个地方,一定和高有才一样的敦厚老实,把男人当天把丈夫当所有依靠,老实本分地嫁人生孩子。但她不是出生在这个地方,这里是她躲难的贫民窟,她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想躲多久。
不得不说希望心里不甘心,在这里度过下半辈子,她不该这样过活。可这里难得的安逸,把希望性子里的急躁不安渐渐抚平,这难道不是她期望中的安乐窝吗?自由恣意慢节奏。
突然车子减速,希望的身子坐不稳要栽倒,还好扶住栏杆才稳住,前面的高有才扬着嗓门说,“这荒山野岭的竟然有辆好车,也不怕被劫了,是不是车坏了?”那辆车希望也看到了,黑色的车身停靠在路中间,看不到驾驶座上的人,只能看到车牌,她催促着高有才赶快走不要停车多事。
高有才在减速要停车,听不清希望说什么,便扬着嗓子问,“你说啥?”希望学他一样扬着嗓子喊,“快回家吧,饺子要烂了,晚了被你妈骂。”高有才嘿嘿憨笑,把要热心帮忙的事给忘了,加速往家里面赶。
在冒着黑烟的四轮车渐渐淡出视野,那辆黑色车子的车门被推开,一双黑色的长靴踏出来,那人穿着黑色的呢绒大衣,脖颈上挂着一条黑白格的围巾,眼睛看着四轮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露出惬意的笑,发动机突突的声音已经走远他仍旧站在路边看着。
车里的人探出头小心翼翼询问,“高爷,往哪个方向走?”
高再无让那人下车,说,“自己想办法回去。”说着开车掉头奔驰而去,留那个人摸不着头脑,来这荒芜的地方,连个人都没有,好不容易看到个人影,减速准备打听路,没想到那噪音极大的破车竟然还高难度打弯差点撞上自家车子,还来不及咒骂就已经屁股冒着黑烟突突走了,高再无更反常,竟然下车看那破车消失的方向。
高再无怪得很,大家都看不明白。
高有才的母亲叫田桂荣,和表叔打过电话,说高有才已经开车回来,她掐着时间下饺子,饺子已经好了还没见人回来,站在门口等人。有熟悉的左邻右舍热情地打招呼,田桂荣笑呵呵地应和,那人问她等谁,田桂荣笑眯眯地得意说,“有才带女朋友回来吃饭,等他们呢。”声音里掩不住的高兴,那人对她表示恭喜,问什么时候摆酒席之类。
田桂荣对希望是极为满意的,唯一不足的就是希望结过婚。希望模样好,赚了钱还知道上交,这可比村里其他家就知道存小金库的媳妇强多了,孝心是有,更重要的是吃过苦的女人会踏实过日子,才配自家那死心眼儿子,田桂荣越想越高兴,这不就是门外捡来的儿媳妇吗。
高有才把车停在村口,领着希望往村里走,一路上和人打招呼,有人见过希望就和她打招呼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有些不认识的就问高有才,“在哪找的媳妇呀?真漂亮。”说得高有才心花怒放,话说不出来只摸着头憨笑,不解释只顾着乐,一副讨着媳妇的傻小子的模样。
终于到了家门口,田桂荣抱怨他毛躁性子,忙拉着希望进门,嘘寒问暖问她苦不苦累不累,希望统统说不,又问了田桂荣最近家里的事情,甚得田桂荣的欢心,越看越喜欢。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酱油醋做出来的酱料,吃起来味道还不错,比只有白菜帮的食堂饭要好得多,希望就吃了多了些。看得田桂荣乐得合不拢嘴,吃得多才能生,看希望的眼神就跟猪圈里要抱窝的老母猪一样。
饭吃完,田桂荣又拿出家里面的花生给希望吃,希望帮田桂荣把籽剥出来,方便以后做花生米。田桂荣坐在一边看看希望再看看儿子,看一刻都消停不了的儿子竟然跟小时候一样,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她自然知道儿子心里的小九九,把儿子撵走,拉着希望说话。
“家里面还有什么人?这么久也没见他们来寻你。”田桂荣说着看希望的脸色,有点小心翼翼的,听到希望说没有父母才偷偷叹口气,她一直担心希望有父母,那样她迟早是要离开的,这样也好,少了牵挂就安心留下来。
“这年也过了,有才已经二十一,和他一样大的几个都当爹了,他还不急,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上蹿下跳不让人省心。”田桂荣的眼睛不时往希望脸上看,想看她什么反应。
希望说有才人好肯定能找到好老婆的,田桂荣这才放开了试探,“他好不好都是我生的,有才和外面的男娃比不了,但在这里算好孩子,别看他不消停还有不少姑娘家惦记着呢。”缓口气说,“我就想着儿媳妇最好知根知底,你觉得呢?”
这句话问得希望心里警铃大作,这是什么意思,要给她撮合做媒?
“挺好的。”希望的头低的厉害,就怕田桂荣再说什么,她忙打岔问怎么把饺子做的好吃。
田桂荣只当她是害羞不以为意,“你既然觉得好,我觉得你们就……”田桂荣话还没说完,就见儿子突然推开门,慌慌张张的样子,她心里来气,“多大的人了,自家屋子不认识了?”
高有才看着希望欲言又止,坑坑巴巴的嘴巴张张合合,田桂荣又虎着脸训斥他几句,高有才这才说,“外面有个人说是找你的。”这下不仅田桂荣惊讶,连希望都惊讶,谁能找她?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男二!!没错,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男二,血气方刚又害羞的……矮穷挫男二,和高再无完全相反的性格,温顺、善良,和希望理想中的另一半相符,是踏实过日子那种男人
原设定中还有个金灿灿爱好英雄救美的男三号,目测了下文的长度,忍痛决定把他的戏份给删了
这几天想到一个新文梗,说出来看亲们有想看的想法米:结婚典礼上,新郎是前男友的哥哥
是叔嫂恋~女主有点自私霸道,男主偏向忠犬
☆、NO.61
田桂荣放心不下,跟在希望身后出门去看来人是谁,想着如果是来寻希望的家人,就坐下和人家好好说说两个孩子的婚事,想着希望的情况,觉得希望和高有才的婚事j□j不离十,想着年初就能办事,说不定年尾就能再添一口,越想脚下走得越快。
高有才家距离村口不远,几分钟就到,田桂荣正想问儿子谁找希望的,已经有熟人耐不住给田桂荣指路。田桂荣一看那车连续倒抽几口气,忙看希望的脸色,这要真是希望的亲戚,人家会不会自家穷呢。
希望蹙眉看着不远处的车,她胸口的心脏狂乱跳动似要跳出胸膛一样的剧烈,她知道那人是谁。希望对他能找到这里来一点不觉得意外,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她以为,她没有重要到让他亲自跑一趟。
希望站着不动,车里面的人坐着不动,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两相望,她穿着红色的粗布棉袄,脖子里系着村妇标配的大方巾,黑色的棉裤显得整个人都臃肿起来,她是融入这个穷山沟的村姑。他穿着标志性的黑色,里里外外薄薄的三件,不知是黑色大衣的问题还是他最近真的瘦了,脸庞轮廓更加突出,颧骨那里高高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嘴角挂着和煦的笑看着她。明明是温暖温和的笑,希望仍旧觉得周围在噼噼啪啪结冰,她像是只自以为是的猎物,不断挑衅着猎人的耐心。
田桂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见他俩都没动作,眨巴眼睛示意儿子去问问,高有才站在一边盯着车标不知道在想什么,田桂荣只好小动作推希望一下,小声问她,“这是谁呀?你认识不?请家里喝点茶吧,都到门口了。”
希望木讷地点点头说认识,就算她说不认识,高再无必定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认识”,田桂荣察觉到希望的不自在,以为她是从家里面跑出来愧对家人,田桂荣不断催促,“你过去打个招呼,天怪冷的,让他下来去家里面暖和暖和。”
如果田桂荣知道高再无和希望的关系,她还会这么热情招呼高再无吗?如果她知道希望的过去,还会热心让她当儿媳妇吗?不会,希望不敢想象这敦厚老实的一家三口失望的表情,到底是她贪图这份不属于她的温情。
希望走过去站在车门外,曲起手指隔着车窗轻敲,车窗徐徐降下,高再无的脸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希望觉得过去的不仅仅是三个月,仿佛是三年、三十年,再见他有种恍如隔世一样的错觉,这个人不是她熟悉的,他是个全然的陌生人,是她本就不该认识的人。
“上车。”依旧是高再无式的谈话方式,命令式的语调,不会询问不会商量,只有他的决定。
如果看到他的那一瞬她有过悸动的感觉,那么此刻没有了,只剩下冷冰冰的冷嘲。希望站着不动,她眼睛不看高再无,只看着半降的玻璃窗,“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她不会忘记那晚上的耻辱,她孤身一人在荒野里飞奔时候的孤单和惊恐,她分辨不清方向,她想跑出来却找不到出路,她想要大吼大叫,想要任何一点属于他人的声音,那种笼罩在周身死一样的冷寂,比低气温和饥饿更让人抓狂,希望怕极了,她是第一次那么害怕黑暗。
像没头苍蝇一样的莽莽撞撞,只有错乱的脚步声,跌倒再爬起来,要把自己逼疯的害怕。就像她陷于和高再无的奇怪关系内一样,茫然失措,只能猜测只能孤单,只能晕头转向一股脑往前跑,不停跑,不敢停,怕停下来就会有啪的一声致命。就算她后来见到光明,那要被吞噬的恐惧却一直萦绕在她心上,想起来就是一阵疼痛,她在拼命跑的时候,高再无在做什么?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她不奢求他能罩着她,却恨他把她送人,她的痛都是他给的。
如果不能给她温暖,就不要把她带进过温暖,那样她不会比较,不会怅然若失,不会失望,不会心痛,她会只信任自己。
高再无脸上的笑渐渐隐去,他盯着希望低垂的眼睛看,她和过去是有些不一样了,不仅是人瘦了脸小了,她眼睛里面的热火灭了,以前她眼睛内总燃着一股熊熊烈火,是对生活对未来的期待,那股火让她显得生动,眼前的她安静极了,是种知足的平静,和这鸡飞狗跳的小村子融在一起了,“上车。”高再无冷声再次重复。
希望仍旧站着不动,突然哧一声轻笑出声,是对这种对峙关系的嘲笑,她过去怕高再无,怕他的身份和势力,后来怕他抛弃她,结果呢,他真的把她扔了,希望就不怕了,没有期望就无所畏惧,就不会担心步步犹豫,这条命留到现在她算对得起自己了。
高有才站在原地看了几分钟,高再无和希望僵持着像拉锯战一样,车里面的人不肯下来,车外的人不肯上去,但他察觉到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一样,希望对着他眼睛里没了笑,车上的那个人让希望不高兴了。高有才走上前,站在希望身侧,无声给她援助,“他是谁呀?”
“我哥。”希望信口胡诌,她可是不敢告诉这淳朴的人说:这人是黑社会。
高有才一愣看看紧绷着脸的高再无,再看看不甚在意的希望,高有才想长得不像,可能是堂哥或表哥再不然是干哥哥,这么想着高有才脸上的警惕放下,换上轻松的笑,“我家就在前面,你要去喝茶吗?”高有才有些讨好地问,这人既然是希望的哥哥,那就有可能成他哥哥,只是看这霸气的车,家里面估计是有钱的,不知道肯不肯把妹妹嫁给他,高有才有些忐忑不安。
田桂荣看儿子胆怯对人点头欠腰的打招呼,更可气的是车里那人连点礼貌都没有,冷着脸不吭声,田桂荣看不过去,希望家有钱她干嘛偷跑出来,还被人打成那样,有钱也是糟心的钱。田桂荣是个急脾气,她大步挪过来,咚咚捶车门,脸上却挂着笑,“她哥,到家门口下来喝杯茶吧,你妹子这段时间就住在我家,好着呢。”
周围不少人在围观,这样的车只有在县城才见过,他们这里有辆三轮车四轮车都算是好的,这么个庞然大物就堵在村子口,更何况这是田桂荣家儿媳妇的哥哥,大家小声议论说田桂荣家要发达了,肯定城里面买了房以后好日子就来了。
喝茶?高再无怎么可能下去喝茶,他刚来时候找人打听,那人一听希望的名字,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找田桂荣家,那是她儿媳妇可漂亮了。”高再无想起在公路上看到的那幕,一个愣头青一样的男孩子开着车,希望就傻子一样坐在后面,头发吹得乱糟糟,声音却尖又亮,还带着笑意,她看起来倒是过得滋润得很。
田桂荣脸上有些挂不住,看希望一直耷拉着头,她哥还是爱答不理的模样,心里怒气上涌,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希望往家里面走,这样的亲家她还不巴结了,等生米做成熟饭,看他还横什么,反正自家是儿子不吃亏。
希望愣愣地被田桂荣拉进家里面,田桂荣看她心神不定的模样,问她,“怕你哥?”希望点点头,高再无能找到这里来,就不会善罢甘休,她更怕的是高再无的性子,他哪里忍过事儿。
田桂荣拍着她肩膀给她打气,“你好不容易跑出来,好日子才刚开头,只要你不愿意走,他就带不走你,晚上我去找找村支书,他不敢来横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自家门口她怎么能看着儿媳妇被带走呢,多好的婚事毁了多可惜。
田桂荣心里是怕希望偷跑的,不停和希望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一直跟着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希望心里倒是没多想,她是不想跟高再无走,她现在就想找个没有高再无的地方好好安生过几年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