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觉得自己像花朵一样,只是她绽放花蕾散发芬芳的时间太短,稍纵即逝,剩下的只是衰败,一天比一天蜡黄枯萎,直到水分尽失叶子变干、花瓣飘散着滚下枝头,结束做为花的凄美而短暂的一生。希望才十八岁,她不知道别人的十八岁是什么样子,她这十八年却苦涩、阴暗,像一卷拉不到尽头的黑色胶卷。
希望除了看那些枯燥无味的书本就是摆弄些花花草草,可能是女孩子的天分使然,希望在这方面还有些天赋,大大小小的花盆她种了有十三种,她偏爱那盆肉嘟嘟的石头花。这天,高再无在下午就回来,进门之后在房间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希望听到声音没有回头,坐在地上看着花盆里的植物,这种花每日都是一个模样,她却看得带劲。
高再无走到沙发处对对他视若无睹的希望说,“明天去上课。”希望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去。”她不出门不和别人说话,一个人倒觉得挺好,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饿了就吃,吃饱就睡,要么发呆,没什么放在心上就不会有什么从心里失去。
“你不是一直在看书?找个老师教你。”高再无觉得这段时间的希望太乖,乖得不像她,就算是过去,她不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就算是他强迫她回来,她一定会搞些小手段,就是哭闹也好,但是希望没有。
希望用指头肚拨弄着光滑的植物叶子,植物的叶子竟然可以这么丰满,希望觉得好奇,“不想学。”她看书就是用来打发时间,找点看不懂的东西来充斥脑子,才能没有空暇去想得失去比较,去怨怼。
高再无走过来,站在希望边上,语气和善地问,“中午吃得什么?”两个人总要有一个退一步,高再无选择退一步,这么僵持着希望不难受他还觉得怪异呢,明明是两个人的屋子,却只有一个人的动静。
希望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她小声说,“中午?忘了。”
“希望,你想怎么样?”希望,在高再无领希望回来的时候,大家对她颇为好奇,这个熟悉的女孩子不是已经死了吗?高再无为她做介绍:她叫希望。有人疑惑:这个女孩子怎么和十七长得一模一样?莫不是失散的亲姐妹,又有人揣摩高再无的心思。知道十七和希望是同一个人的,只有高再无、阿良和阿绿。他叫她希望,给了她光明正大的名字。
希望想,我想怎么样?我能怎么样?我想怎么样你会让我怎么样吗?不会,那么我想怎么样又有什么意义。希望觉得高再无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做了恶人的事情,却要用这么无可奈何的语气,低声下气放低身段问她想怎么样?好像自始至终无理取闹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你想怎么样就好。”希望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语气,松松垮垮的不甚在意,她什么样都不重要,活着和死了也没多大区别,希望觉得现在的自己安静极了,明明只是十八的年龄却有着八十岁的心态,看淡了生死和分离,看开了人就平和了,少了棱角没了追求,变得像雾一样薄烟一样轻。
高再无听着她的语气,她就是想这么和自己杠着了,存心不让他舒坦,刚回来那几天,她脸色不好,人有些恍惚,高再无想着不逼她慢慢来,只是已经半个月了,她还是这副模样。“这副脸给我看?起来。”高再无踢倒那盆不知道种了什么植物的罐子,瓶子骨碌碌滚下台阶,里面的泥土翻出来。
高再无打电话让人送饭过来,拉起希望拖进屋里,把她扔在沙发上,“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除了这句话没找到合适的语言,是语重心长的劝说吗?那不是高再无擅长的领域,他擅长威胁,冷言冷语才是真的他。
被甩在沙发上,让希望头晕目眩,她蜷缩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看高再无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她乐得咯咯笑,“你生气了?可是你为什么生气了呢?你不是不爱我吗?你为什么生气?”看高再无眼神怪异地看着她,希望笑得越发大声,在空荡荡的客厅内回荡着,“高再无,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希望知道,高再无爱上她了,却又不那么爱,是能随时丢下的爱,只是比喜欢多一点的爱。
高再无懒得搭理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杂志。饭菜几分钟就送来,三份菜一碗米饭,送饭的人看气氛不好赶快溜之大吉。希望从早上滴水未进,胃里面像干涸了一样,看到食物没有念头反而想吐。
高再无把米饭拨出来一些,夹了菜端着碗递给希望,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希望识趣地伸手接过来却不见往嘴巴里面送,只是盯着米饭发呆。高再无皱眉问她,“不合胃口?”
希望摇摇头,“我吃不下。”
“多少吃点,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高再无又往上添了一筷子的鱼香茄子,他记得希望是希望吃茄子的。
希望还是摇头,“我真的吃不下。”把碗放在桌面上,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她就真的好小,前几天高再无没发现,希望原来这么瘦。
高再无绕过透明茶几走到希望坐的那张沙发,端起碗提起一条茄子送到她嘴边,“吃下去。”不容拒绝地往她嘴巴里面塞,粗鲁直接。希望张开嘴咬住,咀嚼着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嘴巴里面干涩得厉害,腥味惹得她想要呕吐,希望也真的吐了,趴在沙发扶手上干呕,吐出来的只是清水。
高再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着脸夹起更大一筷子送到希望嘴边,希望偏头躲开不肯吃。高再无举着的手僵硬住,这是他第一次喂人吃东西,这么耐心地哄着她,可是她呢,阴沉着一张脸,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真正是弃之如履。
“再吃一口,吃口青菜。”高再无尽量让自己语气轻缓,尽量笑着只是嘴角怎么都拉不起来,干脆不笑了就瞅着希望,让她多吃一口。
希望还是摇头,“放着吧,我饿了自己吃。”
“你什么时候饿?”高再无觉得耐心已经快用完了。
偏希望不觉得,她不在意地说,“那就不吃。”其实希望从回来胃口就不怎么好,这段时间更是变本加厉,吃得极少胃里面还总是犯恶心,吃多少吐多少,只是高再无总是晚上回来,才没发现希望的异常。
高再无眼神冷冷地看着希望,他突然嗤笑着说,“这是和我怄气?为他守身?”高再无压低头,俯身在希望耳边说,“你死了,我让他给你陪葬。”
希望抬头看他,同样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随便。”
威胁不成是什么模样?高再无觉得他应该恼羞成怒,管不上好不好看,一手掐着希望的脸颊让她张开嘴巴,扒拉着米饭往她嘴巴里面倾斜着倒。干干的米粒塞满嘴巴,咀嚼不动吐不出来咽不下,希望被噎得眼泪不受控制流出来,高再无看她这个样子更生气,手上的力道失了分寸,掐希望的手指用了狠劲。希望左右摆头呜呜咽咽地叫,手推着高再无开始挣扎,高再无用腿压着希望把她摁倒在沙发扶手上,挪开碗,质问她,“自己吃。”希望胡乱点头,高再无这才放开她,却把碗塞到她手里面。
希望小口扒着碗里面的饭,不咀嚼直接咽下去,觉得胃里面像是塞了石子一样满当当的。高再无看她狼狈地低头吃饭,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希望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哽咽着说,“吃完了。”话音未落已经冲向洗手间,乌拉拉吐得稀里哗啦。
高再无看看桌上又是米粒又是油渍,再抬头看看洗手间方向,拿出电话拨打,“找医生过来,”又补充,“妇科医生。”
希望虚脱一样趴在马桶上站不起来,胃里面像按了启动键的洗衣机,搅动着拉扯着翻滚着,那阵压制下去的恶心又翻涌上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连苦水都吐不出来。希望听到高再无打电话,心里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怀孕,他不相信那三个月她没有和高有才发生过关系,所以看她这样的症状,第一念头是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希望想,如果她真的怀了别人的孩子,高再无是会把她丢出去还是安排流产手术,无论哪种,高再无都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高再无进来把她搀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见她腿软往下滑,干脆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等医生来,要真怀孕看我怎么收拾你,就将孩子做成标本打包送给他做纪念可好。”希望不说话任由他恶毒地想结局,她的身体她相信。
医生很快来了,竟然是个女的,医生为希望简单检查身体,问了她例假规律和饮食规律,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希望在厂里面积劳成疾落下胃病,加上心情不好郁结在心,她得了厌食症。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而这两个字却远离希望而去,希望没有觉得痛苦竟然觉得解脱,只是这样的死亡面貌肯定好看不了,会瘦的皮包骨头,肠胃内脏扭曲拥挤在一起,她会一直痛,醒着痛,睡着时候再痛醒,直到受不了的时候得抑郁症,杀了自己。
高再无和医生在外面说了很久,希望躺在床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估计是她情况不怎么好,因为高再无的脸色臭得可以,进来看她几眼就走了,希望懒得管他去哪里,是不是不会再回来,她想趁着这会不痛的时候睡着。
希望不知道高再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醒来他已经在床边坐着,见她醒了问她饿不饿,希望摇头说不想吃。高再无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他的肩膀坐着,又把被子往上拉几分盖住她的肩膀。
“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高再无的声音很轻很缓,原来他也会这么温声细语地询问,会耐心地陪着别人说话。
希望有气无力地靠着他坐着,“不想吃,医生走了?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
“说我很严重?没得治?”希望笑着摸着高再无的脸颊,他不仅头发硬,连新生的胡渣都这么硬,刺得手心疼,“没关系,人总要死的。”
高再无紧紧抱着希望,他的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吃力地说,“别惩罚我了行吗?”
希望还是笑着,笑得空洞,“我没有惩罚你。”你曾经对我若即若离惩罚了我,现在我惩罚了你吗?如果可以,我们扯平好不好,别为难对方了。
“希望你不是一直问我是不是爱你,现在我告诉你,是,我爱你,你好好的行吗?”高再无把她的手放在手心内,希望肤色发黄,手无力地被他的大掌包裹着,那么软弱地依靠着他,哪里还有一点过去反抗他时候的迅猛,就连平时的倔劲都没了,虚弱地要支撑不住,仿佛随时会垮掉会消失。高再无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留住她。
希望终于等到他说这句话,她笑着点头说好。高再无坐进被褥里,把她圈在身前,脸埋在她的头发内,希望的头发已经及腰,没有营养像一团乱草蓬蓬的,“别想用这种方式摆脱我,希望你敢死,我用你在乎的一切陪葬。”。
希望用力想,她在乎的还有什么?人少了那股支撑的劲头,就跟气球一样,像现在的希望一样。她过去一直不甘心,不肯对命运低头,总以为有一天能走出去找到家人,其实她知道,她没有家人了。
“包括你?”
“包括。”高再无低沉嗓音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别让我一个人。”模模糊糊的低声呢喃,请求她别放弃自己,也别放弃他。
希望感觉到后背上有一块触感异常,有什么透过布料沾湿皮肤,那是川川流过的小溪,滋润了她干涸的心,希望的心脏不规律加快频率,但是希望不想要了,她唯独想自由,他却偏不给。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上写了一万多~~草,整个人都懵了,滚去睡觉
10.31 凌晨1:59 留于存稿箱
这一章写得有些急,细节等周日再修改~~飘走
☆、NO. 67
希望越来越吃不下东西,后来连喝水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说话没有力气,人瘦得厉害,肩膀处瘦得见骨头,脱了衣服整个人媲美一堆干骨。不吃不喝人就没了精神劲儿,脸色蜡白眼神发直,希望靠坐在床头都显得吃力,身子不住往下滑,坐得久些消瘦的臀部就被骨头咯得疼,一天比一天差,她渐渐开始不笑,眼睛看着一处许久不眨眼,看得人慎得慌。
希望生病这些日子,高再无在家的时间越来越久,无论是曾经棘手的双并会还是现在渐渐走上轨迹的公司事务都没让他皱眉过,但是现在,高再无束手无策,在希望胃里面埋了管子,每天往里面灌,刚吃下去就吐。高再无渐渐学会明确标明情绪,他唉声叹气,他变得同样沉默,双肩坍塌着低垂,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坐就是半天,谁也不搭理,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说希望最初的病情不算严重,但是她不肯配合,如果最初她愿意少吃些软食物,是能慢慢调理过来的,但是希望就是不肯吃,她从心理上排斥食物,甚至在脑子里形成下意识:食物=吐,只要食物到嘴里面不管有没有到胃,她都能吐出来。
拥有再高超的医术,遇到不肯配合的患者,一切努力都显得白费。医生建议:她心里有结,或许解开结病就好了。医生观察高再无的脸色,战战兢兢地建议:换个环境或许会有起色。
高再无抬头看眼自知多言的小心翼翼的医生,“或者你该换新工作。”医生说的高再无再清楚不过,希望想离开这里,她心里抵触的不是食物,而是在他身边。留她在身边,真的是害她吗?高再无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如果连她都走了,还有谁陪着他?
不,他不能放她走,就算死,也得是他亲手埋。高再无承认他心里已经开始扭曲,明明是担忧,却要强自装没那么在乎。只有希望在身边,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那种这条命可有可无没人关心的感觉,让高再无害怕,他想有个人能陪他,就算那个人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也好。
他实在是孤单太久。但是希望不配合,她铁了心不肯陪他,这种察觉让高再无的心突然就空了,这和把希望送人或者她偷跑离开的那段时间不同,那时候高再无知道希望还活着,在一个地方等着他做完手头上的事情,转身就能看到她。现在,他转身,她却像一缕握不住的烟雾,让他无力。
这么折腾了将近两个月,不仅希望瘦脱了型,高再无也明显瘦了。现在,高再无不分白天黑夜紧身照顾希望,他做过尝试,想要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想要找到点什么让她留恋。高再无强迫自己找话题,拉着希望的手问她,希望要么看着天花板要么看着窗外,通常他说十句她才应答一声。
她想死,希望在消极对抗,她放弃了自己。
管子插在身上难受,高再无让医生撤走管子,一手拿毛巾一手拿着针筒,吸了水往她嘴巴里面送。希望转头不肯配合,她嘴巴紧紧闭着不肯张开,任由高再无怎么温声细语地劝导都没用,反复尝试几次,水洒床上不少,希望却没喝进去。高再无把碗放在床边的矮柜上,他胡乱扒拉几下头发,“希望,我真的没办法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希望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高再无,看他单腿跪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狼狈不堪。希望见过高再无无数的表情,他冷漠、他冷然、他无情、他强硬、他复杂、他也苦恼,他皱眉时已经开始不耐烦,现在他耐心地一遍遍重复着动作,嘴巴里低声说着让希望张嘴巴之类的话,细心的不像他。
他笨拙的像初为人父的大男孩,小心翼翼又忙乱,水洒了,推得快了呛到她,他做这些都只为让她吃东西,他怕失去她,这段时间希望感觉到了。高再无怕她死,无论是把她当做唯一的宠物小伙伴,还是……爱的人,他在珍惜她。
高再无和希望都是可怜的人,他们没有经历过多少亲情,在他们肩膀瘦弱的时候,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生存,保护自己,他们的感情少得可怜。希望爱高再无时,是因为他身上强大的气势,被罩着的感觉所温暖,才动了心。怕孤单是希望和高再无的共同弱点,却不约而同伪装起来,对他们来说,感情依赖并不见得是好事。希望懂,所以在被送给贺光泽时候,她就清楚,高再无选择自保,因为他比她聪明。
这次希望喝了最多的水意外的是竟然没吐,高再无给她擦嘴角的水迹,欣慰地笑了,他指着瓶子对希望说,“今天的量够了,喝多难受。”仿佛希望能咽下去东西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是给他的最好奖励。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让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最真实的微笑,希望不由得跟着抿着嘴角笑。两个人眼神对到一起,她眼睛里带笑看着他,像在小岛上时候的眼神,是带着温度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被她的笑吸引住挪不开视线。
晚上希望又出了状况,她体温开始攀升,医生来说给她打点滴再开些药,是药三分毒尤其是本就肠胃脆弱的希望,高再无担忧吃了药会影响她好不容易好转的食欲,让人买了退热贴和酒精,脚底板和腋下不时帮希望擦,一晚上衣服未脱守在她旁边,醒来第一动作就是摸她额头,在黎明时候,温度终于退下来一些。
希望不觉得一晚上过得有多艰难,她甚至觉得睡得很踏实,甚至做了个梦,梦见回到那个有槐花树的宅子,那里是她的家,庆幸的是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没有疼醒,把美梦做完整。希望醒来看到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高再无,她没觉得很失落,起码梦里梦外她不是一个人。
高再无又问她要不要吃东西,拧了凉毛巾给她擦脸,又换了热毛巾擦身上,这些日子,希望躺在床上不能生活自理,全靠高再无把她来来回回的送,擦脸擦身上,本来有下人能做,高再无打发那人走,拿了毛巾亲自给希望洗。
有人来找高再无商量公司的事,高再无摸摸希望的头发,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我出去一会,有事情叫陈嫂。”希望点头说好,高再无又亲吻她一下才走。关上门,希望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是他叮嘱陈嫂的声音。如果高再无说爱她,她还舍得走吗?会留下来陪他继续过带着阴影的日子吗?希望庆幸高再无没说。
到傍晚时候高再无才回来,陈嫂第一时间汇报情况,说希望吃了多少吐了多少,高再无让陈嫂下去,端了饭去房间。希望靠着床头脸转向窗外,她脸颊凸出下巴变尖,脸颊上没有丁点肉,窗外的朝霞色才让她脸色没那么苍白。
高再无走过去坐在床边,用调羹舀了一勺滚烂细软米粥,送到希望嘴巴,“吃一点,张嘴。”希望张开嘴巴含住,却不见咀嚼往下咽。高再无又送过来一勺,希望摇摇头,意思是她咽不下去。
“你恨我吗?”高再无盯着碗里面白花花带着绿色葱花的白粥,轻声问她。
希望摇摇头,“每个人都有据为己有的嗜好。”她补充,“就算是自己不需要的。”就算是自己不要的,也不能便宜了别人的霸占心理。
高再无拉出一道苦涩地笑,“希望,你自由了。”
自由,希望听到这两个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再无,“时间期限是多久?”高再无是制定游戏规矩的人,他一句话给她自由,又能一句话收回承诺,希望可不想空欢喜一场,白白娱乐了别人。
“永远。”高再无从牙齿里挤出这两个字。
高再无真的要放她走了,心甘情愿地放她走,希望心里是高兴的,但是一瞬之后,离开她能去哪里?
“高兴了就吃饭吧。”高再无把碗塞到她手里面,不肯再伺候她。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刺激到高再无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是地狱吗?不然为什么她的笑容会轻松,会如释重负,突然为自己感到可悲,他想留她,理由呢?就算他说爱她,她也不会留下来的。
一直骨感的手拽住他的手臂,高再无不悦地看着她,他已经退步,她还变本加厉讨价还价不成?着实可恶。
“我想看日落。”希望笑着说,她虽声音小却语调轻松,因为她自由了,不用再闪躲。
高再无脸色不佳,女人果然贪心,“我没时间。”高再无强势要抽回袖子,扯得希望往床边拉扯,高再无看她要趴到床上才停住甩手,眼神狠狠地瞪着她。
希望心情好,就不和他计较,“你要忙什么?”
“你管不着。”高再无别扭地呛她,看她失望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跟瘦弱的流浪狗一样,高再无粗声粗气地说,“快点,麻烦死了。”
希望张开手等着他,高再无又瞪她几眼,不情不愿地弯腰,手臂穿过她腿弯,把她抱下床,嘴巴里嘀嘀咕咕抱怨她多事儿。希望听着他的不满,高再无,对不起,在你身边我怕自己会得抑郁症,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爱自己。
希望的头扁在高再无的肩膀上,突然觉得伤感,他真的肯放了她,她又舍不得。高再无一只手把她的脸摁在怀里面,听着她小声的抽噎声,轻笑着开口,“再哭就不送你走了。”希望破涕而笑他言而无信,高再无低头看着怀里面缩成一团的她,“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我等着你在阳光下够了烦了,我等你回来。
高再无把轮椅推过来,把希望抱上去,担心她坐得不舒服,用厚毛毯垫在她身后让她躺得舒服些,现在高再无做起这些极为顺手自然,但是希望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频频落泪,他对她越好,就越让她舍不得离开。但她必须离开,她太渴望自由。
从希望这次回来他们住的不是高再无以前的房子,这里是栋两层小洋楼,欧式风格,带着院子,院子两侧种了些不知名的高大树木,参天挺拔,树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高再无推着希望往能看到太阳的西边走,希望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吹着风,一片绿色树叶落在她脸上,她笑着捏起来给高再无看,“还没到秋天就落了。”
“因为它知道你要走。”高再无故意揶揄她,看希望低头不说话,他叹口气,她是一定要走的了。
“树木不会因为少了它而改变,秋天不会因为它让秋天快些来。”希望手指拿着树叶放在腿上,她觉得多愁善感的都要不是自己了,换个话题问他,“公司的事情办完了?”
“没有。”高再无没有撒谎,公司一堆事情要处理,他却静不下心,就在今天下午,阿良问他:你真的忍心看她死在你面前?高再无烦躁地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透过透明玻璃看阿良和助理打情骂俏。高再无想他是不是只是习惯了身边有希望,就像生病,有一天总会好的,就像阿良,总有一天会忘记一个人。
希望微笑着说,“你可以先工作。”想起自己的情况,“你是不是怕我会突然……不见?”希望没有用死那个字,最初她觉得自己不怕这个字的,早晚会有的一天,但是越接近反而越怕,总觉得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怕时间来不及。
“不是。”高再无停下来,落脚的地方是一片人工栽植的草地,脚走上去软软的极为舒服,希望看得眼馋,高再无把她抱下来放在地上,希望像个孩子一样,揪着草摸摸搓搓的。像个孩子一样,她才十八岁,的确应该像个孩子一样简单、直接,而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一潭死水,会被轻易抽干、消失。高再无坐在希望一旁,失神地想,自己只能这样,她却有的选择,的确不该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白天就写好了,改了挺久~~改不满意了
☆、NO.68
希望第一次发现这个院子竟然这么大,或者说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院子,发现竟然有片湖。晒红脸的太阳正一点点落下贴近湖面,湖水被染上红色,融为一幅画,不离不弃相互映照着,极力为这一天最为凄美的时间染上最绚烂的色彩,依依不舍地做着告别。
黄昏是短暂的,她只是下午和晚上的过渡,她始终要离开湖面,但湖面还有夜空。
两个人静静看着这美丽的自然景象,从背影来看,头发挽成疙瘩垂在脑后的年轻女子嘴角带着微笑着看着落日,仿佛这是出自大师之手的得意之作,让人赞叹和仰望和尊重,她被这简单的幸福吸引住,看得目不转睛。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子曲腿坐在地上,他看看没什么特别的落日,目光落在身边的女孩身上,她坐在柔和的光中,高再无觉得希望变得陌生,这么温婉的她让他看不清。
这个画面很美,却落寞,却凄美,因为这两个人没有交流,他们像被拼凑在一起的上好元素,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却没什么联系,独立地存在。
“你爸妈忌日是不是过了?”在太阳只剩下一小半时候,希望问高再无,这个问题她想过装作不知道,不去关心他的选择。在这么安静温馨的场景里,她忍不住轻声问他,就算是做为曾经的盟友之间的相互关心好了,这里不是他最痛恨的地方吗?恨不得毁掉的地方?他又为什么要留下来改变双并会,就算去掉双并会的外衣,这个肮脏的地方就能让他忘记小雯是怎么死的吗?希望很好奇。
高再无腿扁放在地上,手肘撑在腿上,“嗯。”高再无说梦话那天就是父母的忌日,他又梦到他们,他们质问高再无为什么不遵守承诺,他们生他的气了,责怪他贪恋权势。
“我看到DNA验证结果了。”希望张张嘴还是决定坦白,毕竟是她未经允许偷看的,希望说完小心翼翼地看高再无的脸色,担心他一不高兴就要收回放她走的承诺。
高再无看她防备的眼神觉得好笑,给她一个安定的笑,“房间有监控。”如果不是她疑惑就不会去偷看,希望比他想的要聪明。
希望点点头,“贺光泽和你长得有些像,我是说,侧脸……不对……是仰脸的下巴……不多……只是一点。”因为贺光泽偏胖愚弄了五官,且不为人知的怪癖好让贺光泽脸色不太正常,总是一副憔悴模样。高再无面部轮廓偏冷硬,且因为身份让人不敢直视,才忽视了这明显的特征。希望是在那个晚上,看到贺光泽的下巴和某些五官,她和高再无亲密无间自然认出这些相似,连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贺元洲。
“他早知道我是谁,贺光泽没死之前,我是用来给他儿子清理路的工具,贺光泽死之后,才想起我是他儿子。”高再无呵呵笑,“老子要杀儿子的不多见,我们就是一对。”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地总结贺元洲和高再无的关系,但是高再无呢?他当初知道的时候,他失望过吗?绝望过吗?还是只是无奈地惨淡一笑,亲生父亲在眼前,却只能叫大哥,更可笑的是,这个亲生父亲想要借高再无为另一个儿子清理道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希望那天是翻箱子找东西,翻出那个文件,看到那个相似度她不敢相信眼睛,高再无是贺元洲的儿子?文件在这里就说明高再无是知道的!贺元洲想杀高再无!高再无同样要杀贺元洲!这样的一对父子,心知肚明地相处着,希望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
“带你回去那次。”高再无揪着地上的小草,转头看希望用怜悯的眼神看他,高再无想训斥她几句让她别用这种眼神看他,那是他最讨厌的神情,却装不出凶狠的表情,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了吧,高再无决定坦白,“我从小便知道,父亲不是亲生父亲。”
有些人长得相似并不意外,尤其是高再无和贺光泽这种高难度的相似,高再无没留意过,他甚至从未往这方面想过。那时候的高再无觉得至少贺元洲对他有恩,他要杀的只是贺光泽,更可笑的是,就算贺元洲曾对他动过杀心,高再无只当贺元洲是护崽心切,他竟然在想如何在不让贺元洲过分伤心的前提下,杀了贺光泽,结果是他耗费了更多时间和好机会。
也许是冥冥注定的不该和和美美,高再无那次回去老家,老伯的一句话点醒他,除了他还有另外两拨人去过,警察说翻案应该是周承弼安排的,后来那群人应该是贺元洲,也就是说,周承弼早就知道高再无的身份,更确切地说,高再无和贺元洲的关系。贺元洲或许猜到几分,所以才有那份血缘检测结果,“无意”落到高再无手里。
“小雯……我是说你妹妹?”高再无是贺元洲的儿子,那小雯呢?和贺光泽难道是?
“小雯是我家收养的,和我没有直接血缘关系。”高再无说,“我母亲曾是蓝莲培养的职业杀手,她是第一批进来的。”那些过去被尘埃掩埋,拍去尘土,露出肮脏的真相。
高再无的母亲那时候应该是和希望差不多的年纪,同样是稀里糊涂就进来了。那时候是贺元洲努力扩张版图的时候,极力培养蓝莲势力,用来拉拢关系送人情,高度重视,为了方便管理,现在的那栋大楼也是那时候建的。
第一批女孩子有一百多个,高再无的母亲清容便是其中一个。清馨的父亲嗜赌如命,有次毒瘾发作偏运气差得出奇,输红了眼,受不得别人的激将法,承诺把家里面在读初中的女儿抵押,没想到两把就输彻底。清馨被强迫拉走抵债,清馨母亲舍不得女儿,和那群人争执之中意外去世。清馨因为模样好直接进入A级,之后就是没完没了的训练和选拔,清馨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不反抗逆来顺受进步飞快,出手快很准,只要是下令谋杀的对象,无论是强壮大汉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孩童,清馨没失手过一次,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伤了也咬牙忍着。在蓝莲成为最出色的那个,蓝莲重点保护对象,只有特大客户时候才出动清馨。后来清馨的名字就落入贺元洲耳朵里,清馨跟了贺元洲有两年时间,后一次执行暗杀任务之后就失踪。
十年之后,贺元洲早已娶了贺光泽的母亲,这些年没停打听清馨的下落,毕竟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失踪着实可惜。这时候的清馨已经在偏僻的小村落嫁人生子,儿子已经十岁叫卓尚京,丈夫是村里的农户,上山砍柴给人做散工能顾住一家开销。清馨嫁的这人不嫌弃清馨当初怀孕且来历不明,毅然娶了她给了她十年安稳,清馨却因为生卓尚京时候落病及过去受伤的旧疾复发,未能生育,后来领养了尚几个月的小雯,也就是卓尚尚。
清馨的情况传到贺元洲耳中,清馨偷离开蓝莲嫁夫生子惹得贺元洲大怒,清馨是第一个敢违抗命令的女人,刚好杀鸡儆猴,贺元洲决定要惩罚清馨,派人去捉清馨并下令杀了她的丈夫及孩子。当时那些人听从与贺元洲联姻的妻子调配,刻意制造失误,射杀了卓家。
那日恰逢卓尚京奶奶带着孙子孙女去镇上赶集才躲过,可惜了邻居家同样十岁的儿子。卓奶奶回家见儿子儿媳去世,又听了别人说那些人的来头,赶紧带着孙子孙女离开,怕那些人回头再来杀人,所以高再无有两个家乡。
“那天……你说的惩罚原型,是你的母亲。”希望想起那天在高有才家,高再无做威胁案例给希望讲过这件事情,当时希望没想到那个人就是高再无的母亲,他该多恨。
“不用觉得遗憾,她早想到有这么一天。”高再无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母亲身上那个清丽的百合花式的纹身,高再无身后那个“H”字样的纹身,是贺元洲的姓氏首字母,清馨知道早晚会死,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让儿子留住父亲的姓氏,却不告诉他这个符号的意义。
“我让他一样尝到,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众叛亲离的滋味。”弑父天理不容,高再无偏不杀贺元洲,让他看着儿子惨死,看着兄弟背叛并亲手杀了兄弟。贺元洲垂危时候咆哮着质问问再无,“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高再无残忍地笑,“你敢留我应该想到这样的结局,不要抱怨。”
贺元洲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吞了妻子家的势力好扩充版图,杀了清馨夫妇,在两个儿子之间抉择。贺光泽有把握留到最后的会是贺光泽和高再无,到时候他定弃高再无留贺光泽,只是,他低估了高再无的狠劲,就算高再无知道贺光泽是他弟弟,就算贺元洲之前刻意让高再无和贺光泽接触,好让他下不了手。当选手成刚子牙和高再无时候,贺元洲必然选高再无,说到底这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想吃东西。”希望突然轻松语气地说。
前一秒还沉浸在沉痛现实的高再无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刚才还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重新凝聚在高再无心头要把他憋闷死的沉重,被希望的轻快语气一把挥散。
“我说,我想吃东西。”希望笑着说,“你父母忌日那天,是我的生日。”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高再无推着希望往回走,看到佣人就吩咐准备饭菜,刻意叮嘱稀释要软容易入胃,“想好离开这里的日子怎么过吗?”
“我想上学。”换种人生或许也不错。希望想她理解了高再无,双并会是肮脏,却是他母亲生活过的地方,所以他要把双并会改变种方式存下来。
每个人都在变,高再无变了,希望也该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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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
高再无发挥一贯清爽利索说到做到的风格,既然已经承诺希望离开,就不会再压低身段说出挽留的话语,他要的别人不肯给,要么掠夺那么弃之如履,这次高再无选择放手,姿态优雅干净。既然已经说开,晚上两个人自然没有住在一起的必要,希望吃了一小碗粥躺在床上,高再无拿了件睡衣去隔壁睡觉,大家都做好了离别的姿态。
第二天高再无就找来老师,因为希望基础过于差劲,考虑到她的年龄从初中开始上未免太耗时间,高再无就请人在家教希望,语文数学英语先集中这三科。不知道是不是高再无花了大价钱才请来这样的老师,这三个老师教得格外认真负责,毫不嫌弃希望近乎零的基本功,眉头都不皱的把一道题讲上三到四遍。
有些知识点,希望自学时候看到过,只是不理解意思,公式大多数是照搬照用,经过老师指点,希望进步还算明显,这是老师的原话,这句话真实的称赞成分有多少就有待考证。让希望羞愤的是,每每她把习题结果给老师看时候,总能看到那年轻的女老师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吸气叹气再吸气,反复之后像下了极大勇气,勉强笑着鼓励她:不要急,慢慢来,你再审一遍题。
希望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饮食量慢慢增加,虽然体重只恢复到过去的三分之二,但是比着前段时间的消瘦模样,这时候的她脸色红润,脸颊上肉嘟嘟的坠着些肉,非但不丑反而显得可爱。因为生了一场大病,人的心态就会有所改变,比如希望,她变得不急躁,温和的像一杯温水,脸上带着微笑,努力不带着阴影生活,努力像个正常的十八岁女孩子一样生活。
高再无自从那天之后就消失在这栋房子里,阿良倒是来过一次,递给希望几个本子,其中一个是暗红色的本子,希望翻开,在户主那栏写着:卓希望。这是高再无给她的名字,及一份光明正大的户口证明,她叫卓希望,不是编号的名字,她的存在开始变得有意义。还有几本是高再无转到希望名下的房产和车子,及一张银行卡,卡背面贴着密码。
高再无在和希望划清界限,他继续他的日子,把她完完全全的清理出去。希望拿着本子看了又看,户口本上只有一页印有内容,她没有家属只是一个人的家庭。明明这是她想要的结果,真的呈现在眼前时,她又觉得惊讶和踌躇,她做的到底对不对?她真的想走吗?离开这里真的好吗?
人,长久以来把遥不可及的奢望当做奋斗目标,每日挣扎努力才显得充实,当真的实现时,又踌躇、犹豫,自我怀疑,变得无力空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经过几个月的加强力度的训练,在希望晕头转向中,她经历了两天的考试,迷迷糊糊从考场上下来,希望迷茫地站在考场大门口,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是踮脚等学生出考场的家长们。身后的人不断越过希望,挤挤扛扛往外涌,迫不及待向父母坦露考试结果,有的乐得眉飞色舞,挥手挥脚地说着志在必得,有的愁眉苦脸为粗心大意而懊恼,百个人脸上就有百种表情,希望不知道她脸上是什么情绪,她觉得她一直都是空的。
自行车的铃铛响起,希望条件反射往右边闪,让身后的车子过去,她没留意旁边正有人经过,脚准确踩在那人脚上,用了不温柔的力道,因为希望听到对方抽气声。希望头也没抬赶紧道歉,听到那人竟然带着笑意地说“没关系”,她拉紧双肩包匆匆溜开。
等走到路边再往这边张望,没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希望苦笑,他怎么可能会来呢。
终于结束了考试,希望已经预计到结果,毫不意外的考砸了,因为她大多数还是不认识题目,瞪着眼看了好久,提笔却不知道该怎么写,扶不起刘阿斗应该就是她这样的。希望安慰自己,今天是个好日子该放纵下,她背着书包往隔壁街上走,考场外时她听同是考生的几个女孩子在讨论这条街上有家土豆粉味道不错。
“怎么在这傻站着,赶快走,多脏呀。”一中年男子走到在校门口发呆的男孩身边,扯着他袖子叫他。正发呆的人被突然叫醒,他笑哈哈地挠着头发打岔,“我想起来有道题算错了。”中年男子乐得拍手,揉着男孩子的头,“不误事,赶紧回家,你妈做好饭等咱爷俩。”男孩子敷衍地点头,眼睛再往路边看,却没看到那个身影,摇摇头笑话自己可笑。
高再无来了,他的车子停得有些远,高再无经历高考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他考学时候竞争没这么激烈,以至于多年后,他看到这盛况有些傻眼。开车来,转了几圈没找到停车位,只好跟着另外几辆私家车停在马路边上,位置偏了些。
高再无来的时候考试还没结束,另外几辆私家车一样是来接学生的,闲着几位家长就聊起来,一个说,“这考试就是折腾孩子,昨晚上孩子还做噩梦,看得心疼。”另一个说,“考试不管好坏都要送孩子出国。”然后几个人关于国内一流学府及留学校选择讨论开,有的说准备了多少多少钱给孩子,有的说准备让孩子报什么专业……总之,不管考场上的学生是意气风发的挥斥方遒,还是愁得抓耳挠腮,考场外的家长是个个志在必得,好像那些重点一流学校通知书就跟路边的餐馆传单一样随便轻松。
这几位家长讨论的越来越兴奋,一转头发现了闷坐在车里的高再无,敲车窗给他递烟,热情地问,“等孩子还是弟弟妹妹?”高再无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烟,抬起手腕看手表,距离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他从车里下来,“妹妹。”高再无随口应答。
那几个人又问高再无,问他妹妹是在哪所中学上,准备报什么专业等等,高再无随口编了一个学校,闲着无事做便靠着车听那些人讨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高再无站在这些中年男人之间显得年轻挺拔帅气,没有人关心他是谁,他做过什么,大家恪守本分地做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分享着短暂的激动情绪。高再无被那些人情绪感染,话多了些,竟然说,“女孩子学德语不错。”
考试结束铃声响了有一阵,呜呜啦啦一群学生往外走,跟蚂蚁一样。高再无听到站在旁边的那位父亲兴奋地说,“可算是结束了。”高再无跟着站直身子往门口望,和所有等待的家长一样,带着期盼和渴望的等待。高中生统一的黑色头发,个头差不多,一眼望过去长得都差不多,他没看到希望。
十来分钟,身边几位家长接到学生和他挥手告别,高再无望着开始稀稀疏疏的人群,想着希望是不是早走了,想拿手机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拨号码才想起希望没手机。高再无关上车门,往校门口走,他看到希望,希望就站在校门侧边,一个人不知道发什么呆,晃神到撞到人就慌慌张张跑了。